41 / 76 · 玩樂關係 3

第一話 無法打開的Q書

「祝賀你交上了第一個女朋友,番長!」

辣妹店員就和往常一樣說著這些,捉弄我這個桌游宅同事——常盤孤太郎。

就在某個工作日的下午,荻窪的桌游咖啡店•Kurumaza里。

今天沒有提前預約的客人,因此我們一直都在做準備工作——製作我們咖啡店原創的劇本殺所必須的道具。

不出所料,做不來這種細活的同事•小鳥游米芙露已經感到「煩了」。她以挖苦我為由完全停下了工作,身體靠在椅背上,開始伸個大懶腰。……她就在我眼前做著這些,圍裙下的胸部被微微凸顯出來,讓我不知道目光該往哪裡放。

我輕輕咳嗽一聲之後提醒道。

「就算退一百步我不去糾結你捉弄我,你還是得好好折千紙鶴哦。」

「誒——。但我肩膀已經好累了,我啊,畢竟有點胸的呀。」

米芙露用手撫摸著胸部,刻意展示給我看。真是大飽眼福。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要保持一個紳士應有的矜持,迅速移開視線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並回答道。

「請你不要這麼說哦,千紙鶴是這個劇本殺裡面最重要的道具。」

「真的嗎?就算你這麼說,實際上不是千紙鶴也沒差吧?」

「不行,因為這是逼出犯人的最終關鍵物品。」

「這樣嗎?啊——真是的,小朱理,為啥要這麼寫劇本呢。」

「小朱理?啊,半杭的昵稱啊,你什麼時候跟她關係這麼好了?」

「與其說是關係好,就是因為這次劇本殺,我跟小朱理個人交流變多了。」

「哦,她好像對米芙露加入了很多個人演技指導對吧。」

「就是啊,那種原作者在電視劇攝影現場瘋狂輸出演員演技的感覺,竟然能在店內感受到,真是太難受了。」

辣妹瘋狂抱怨劇本殺的製作者——被她稱為小朱理的半杭朱理。

我很同情她。半杭朱理那種「所有事情都得要自己掌控」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這種屬性對付米芙露這種「看上去放蕩不羈,實際上骨子裡是個優等生」的人最為有效。

反過來說她就非常討厭我這樣「看起來是優等生,實際我行我素」的人。

實際上,這次半杭特地選「千紙鶴」作為重要道具,十之八九是為了噁心我的。那傢伙,有種讓我犯難就愉悅的,猶如最終boss一般的性癖。

換句話說Kurumaza現正處於「半杭禍亂」的危急關頭。……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得怪我拜託她。而且實際上她做得也很好,所以我們就一邊抱怨著一邊遵從她的指示了。所以……。

「不過,實際上就算米芙露偷懶了,最終我還是會負起責任把千紙鶴都折好的。」

我說完結論,就更加投入地勤勤懇懇地做起千紙鶴。

然後,不知為何她稍微盯了我一會,然後又開始煩人地糾纏起來。

「就算你準備和打工的同事出軌我也不能接受哦,番長。」

「剛才那些跟出軌毫無聯繫,好了好了快動起手來吧。」

就算我如此冷淡地撇清關係,她還是捉弄我停不下來。這回她乾脆站起身,我以為她要走到我身邊,結果她卻開始對我的頭髮胡亂揉搓,同時說道。

「作為你戀愛方面的師父,看到你交到女朋友,為師真是感慨萬千啊,番長。」

「誰是我師父啊,誰啊。」

我從米芙露的手中掙脫開並抗議道。……真是的,面對如此工作態度不認真的同時,我身為認真負責的本店代理店長,心中湧起的感情,卻只有一個。

「(啊,今天又和我推貼貼了!)」

就這個。桌游的準備?啥?準備劇本殺?這些都不重要的啦。小鳥游米芙露很可愛,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比這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

「再說了我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我絲毫沒有透露出自己那飄忽的戀愛心思,努力保持冷靜,用指尖推了推眼鏡並反駁道。然而米芙露仍然不依不饒。

「哦我聽你說『還沒有』。啊哈,你這不是已經準備好要交往了嗎?」

這種來自心上人不經意的捉弄實在是太傷人了,以至於我不假思索,反射般地露出我的態度。

「話說就算我真的有了女朋友,也跟米芙露完全沒有關係吧。」

米芙露對於我的惡言,用非常強烈的輕蔑的眼神看向我。

「嗚哇,就是因為你經常說這種話,你才一直被我討厭啊,番長。」

「我竟然一直都在被同事討厭嗎。」

「嗯。……那個,既然都到這個地步了,雖然有點羞恥,但我就下定決心,說出來了。」

只見米芙露臉頰變紅,眼睛濕潤抬頭看著我,一邊扭捏地展露出少女的羞怯,一邊像是用盡所有的勇氣,開口說道。

「我心裡『不想抱的男生』的第一名是……一直都是,番長。」

「你說的話和你的表情完全不沾邊啊!? 實際上是對我說了很刻薄的話對吧!」

雖然我也用玩笑話敷衍過去,但是被心上人如此明確地拒絕,我心裡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而米芙露著咯咯笑著對我說。

「你想讓我對你撒嬌,你怎麼不先對我撒嬌?」

「唔……額」

那,那要是真說起來,我也想對米芙露,我的心上人傾訴甜言蜜語,然後親親熱熱地膩在一起。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是,這是不可以的,那是因為對她來說。

「……對有男朋友的同事撒嬌,這種事情,怎麼說呢,不行的吧。」

我往上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平靜地回答道。對,對她來說……小鳥游米芙露已經有搭檔了,是一個叫宇佐樹的只能用秀外慧中來形容的,非常好的搭檔。

更讓我困擾的是,我作為朋友其實也很喜歡他

「哼嗯……倒也沒什麼問題。但是這樣的話,你一輩子都不會受我歡迎的,番長。」

「唔。好,好啊,又沒什麼,我,就算不被你喜歡……」

我在說謊。我想被她喜歡。就算把其他所有的東西都拋棄掉,我也只想讓她喜歡我。但是……!就算這樣……!

「……也要比對宇佐君行不義之事,要好得多。」

我確實是個對有男朋友的同事單箭頭暗戀的差勁的人。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想成為一個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就去粉碎自己朋友戀情的人渣。

那麼,我就不能對米芙露表達我的喜歡。無論她做出多少「令人誤會」的舉動都一樣。

至少——在沒有做好相應的「覺悟」,下定決心告白之前,我絕不能輕浮地接近她。

現在我和米芙露的關係,終究只是打工的同事。

我是最最差勁的單相思之人,而她是「有男朋友的人」,這個分寸我必須掌握好。而且,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所以,如果我真的交到了女朋友,表面上也應該跟米芙露「沒有關係」。作為同事,必須要這樣。

明明是,必須要這樣的……

「啊,這樣。不過,想來你那邊馬上也要有女朋友了,也不是該和我搞好關係的時候了。」

「是,是這樣呢。……嗯」

「……嗯」

不知是不是我們各有各的想法,兩個人的對話完全停了下來。

我們像是在逃避尷尬似的,各自回到了手頭的工作上。我繼續折千紙鶴,而米芙露雖然停下了折千紙鶴,但也沒有去玩手機,而是翻開了手邊的劇本殺的小冊子。對,就是作者半杭朱理親手交給她一個人的「犯人指南」。

啊,對了對了,其實這個以Kurumaza為舞台的原創劇本殺「棋盤上的命案」,被害者是我,兇手是小鳥游米芙露。突然就把結局給劇透出來實在是抱歉,但這實在是沒辦法,畢竟劇本殺開場五分鐘我這個店員搭檔就死了,節奏快得離譜。而且米芙露飾演的同事角色從一剛開始就有很多對我明目張胆的虐待描寫,所以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令人驚愕的真相」啦。

實際上要是跳齣劇情本身來看的話,這部作品既然是「面向新手的教程」,那麼將早早退場的受害者和演技難度很高的兇手,這些角色分配給店員,也是合情合理的。

也就是說,我死的時候大家很容易就知道兇手是米芙露了。所以這部作品的風格比較接近古畑任三郎或者是逆轉裁判之類的。犯人在前期或者中期就會暴露,故事的主要內容在於證明犯罪過程。

以本作來說,似乎是各個玩家要整合各自掌握的信息,最終通過證物而非印象逼出犯人。

——沒錯,是「似乎」。現在的我,只能這麼說。

具體來說,我和米芙露明明是主辦的店員,卻完全只被允許去閱讀「自己的劇本」。

這純粹是因為半杭那句任性的話。「常盤!第一次你們也得好好享受一下,不然就宰了你們!」誒她的意思我也明白,她的職業精神甚至讓我敬佩,但說實在的,從服務的角度上來看,真的是讓人不安到極點。

不過,至少對於遊戲所需全部道具的準備工作,在半杭額外給我們的「事前準備補充手冊」上都有寫,所以倒也沒有什麼問題。不對,抱歉,其實有問題。手冊裡面竟然塞了一句「準備大量的千紙鶴」,指示的文字量和實際的工作量完全不成比例。寫這句話的時候,半杭肯定是一臉壞笑吧,想都不用想。

而且,說到底在我提出「能不能做個以Kurumaza為舞台的,耗時二十分鐘左右的試玩版劇本殺?」這個委託,那傢伙秒回一個「常盤孤太郎被小鳥游米芙露殺死的故事」,她的才能和性格的惡劣已經突破天際了。

