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 202 ·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5

第2話 就算是夢想但要成真也不太對

從公園回程的路上,政近懷著無法言喻的失落感,無精打采地行走。

原本就是為了和過去的戀情做個了斷而造訪公園,不過在真的做個了斷之後……受到出乎意料的寂寥情感驅使,政近自己實在無法整理心情。明明是為了揮別過去而做個了斷,回過神來卻發現滿腦子都是往事。和艾莉莎的事、和瑪利亞的事,明明有各種事情必須好好思考才行。

「唉……」

現在像這樣行走的路,也是昔日周防政近走過許多次的路。被小瑪親吻臉頰道別之後,總是如同被開心與害羞的心情驅使般跑回家,而且是從緣廊悄悄回到房間,以免放鬆的表情被爺爺奶奶看見。

政近回憶著當時的往事打開門,就這麼下意識繞到緣廊,隨即看見有希穿著學校泳裝,泡在兒童用的塑膠泳池裡。

「……妳在做什麼?」

面對無論如何都令人虛脫的這幅光景,政近有氣無力地詢問。說起來,有希為什麼會在這裡?政近沒聽說她今天會來到這個家。

說不定,這又是大腦產生的幻影嗎……政近按著額頭閉上眼睛的瞬間,臉上真的被潑了冷水。

「噗啊!」

政近反射性地以手擦臉並且睜眼一看,只見仰躺在塑膠泳池裡的有希拿著水槍瞄準過來。

「……欸,說真的妳在做什麼?」

臉頰抽動的政近,再度詢問不發一語笑嘻嘻的妹妹。有希隨即輕聲一笑仰望夏空,把玩水槍營造出硬派氣氛。

「別在意……只不過是我的純真與高尚稍微表露出來了。」

「純真與高尚……」

「沒錯,我的純尚要素。」

「不準說得像是腎上腺素。」

政近賞了白眼吐槽,大步走向有希,用力摸她的頭弄亂頭髮。

「來,給妳血清素。」

「唔喔喔,幸福的荷爾蒙在分泌了~~……咦,我到底在做什麼?」

「不準突然一臉正經。我才想問妳在做什麼。」

「我……到底做了什麼?嗚,我的頭……!」

「妳是被洗腦了嗎?快給我回想起來。」

「咕咯……啊!這一瞬間,我回想起來了……這個世界,是我臨死之前在玩的少女遊戲世界。」

「誰叫妳回想起前世了?」

「周防……有希……?唔!怎麼這樣!我轉生成為反派千金了?」

「還真的是反派千金,我可不敢領教。」

「回想起來了……我是和哥哥一起折磨女主角的惡劣主人。」

「主角居然是綾乃……」

「沒錯,君嶋綾乃正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是《暗深貴公子的沉溺狂愛 ~受到病嬌美男子們百般追求~》這個世界的主角!」

「嗯,可以立刻把攻略對象的名字告訴我嗎?我要殺光他們。」

「清宮光瑠。」

「唔唔~~這我就嚇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桐生院雄翔。」

「那傢伙只是個心機仔。」

「八王子皇慈。」

「記得這傢伙的設定是鄰鎮的學生會長?話說他的名字居然和王子同音?」

「然後是……隱藏角色更科櫻夜。」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他應該是最後大魔王吧?這是設計成攻略完主要角色之後也能攻略最後大魔王的遊戲吧?」

「所以,哥哥先除掉這個隱藏角色吧。」

「抱歉,辦不到。這種角色還是隱藏一輩子吧。」

「咦……可是如果沒人打倒隱藏角色,世界就會滅亡……」

「這完全是最後大魔王的格局。」

「啊,不過按照原作劇情,哥哥今天就會遭遇幸運色狼事件噴鼻血失血而死,所以跟你沒關係……」

「我的死因真是陽春。而且是今天?」

「嗯。話說快點把臉擦一擦吧。你要滴水到什麼時候?」

「妳以為是誰害的?」

政近輕拍妹妹腦袋,脫鞋走上緣廊,然後垂頭喪氣穿越和室。

(唉……總覺得突然沒什麼力氣了。)

政近以手帕擋住頭髮滴下的水,快步前往盥洗室。穿過面對緣廊的和室來到走廊,位於該處的是寧靜的空氣,沒有別人的氣息。爺爺出門遛狗所以當然不在家,但是不只如此,也感覺不到奶奶的氣息。

(奶奶也出門了嗎……?)

