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202 ·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5

第7話 對不起這個有罪

「好,那就開始吧!」

放學後,校慶執行委員長依序看向聚集的眾人,宣布第一次會議開始。

成員是學生會幹部、前任會長與副會長、各班的兩名代表、各社團的社長,還有風紀委員會、美化委員會與保健委員會等各個委員長。風紀委員會負責校慶當天與準備期間的巡視,美化委員會負責學校整體的裝飾,保健委員會負責在當天照顧傷患與緊急病患。各委員會為了互助合作,由委員長參加會議。應該說因為各班都有自己的攤位,所以當天以校慶執行委員會身分行動的主要成員,就是這三個委員會與學生會。各班的執行委員是一人管理班上攤位、一人協助執行委員會。當天所有委員當然都有休息時間,所以即使成員這麼多,人力還是不太充足。

「今年校慶也是舉辦兩天。第一天只對內開放,第二天會正常對外開放邀請賓客。歷年到了第二天都會馬上有人放縱自我,所以請大家小心。」

或許該說不愧是前任學生會長,執行委員長相當順利推動會議進行,聚集的成員們也像是全盤信賴般聆聽說明。

「如果只是獎品在第二天變得豪華就算了,以前好像有咖啡廳的企劃案在第二天突然讓女生的裸露程度增加兩成……這部分請確實取締。」

「委員長!增加男生的裸露程度可以嗎?」

「唔~~如果不傷眼就可以。」

「居然可以嗎?」

「是啊,像是統也這麼壯就可以。」

「我嗎?」

「嗯。各位看……這肌肉很棒吧?」

前任會長調侃現任會長的大欺小行為,令眾人哄堂大笑。政近等學生會幹部們看見統也乖乖當學弟的稀奇光景,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除了唯一一人。

「請等一下!統也的肌肉是我培育的,我不能答應讓大家欣賞!」

「呃,好喔,更科妳冷靜……」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做……請先打倒我再說!」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好愛你耶~~統也。」

「請不要消遣我啦,副會……副委員長。」

感覺就像這樣,會議始終以和睦的氣氛進行。內容是執行委員簡單自我介紹、發布各種須知、決定各委員的職責。關於職責,學生會幹部是依照職稱自動決定,所以對於政近他們來說也和聆聽須知沒什麼兩樣。

「今年的入場券預定也和歷年一樣,監護人用的與招待用的各發兩張。各位有什麼意見嗎?」

「雖然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事,不過這個時代還在用紙本入場券嗎……不改成電子票券之類的嗎?」

「沒有餘力準備這種東西!」

「哈哈,說得也是……不過這種東西感覺只要有心就能輕易複製……」

「應該沒有學生不惜做這種事也想招待許多朋友吧。招待券不夠的傢伙,好像會找沒用完的傢伙轉讓。」

「說得也是。」

政近自然而然聽著執行委員長的說明時,身旁的瑪利亞將入場券樣本傳給他。

「(來,久世學弟。)」

「(啊,謝謝。)」

政近輕聲道謝的時候觀察瑪利亞的臉,但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尤其關於午休的那件事,看起來完全不在意。而且……關於暑假的那件事也是。

(真的沒變耶。)

暑假在公園重逢之後,瑪利亞依照宣言維持以往的態度。雖然對於政近來說正如所願……不過完全沒變到這種程度,會懷疑那段表白是否是現實事件而略感不安。

「(嗯?怎麼了?)」

「(啊,沒事……)」

「(啊!難道說……)」

瑪利亞突然露出想起某件事的表情,將手放在嘴巴旁邊,臉蛋湊向政近耳際。

「(想起午休時間的那件事了?)」

「!」

「(真是的,好色。)」

帶著嬌羞的清脆笑聲輕拂耳際,政近的背脊發麻顫抖。

(咦?瑪夏小姐是小惡魔?是小惡魔瑪夏小姐嗎?)

腦中的迷你天使瑪夏小姐變成迷你惡魔瑪夏小姐,政近感到混亂。

「(今後疲累的時候就來依賴我吧?我會好好照顧你。)」

(咦?果然是天使?不對,這是引誘人類墮落的惡魔?啊!這就是披著天使皮的惡魔嗎?)