真的,說實在的,半杭啊……

嗯哼,言歸正傳。總之因為這些原因,現在我被分配為受害者的角色,而米芙露被分配為了兇手的角色。

簡單的事件就應該麻煩少……不對,正因為事件簡單,米芙露在扮演兇手的時候也會承擔某種壓力。

正因如此,我正在被半杭給的「事前準備補充手冊」折磨得不行,同樣,米芙露也在為那份記載著兇手行動以及表演方案的「犯人指南 」內容頭疼不已。

她最近甚至發展到,打工的時候稍微一閑下來,就立馬打開那本冊子嘩啦嘩啦地翻開確認的地步。看起來內容也沒有那麼多,恐怕裡面的指示就像是給我的「準備大量千紙鶴」一樣,言簡意賅卻又十分困難。

怎麼說呢——比如說「要完全代入到殺人狂的心境里」一樣的指示?這種指示還蠻常見的,「新手怎麼去演啊」的感覺。

不過說真的,如果真是這樣的指示的話,我覺得不管讀多少遍都沒有用吧。在這方面,我隱約察覺到,她似乎在把這個冊子當做一個方便的工具,用來逃避她和我之間有些彆扭的交流。

「…………」

傍晚的Kurumaza,沉重而沉默的時間漸漸逝去。我一邊繼續折著千紙鶴,一邊偷瞄米芙露的側臉……與往常不同,她正認真地默讀著文章。明明氣氛如此尷尬,我卻仍然不可理喻地像個傻瓜一般心跳加速。那是一種只能用「戀愛」來形容的不講道理的感情,而它正漸漸填滿我的心。於是我再次真切地體會到。

啊,我是如此,喜歡著小鳥游。

就在我在如此確定自己的愛慕之心的時候。

米芙露又也像是在回應我的想法一般,突然合起「犯人指南 」。

不知為何,她突然像是一臉不服般地鼓起臉頰,重新開始說話。

「話說,真的,我是真的很討厭,番長交了女朋友這件事。」

「誒」

對於如此直球的話語與態度,我嚇了一跳。她像是在進一步挑起我的期待,用手指玩弄著發尖,扭捏地說道。

「畢竟啊,番長要是有了女朋友的話。」

「我,我要是有了女朋友的話?」

我下意識地興緻沖沖回問道。該,該不會,是她因我而嫉妒了吧?要真是這樣的話……

我的心跳正在加快,就在這時米芙露——妖艷地舔了舔嘴唇說道。

「我就不能在工作場合性騷擾同事了啊!」

「請不要在工作場合性騷擾同事!這和有沒有對象沒有關係!」

「誒,但是啊,實際上經常在別的工作場合性騷擾別人的就是小鳥游米芙露。」

「什」

我突然在精神層面上收到了巨大的NTR屬性傷害。米芙露對於啞口無言的我,繼續咯咯咯地笑著捉弄。

「順便,在別的工作的地方我的綽號是『絕世的同事殺手』,番長,」

「『絕世的同事殺手』!? 誒,那要是這樣的話我為什麼沒有被你拿下呢!? 」

「嗯——,倒不如說你面前的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歡迎的碧池,小鳥游米芙露。」

「這個真相對我也太殘酷了。」

受到追加攻擊的我嘆息道。米芙露倒是有些開心地咯咯咯笑了一會,後來發現我臉上露著比往常更加不開心的表情的時候,她說著「怎麼了?」然後看向我。

「番長?這,你心情這麼不好?誒,我就是開個玩笑啊?」

「這,這種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但這也沒辦法啊。」

「誒,什麼沒辦法?」

面對一臉不可思議的米芙露,我……

「那些話就算是米芙露自己說的,就算只是開玩笑的。」

說到這我把臉背過去,嘟囔著繼續說道。

「我似乎非常非常地討厭,那些詆毀你的話語。」

「…………。……哼,哼。這,這樣啊。…………抱歉了?」

「沒事的。自虐這種事,我也經常做。」

「嗯。……但是…………這樣啊。」

然後,不知為何米芙露又一次,似乎是在想什麼東西,移開了視線。就這樣經過了一會兒微妙尷尬的氣氛,米芙露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這樣啊這樣啊。」

「怎,怎麼了?」

「沒什麼?但是……嘿嘿,這樣啊。」

她把臉被過去,兩手的指尖輕輕提起會被稱作「萌袖」的開衫袖口到嘴邊,心情似乎很不錯地露出微笑。

我害羞得不行,嗯哼地咳嗽了一聲回歸正題。

「所以說到底,想性騷擾的那些話全部都是開玩笑的對吧?」

「誒?啊,那個啊,不是,想對同事進行性騷擾是真的。」

「你剛說的這些已經是令和時代難以想像的願望吧。」

「特別是不讓我做針對番長的『處男調侃』讓我很難受。」

「倒不如說『處男調侃』沒有被禁止的現狀讓我很難受。」

我說了一句極為正常的吐槽。然而,她卻反過來很認真地繼續說道。

「話是這麼說啊。但是,稍微想像一下?實際上要是我減少對你的調戲的話,番長會很失落的。」

「啥?性騷擾減少了之後會失落?我這裡?那個,這是什麼意思?」

「你看……我舉個例子啊。之後番長有了女朋友,不還是會跟以往一樣想說一些超級噁心不招人待見的死宅發言?」

「誒,現在我有說過超級噁心不招人待見的死宅發言嗎!? 」

「你自己沒有發現嗎?反正,如果你說了平常那種超級噁心的發言的話,我這邊就會像剛才那樣的,做出帶著一些『避嫌』的回應。」

然後她輕輕清了下嗓子,開始像喜劇一樣表演出「我有了女朋友,但還在說超級噁心的話時,米芙露會有的反應」。

「嗚哇,真無語了,真是的所以就是說處男啊——誒,啊,抱歉。哦,哦這樣啊。番長,可能已經不是處男了……是的吧?啊,這樣啊……。……總感覺,突然自顧自地這麼說真是抱歉。啊,你要喝杯咖啡嗎?」

「真是惹人厭的職場聊天!」

「我這邊反擊的犀利勁兒都沒了,怎麼說呢,反而有點落寞呢,現在這樣才有點黏黏糊糊的不是嗎?畢竟那種單純的性騷擾『處男調侃』被禁止了。」

「這倒確實!」

雖然她說的話極其失禮,但我卻不可思議地理解了。原,原來如此,單純從「搞笑」的角度來看,處男角色原來是個這麼有利的設定啊。這樣啊……所以總說處男「畢業」,但同時也會用「喪失」之類的詞。確實這個角色特性失去了之後,還蠻痛的。實際上像我這種完完全全的桌游宅形象,卻「不是處男」,搞不好反而會讓人覺得「有點尷尬」呢。…………。

話說,事情就不是這樣的。

「不是說到底這話的大前提,我現在女朋友就——」

「……馬上就要有了不是嗎。」

「…………」

小鳥游一改剛才開玩笑的說話方式,她的語氣變硬了。我下意識沉默。米芙露臉頰鼓起繼續說道。

「而且對方還是小歌丸——番長一直以來的單戀對象女流棋手歌方月乃。你跟她交往這件事,現在已經處於讀秒階段了。」

「才,才沒有這種……」

「有的吧。不已經板上釘釘了嘛,畢竟就在之前,番長竟然被小歌丸表白了對吧?也就是說已經完全是『兩廂情願』了對吧?」

「唔……」

我無法回答。畢竟她說得非常有道理。

沒錯,我,常盤孤太郎,確實從很久之前就喜歡歌方月乃了。

————————只有小鳥游米芙露是這麼想的。

「(啊,真是的!這本身,明明就只是一個為了掩蓋『真正喜歡的人』所撒的一個小小的謊罷了!)」

我不由地抱住了頭。萬萬沒想到,「為了隱藏對有男朋友的同事的暗戀」而自以為很好的撒謊,兜兜轉轉現在會以這樣的方式勒住自己戀愛的脖子!

在深深地後悔之中,我再次,也是為了理清頭緒,簡單地回顧了一下至今為止的經過。

事情的起點,是我隨意說出的一個真的很微不足道的謊言。為了隱藏我這個同事對於有男朋友的米芙露的單戀,所以隨口一說。

——我,常盤孤太郎,喜歡女流棋手歌方月乃。

這個在當初,真的,真的只是一個隨意的謊言。

畢竟之前在我的世界裡「女流棋手•歌方月乃」完全是一個只從媒體上才認識的人物。我想儘可能不要給任何人造成麻煩,撒一個小小的謊言。

也正因為如此的認知,我才會毫無羞恥、堂堂正正地公開宣揚自己喜歡歌方月乃,無論是面對真正的意中人——那個同事,還是她的男朋友宇佐樹君,還有那個女高中生常客——

——歌丸小姐的面前。

沒錯,歌丸小姐。她是我們店裡的常客——現在對於我來說她已經不是「客人」這麼生分的人了,而是我重要的朋友,歌丸。

她對於我來說真的已經是,我少有的能夠敞開心扉和她聊各種事情的人了——

沒想到歌丸,就是歌方月乃本人。

這真的是沒辦法了,要說什麼事情沒辦法了——就如我剛才所說的,我在歌丸的面前一直都在大言不慚地說「我超級喜歡歌方月乃」。也就是說,我一直都在對歌方月乃本人告白說「我喜歡你」。

這其實是個謊言……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是個謊言,我才覺得這個行為太過羞恥。直到現在我每天睡覺之前都會因為想起來這件事而在被窩裡面翻來覆去,感覺自己整了件大糗事。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我對她——歌丸小姐留下了多麼尷尬的回憶之後,真的有種想切腹自盡的衝動。真的是太抱歉了。