對此感到納悶的政近打開盥洗室的門,然後和全裸的綾乃面對面。

「抱歉。」

他立刻關門。整段過程其實只有一秒七。展現高超反應速度的政近,在內心發出不成聲的哀號。

(好歹出點聲音啦──!)

剛才看綾乃似乎正在以浴巾擦拭身體,不過為什麼連布料摩擦的聲音都沒有?在這種地方也貫徹無聲原則的女僕,使得政近明知是推卸責任依然氣得咬緊牙關。

(話說,「幸運色狼事件」就是這個嗎?)

明知綾乃在盥洗室,還是誘導政近前往盥洗室。明顯是出自惡意的惡作劇。只覺得是胡鬧的那段噴鼻血敘述,大概也是為此埋下的伏筆吧。

如果是這樣,現在出聲大喊就正中有希的下懷。這時候應該若無其事,靜靜前往廁所……政近如此心想的時候,面前的門無聲無息開啟。

「抱歉打擾了,政近大人。請不必在意在下。」

「我會在意啦!」

綾乃以聊勝於無的浴巾遮住前面,自然而然請政近入內。看到她過於出乎預料的這個行動,政近終究也放聲大喊。

「反倒是妳應該注意才對吧!」

「啊!說得也是。恕在下失禮了。」

綾乃說完之後,以遮掩身體的浴巾擦拭政近濕答答的下巴與頭髮。她一絲不掛的胴體當然映入政近視野。

「我不是這個意思!妳是在注意哪裡啊!」

政近迅速向後跳,轉過頭繼續大喊。

「妳是笨蛋嗎?沒有羞恥心嗎?」

「政近大人,別看在下這樣,在下其實也在拚命努力想要戰勝這份害臊。」

「這場戰鬥請妳一定要輸!」

政近發出不知道是吐槽還是懇求的哀號,一溜煙回到先前的和室,撲到榻榻米上,抱著濕答答的腦袋低吼。像是要蓋過低吼的捧腹笑聲傳入耳中,政近就這麼趴在榻榻米稍微抬頭。

「哎呀哎呀,看來勉強迴避死亡旗標了。真有一套耶~~」

「……」

有希盤坐在塑膠泳池,笑嘻嘻注視這裡。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模樣,政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默默轉身背對。

「喂喂喂怎麼啦哥哥大人,綾乃見不得人的模樣烙印在腦中了嗎?」

「……」

「哈啰哈啰~~請不要把我當空氣啦~~」

「……」

「哎呀~~有希選手居然在這時候走光了~~」

「……」

我反倒想問,妳為什麼覺得這樣能讓我轉身?妳把哥哥當成什麼了?政近被強烈的衝動驅使很想吐槽,卻還是強忍下來賭氣裝睡。

「……嘖,只是走光不會有反應嗎?在集訓看過艾莉沒穿內衣的白T之後,我現在半脫學校泳裝的程度引不起你的興趣是吧!」

「……」

「天啊,可惡的艾莉。好可愛好可愛的艾莉。不知何時大於E罩杯的艾莉……」

「!」

「喔,肩膀稍微晃了一下哦?」

政近心想「糟了」,有希咧嘴露出下流笑容的瞬間,身穿便服抱著毛巾的綾乃從敞開的拉門現身,靜靜走向緣廊。

「讓您久等了,有希大人。這邊請。」

「嗯?……喔~~」

在綾乃催促之下,有希即使發出有點惋惜的聲音,還是套上涼鞋離開泳池,然後由綾乃簡單擦拭身體,仔細擦乾腳底,包著毛巾前往盥洗室。不過有希在走到走廊的時候迅速轉身,像是隨口提及般詢問綾乃。

「話說綾乃,妳被哥哥看見多少?」

「快去洗澡吧,獃子。綾乃,妳不必回答沒關係。」

政近立刻關上拉門隔離(物理)。等待妹妹開心的笑聲與腳步聲離去之後,他重新面向綾乃。

「抱歉。我不小心看見了……」

「啊,不,這是在下要說的,抱歉害您看見丟人現眼的東西……」

「不,絕對沒有丟人現眼啊?」

反倒該說,富含水氣的豐盈黑髮緊貼在纖細卻擁有女性曲線的胴體,這樣的綾乃艷麗得令人倒抽一口氣。不過如果老實說出這種感想,感覺很像是性騷擾。就算這麼說,要是就這麼不發一語,也可能害她心想「果然丟人現眼嗎」造成誤解……