瑪利亞的耳際呢喃使得政近大腦甜美麻痺,思考這種愚蠢的事情。此時,另一邊的側腹被戳,政近驚覺回神。

轉頭一看,艾莉莎正斜眼瞪向這裡。瑪利亞對此露出微笑,身體靜靜離開政近。

(啊~~好久沒有這種冰柱插在身上的感覺了。)

冰冷的視線從側邊頻頻刺過來,政近稍微看向遠方。

艾莉莎的視線這麼冰冷,不知道是因為和瑪利亞距離太近,還是在記恨午休的那個事件。恐怕兩者皆是吧。

順帶一提,在那個事件之後,政近直到第五節課結束時才在保健室清醒。之所以在床上熟睡,是因為艾莉莎的不明攻擊?還是單純因為睡眠不足?這一點難以判斷。

(入場券啊……我的話別說用不完,根本不會用。監護人用的券也沒預定要用,招待券的話……今年一樣轉讓給毅或是別人吧。)

政近避免看向艾莉莎,有點逃避現實般思考這種事,將樣本傳給艾莉莎。此時神諭忽然降臨政近大腦。

(等一下?只要使用這個……不就能叫出那個傢伙了?)

這幾天煩惱的問題找到解決的線索,政近陷入自己的思緒。

「?」

看到搭檔突然一臉正經開始沉思,艾莉莎稍微歪過腦袋。不過政近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沒察覺她的反應。在兩人這麼做的時候,會議即將進入尾聲。

「啊啊對了,按照往年慣例,來光會的大人物會在第二天下午光臨……統也與更科就努力接待吧。」

「好的。」

「啊,好的。」

「那麼差不多就這樣吧?最後有沒有人要發言……沒有嗎?那麼~~在下次開會之前要繳交企劃書,還要想一個校慶的主題!就此散會!大家辛苦了!」

各人出聲回應這句宣言,第一次的會議結束。

(感覺比想像的還要和樂融融。)

老實說,艾莉莎猜想這場會議會更緊張一點,但她看著紛紛離開的各班代表與各社團社長,放鬆肩膀的力氣。

「嗨,久世學弟、周防學妹,好久不見。」

「啊,加……加地學長。好久不見……嗎?」

「呵呵,雖然偶爾會遇見,不過或許很久沒像這樣交談了。」

艾莉莎身旁的政近與有希,和一名看起來和藹的戴眼鏡男學生親切交談。看來不愧是以前的國中部學生會長與副會長,在這種場合有很多認識的人。

「啊,為學長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新搭檔君嶋。」

「啊啊,那我也……這位是我的新搭檔九條。」

「請您多多指教。」

「請多指教……」

「我是風紀委員長加地。我才要請兩位多多指教……雖然已經知道了,不過像這樣實際聽你們介紹就覺得不太自然。啊啊,不,並不是負面的意思。」

「哈哈哈,我想也是吧~~」

風紀委員長的視線在瞬間投向艾莉莎,隨即將興趣移回政近與有希身上,再度以他們三人進行對話。艾莉莎的溝通能力不足以介入其中,只能默默看著這幅光景。

從會議開始之前就一直是這種感覺。艾莉莎只能看著政近和她不認識的人們親切交談。像這樣旁觀久了,隱含昏暗熱度的情感開始在艾莉莎內心燒灼捲動。

(啊……這個真討厭。)

在內心捲動的鬱悶心情,使得艾莉莎稍微板起臉。她也已經隱約察覺這份陌生情感是什麼。

這是獨佔欲。希望對方別像這樣和他人和樂相處。希望對方重視我勝過任何人。「我把你放在第一順位」,所以希望你也把我放在第一順位。

這是自以為是又任性的情感。艾莉莎自己也知道這個情感不合理。因為實際上,政近與艾莉莎只是普通的朋友。只不過是艾莉莎看得比較重,說到對於朋友的情感,肯定是政近比較正常吧……

(可是!再稍微特別對我好一點也沒關係吧?畢竟都約……約過會了,甚至也……也……也吻過你了!不只如此,明明剛才看了我只穿內衣的樣子!那樣已經得結婚了,結婚!)