但是,比起我想死一般的後悔,還有一個更深的問題。

那就是我——對「歌丸」而不是對「歌方月乃」的感情。

其實啊,我對於「女流棋手•歌方月乃的愛慕之心」,就如同之前所說的完全只是杜撰。

然而另一方面「對於常客•歌丸小姐的好感」的話……。

令人困擾的正是這份真實的好感

毫不誇張地說,我對於歌丸小姐這個人是很喜歡的。

我和她認真玩耍的時光,安慰輸掉後不甘心的她,看著她較真地再次向我挑戰的樣子,這些對於我來說都無比幸福。

而榮幸的事,她那邊似乎也有著同樣的——不,似乎是更加強烈的感情。

變裝為歌丸的歌方月乃小姐,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對我這個沒出息的桌游宅男,抱著超乎尋常的好感。

從結果上來說——

「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常盤孤太郎先生。和我,歌方月乃交往就善哉了。」

——伴隨著這些話,就在前幾天,我收到了她「告白」。

而且,偏偏就是在我真正的意中人,小鳥游米芙露的面前。

「真是的」

就在我結束回憶的時候,小鳥游啪地一聲合上「犯人指南 」,鬧彆扭似地嘟囔道。

「明明都已經是兩廂情願的事兒了,快刀斬亂麻直接交往不就好了嗎,番長還讓對面等著,真的是很沒出息啊。」

我似乎被狠狠地攻擊了,就算是我的心上人——不對,正因為說這話的人是我的心上人,我才感到有些受傷。我立馬反擊道。

「這,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兒嗎。畢竟那麼突然,而且我那天,就在那個時候,我剛準備去告白結果被打斷了——」

「這個你之前也說過了。所以番長,你到底準備對誰告白啊?」

「嗯,那當然是——」

是你啊。我差點脫口而出,又慌忙忍住。我不想在這種場合草率地表白,更重要的是——那天定下的「封手」正束縛著現在的我。

我移開視線,矇混過關——繼續說著,不算謊言的話語。

「是,我重視的心上人。」

「所以說那個人就是,小歌丸不是嗎?」

「是不是呢。」

「啥玩意兒,搞不懂你,真的好噁心啊,番長。」

「唔咕。」

我被比平時更加尖銳的話語刺得生疼。奇,奇怪啊,米芙露確實平常就喜歡用言語的刀傷人,但最近這把刀似乎越發鋒利了。如果對「有男朋友的人」抱有因為我被告白而嫉妒了這種輕小說劇情一般的淡淡的期待的話,之後恐怕又要吃苦頭了。明明單戀的是我,在看到她和宇佐君在一塊的時候,卻偏偏要無端遭受NTR屬性傷害。

但是,如果不是嫉妒的話,那米芙露到底是咽不下什麼氣呢。我想來想去想不明白,而她則哎呀哎呀地嘆著氣說道。

「話說,小歌丸也有點那個呢,那個告白之後的反應。」

啊啊,那確實,特別是接受了我的回答和提案之後立刻提出了別的要求,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

「就是說啊——」

得到了米芙露的同意,我們就此,開始追憶幾天前發生的事情。

沒錯——來自女流棋手•歌方月乃的壓倒性巨大攻勢的一幕。

「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常盤孤太郎先生。和我,歌方月乃交往就善哉了。」

在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後,過了幾秒。

米芙露手中的骰子掉到了地板上,就在我漫不經心地看著它的時候,它最後停在了3那一面。

我終於回過神來之後,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告白有點動搖,但還是用儘可能決然的態度看向她的眼睛,坦誠地回答道。

「謝,謝謝你。你能喜歡我我感到非常光榮。但是,我——」

不能回應她的感情。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我喜歡其他人。

這些拒絕的台詞,我自己都驚訝於自己能如此順暢的送到嘴邊——就在那一瞬間。

歌丸小姐突然把一直握住的我的手啪地鬆開,手抬起來像是要制止我說話,然後——

「等等。」

——她如此說道。

「等,等什麼?」

我被女流棋手這意外的一招給搞蒙了。米芙露也沒搞清楚情況,就這麼看著事情怎麼變化,歌丸嗯哼地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

「我剛才確實,向番長告白了。但是,我並沒有說,希望現在就聽到答覆。」

「誒?啊,但是,但是啊,我的回答已經決定了——」

「不行。」

「為啥不行。」

歌丸鼓起臉頰,像一個頑童一般表達著抗議……說實在的,真的好可愛,好犯規。這種根本不可能不喜歡吧。

我苦惱著撓了撓頭,米芙露有些著急地說道。

「不是不是,為什麼叫不行啊。小歌丸——啊,不對,應該叫歌方月乃小姐嗎。」

「啊,如果能用一直以來的『小歌丸』來稱呼我的話我會非常開心的。」

「是嗎?那,就跟之前一樣。小歌丸,好。」

「善哉。」

歌丸微微一笑,米芙露都有一瞬間被那笑容給吸引了,她搖了搖頭,然後對歌丸說道。

「小歌丸啊,我覺得你很勇敢地說出愛的告白非常厲害哦?但是,你跟一個小孩子似的拒絕番長的回答,我感覺不太好吧?」

「誒?啊,不是不是,那不是拒絕,而是『等等』。『等等』。」

「什麼意思?你說等等,是指的是剛才的不算,差不多的意思嗎?」

「嗯,確實在桌游裡面『等等』指的是取消之前的行動的意思,但是這次我說的『等等』,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等等』的意思。」

「你說字面意思……也就是說,稍微給點時間的意思嗎?」

「對的對的,你能理解真是善哉。」

然後歌丸小姐,把視線從米芙露身上移向我,補充說明道。

「我希望番長能『稍微等一等』,再對我的告白進行回復。」

『?』

我和米芙露一下子目光相對,雖然能理解話的「意思」,但卻不能理解話里的「意圖」。歌丸小姐對迷茫的我繼續說道。

「現在這個時間點,番長對我的告白的反應,與其說是心跳加速,不如說『晴天霹靂』『猝不及防』更接近你的感受吧。」

「是,是的,正如你所說的。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歌丸小姐會對我有好感,我做夢都不會想到。」

「是啊,但是事實上,我喜歡你。我,很認真地,喜歡你。」

「呃。」

我又一次被輕描淡寫地告白,有些窒息。……臉頰熱得不行。除了在被米芙露捉弄的時候,我還沒有感到過如此的熱。

歌丸看著我,微笑著。

「呵呵,真好啊,這個,就是這個。」

她指著我的臉,惡作劇似地繼續說道。

「我想,再多引出一些你的『這個』。」

「……誒?」

對迷茫的我,她解釋道。

「畢竟啊,番長至今為止,還從來沒有考慮過和我——『歌丸』的戀愛關係吧。」

「誒?但,但是……這種事情……。…………」

……確實是的。畢竟你是客人啊。我停下不說之後,歌丸繼續淡淡地——道出了對常盤孤太郎敏銳的觀察。

「對於你來說,剛開始的我只是一個客人,當然不能把我當作戀愛對象。對於一個桌游咖的店員來說實在是非常好的職業意識,在我這裡評價很高。」

「謝,謝謝你?」

被莫名其妙地表揚之後我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但是,米芙露則是盯了過來,我趕緊繃緊表情。

歌丸繼續說道。

「不過至少,作為常客,在關係好了之後,在作為客人之上,你也把我當成了『桌游好友』,謝謝你。」

「沒,沒有,我這裡才要謝謝你。」

「但是,你在處於這個階段的時候卻……不對,應該說正因為在這個階段,我覺得你固執地,不會再想把我當作戀愛對象。」

「誒?這是什麼意思……」

「番長有可能,直到最近,都還過度排斥將「戀愛」關係帶入通過桌游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之中呢?」

「!」

我聽到這過於犀利的推理,幾乎窒息。……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確實自從武士那件事情之後,在我心裡,「對桌游結識的同志用那種眼光看待」已經成為了一個極大的禁忌。

現在想來,這種感覺或許也適用於歌丸小姐。我本來就從心底覺得她充滿魅力,卻不知道為什麼從來沒有把她視為「戀愛對象」。這……對這個年齡的男生來說,確實有些扭曲。

另外一方面,對於從一開始就對桌游毫無興趣的辣妹,我卻在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到武士的影子,所以才能坦率地對米芙露抱有好感……。…………。

「……這種事情,我自己都沒有認認真真思考過啊……」

面對女流棋手•歌方月乃那過於出色的洞察力,我只能感到折服。而她像是要給出最後一擊一樣微微一笑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這或許是無需多言的事情。你完全沒有把我視為戀愛對象的最大的原因,恐怕是——」

她說著,朝米芙露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慌忙大聲咳嗽試圖矇混過去,歌丸竊笑著,沒有說出核心。

「所以關於『番長至今為止沒有把我視為戀愛對象』這件事情,我姑且是理解了。考慮到你的立場和背景,這也是極為自然的事情。」

「承,承蒙理解,不勝惶恐。」

不知不覺地也被她帶著用上了恭敬的措辭。總感覺今天完全被這個人牽著鼻子走啊。

或許是看不下去我的這幅窘態,米芙露替我接過話頭。

「不過啊,剛才小歌丸那麼認真地告白,就算是這麼彆扭的桌游宅男,現在也該開始把歌丸當作戀愛對象來考慮了吧?」

「嗯,如果能這樣的話那可真是善哉。你意下如何呢?」

歌丸用她那大大的眼睛望著我,我不由害羞地移開視線,臉頰泛紅,但還是誠實地回答。

「這,這個的話,倒不如說,都已經被告白了,之後一定會意識到的。」

「哼哼,善哉。」

歌丸小姐雙手抱在胸前,輕輕一笑,就在我驚訝於她的可愛的時候,米芙露用力咳嗽一聲,她進一步說明道。

「也就是說我,歌方月乃,用將棋作比喻的話,這場『與番長的戀愛』的比賽現在還屬於是剛剛把棋盤上的棋子擺好的階段。或者說,剛剛結束『告白』這個『第一手』的階段。我這麼說的話能理解嗎?」