「……綾乃很漂亮,也非常可愛……所以不必這麼貶低自己。」

「謝,謝謝……政近大人也是非常迷人又出色。」

「……謝謝妳啊。」

政近隨口帶過綾乃的評價,像是要逃離這股奇妙的氣氛般再度躺下。只要轉身背對綾乃,綾乃也會解讀氣氛不再開口。不愧是隨時留意要化為空氣的女僕。和某個解讀氣氛之後還蓄意擾亂的主人不一樣。

(唉……真是的,今天是什麼日子啊……該不會在明天左右就會出現強烈的反彈修正吧?)

在公園接受人生第一次的異性示愛,緊接著又是香艷火辣的幸運色狼事件。客觀來看,持續幸運到這種程度,會擔心可能有反作用力招致不幸來襲。

(不對……並不是人生第一次嗎……)

回想起來,也曾經被那孩子……小瑪表白。當時的政近對此也害羞表達好感,兩人順利成為兩情相悅……記得是這樣沒錯。不過政近認為這終究是小孩子的戀愛遊戲,現在回想起來應該也是這樣沒錯。

(不過……瑪夏小姐一直都是認真的吧……)

要當成小孩子的戀愛遊戲做結很簡單,然而至少瑪利亞一直維持這份心意。這麼想就實在無法貼上如此廉價的標籤。

(哈哈,小時候的結婚約定,是戀愛喜劇的制式劇情,但是我很少聽說有人真的就這麼好好交往。)

政近在腦中發出空虛笑聲之後,忽然察覺一件事。

(唔,咦……?呃,難道瑪夏小姐的男友是……)

集訓的時候,瑪利亞說她的男友是布偶……那該不會是……

(是在說我嗎……?)

這個推測浮現腦海的剎那,難為情的感覺從內心深處湧現……卻立刻沉靜下來。

(不對,正確來說不是我……是阿薩,是周防政近。)

同時,失落感在心中復甦。政近隨即感覺心情迅速消沉。

(啊,不妙……開始變得悲觀了。)

政近自己也認為這是壞毛病。不過即使這麼想,也無法阻止思緒陷入負面循環。

(真是的,瑪夏小姐與艾莉都一樣,為什麼會喜歡上這種傢伙?)

那麼充滿魅力的姊妹寄情於政近。一般來說應該是讓內心充滿喜悅的幸運……然而填滿政近內心的卻是歉意。抱歉我是這種人。抱歉我這種人害得她們這麼費心。

(不可能的啦……我完全配不上。)

乾脆逃走吧。斷絕所有聯繫,窩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家就好。就像是昔日逃離周防家那時候一樣。這麼一來,就再也不必害得任何人費心──政近思考這種事的時候,拉門平順開啟。

「啊啊~~真是舒暢!嘿!」

緊接著,政近察覺一股撲向這裡的氣息,在榻榻米上翻身迴避──

「想得美~~!」

「嗚噗!」

……翻身之後,被有希預知路徑的飛撲命中腹部,頓時喘不過氣。有希抬頭看向中招咳嗽的哥哥,眉毛稍微一顫,然後咧嘴露出笑容。

「怎麼啦,中暑了嗎?熱到沒力了嗎?」

妹妹大人就這麼將下巴放在政近胸口,頻頻拍打政近額頭。

「住手啦不要拍。」

政近粗魯撥開有希的手,有希隨即慢慢撐起上半身,騎在政近身上。

「唔,吐槽也不犀利……看來癥狀滿嚴重的。」

有希以故做正經的表情這麼說,然後將雙手帥氣舉到胸前,伸直食指與中指──

「我來為這樣的哥哥發射振奮精神的光波──!滋嗶嗶嗶嗶──!」

有希迅速大聲說完,手指不斷刺向政近的腹部與胸部。

「啊吧噗噗噗,住手啦妳是小學生嗎?話說這哪裡是光波啊!」

「心情上是光波!」

「那是什麼光波啊!」

政近的大喊使得有希頓時停止雙手,正色看向政近的臉。

「想知道嗎?」

「……請務必告訴我。」

「喔?……好吧,那我就不吝告訴你吧。」

有希賣關子般點點頭,以右手撥起瀏海,一臉嚴肅低頭看向政近,然後以冰冷的聲音沉重告知:

「是葛格愛你愛死你光波。」

「喔,是葛格愛你愛死你光波嗎?」

「嗯……」

「…………」

「…………」

「……詳細希望。」

「你這傢伙是要羞死我嗎?」

「正常應該說羞到致命吧?」

「羞到致命才是你自創的說法吧,笨蛋!」

說到這裡,有希像是隱藏表情般,將臉埋進政近肩頭。然後……

「……女人的味道?」

「好恐怖!」

「喔喔~~?兄長閣下還真有兩把刷子耶。想說你的表情這~~么消沉,該不會是關於女人的煩惱吧?」

「……」

「喔?行使緘默權?也就是說我猜中了?嗯嗯~~?」

「……」

妹妹再度以騎在身上的狀態投以挑釁表情,政近默默閉上眼睛。看到哥哥這麼明顯絕口不提,有希「唔」地鼓起臉頰。

「對付這樣的哥哥就是啾~~!」

有希嘴裡說「啾~~!」卻是張大嘴巴將臉湊過來。

「別這樣!」

政近瞬間睜開眼睛,抓住她的臉制止。在旁人眼中,這是妹妹化為喪屍襲擊哥哥的光景。即使被抓住額頭,有希依然不死心想咬脖子,政近以傻眼語氣發問:

「話說,妳最近為什麼動不動就想咬我?」

「咦,居然問這個?」

政近不經意這麼問,得到的是出乎預料嚴肅的反應。和剛才裝模作樣的感覺不同,有希面無表情到嚇人的程度。被這張表情目不轉睛筆直注視,政近有點畏縮。

「……什麼事啊?」

難道是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如果有,會是什麼意思?政近稍微認真思索時,視線前方的有希就這麼面無表情靜靜開口:

「我是在等你說『既然敢張嘴咬過來,就給我咬緊牙關吧』這句話。」

「唔咕!」

「我一~~直在等你說這句話耶~~?」

政近頓時喘不過氣,有希拉近距離觀察,以死纏爛打的語氣掏挖哥哥的舊傷口。然後在政近以忿恨眼神看過來的下一秒,有希裝出帥氣表情,充滿惡意地誇張模仿政近的語氣。

「既然敢張嘴咬過來……就給我咬緊牙關吧?」

「妳這傢伙……!」

「呀──哈哈!天啊──!哥哥超帥的──!」

有希從政近身上滾下來,在榻榻米上擺動雙腿,真的是笑到打滾。然後她突然一臉正經坐起上半身,豎起食指。

「啊,順帶一提,『既然敢張嘴咬過來,就給我咬緊牙關吧』這句話,有著『既然露出利牙,就給我奮戰到底吧』以及『接下來要反擊了,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這兩個意思,所以真的是非常帥氣──」

「閉嘴閉嘴不準說明!」

政近抽動嘴角賞以白眼回應,然後嘆口氣躺下。有希立刻探頭過來。

「哎喲哎喲,這麼沒勁啊,哥哥。現在應該是喊著『妳這傢伙~~☆』撲過來和我一起在地上翻滾的狀況吧?」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哪會做這種事啊?」

「高中生也完全是小孩子喔~~」

有希耍賴般這麼說,使勁搖晃政近的腰。政近對此覺得有點煩……忽然心想。

(難道說……她真的只是想撒嬌?)

想到這裡的同時,政近想起在公園從瑪利亞那裡感受到的憐愛情感,以及在集訓時聽瑪利亞說過的話語。

(肌膚之親也很重要是嗎……)

政近在內心反芻瑪利亞這句話,然後翻身仰躺,默默將坐在身旁的有希拉過來。

「喔,喔?」

即使稍微不知所措,有希還是倒在政近身上。政近左手抱著她小小的背,右手用力撫遍她的頭。

「喔,喔唔?咦,喔?」

突然被哥哥溫柔抱入懷中摸頭,有希驚慌失措。不過大概是從一直默默摸頭的哥哥那裡感受到某些情感,她開心笑著低下頭。

「怎麼了啦~~這樣會害羞啦~~……嗚哩嗚哩~~」

有希將額頭按在哥哥胸口,發出害臊的聲音,像是小動物撒嬌般以頭磨蹭。政近確實從中感覺到愛與思慕……覺得內心深處逐漸變得溫暖。盤踞在心中的自我厭惡與逃避願望慢慢溶化消失。