即使內心這麼想,現狀還是被迫眼睜睜面對現實。自己對於政近來說只是眾多朋友之一。雖說是選戰搭檔,這份關係在政近的心目中,也不像艾莉莎心目中那麼特別。而且……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政近與有希的關係果然是特別的。

「!」

想到這裡,艾莉莎咬住下唇。至今向政近與有希搭話的人,都對於兩人沒搭檔參選感到疑惑。兩人就是這麼被認知為特別又理想的一對吧。如同昔日沙也加含淚放聲大喊那樣。

(我是……)

至今許多人聽到艾莉莎與政近搭檔,都會說:「為什麼是久世?」「他配不上九條同學吧?」這種話。然而,艾莉莎其實知道。而且位於這裡的人應該也知道吧。

其實不是政近配不上艾莉莎。是艾莉莎配不上政近。

(我……是……)

無力感與焦躁感包覆艾莉莎全身。強烈不服輸的意志也同時在內心抬頭。

(決定了。)

不能就這麼下去。不能就這麼甘願成為被政近扛起的神轎。她的自尊不容許如此。

(我要讓你們認同……!)

讓在場的所有人認同,我才是最適合政近的搭檔。

就這樣,艾莉莎暗自立下一個新的誓言。

「哎呀……」

兩天後,在教職員室辦完事情,回到學生會室的艾莉莎,在學生會室門前遇見一名女學生。

「妳是九條艾莉莎同學吧。記得這是第一次和妳說話?」

晃著蜂蜜色縱捲髮前來搭話的學姐,使得艾莉莎想起前天的會議。

「初次見面……記得您是……女子劍道社社長的……」

「哎呀,我真是的,居然忘記自我介紹……初次見面,我叫做桐生院菫。」

「!」

艾莉莎聽過這個名字。數個月前聽政近親口說過……

「國中部時代的副會長參選人之一……?」

「哎呀,是從久世同學那裡得知的嗎?」

「是的。」

「那就可以長話短說了。是的,我確實曾經和周防同學與久世同學打過選戰。」

菫輕撥縱捲髮,堂堂正正挺起胸口。艾莉莎稍微被這副模樣震懾,同時回想起政近的話語。

桐生院搭檔。菫與雄翔,相差一歲的堂姐弟組成的獨特搭檔。雄翔是桐生院集團總裁的兒子,菫是副會長的女兒,大概因為這個影響,所以會長參選人是雄翔,至於菫雖然大一屆,依然和他搭檔參加選戰。而且這兩人當時是誇稱在校內最受女性歡迎的參選搭檔。不過……

「正確來說,我聽到的是兩位在討論會敗給谷山同學而退出選戰。」

「嗯,總之,妳說的沒錯。正因如此,所以我對於在討論會打敗那位谷山小姐的妳非常感興趣。」

菫露出淺淺的笑容,像是估價般注視艾莉莎。艾莉莎也大方看向她的雙眼。

就這麼經過數秒後,菫慢慢輕聲一笑,靜靜移開視線。

「不過,畢竟我們彼此都很忙,今天就先處理工作吧。」

菫說完揮動手上的企劃書示意,輕敲學生會室的門入內。

「打擾了。」

接著,湊巧獨自留在室內的政近抬起頭,露出「咦」的表情。

「這不是拜奧蕾特學姐嗎?」

「是菫!」

間不容髮的犀利否定。和剛才從容態度截然不同的這個對應,使得艾莉莎眨了眨眼睛。

「受不了,你這個人真是……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然後,艾莉莎從氣沖沖吐氣輕聲抱怨的菫身旁經過,向政近打耳語。