「嗯,嗯。」

對於她的說明,我們兩個只能囫圇吞棗似地聽進去。

然後歌丸一如既往地思路清晰地,得出了一個非常自然的結論。

「一直以來我都很認真面對,所以在序盤就投子認輸的話有些沒辦法接受呢。」

『啊——』

我和米芙露恍然大悟的聲音疊在一起。該說真不愧是女流名人呢,雖然說是一個非常極端的感情論,但卻意外很能說得通。

歌丸接著說「可以了嗎」,然後豎起手指繼續說明下去。……不是,如此有條理地來說明自己的戀愛的人,實在是有些可愛了啊。看看就連米芙露,也有些心動了的樣子。……是啊,這個,有些犯規了。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不被番長拒絕的強詞奪理哦。……啊,我當然也不想被番長拒絕。我希望能長長久久共度一生。」

「唔。」

這,這個人為什麼,一次一次地這麼直率地把自己的好感與願望說出口。真是拜她所賜,我這幾分鐘臉上一直都熱得不行——誒,啊,她似乎還說過,她就希望我做出這樣的反應啊。

我搞明白了之後,她繼續說道。

「我只是希望你,至少能參加這場對局。我希望至今為止從未把我視為戀愛對象的你,不要就此僅僅通過機械的條件審查就判我不戰而敗。這場由我一生一世的告白開始的棋局,至少能下到最後再判定勝負的話就善哉了……你意下如何?」

『…………』

這個理論越聽越有道理,我和米芙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世上竟有能把自己的戀愛如此客觀進行分析之後,提出理論的人。

不過,歌丸似乎對我們沒有什麼回復感到不安,她抬起頭看著我們問道。

「誒,誒,我沒說明白嗎,剛才的想法。用將棋比喻是不是不太合適啊。誒所以就是,我希望番長從開始意識到我這一瞬間開始,再觀察一段時間,然後再重新給我一個正式的答覆。」

「是,是的,你說的我明白了。呃,那個,就是那個對吧,那個。」

我被她直率的好感弄慌了神,下意識地用桌游的比方來回應。

「對,用桌游來說的話,就像是在拉密牌(註:以色列麻將,又稱為拉密數字牌、魔力橋,是一種適合2至4人的桌上遊戲,由羅馬尼亞籍的猶太人Ephraim Hertzano於1940年代設計發明,目前也有支援到六人一同遊戲的版本。)裡面,讓手牌達到30分的階段對吧!接下來才是正戲,或者說……」

對於我這種沒人能聽得懂的桌游比喻,辣妹毫不客氣地吐槽道。

「喂那邊那個桌游宅,真別把跟自己有關的戀愛用桌游來打比喻啊。」

一臉嫌棄的米芙露,果然還是對桌游宅這麼冷淡的人啊。但是,另外一方面,歌丸雖然也是,很明顯並不懂拉密牌……

「對,對對就是這樣善哉,真不愧是番長!」

「喂小歌丸,從這個階段就開始迎合男人的話,關係可不會順利哦?」

「才,才不是迎合呢。lamipai,我知道的,很好吃的東西。」

「這種突然對戀愛對象遷就的方式簡直就是小學生級別的啊。」

米芙露像是徹底泄了氣似的嘆了口氣。

我也稍稍從緊張當中舒緩下來,決定問一下需要重新確認的事情。

「總之,歌丸的要求我明白了,或者說,首先,我要說一聲對不起。」

「誒?」

面對困惑的歌丸,我當場深深地低下了頭。

「確實,我剛才正如你所說,機械地——只想著一廂情願地告訴你我自己的結論,還自以為是地認為那才是最誠實的回答。現在想來,那是對對方心情缺乏體諒的自私判斷。所以,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用這樣……」

「來真的嗎?」

歌丸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道歉感到困惑,米芙露則插話吐槽。我繼續保持低著頭的姿勢,片刻後。

「但是。」

我接著說道。

「我認為,僅僅只是尊重你的想法,這本身也並非公平。」

「嗯,有意思的反駁,請繼續。」

歌丸,或者說是歌方月乃已經完全是一副女流棋手的表情在催促我。

我努力不被她的氣勢壓垮,收緊腹部繼續說道。

「真的可以嗎,如果再用桌游來比喻現在這個狀況的話——」

「話說別再用桌游來比喻了,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辣妹一臉無語地吐槽,我不理會,看著歌丸的眼睛繼續說道。

「你是想說『今天就用我帶來的桌游,情書來一決勝負吧!』。我明明還在為準備另一款桌游忙前忙後呢。」

「原來如此。」

歌丸點了點頭,這次是米芙露看著她對她吐槽道。

「不是不是不是,小歌丸你真的接受繼續用這個比喻嗎?那個啊,就算是真的很喜歡的人也可以『吐槽』一下的哦?」

「沒事的。我基本上,是會寵愛溺愛番長的一切。」

「嗚哇,她實在太適合成為渣男製造器了。……不過,我也是這樣的。」

「啊,那邊的兩個人,是時候把話題回到桌游的比喻上來了。」

「難道不是該把話題回到嚴肅的戀愛話題上嘛。」

辣妹似乎說了點啥,沒聽見。我接著說。

「那麼首先,我來說明一下情書這個桌游。」

「好,好。」

「情書是日本在世界上值得驕傲的桌游之一。要說到底有多優秀的話……啊,不對,這兒得先從作者Kanai Seiji的經歷開始說起——」

「那個,番長。我真的要生氣了哦。」

「啊,抱歉。」

被辣妹同事狠狠瞪了一眼,我有些失落。米芙露隨即命令道「手拿出來」同時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我也為了表示反省之意,用「汪」回應並把手放上去。她立刻笑了出來,說著「乖孩子」摸了摸我的頭。嗷嗷,好開心。最喜歡主人了汪。…………。

「…………」

回過神來,發現歌丸一臉嫌棄地看著我們職場裡面扭曲的權力關係,於是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雖然歌丸沒有玩過,但情書確實是一款新手向的,非常簡單的卡牌遊戲。畢竟使用的卡牌只有十六張,連撲克牌的一半都不到。規則也很簡單。每個人的手牌只有一張,輪到自己的回合時從牌堆裡面抽一張,然後選擇兩張中的一張使用罷了。」

「這確實非常適合新手呢。但是,既然如此為什麼番長沒有和我玩過呢?」

「嗯,單純是因為,這個遊戲的運氣要素太多了。比如說其中一個卡牌效果是『如果猜出其他玩家的手牌的卡牌名,對方就出局』。這個遊戲,在最開始階段基本就是瞎猜。在沒有任何信息的情況下,進行五選一或者六選一之類的。但也正因為如此,要是真的有人偶然猜中導致某人突然出局,大家就會哄堂大笑,這個遊戲在派對屬性上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一個遊戲……」

「啊,但我追求競技性,確實感覺不太適合我。」

「順帶一提,其實我超級喜歡。不知為啥勝率很高。」

在一旁的米芙露說道。歌丸臉上露出了不便言傳的「果然是呢」的微笑之後,又一次問我。

「那麼,那個所謂情書的桌游怎麼了嗎?是因為主題是情書,所以才聯想到,在剛才的話題裡面提到的嗎?」

「情書……對對,說到情書!情書作為熱門作品有很多很多變種,其中就有和風主題的題目就叫『戀文』的版本,我個人非常喜歡它的尺寸感和世界觀,所以一定想讓歌丸小姐也——」

「番長,再來一次。」

「汪。」

我被辣妹主人催促著乖乖表演才藝。歌丸小姐投來冰冷的視線。

……順便說一句,我平時在店裡可不是這樣沉迷於對米芙露的服從play的。只是今天不知怎的,總是想著用「掩飾害羞的脫線」來逃避而已。所以這絕對不是在暴露性癖。……真的不是哦!

米芙露狠狠地撓我的頭,說了聲「好了」,我就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

「雖然話題跑得有些離譜,但我現在的狀況,簡直就像在情書裡面,還沒輪到自己回合就被淘汰出局的玩家一樣。」

「那確實令人同情。但是就像你說的情書裡面允許最初一手就定勝負一樣,我也並沒有犯規對吧?」

「嗯,當然沒有。只不過情書之所以是名作,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它極其易上手,一局遊戲短則五分鐘就能結束。也就是說……」

我正要繼續解釋下去,歌丸搶先接過話頭。

「『遊戲時間越短,越容易接受不合理的結局』,是這樣嗎?就跟沒人會抱怨猜拳的運氣成分一樣。」

「對,就是這樣!真不愧是歌丸,一直都這麼會舉一反三!」

我發自內心地感嘆道,她則有些不好意思地否認。

「沒,沒有沒有。我在桌游這方面,還只是個新手……」

「你這是說的哪裡的話,歌丸小姐。我們桌遊玩家非常歡迎您這樣的人啊。倒不如說,世界上還會有辣妹,無論怎麼解釋都只會說『聽不懂,好麻煩,番長你幫我弄啦』。」

說到這裡,我突然察覺到來自辣妹主人的壓力,於是設法主動打住了這個話題。啊,好險。照這樣下去,接下來怕不是要表演「坐直」了。差點就要徹底失去作為人的尊嚴了。不過,話說回來跟打工的同時表演小狗握手的時候,尊嚴大概就已經蕩然無存了吧。(註:李雷:眾所周知訓狗的語言里坐直就是雞○)

我深吸一口氣,再一次闡述我的結論。

「總之我想說的是,在遊戲當中要接受『不合理的提前出局』,『輕鬆感』也是很重要的,就像情書那樣。」

「喂,番長,這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米芙露一臉無法理解的樣子插嘴道。而在另一邊,歌丸似乎總與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咽了口唾沫。