(啊啊……這確實比我想像的還美妙。)

如果是現在,政近可以理解瑪利亞那麼說的意思。理解到讓身體相觸,確認愛的重要性。

(我這個人真是單純……)

直接感受著有希表現的愛,政近忽然反省自己為什麼要以那麼悲觀的形式解釋瑪利亞的表白。瑪利亞的擁抱明明只有溫柔。瑪利亞的話語明明充滿真實的關懷。

「我說哥哥……」

「嗯?」

此時有希忽然開口,政近將視線下移到胸口的她。但是有希沒抬頭,就這麼將臉埋在政近胸口說下去:

「不必一直對我覺得愧疚也沒關係哦?因為我現在也確實很幸福……也從來沒有恨過哥哥。」

「!」

「即使我這麼說,哥哥大概還是會思考與煩惱各種事……不過在我的心目中,哥哥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哥哥……所以,哥哥不必在意周防家,大方追求幸福也沒關係哦?」

政近知道,這千真萬確是有希發自內心的話語。和那天一樣,非常成熟又充滿愛的妹妹話語,順利傳入政近的心。

(說得也是……至少有希與瑪夏小姐,都說過喜歡現在的我……)

政近細細咀嚼妹妹的話語時,胸口的有希慢慢抬起頭,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現在的我,是不是很像第一女主角?」

「哈哈……妳少煩。」

政近輕聲一笑,用力摸亂妹妹的頭髮,有希隨即裝出讀稿語氣發出「哇~~」的聲音,再度將臉埋進政近胸口。

(謝謝妳,有希。)

政近在內心向無比溫柔又深情的妹妹道謝。

(真是的,居然被妹妹從背後推我一把,我這個哥哥好丟臉。)

接著他如此自嘲,不過其中已經沒有自我厭惡的灰暗情感。

別再被自我厭惡的情感折磨而消極度日吧。雖然至今也無法喜歡自己,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即使如此,還是有人願意仰慕這樣的我。自我厭惡終究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比起這種事,還是把現在看好我的人們放在第一優先吧。因為這麼做應該也能促使自己面對艾莉莎的戀心。

在政近平靜下定決心的同時,柔和的空氣在久世老家的和室流動。沉默不語的時間就這麼持續好一陣子……在緣廊方向的風鈴發出清脆聲音的時候,有希忽然皺眉抬頭。

「……嗯?第一女主角?……啊!」

然後在下一瞬間,有希露出非比尋常的表情跳起來。她俯視一臉疑惑的政近,發出充滿戰慄的聲音。

「這該不會是……進入親妹路線的事件?」

「啥?」

「喂喂喂,真的假的,兄弟……親妹路線在阿宅圈子也備受爭議,你卻要刻意走上這條路?」

「這種路線不存在。」

「呵,好吧……既然阿哥有這份決心,那我也全力回應吧!」

「有希小姐?」

「唔,不過在這種狀況,周防家的繼承人要怎麼選……?」

「有希小姐,妳有聽到嗎?」

「什麼?讓綾乃生小孩就好?這……這真的是惡魔的想法……!」

「綾乃的人權呢?」

「有希大人……這是非常美妙的提案!」

「「等一下,綾乃小姐?」」

至今都是空氣的綾乃突然開口投下這顆炸彈,使得兩人一起正色轉身,隨即看見綾乃正坐在榻榻米,以面無表情卻閃閃發亮的雙眼握緊雙拳。

「換句話說……在下的一切都有幸用來奉獻給兩位吧?」

「OK綾乃妳冷靜。妳知道自己正在說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嗎?」

聽到有希這麼問,綾乃就像是虔誠的信徒,將手按在自己胸前開口。

「在下的幸福,就是兩位和睦共度一生一世……若能成為其中的一份助力,在下即使要獻出這具身體也在所不惜!」

「居然沒自覺嗎?這下子傷腦筋了。」

有希以讀稿語氣這麼說,然後轉身朝著政近半笑不笑地豎起大拇指。

「太棒了,哥哥。親妹路線變成強制後宮路線了喔!」

「變成這樣還得了!這會造成雙重的道德問題吧!」

「有什麼不滿嗎?後宮。這不是男人的夢想嗎?」

「在二次元是這樣沒錯。真實世界的後宮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所以說真的是窩囊又沒種的該死處男……」