「(那個,拜奧蕾特是……?)」

「嗯?啊啊,那個人的本名是拜奧蕾特。寫成『菫』念成『拜奧蕾特(Violet)』。」

「這還真是……」

真是驚人的名字。聽政近說她和艾莉莎一樣在國外待過,父母其中一人是外國人,不過這名字還真是不得了。艾莉莎也這麼認為。不過……

「(拿對方不喜歡的名字來調侃,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啊啊~~這個嘛……」

聽完艾莉莎的悄悄話,政近露出微妙表情,以視線朝菫那裡示意。艾莉莎循著視線看向菫……

「叫得這麼親昵……不就像是很好的朋友嗎……」

該處是一邊出言抱怨,一邊卻令人覺得嬌羞不已的菫學姐。這個出乎意料的反應使得艾莉莎稍微張嘴錯愕。

「她自己其實很喜歡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

「嗯,所以艾莉妳也不用在意,用這個名字叫她吧?她會很開心。」

「並沒有開心!」

菫斷然否定,然後露出嚴肅表情輕撥縱捲髮。

「聽好嘍?只有我真正信賴的對象,才能用這個名字叫我。這可不是隨便就能叫的名字!」

「這樣啊,恕我剛才失禮了,拜奧學姐。」

「不可以用這種像是進化前的名字叫我!」

「『拜奧』進化之後就成為『拜奧蕾特』嗎……」

菫以有點獨特的方式抗議,同時狠狠瞪向政近,不過缺了一點魄力。

「受不了,你在這方面真的一點都沒變……」

看見政近完全不為所動,菫死心嘆氣,把企劃書放在政近面前。

「這是女子劍道社的企劃。」

「這就謝了……慢著,這是……」

政近看起來說不出話,艾莉莎也將視線落在企劃書上。

「戲劇……?哇……」

劍道社提出這種企劃有點稀奇,使得艾莉莎揚起眉毛。但是她看完詳細內容之後,和政近一樣說不出話。

戲劇本身是一般所說的「劍劇」。好像是由女扮男裝的女子劍道社社員在舞台上華麗揮砍。這部分不成問題。雖然應該顧慮到安全層面之類的各種細節,總之不成問題。問題在於……

「我們女子劍道社也有很多風紀委員,所以這是量身打造的企劃對吧?」

「哎……確實。」

菫充滿自信挺胸。寫在上面的內容,是社員以風紀委員身分巡邏的時候就這麼穿著舞台服裝,順便宣傳自己的戲劇企劃。

「……感覺會是很驚人的光景。」

「嗯……總之,當天角色扮演的人應該也很多,所以真要說的話也不是什麼新奇的創意……總之這份企劃書我收下了,下次開會再決定是否採用。」

「好的,麻煩你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菫在門前優雅行禮,視線向艾莉莎一瞥,然後離開學生會室。政近目送她的背影,輕聲嘆口氣。

「真是的……連續收到這麼有個性的企劃……」

「連續?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這個企劃也必須徵詢妳的意見……」

政近說著遞出一份企劃書,艾莉莎看完之後皺起眉頭。

「……?猜謎對決?」

這份是猜謎研究社的企劃書,內容居然是要利用操場的舞台,舉辦艾莉莎與有希的猜謎對決。

「猜謎研究社的社長說,這是傳統美好的猜謎節目加上選戰要素的劃時代企劃……的樣子。不過我也不知道詳細內容。」

「為什麼?這種不清不楚的企劃書不會通過吧?」

「不,關於這個……說出詳細內容的話好像會泄密。為了封鎖事前的對策,詳細內容只對會長、執行委員長與副委員長說明。」

「……所以,會長怎麼說?」

「他說總之在企劃面沒問題,他個人也覺得挺有趣的。」

政近說完聳肩,然後仰望艾莉莎。

「但是無論如何,要是企劃的當事人不答應就到此為止。艾莉,妳想怎麼做?」

「我完全沒問題。」

艾莉莎立刻回答,使得政近吃驚般睜大雙眼。

「……可以嗎?以這種過於不合常規的形式決定妳們兩人的優劣,我個人不太樂見就是了……」

「哎呀,你認為我會輸?」

「不,並不是這樣……」

政近稍微結巴,看向下方整理思緒,然後慢慢說明。

「……至今在選戰也發生過這種事。支持特定候選人的個人或團體,為了陷害對立的候選人而安排某些比賽。」

比方說,足球社在體育課的時候一直做出粗暴的小動作,害得對方在班上同學面前出糗;花道社假借體驗花道的名義讓初學者插花,然後擺在顯眼的位置讓眾人恥笑。

「齷齪……」

「不,我只是舉出特別露骨又惡質的例子。不過……這次的企劃也無從保證不是這種小手段吧?」

政近說完輕輕揮動猜謎研究社的企劃書。

「或許猜謎研究社支持有希,會事先將題目的答案泄漏給有希也不一定。」

「不會吧……」

「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或者說,這是其他參選人為了把妳與有希一起踢落谷底而設計的企劃,真的舉辦之後才發現題目都超難,演變成互揭瘡疤的場面。」