「唔,這可真是戳到痛處了呢,番長。好棋。」

「能被你這麼說,那可真是『善哉』啊,歌丸小姐。」

「呵呵,這下又被將了一軍呢。」

「這些人在幹啥啊」

米芙露以完全無法理解的調調吐槽著,但是我們兩個人並沒有停下。

我決定重新整理一下我的觀點。

「情書以其一局遊戲時間極短這一優點,彌補了遊戲結果不合理的缺憾。實乃名作。然而——你今天提出的遊戲結束的條件又是怎樣的呢?」

我在此停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得意地指出。

「我記得是用了『請再觀察一段時間』類似的表述吧?……『一段時間』。哎呀呀,還有比這時間成本更重,規則更模糊的遊戲嗎?」

「此乃痛恨至極。我歌方月乃,深刻反省自己的疏漏。」

「別深刻反省了啦。」

一直旁觀者我和歌丸小姐對話的米芙露,極其冷靜地吐槽道。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為什麼什麼事都要用桌游的標準呢?這原本不就是個正常的戀愛話題嗎?小歌丸你根本一丁點兒都不需要反省的好嗎?」

「謝謝你小鳥游。不過關於這次告白,首先提出桌游式規則的正是我。既然如此,現在番長『基於桌游的標準』進行反駁,我認為這是極其正當的。」

「是嗎?不過,小歌丸你覺得沒問題就好,但是,就算再怎麼喜歡對方,也沒有必要全盤接受番長的桌游騷擾吧?」

「感謝你的關心小鳥游。不過這對於我來說是沒關係的。」

「是嗎?那就好。抱歉啊番長,你繼續,我會適當吐槽的。」

米芙露壞笑著催促我。……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看似旁若無人,實則非常體貼。實際上我和歌丸的這種詭異的對話,多虧了米芙露在中間緩衝,才得以順利進行下去。

謝謝你,米芙露。然後對不起,米芙露。

這樣怪異的對話還要繼續下去。

「那麼,關於我提出的規則改進的要求……首先,能否明確一下作為結束條件的期限呢?『一段時間』這個表述,實在是太模糊了。」

「你說的對。我明白了。那麼……兩周,你看怎麼樣?」

「兩周……」

「是的,從今往後的兩周時間,希望番長能將我視為戀愛對象,重新認識我。在此基礎之上經過必要的考量,再重新給我一個對告白的答覆就善哉了。」

雖然這麼主張著,但歌方小姐還是略顯尷尬地補充道。

「不過這雖然比『一段時間』要好一些,但是以桌游的標準來看,『兩周』終究還是破格的遊戲時間了。不過,這畢竟是關乎戀愛意識的轉變,當然也不能指望十分鐘、二十分鐘就考慮清楚,一天左右也……」

「是,是啊……。…………」

老實說在我的印象當中,兩周實在是有點長,也意味著,這段時間內我不能向米芙露告白。對於今天正準備向她告白的我來說,就這樣等待兩周,實在是煎熬。但是,另一方面……。

「…………」

我瞥了一眼歌丸的臉。對我來說,她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桌游朋友。……是的,桌游朋友。要將「桌游朋友」的固化認知,在一兩天內立刻轉變為「戀愛對象」,確實也是強人所難了。畢竟,雖然由我自己說有點那個,但我是那種非常固執己見的那類人。將歌丸從「客人」的認知轉變為「朋友」,都花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呢。

我相當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認為可以。那麼兩周之後,我會再給你關於告白的答覆。」

「好的,善哉。」

歌丸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誒,這個人真的好可愛……。

……等等,不對不對,誒!? 我這不是已經開始轉變意識了嗎!? 這,這不行吧!…………。……不對,也不是不行吧,可以的吧,畢竟這就是目的吧。

……不,不不不,還是不行!因為我喜歡的終究還是米芙露同學才對……!但是,因為這個就把歌丸排除在意識之外,也是不行的……!啊,真是的,這些事情應該怎麼考慮才能誠實地應對好……!

我不由地抱頭呻吟起來。

「感覺我再深入思考這個話題,遲早要精神分裂成兩個人了。」

「哦,恭喜獲得無性生殖能力,番長。」

「請注意不要二步(註:二步,是將棋的一個規則,將棋當中禁止在一列有本方一個步兵的情況下,再在同一列當中打入一個步兵。)哦。」

兩個人各自給出了超乎常人的反應。這什麼意思,沒人關心我嗎?我精神分裂這種事情已經這麼家常便飯了嗎?

正在我深呼吸平復心情,歌丸說了一句「那麼」,繼續說道。

「番長,關於這場《告白對決》的規則,還有什麼其他需要改進的要求嗎?」

「稍等一下。」

米芙露立刻一臉無語地插嘴道。我不由得抗議。

「喂,米芙露,別打亂節奏啊。我正要再提一個要求呢。——關於這個《告白對決》的規則。」

「不不不,為什麼連番長你都接受了這個莫名其妙的詞啊!? 話說,《告白對決》是什麼?」

面對她的疑問,歌丸這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道。

「誒,就是我為這次告白事件起的標題啊?」

「一般人才不會給告白事件起標題的吧!? 」

「我覺得是個好標題啊,作為桌游來說的話。」

「別把少女的告白當作桌游啊!」

「不不,對我來說,這個標題被稱讚反而是善哉呢?」

「善哉個頭啊。」

米芙露以「那隨便你們好了」的調子吐槽道。我苦笑後說了句「不過,實際上」然後繼續說道。

「既然已經推進到了開始制定獨特規則的地步了,我覺得比起單純地用《告白》這種表達,不如用這個標題更加清晰易懂。」

「是,是嗎。不過你們倆覺得行就行。抱歉,你們繼續。」

「好的,那麼,番長還有什麼意見嗎?」

面對這個問題,我重新注視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是的,除了期限之外,還有一點。不過這不是改進規則的要求,而是我個人對於這次《告白對決》的任性,或者說是願望……」

「?是什麼呢?」

看著微微歪頭的歌丸,我為了掩飾害羞,揉著自己的後頸,怯怯地開口說道。

「那個,實際上,我自己今天也打算進行某個告白來著……」

「那是……嗯,我也察覺到了。」

歌丸略顯尷尬地回應,偷偷瞥了一眼米芙露。不過米芙露本人似乎還沒完全明白,從剛才的《告白對決》那段開始,就有一半心思沒在聽我們說話了。……不過,正好。

我繼續說道。

「我也非常清楚,歌丸小姐你在這裡採取的行動,也包含了阻止那件事情的意圖。即使如此,該怎麼說呢……」

我有些扭捏地,坦白了真實想法。

「就這樣,把幾乎已經涌到喉嚨的『今日的決心』咽回去,說實話有點難受……」

「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歌丸雖然這麼說著,暫時投來了憐憫的目光,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無法讓步的地方,她斬釘截鐵地劃清了界限。

「無視我的『將軍』而去走『其他的棋』,這是不被允許的哦?」

「我明白,既然你已經將軍,我首先面對的是你,這一點我非常清楚。」

「是,嗎。」

圍繞著彼此無法退讓的部分,氣氛因這略帶緊張感的對話而變得有些沉重。

我實在難以在這種環境下繼續提出額外的要求,於是決定暫時,先稍微迂迴一下。

「啊,對了對了,關於歌丸你告白的時機,其實我有個很大的疑問。」

「?是什麼呢?」

「從你的戰略層面來說,我確實能理解你牽制我行動的意圖……」

是的,如果歌丸今天沒有向我告白,我本打算緊接著——用桌游的術語來說,就是「下一個回合」——就向米芙露告白的,萬一那真的成功了,歌丸就會「不戰而敗」,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她的告白實際上堪稱是抓住了剎那空隙的神之一手。只是……。

「站在你的立場上,其實也可以選擇暫時放任我,讓我先去『玉碎』,這樣的策略不也存在的嗎?」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歌丸似乎是明白了我想說什麼,她深深地點了點頭。順帶一提,米芙露那邊依舊是事不關己、左耳進右耳出的模式。我繼續說道。

「甚至可以說,那才是所謂的『最佳一手』吧。」

雖然由我自己說出口有點那個,但我向米芙露告白的成功率,恐怕連百分之十都不到,反過來說,有九成的概率,我會玉碎沉入失意的谷底。那麼對於歌丸來說,先等待那個結果——說的不好聽點,在常盤孤太郎虛弱的時候趁虛而入,應該會更容易些吧。單從概率考慮,那才是「最佳一手」。

然而,歌丸面對我這個問題,「哼哼」地爽朗一笑,回答道。

「確實如番長所言呢。」

「那為什麼……」

「是啊。關於這一點,我能在此刻、經由我口說出的理由,有三個。」

歌丸朝米芙露瞥了一眼,豎起三根手指。該怎麼說呢,她真是個思維敏捷又體貼入微的人。事已至此,她依然在朝著讓我的心情對米芙露保密的方向推進著話題。

此時的米芙露正在以「戰略什麼的複雜話題跳過」的狀態發獃,歌丸繼續說道。

「第一,現在的我認為,在對決中,『最優解』未必總是正確答案。」(註:李雷:局部最優未必是全局最優。)

「這真是……深刻的見解啊,不愧是女流棋手。」

「謝謝。不過這一部分有些偏向感覺,這次就暫且略過詳細說明吧。那麼接下來,是第二個理由……」

歌丸在此停頓了一下,然後交替看著我和米芙露,繼續說道。

「我認為『你打算走的那一步棋』的勝率——會比你自己的評價,要高得多得多。即便現在也是如此。」

「!」

這句話讓我屏住了呼吸,因,因為那也就是說,在歌丸看來,米芙露對我——常盤孤太郎,是相當有戲的……?