「個性亂變又自稱處女的婊子說了什麼嗎?」

有希完全無視於政近的反擊,在政近腿上裝出「呼~~受不了你」的態度搖頭,然後露出頓悟的表情,將手按在下巴。

「等一下……?只要我們兄妹爭奪綾乃,改走綾乃後宮路線不就全搞定了嗎?」

「這樣的話,我一個不小心就會變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吧?到時候我會被大宇宙的意志殺掉喔。我的脖子現在就開始刺痛了。」

說出「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這句話的瞬間,政近感覺強大的殺氣從某處來襲而撫摸後頸,然後面向綾乃迅速換個話題。

「綾乃,妳稍微冷靜下來。就算是開玩笑,也不準說要白白斷送自己的人生。」

「嗯?開玩笑……嗎?」

「哈哈,這傢伙的眼神居然這麼純真。」

政近早就知道了。綾乃不是會開玩笑的孩子。雖然知道,不過看見她以真摯無比的眼神歪過腦袋,政近忍不住看向遠方。對此,綾乃似乎很遺憾自己被懷疑在開玩笑,將手按在胸口。

「在下是兩位的女僕。服侍兩位是在下至高無上的喜悅。」

「應該說『被兩位「使用」是至高無上的「歡愉」』才對吧?妳這個斗M。」

有希賞白眼這麼吐槽,綾乃眨了兩三次眼睛之後,靜靜地重新面向有希。

「話說有希大人。不久之前,在下得知了『斗M』一般在世間的意思……」

「喔,終於察覺了嗎?沒錯,M不是女僕的M喔。」

「當時果然是開玩笑的嗎……關於這方面,請容在下訂正一件事。」

「……什麼事?」

有希疑惑般微微蹙眉,綾乃以筆直的視線回應,斬釘截鐵地宣布:

「在下不是被虐狂。」

「……喔。」

「哇~~」

聽到綾乃這麼斷言,不只是有希,政近也冷眼以對。但是綾乃不把兩位主人毫不相信的視線當成一回事,以非常真摯的態度說下去:

「在下不會因為精神上或是肉體上受到折磨,而感覺到性方面的興奮。」

「……話是這麼說,但妳在暑假之前不是希望我踩妳的頭嗎?」

「那是身為女僕的本能。」

「這樣啊,既然是本能就沒辦法了……」

有希像是看見不成材的傢伙般,看著被強詞駁倒的哥哥,接著改由她詢問綾乃。

「既然是本能,所以其中沒有私慾是吧?」

「那當然。」

「是喔,那我想請教一下。女僕把頭伸到主人腳邊,是基於什麼合理的理由?」

聽完有希的要求,綾乃端正坐姿,像是在闡揚崇高教義的信徒般高談闊論。

「在下這樣的女僕,總是為了主人而努力提升自我。」

「……嗯。」

「然而,兩位實在是太溫柔了……雖然不是要表達內心的不滿,但是在下經常差點忘記自己依然是半桶水。」

「……嗯。」

「自大是成長的大敵,鬆懈是墮落的開始。因此在下必須總是嚴以律己。」

「……」

「所以……希望兩位平常就多多指教,別讓在下忘記自己不夠成熟。」

綾乃的話語……使得有希與政近不禁稍微思考。

即使犯錯也不會責罵,即使是小事也會稱讚的上司,會讓某些人覺得「這麼輕鬆真好」而開心,也會讓某些人覺得「管理太鬆散了提不起勁」而不滿。對於兩人來說,綾乃不只是女僕更像是可愛的妹妹。正因如此,所以兩人總是感謝她的奉獻,即使她犯錯也不會責備。然而……然而這種做法,不就等於不承認綾乃是女僕嗎?沒表現出主人的風範而是百般疼愛,會不會反而害得綾乃不安呢……

(原來如此,綾乃她……其實希望我們可以好好斥責她。)

(我們不知不覺傷害了綾乃身為女僕的尊嚴嗎……這下子得反省才行了。)

兩人在接受的同時露出有點嚴肅的表情。身為兩人女僕的綾乃懷著這份尊嚴,光明正大地向兩人這麼說:

「相較於兩位,在下是不足為提的存在,只不過是連奴僕都稱不上的道具。懇請兩位徹底讓在下體認這一點!用話語斥責,用行動處罰!」

「「根本就是斗M吧!」」

結論:綾乃是百分百的斗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