「……」

聽完政近的推測,艾莉莎思索片刻……考慮這些可能性之後消化檢討。

「不過,確認過詳細內容的會長判斷沒問題吧?」

「哎,是沒錯啦……」

「那就沒問題。假設背地裡有什麼意圖,也只要連同這些意圖一起打垮就好。」

艾莉莎比以往強勢的這個態度,使得政近眨了眨眼。對於政近來說或許覺得奇妙,不過對於艾莉莎來說,這個企劃是難得的機會。

無論是何種形式,這是艾莉莎求之不得,和有希直接對決的戰場。而且是在許多學生的見證之下,在名為「校慶」的這個舞台對決。

(如果能在這場對決不靠政近同學的協助獲勝……大家肯定會認同我。)

即使沒被認同,也肯定會確實成為自信。只要有自信就沒問題。這麼一來──

(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抬頭挺胸,站在政近同學的身邊。)

艾莉莎胸懷誓言讓鬥志沸騰。這副模樣令政近稍微下垂眉角,低頭檢視企劃書。

「所以,妳在打什麼鬼主意?」

「劈頭就說得這麼不客氣耶,葛哥。」

政近回家之後,詢問理所當然般在客廳休息的妹妹,有希隨即露出苦笑注視他。

「我個人反倒懷疑哥哥才在打什麼鬼主意耶~~?」

「……」

雖然默默定睛相視,但即使是摸透彼此心思的這對兄妹,要是對方真的掛著撲克臉還是很難看穿內心真意。最後,有希輕嘆一口氣,摸索書包取出某個東西。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會你要求無條件告訴我。」

有希說完「啪」一聲放在桌上的東西是USB隨身碟。

「……這個是?」

「這個嗎?呵,我把它叫做X檔案……」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不過這種玩意現在就給我銷毀吧。」

「銷毀……?可以嗎?儲存在裡面的檔案不是別的,是有關於艾莉同學的重要資料耶?」

有希睜大單眼,嘴巴拉開成為弦月形,露出非常像是反派的笑容。對此,政近冷靜回答:

「反正應該是泳裝照吧。」

「你為什麼知道?」

「居然猜中了嗎?反正是那樣吧!『雖然承諾照片只交給本人,卻沒說圖檔不交給其他人』,妳應該是這麼說的吧!」

「唔,真強大的洞察力……我認輸。這個USB隨身碟是你的了。」

「免了免了。」

「什麼?光是這個還不夠?呵,你這貪婪的傢伙……不得已了,也加碼給你瑪夏學姐的分吧。」

「不準擅自加碼。妳是聽到主角說『咦咦?』之後回應『果然太便宜了嗎……』的商人嗎?」

「這句吐槽太長了。不,我可以理解就是了。」

有希回應之後,再度露出像是反派的笑容。

「所以,你要怎麼做?如果說實話,我就把這兩個USB給你吧。」

「說正經的,不準把這種檔案存在USB隨身攜帶。」

「放心吧,考慮到有什麼萬一,我有用密碼鎖定。提示是我的生日。」

「妳重新定義提示了。」

「來吧來吧,只要稍微從實招來就好喔。只要稍微從實招來,你就可以得到那兩人活跳跳白泡泡幼綿綿的泳裝照耶?」

「形容詞有夠過氣。」

「那改成水嫩嫩嬌滴滴沉甸甸。」

「太有畫面了!」

「硬梆梆了?」

「並沒有!」

有希正經打量哥哥的下半身,政近立刻大聲回擊。然後他嘆口氣,把兩個USB滑向有希。

「話說啊,艾莉就算了,瑪夏小姐已經名花有主,不準把她的泳裝圖也拿來當成交易籌碼。」

「名花有主是吧……」

政近的話語,使得有希發出耐人尋味的聲音。

「……怎麼了?」

「沒有啦……瑪夏學姐她真的有男朋友嗎?」

雖然心臟瞬間緊張了一下,但政近隱約猜到她會這麼說,因此面不改色地揚起單邊眉毛。

「嗯?為什麼?」

「沒有啦,因為我的人際關係很廣?所以也和瑪夏學姐的不少朋友聊過……但是沒人看過瑪夏學姐的男友長什麼樣子喔。不但沒見過本人,連照片都沒看過。」

「是喔……」

「聽說是俄羅斯人,但好像也只是因為名字聽起來很像?總覺得不清不楚……所以我懷疑男友是否真實存在。」

「原來如此?總之,也可能是為了迴避追求才說有男友。不過無論如何,反正和我們沒關係……話說,假設瑪夏小姐沒男友,正常來說也不能把她的泳裝照給我吧?不,艾莉的也不行!」