「為,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我喘息著問道。而歌丸……卻突然,刷地一下移開了視線。

「那種事情——我可不想說哦。」

剛才那副聰慧伶俐的表情蕩然無存,此刻的歌丸已經完全切換到少女模式,鬧起了彆扭。……誒,這個人怎麼這麼可愛。

「……嘿,原來鼻子下面真的會變長的啊——」

「啥!」

突然被米芙露指出,我慌忙繃緊了表情。糟了,我以為她沒有跟上話題,大意了。就算聽不懂內容,看到我一臉的痴相應該也明白了。……不過,為什麼我非得被有男朋友的同時責備這一點,倒是有些費解。

在我們這樣互動的時候,歌丸竊笑著,說出了最後的一個理由。

「然後,是第三個理由。這個就很簡單了。剛才說的最佳一手啦,最優解啦,戰略啦什麼的,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或者說,我壓根就沒有想過要等你玉碎……」

「那又是,為什麼呢?」

「因為。」

這時,她直視著我,溫柔地微微一笑。

「我不願去做那種,期盼著喜歡之人的不幸的虛偽之事。」

「…………」

剎那間,我感到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同時,一種「啊,不妙」的莫名情緒湧上心頭。這是——剛才那個,是危險信號。

雖然無法用邏輯很好地解釋,但這與我之前對她的「可愛」之類的略顯膚淺的評價,有著根本上的不同。某種,對於我來說更有殺傷力的情感,從心底深處——

「嗯哼!」

突然,米芙露極其誇張地故意地大聲咳嗽了一下。然後,以對她這個溝通能力超群的人而言,罕見地略顯慌亂的口吻說到。

「那,那個,我說,額,差不多該、該回到正題了吧,正題!對吧?」

「誒?啊,好的,額,可正題是——」

「喂,振作點啊,你看,番長,你不是對小歌丸還有一個請求來著的嗎?」

「啊……啊,對是的是的。」

我終於想起了正題,儘管胸口的悸動仍未平息,但還是設法重整旗鼓,繼續說道。

「我的請求,是關於被你搶先一步,如今被壓制住的,我『現在的心情』。」

「此話怎講?」

「簡單來說,就是『實在是太難受了,希望能讓我說出來』這樣的請求。」

「那、那是不行的,請你務必忍耐一下,番長。」

「不,我已經快憋不住了!你能理解的吧,歌丸小姐。」

「這,這倒是,是的。但,但是,現在在這裡的話,未免太……」

或許是被我的氣勢壓倒,歌丸臉頰泛紅,偷偷用眼角瞥向米芙露。而米芙露在那一瞬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難道說,我們的對話終於……我對她的心意暴露了?這擔憂只持續了片刻。

她咕咚咽了口口水,向我們兩人問道。

「該不會,是要開始什麼色色的事情吧?」

『不會開始的!』

我們異口同聲地否定。於是,米芙露咯咯地笑著,把話題帶了過去。

「我就說嘛。那到底是什麼什麼事?番長,你不是說有什麼憋得想吐嗎?沒事吧?有什麼我能做的,儘管說。」

米芙露一臉認真地、擔心地看著我。……這個人,真是犯規。平時那麼蠻橫,但當我真的看起來很痛苦的時候,為了幫我解決,卻能發自內心地說出「什麼都願意做」。不喜歡上這樣的人,才奇怪吧。

這次,輪到歌方小姐不熟練地,故意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誒,小歌丸你那生硬的咳嗽,也太可愛了吧。」

這咳嗽聲觸動了米芙露的心弦,不過說實話我也心頭一緊。

歌丸雖然顯得有些害羞,但立刻瞪了我一眼牽制道。

「不,不行哦番長。向小鳥游吐露是違反規則的。」

「?番長要是覺得噁心難受,完全可以吐給我的哦。」(註:日語當中吐き出す有(嘔)吐和吐露兩種意思。)

說著,米芙露很自然地伸出了手。這,這個人真的是……!讓我想用另外一種方式吐出來!想大聲喊出我喜歡你!

但我還是努力剋制住這股衝動,繼續和歌丸解釋。

「請放心,歌丸小姐,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破壞那條規則的意思。」

「是,是嗎?可要是那樣的話,番長你到底想怎麼……」

「關於那個呢……啊,米芙露,手可以放下了,我不會吐的。」

「是嗎?但是身體不舒服的話要好好說哦,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什麼都……」

「請不要對『什麼都』一一做反應,番長。」

歌丸嚴厲地提醒道,我老實道歉「對不起」,然後繼續說。

「嗯哼,請允許我重新說明。對我來說,現在只是把這份想法『藏在心裡』太難受了,所以想作為一種緊急避難一般的措施,單純地傾訴出來。」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果你在這裡傾訴的話,對方也會明白你的心意,結果上來說還是違反了規則……」

「不,歌丸小姐。我只是『想傾訴出來而已』,你明白嗎?這個傾訴的對象,未必必須是那個對象本人,不,甚至可以說——不是『人』也可以。」

說到這裡,歌丸似乎也明白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剛才是在說嘔吐袋什麼的嗎?」

米芙露仍然圍繞著嘔吐物什麼的在發言。

不過唯獨這一次,她並沒有說錯。

歌丸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嘔吐袋。這個比喻很妙呢,實在是善哉,小鳥游。」

「?」

米芙露歪著頭,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被誇獎。

這時,歌丸重新看向我,繼續說道。

「我明白了,番長。也就是說,你現在想做的事是。」

「是的。我現在,想做的事是……」

在米芙露完全被晾在一邊的情況下。

我和歌丸——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個詞。

『封手』

「fengshou?」

對於米芙露一臉茫然嘟囔出的疑問,歌丸溫柔地解釋道

「封手是將棋等棋類比賽當中,用於暫時中斷比賽的手法之一。輪到行棋的一方將『下一步準備怎麼走』寫在紙上封存,交由裁判或者賽場保險箱保管。等到比賽重新開始的時候開封,並執行紙上所寫的那步棋。」

「嘿——還有這種事啊。……嗯?不過那不就是,類似於遊戲中斷存檔一樣的東西嗎?那只要用手機拍下棋盤不就行了?」

「很敏銳呢,小鳥游。是的。如果只是為了保存遊戲狀態,封手之類的——就完全沒有必要提前寫下下一步棋。」

「對吧。」

「是呢,那麼,你認為行棋者要特意寫下下一步棋,其意義究竟在哪呢,小鳥游?提示是『持棋時間』。」

「誒,是什麼呢——。好想回答出來。讓我稍微想一下,小歌丸。」

「好的當然。」

米芙露被巧妙地帶動起來,罕見地真的開始思考起桌游的規則,而歌丸在一旁溫柔地注視著她。……原來如此,這就是女流棋手的風範嗎。這為了推廣將棋而盡心儘力的舉止,作為桌游咖店員,非常值得參考呢。

正當我由衷欽佩地凝視著她那側臉的時候,歌丸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怎麼說呢,我,似乎並不需要兩周時間,就已經開始在意她了啊……就在我想著這些的瞬間。

「啊,我明白了!」

米芙露大聲說出,挺起胸膛回答問題。

「我我,歌丸老師!我知道答案了!」

「哦,真厲害呀,小鳥游。那麼就請你說出,問題的答案。」

「接下來的那個人,如果讓他能一天的時間都思考下法的話,就太不公平了吧!」

「正確!真是聰明呢,小鳥游!」

「誒嘿嘿。」

兩個人已經完全變成老師和學生的樣子了。我吃了一驚。畢竟平時那麼討厭學習的米芙露,竟能如此投入……。

我不由得發出了感嘆聲。

「歌丸小姐,你似乎莫名地善於引導米芙露小姐啊。簡直就像是——跟米芙露小姐曾經交往似的。」

「…………。……嗚哇!? 和,和和,和她交往過,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啊!」

突然,歌丸做出了像是被刺中痛處一般的反應。……誒?

我向米芙露確認道。

「誒,米芙露同學,你該不會真的和歌丸小姐有過……」

「哦,暴露了?啊哈哈實際上我們交往過的。是吧,歌丸。」

米芙露妖艷地微笑著把話推給歌丸。歌丸聽到這些之後……

「誒誒!? 為,為什麼,小鳥游,你在說什麼……!難,難道要把你男朋友的真相給——」

雖然後半部分聲音太小聽不清楚,但我看到了她過分的動搖。我和米芙露不約而同互相看了一眼,一邊反省一邊把話題圓回來。

「那個,小歌丸,開個玩笑的啦,剛才說的。」

「誒?」

「抱歉了歌丸小姐,我應該用更加輕鬆地口氣說的……」

我嘛,也沒有真的想過米芙露和歌丸曾經交往過。

歌丸聽到我們的說明鬆了口氣,撫了撫胸口說道「原,原來是這樣」。

接著,她又像之前那樣,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起來。

「……要是在這裡露餡了的話,我和小鳥游之間的氣氛就變得更加修羅場了……」

「嗯?怎麼了,小歌丸?」

「沒,沒什麼。啊,讓我們回到封手這個話題上吧。」

「啊,是呢!」

米芙露精神地回應後,又面向我提問道。

「現在我是明白了封手的意思啊。但是這和番長的戀愛八卦又什麼關係?剛才好像說了又什麼想要吐露的話之類的。」

「啊,這個就很單純了哦,就像在桌游裡面的封手一樣,把現在我的心情,寫在紙上。……把心中所想吐露出來。」

「哦,原來吐的是情緒啊,也就是所謂心之垃圾袋吧。」

「對就是這樣。這樣的話,既不會把這個信息告訴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還能消解自己心中的鬱結。只是……」

接下來的說明,歌丸強勢地繼續說道。

「現在的封手和原本的封手的用途完全不一樣。畢竟『封手當中吐露的心情』和『兩周之後的回答』完全不一樣也是可以的。」

歌丸笑眯眯地,帶著壓力地強調說明。而我只能「是,是,說的是呢」一邊打著冷顫冒著汗一邊躲避視線。

米芙露到這也終於明白了現在的情況,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

「也就是說,番長把現在喜歡的人寫上去。……要寫誰?」

「唔」

面對心上人帶著些許期待的眼神(或許是我自作多情的觀察),我的心彷彿被擊中一般,不由自主差點把心意說出口。

然後,就被女流名人大人給完美地牽制住了。

「番長,我允許的是封手對吧,封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沒,沒事的,我明白。說到底,還是封手。我不會在這說明白的。」

「甚好。」

「這不馬上就被吃得死死了嘛。」

米芙露氣鼓鼓地別過臉去。……說實在的這怎麼看都像是在「吃醋」啊,難道是我輕小說看太多了嗎?肯定是這樣吧。米芙露怎麼會這麼在意我呢。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重新思考封手的做法。

「嗯,有沒有什麼可以在上面隨便寫寫的東西呢。」

我一邊這麼嘀咕著,一邊朝員工後台房間里走去。這時,還坐在原地的米芙露從背後叫住了我。

「啊,那個啊番長,你之前不是進了好多紙啊筆的,就是那個,為了讓小朱理寫劇本殺的那些。」

「小朱理?」

「啊,就是半杭朱理啦。說實在的我也被她塞了一大堆難題,現在正在用LINE溝通著——啊,對了,歌丸你還不認識小朱理對吧。」

「誒?……啊,啊——是啊!『我』完全不認識呢,嗯!」

歌丸的回答似乎有些奇怪。我一邊找著紙和筆一邊問道。

「誒,話說前面,我也聽到歌丸說了半杭的名字來著……」

「誒呀」

「然後那個時候,你似乎是說從米芙露那邊聽到的是吧?」

「嗯?我有跟小歌丸提起過小朱理嗎?什麼時候?」

「……那個……。…………」

雖然能感受到背後的那位女流將棋手莫名陷入到窘境,不過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大事吧,我就這麼想著走進了後台的房間。在哪裡,我看到了為製作劇本殺而準備的一堆道具。原來如此,這裡確實有很多東西適合用於這次的活動。

我麻利地找到了折千紙鶴用的紙張、信封、筆,走出後台房間,把它們一股腦兒放在櫃檯的桌子上,畢竟實在是不方便和歌丸她們在同一張桌子上面工作。

我不經意地朝來客席位看了一眼,只見到在完全僵住的歌丸面前,米芙露正揮著手說著「喂——」。

「怎麼了,小歌丸。是有什麼要更新的嗎?要重新啟動一下?」

「……………………。……我好了。」

「哦,動起來了。」

似乎是動起來了,我一邊做著封手,一邊窺探著她們。

歌丸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重新帶著決心。

「之前我說的有些不清楚,實際上我和半杭是相互認識的。」

「誒,這樣的嗎?」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就在我立刻停止工作的時候,歌丸繼續說道。

「是的,實際上是平常坐的電車是同一趟,由此我們稍微有些交流。然後,就偶然聽說了番長周圍的事情……沒有機會說出來。」

「為什麼?」

「實際上我從半杭那邊,順著聽到了羽切臣虎周圍的各種事情。那些都只是她的反省、後悔之類的話,結果竟然讓我知道了番長的核心隱私信息。這個根據不同場合,可能會被認為對店員的跟蹤行為……」

『啊——』

我和米芙露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原來如此真是非常有道理呢。……但是,就是感覺有點太合理了,倒也不完全是。哎可能是錯覺吧。

歌丸咳嗽了一聲,把話題往封手的方向拉了回去。

「話說番長,製作封手怎麼樣了?」

「很順利,雖然都到現在了才提這個事,我只用做一封就可以了吧。」

「是的,倒也沒必要做得那麼嚴密,比如做兩份然後一份放在保險箱裡面。」

「我明白了。啊,但是,到底由誰來保管這個東西呢?」

「確實,這個需要再考慮一下呢。」

歌丸陷入了思考,然後,米芙露隨性地提出了一個方案。

「誒,就讓番長拿著不就行了?畢竟這不就是類似於番長的嘔吐袋一樣的東西嗎。」

嗯垃圾袋在使用完之後應該保管好再扔掉,這次的封手是我一意為之,也應該由我來保管好。

但是,歌丸說等等。

「不對,本身封手應該由公證人保管。現在的話,正在對局的是我和番長的話……」

歌丸視線轉向米芙露,米芙露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她嘿嘿地邪魅一笑。

「吼吼,這樣啊這樣啊,番長的真實想法,要交給我了。嘿嘿。」

『(哇——這肯定要偷看的啊)』

她做公證人,這樣的缺乏公平精神的態度實在是不妥。我和歌丸都感到不安。說到底,我也絕對不想以「被心上人偷看到封手」這樣的形式來告白。當然,我也不是沒考慮過應對這種情況的對策就是了……

歌丸有些困擾地嘆了口氣。

「小鳥游,封手,就如它的名字一樣,直到應該打開的時候之前,都應該是封印的狀態的。」

「我曉得我曉得。封印這種東西,我才不可能解得開呢。」

完了這。簡直就是在序章裡面迅速讓魔王復甦的那種人啊。

我和歌丸兩眼相對。

「那這樣的話,就讓我自己來保管吧。但是這樣的話……」

「嗯,這樣的話就缺少了那種『吐出來的感覺』。……真的沒辦法。」

如此說著,歌丸很不情願地提出了一個想法。

「我來保管吧。」

「誒,小歌丸太狡猾了?會看的吧,你肯定會看的吧。」

「我不會看,我才不是小鳥游。」

「好過分。誒——,那這麼說的話,放在Kurumaza裡面保管不就行了……」

「會看的吧,小鳥游。」

「好過分!」

嗯,我也覺得歌丸的吐槽有點太犀利了,但確實是很妥當的回答。真的。

歌丸帶著,本不想去說明的陰鬱的表情說明道。

「……話說回來小鳥游,你覺得我會有任何一個想去看『那個』的理由嗎?」

「誒?啊,這樣啊。是因為現在這個時候番長是打算拒絕的啊。」

「是的,倒不如說不想去看的理由,能想到很多很多。」

「不,不對,但是,你看,也有可能寫小歌丸的呀。」

「是的,這樣的話看到的時候我會收到極強的良心上的譴責。」

「這倒也是啊。…………誒,小歌丸,去看這個封手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嗎。」

「所以我才這麼說。」

歌丸嘆了嘆氣,繼續說道。

「就如我之前說的,我確實是這場對局的對手,但我也是不想打開這封手的人。這樣的話,交給我保管才是妥當的。」

對於這個方案,這次我說道。

「這,這是這麼一回事。但是那個……」

不讓別人就讓她來拿著「這個」,這實在是太殘酷了……我想這麼說,但不涉及到內容繞一些彎子告訴她的話,我還沒有想到好的說法。

正在我進退兩難之時,歌丸哼哼地輕輕一笑。

「沒事的,不管番長在封手裡面寫什麼,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都是兩個星期之後的答案。倒不如說,在讓你忍耐的這段時間裡面,我也願意承擔起隨身攜帶『那個』所帶來的痛苦。」

「歌丸……」

實際上我在提出封手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到現在了我才後悔自己的優柔寡斷。一邊讓她受傷,現在還要把封手……

「番長,現在可不能收手哦。實際上我自己,認為這個封手可能可以成為『可被我使用的道具』,所以我是贊同的。」

「可以使用的道具?不是,對於歌丸來說應該是什麼好處都沒有的……」

「是嗎?你看,假設說番長兩周之後選擇和我交往的話?」

「嗯,嗯。」

「那個時候,作為兩個人幸福交往拉開序幕的狼煙……」

她微笑著,拋出了極為黑暗的發言。

「將那封手連同你的留戀一塊,痛痛快快地『燒個乾淨』不也挺有趣的嗎。」

『女流名人好可怕!』

這種徹底的決勝負的方式太殘忍了。確,確實,要做出了斷的話沒有比「燒掉裝著我此刻的愛意的封手」更好的儀式了。而且如果她真的想這麼做的話,那我現在寫下封手對她也是有好處的。真是個可怕的人。

…………。……包括像這樣以玩笑收場的溫柔也是。

米芙露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聳了聳肩,露出一副事已至此再怎麼說偷看的念頭也已經被打消了的樣子。我點了點頭,又看向了歌丸小姐。

「……我明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寫下封手吧。」

但是緊接著,我又補充了一點注釋。

「不過既然讓你拿著,那我也要遵守一些基本禮儀。」

「禮儀?誒,什麼意思?」

「總之不會是什麼壞事。」

說完,我便立刻開始著手製作封手。雖然這麼說,但具體操作很簡單。沒過幾分鐘便連同封裝的步驟一起完成,在最後用印有Kurumaza的Logo的火漆印(店長興趣使然做的)牢牢封住。

在等待火漆變硬的時候,似乎遠遠觀望著我的操作的米芙露發出了「誒—,感覺這樣還真的挺不錯的」這種辣妹一樣的簡單感想。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封超越時間的情書吧。太感動了。我也寫一封吧。」

「那倒是無所謂,但我不會讓你用同一套材料哦?畢竟容易弄混。」

「誒—,那不幹了。準備別的材料好麻煩。而且寫東西也好麻煩。」

「這個人到底活得有多隨性啊……!」

「但是這個想法真的很戳我。有沒有什麼辦法把這個想法里最美味的地方抄過來啊。」

「不是,那個,只把美味的部分挑出來做出來的徒有其表的『超越時空的情書』里所謂的『感動』怕不是一點不剩了吧……」

儘管歌丸小姐的吐槽一針見血,但米芙露並沒有在聽。她看上去在手機上戳來戳去,恐怕是在向AI尋求靈感吧。感動簡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淡啊……。