「嘖,沒被我糊弄嗎……」

有希不情不願般把USB收回口袋,政近裝模作樣嘆了口氣給她看。

「……哎,算了。假設妳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只要看穿並且將計就計就好。」

「這是我要說的……那麼,總之我可以認定哥哥沒在這個企划動手腳吧?」

「是啊。不過要不要相信就看妳自己。」

「是喔……哎,有件事先說在前面,這次我也沒要玩什麼小伎倆哦?先不提學力測驗,猜謎的話我覺得不會輸給艾莉同學,我會正常參戰,正常獲勝。」

「希望這是妳的真心話……因為艾莉好像也理所當然想正面戰勝妳。」

政近回想起搭檔比以往還要摩拳擦掌的模樣,稍微聳肩。

「嗯?怎麼啦,my brother?」

「沒事……」

政近稍微含糊其詞,卻重新認定用不著隱瞞,稍微說出內心的煩惱。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總覺得艾莉最近在著急什麼……我覺得她可以稍微別那麼爭強好勝。」

慫恿她培養領袖氣質的確實是政近。但是最近的艾莉莎好像因而變得不甘落後,總覺得隨時都繃緊神經。而且……不知為何也有點距離感。

(怎麼回事,感覺像是被她劃清界線……)

即使感到納悶,政近嘴裡還是補充說「畢竟那傢伙個性很正經」搔了搔腦袋。有希定睛注視他,慢慢撫摸下巴。

「阿哥……這應該是那個吧?所謂的『擁有者的傲慢』。」

「啊?什麼東西?」

突然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指摘,政近自然皺起眉頭。對此,有希忽然放鬆表情,稍微看向遠方,以溫柔語氣開口:

「哥哥……瑪夏學姐在浴室洗澡的時候,會把奶子往上提耶?」

「啥?」

又說起這種奇怪的話題,政近錯愕把嘴巴張開一半。但是有希看起來沒特別在意,露出略帶哀愁的表情說下去:

「她說因為奶子很大,所以下緣會壓在胸口……奶子根部的那條線會悶熱冒汗。」

有希感傷地說到這裡……突然大幅吊起眉角,朝桌面用力一拍,然後像是在忍受什麼般,就這麼低著頭竭力大喊:

「沒────那種事啦!奶子壓在胸口?咦,那是怎樣是什麼玩笑話嗎?我應該回答『那我想壓所以請讓我成為大奶』就好嗎?布丁放在盤子上也沒辦法留下影子啦!不過大福應該就可以吧!」

有希全力大聲說到這裡,忽然露出充滿成就感的表情抬頭。

「就像這樣,擁有者會下意識地傷害沒擁有者,將其逼入絕境……」

「剛才那段說明真的需要嗎?應該說,妳最近是不是常開黃腔?」

「開黃腔也沒關係吧,畢竟是青春期。」

「不準弄髒名言。還有,妳的那裡與其說是布丁,應該頂多只是果凍吧?」

「你說誰是只在中元節看過明明很薄卻特別貴的果凍?」

「有希大人,在下也很喜歡果凍。」

「吵死了,布丁給我閉嘴。小心我揉妳喔。」

「嗯?……請自便。」

「唔呴~~」

有希立刻撲向綾乃胸口,以雙手與臉享受觸感。政近看著這幅百合朵朵開的光景心想。

(綾乃,原來妳在啊。)

雖然玄關有鞋子,但是直到此時此刻都沒注意到她的存在。政近暗自對於隱形性能愈來愈進步的隨從感到戰慄時,將臉埋在她胸前的有希視線瞥了過來。

「哎,所以……哥哥也可能不知不覺把艾莉同學逼入絕境哦?」

「啊……?」

聽到有希這麼說,政近含糊回應,稍微思考。

(我把艾莉逼入絕境……?樂團的事造成她的負擔?不對,不是在說這個吧。)

應該不是這件事,而是政近在某方面害得艾莉莎焦急吧。但是即使這麼想,內心還是沒有頭緒。說起來,政近想不到什麼是艾莉莎沒有,他卻擁有的東西。

(總之,天分好到不必要的程度就是了……然後是溝通能力?不過有希在這方面和我一樣……在校內充分發揮溝通能力的反倒不是我,而是有希吧?)

如果是敵對參選人有希令她焦急還能理解,但政近不太懂為什麼是自己害她焦急。有希與綾乃回去之後,政近也繼續慢慢思考,卻沒得出答案。

「嗯?」

政近準備洗澡,不經意將手伸進短褲口袋。他察覺裡面有東西,拿出來一看──

「那傢伙……」

察覺是疑似儲存艾莉莎泳裝照片的USB隨身碟,政近徹底板起臉。

「不是叫她拿回去嗎……」

是她不知何時放進口袋的嗎……政近如此心想,但是想得到的下手機會太多隻好放棄。政近嘆口氣之後,拿著隨身碟前往自己房間,放在自己桌上。

「真是的……慢著,我為什麼自然而然打開電腦了?」

簡直像是理所當然般坐在椅子上啟動筆電,政近正色吐槽這樣的自己。不過他的手還是沒停。

「喂喂喂,真的假的?為什麼我的手自然而然就要把隨身碟插進去?」

順手就要把USB隨身碟插進插槽的右手,政近以左手抓住。然而慣用手的力氣比較大是自明之理。隨身碟慢慢,慢慢地接近插槽。

(慢著!冷靜下來!裡面裝的是艾莉說不想給別人看的照片啊!擅自看的話是身為人類最差勁的行為吧!)

此時,政近內心的理性發出聲音,朝左手注入力量。

「唔,咕咕咕!」

政近咬緊牙關,試著將拿著隨身碟的手推回去。此時輪到政近的慾望出聲。

(不,說起來,拍攝裡面儲存的照片時,我也在附近。我把當時可能目擊的光景放到現在再看,這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慾望的聲音,使得左手稍微放鬆力氣。

(就算這樣!既然當事人說不想被別人看,那就應該尊重她的意願吧!)

(那不是對會長說的嗎?未必是不想被我看吧?說起來,不久之前連只穿內衣的模樣都看過了,事到如今還要在意嗎?)

(不對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政近的慾望與理性激烈交戰,最後終於找到一個妥協點。

((總之,先把隨身碟插進去再思考吧。))

有希說裡面的東西用密碼上鎖了。即使插進去也不會立刻看得見泳裝照。既然這樣總之先插進去再思考吧畢竟手也差不多開始累了……就是這麼回事。

就這樣,政近先把隨身碟插進去。然後──

「什麼?」

當電腦偵測到USB隨身碟的瞬間,沒有開啟原本預料的密碼輸入視窗,而是立刻顯示內容物。資料夾里整齊排列許多圖檔。由於事情過於突然,政近沒能從熒幕移開視線──

「……啊啊?」

政近發出疑惑的聲音。因為整齊排列的這些圖檔都是純白一片。

「這是什麼?檔案毀損了嗎?」

直到剛才的糾結也消失得一乾二淨,政近懷著純粹的疑問捲動資料夾的列表,然後在許多純白圖檔的最後面發現一個文字檔。檔名是「給敗給慾望的臭雜碎哥哥♡」。

「……」

政近默默開啟這個文字檔。隨即看到裡面寫的是……

『這些檔案是皮膚過於白皙所以過曝的艾莉同學照片。』

「別鬧了,豬頭!」

政近強烈吐槽,啪一聲闔上筆電,然後粗魯走向床,全身從頭部往枕頭撲下去。

「啊啊啊啊啊~~~~!」

完全被戲弄的屈辱感,以及糾結那麼久還是差點敗給慾望的罪惡感。兩種情感混合在一起,使得政近劇烈扭動身體。

後來花了約四十分鐘,好不容易終於成功冷卻頭腦……不過在這個時候,燒好的洗澡水也已經冷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