總之,在我們聊著的時候火漆也凝固了。我回到歌丸小姐坐著的位置,把封手遞給她。

「那麼拜託你保管到兩周後了,歌丸小姐。」

「那我確認已經收下了,番長同學。…………」

「?怎麼了?啊,果然還是不太想保管么?」

「啊,不,不是這個問題。該怎麼說呢……雖然我也知道這樣很冒昧,但作為讓我保管的交換,我這邊也想提出一個請求……」

「誒?好啊,我完全不介意。也沒有什麼冒昧不冒昧的,這是理所應當的權利吧。」

「是,是么?那麼就……唔……」

歌丸小姐起初看起來有些猶豫,但最終像是鼓起了勇氣一般,將那個請求說了出來。

「那個,從今以後如果能稱我為『月乃』,那便善哉。」

「誒」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請求我有些措手不及。雖然有些慌亂但我還是勉強回應了她。

「不,不是,我確實說了會聽你的請求,但這個……」

「有什麼問題么?」

「沒,也不是說有什麼問題……」

我一直都是那種不會輕易稱呼別人名字的人。。就連從高中時代一直來往至今的武士和半杭我也還是用姓稱呼,便是最好的證據吧。不過武士又是另一回事了。

實際上,就連我的心上人——米芙露,我也是最近才開始直呼其名的。

還沒多久就又對另一個女性直呼其名實在是有點……。……話說回來,總覺得米芙露好像在瞪我。好,雖然很抱歉,但我只能婉拒了。

「稱,稱呼這種東西,不管是朋友還是戀人,果然還是,像這樣,在更自然的情況下順著來……」

就在我說出這句話的下一個瞬間,歌丸馬上淡定地掏出來張王牌。

「啊,那麼我就以『顧客』的身份來要求你改變稱呼了,店員番長同學。」

「突然來這手也太狡猾了吧?! 誒,你,不是不想讓我再把你當顧客了么?」

「不不不,把能用的棋子全都物盡其用才稱得上棋手。」

真,真厲害啊這個人。一旦決定好要進攻,就會動真格地攻過來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難以輕易接受,嗯嗯地嘟囔著,她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又豎起食指像是講課一樣解釋了起來。

「聽好了番長同學,我剛剛跟你表白了。也就是說……我的意思是,我想從今往後和你成為『戀愛關係』。」

「哈,哈啊。這我倒是知道。但這和稱呼又有什麼關係……」

「那麼請你略微想像一下。我和你……如果是玩桌游的時候也就算了,那個,該怎麼說呢,像,像是那種戀愛氣氛很熱烈的場面。」

「?戀愛氣氛很熱烈的場面?」

她略帶含糊,不像她的風格的說話方式讓我不禁歪了歪頭。歌丸小姐稍稍別開視線,磕磕巴巴地繼續說道。

「你看,所以說就是那種,氣氛很好地時候,那個,你看,就像這種時候……」

「這種時候?不太懂,不過不管怎樣,稱你為歌丸小姐有什麼問題嗎……」

這時,就在我還沒太能理解的時候,米芙露好像比我先一步察覺到了歌丸小姐的心意,開玩笑一般開口說道。

「『啊啊!這樣子,太激烈了吧歌丸!歌丸~~~~!』……像這種感覺?」

「『…………』」

突然,兩人用雙手捂住了通紅的臉。這個辣妹,居然用這種下流的方式來「說明」!

但,她的演示確實非常有效,清楚地告訴了我「在戀愛關係這件事上稱她為歌丸小姐有什麼問題」。米芙露小姐的「直接把握事物本質」的能力實在是令人讚歎。雖然令人讚歎,但表達方式不管怎樣我都希望她能改進一下。

「啊,小朱理給我發LINE了,你們倆先聊一會。」

米芙露不知道是不是在顧及我們,看向了手機想離開我們的對話。唉……現在被搞成兩人獨處,倒是更尷尬了!

『…………』

嘛,總之,就算不像她表演的那中猥褻的場景設定一樣,她提出的在認真戀愛的時候不要稱她為「歌丸」這種請求或許也是有道理的。我也能理解。但是,就算這樣從現在突然稱她為「月乃」也……所以,我也不由自主想要逃跑。

「那麼,我們就折中一下,叫你『歌方』小姐就差不多——」

「……孤太郎先生。」

「唔!? 」

突然,這位女流棋手淚眼婆娑地抬眼看著我,先是喊了我的名字,然後,更誇張的是她竟然把我之前遞給她的封手舉到了胸前。

狡猾,太狡猾了。但正因如此……我好像已經無法逃脫了。

我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做了決定,而且滿臉通紅……總算,總算想出了這個稱呼。

「……我明白了,月乃小姐。」

「!」

歌——月乃小姐突然渾身一震,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

「……可能稍微有點,那個,過於善哉了。」

她那可愛的反應讓我也更尷尬了。

「明,明明是你提出的要求,現在又這麼害羞也太狡猾了,歌——月乃小姐。」

「是,是啊。對,對的。不好意思……孤太郎先生。」

「…………」

「…………」

我們莫名開始熱切地凝望著彼此。就這樣,在我們對視時——

「咳咳,咳咳」

米芙露不知什麼時候把視線從手機上抬了起來,模仿著剛剛的歌——月乃小姐故意咳嗽起來。

我們緊忙移開視線。

米芙露對我們拋來了一句像是概括現在的情況一樣,尖酸諷刺的話。

「別再說什麼封手之類的東西了,趕緊交往多好,番長。」

「就算現在再想想,那天的小歌也還是相當厲害啊。」

米芙露在腦中回放完那場告白劇——《告白Showdown》後,臉上浮現出了苦笑。我也回應道「對啊,確實」。

確實,那天的歌wa——月乃小姐太厲害了。現在重新回想一下的話,便能明白她當天到底「持有」多少棋子。

用事前周密準備過的告白,封鎖我的行動,還爭取到了兩周緩衝時間,但又不滿足於此,而是對我展開了怒濤般的猛攻,最終甚至硬是讓我稱呼她為「月乃」……。

這場較量已經差不多可以稱作一邊倒了。不愧是女流名人,手段之高明讓人入迷。……啊,不對,剛剛說的「入迷」只是個比喻……

「……番長,你現在,正在想小歌?」

「誒」

米芙露突然一說,我猛然回過神來。……總覺得之前也被她說過類似的事。

但那時候,我還一丁點都沒想過關於歌方月乃的事情。不光如此,當時我滿腦子都是對於米芙露的戀慕,甚至還覺得她說的話完全不是事實。

儘管這樣,現在的我在她說出同樣的話的我之後……。……真的在想著月乃小姐的事。

『…………』

二人之間再次降下沉默,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了。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焦躁感逐漸填滿了我的內心。就算不願意我也理解了,月乃小姐的告白確實開始推動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

就像將棋里的「將軍」一樣,許多桌游里也會有預感到比賽即將結束的瞬間。那便是「達成結束或勝利的條件」,或者被稱作「揮下方格旗」這種。

然後,一旦有人做出這種宣言,桌游場上的氛圍都會瞬間改變。

有的人質疑實際上的勝利宣言。

也有的人面對突然到來的結束變得手忙腳亂。

有的人覺得已經沒希望了便放棄對局。

但也有人會在最後一回合竭盡全力去「翻盤」——

「番長啊。」

「?」

米芙露突然打破沉默開始說道。

她像最近養成的習慣一樣拿起「犯人指南」,一邊隨意翻看,一邊繼續說道。

「如果……我說如果哦?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有其他人跟你告白的話,會怎樣?」

「誒?」

「你看啊,番長你想做的事雖然已經被小歌封住了,但如果番長反過來被某人告白的話,倒是沒有被禁止吧?」

「這……倒,確實是。」

心跳突然開始加速。……就算遲鈍如我,也能察覺到現在,她……米芙露是不是在做「什麼東西的鋪墊」。

不對,但是,難不成,這種事……。

她無視了陷入混亂的我。米芙露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啪的一聲合上了「犯人指南」。然後就那樣雙手抱胸,站起來,快步走向我。然後……。

「…………我說啊。」

以如此伴隨著濃密濕度的呼喚為開端。

她輕輕將嘴唇貼近我耳邊,妖艷,又簡短利落地——

「我喜歡你」

輕聲說道。

我受到過於強烈的衝擊,甚至跳過了害羞這一步,直接怔住了。

啊……?這是那個……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呆若木雞,看向米芙露。然後,她——

——一臉害羞又難為情的看著我。

「!」

我一看到她的笑容,便不由自主衝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

「我,我……!我也……!」

像這樣,借著氣勢想要說出口,但——

「————!」

——在緊要關頭,我停了下來。……最後還是停下來了。

不管我多麼,多麼想順著衝動放縱自己。

我的腦海里都會不由自主閃過——月乃小姐和宇佐君的笑容,以及最為重要的,那「封手」的存在。

「…………」

我真的打心底厭煩我不知變通的性格。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就不該提出什麼封手。作繭自縛說的簡直就是這種情況。常盤孤太郎這個人,一旦是自己定下的規則,便無法打破。這種事,我明明早就清楚的。

就這樣,我面帶不甘,無法前進,只能沉默不語。

米芙露她……突然,面帶像平時一樣的小惡魔般的笑容吐了吐舌頭。

「——開玩笑的。」

「誒?」

我不由自主做出了荒唐——但又帶點安心的反應。米芙露看著我這樣露出苦笑,然後就這樣從我身邊走開。

接著,她抱緊胸前的小冊子,哪怕冊子被揉出皺褶也不在意。

下一個瞬間,她向我露出了完全就是平時那種惡作劇般的笑容——

——不知為何,在今天的我看來,那笑容顯得格外空洞。

「這種事,肯定是跟平時一樣的玩笑話啦,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