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回復術士遭到背叛

我的頭被砍了下來。

幸運的是，那爪子實在銳利過頭，手臂揮出的動作也極為完美。

種種奇蹟重疊之下，使得我被砍斷的頸部細胞仍勉強保持連結，直接這樣癒合了起來。

明明應該是當場死亡，卻意外在頭部滑落之前爭取到幾秒的緩衝時間。

我趕緊用手按住脖子防止它移位。

接著，【自動恢複】隨之啟動。

那是我的神器蓋歐爾基烏斯所賦予的力量。

它的能力是強化魔力，釋放【恢複】。而且只要不是受到當場死亡的傷勢，這股力量就會自動治療術者。

我往後跳去，勉強閃過了對方進一步的追擊。

「……妳這是在做什麼？」

「為什麼你還沒死？如果是當場死亡的攻擊應該會死啊？妾身可是有認真下手的。」

「因為妳的爪子實在太鋒利了。讓我僥倖撿回一命。要是妳稍微猶豫一下，我應該就被妳殺了吧。」

我不停流下冷汗。

剛才的那一擊是怎麼回事？

那一擊擁有堪比【劍聖】的技巧，凌駕於我之上的身體能力，以及甚至壓倒了神器的鋒銳度。

只要再有那麼一點點，無論是哪個條件稍微不足，我剛才被砍斷的頭顱就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還連在脖子上。

這次能活下來根本是奇蹟。

之所以會顯得如此狼狽，是因為我完全信任菈格娜大小姐，根本沒料到她會突然出手。

「真是好狗運呢。不過，沒有下一次了。」

她的雙眼閃爍著赤紅光芒。

隨後，她揮出連環爪擊。

我運用從【劍聖】那裡借來的技術，勉強擋住攻擊。

並不是因為對手是菈格娜大小姐我才手下留情。

而是我光擋住就已經竭盡全力，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

不，甚至沒有擋住。我只是沒有被打出致命傷而已，身體早已被斬得體無完膚。只是每次受傷都靠著蓋歐爾基烏斯的【自動恢複】治癒傷口罷了。

她比我強。

我曾見識過技術比我高明的人。我的技術是以【劍聖】克蕾赫的劣化模仿版為基礎，再融合了多位武術高手的技巧所構成的。

但是被我視為基礎的【劍聖】克蕾赫的招式，是以她的骨骼、身體重心、可動範圍量身打造，並融合她天才般的直覺才算完成。

我只是透過【恢複】讀取了她的記憶與經驗依樣畫葫蘆，遠遠不及本尊。無論我再怎麼額外拼湊上其他高手的技巧也無法超越。

面對那種猶如怪物般的天才，我曾經好幾次在技術上被徹底壓制。

但是，菈格娜大小姐不是靠技術，而是純粹以速度和力量壓制住我。

『我可是超乎規格的勇者。等級也是世界最高才對。身體也經過無數次調整，已經是最完美的狀態。就算對方是最強種族的赤龍人族，為什麼我會被壓著打！』

「快點死吧。來，就像那些人一樣。」

她的視線有一瞬間望向剛才還在仰望舞台的賓客。

那邊正上演大量屠殺。

我完全無法理解。

在場的除了各族之長與親信，應該都是族長最信任的精銳。

可是，那些精銳正單方面地遭到殺害。

敵人恐怕只有五人。有五個不得了的怪物在場，他們發動的屠殺引發現場陷入恐慌，甚至演變成同陣營之間的互相殘殺，但那些只是混亂中的雜音。

而且更讓人搞不懂的是，這些敵人並不是從外部侵入的。他們五人全都是由八大種族的族長推薦的親信，除此之外沒有共通點。難以想像他們是事先串通好的。

而他們所屬的種族也正一個接一個地遭到屠殺。

最令我在意的是，拉碧絲正流著冷汗，抱著頭蹲在地上。夏娃摸著她的背安撫她，而我的女人們則是在夏娃她們旁邊圍起來，一邊守護著她們一邊與敵人戰鬥。

更難以置信的是她們竟然處於劣勢。

我的女人們可是連一般勇者都無法抗衡的啊……

「啊，可惜。」

就在我分心望向拉碧絲她們時，菈格娜大小姐抓准破綻揮下利爪。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沒有成功閃開，左肩以下的手臂消失了。緊接著菈格娜大小姐追加一踢，我挨了這記後內臟重創，肋骨碎裂，身體被踢飛直接撞上宅邸的牆壁。

「【恢複】。」

如果不是我，這已經是致命傷了。

但更糟糕的是……

「失去蓋歐爾基烏斯了嗎……」

戰力被大大削弱。

我那被斬斷的左臂，被菈格娜大小姐拿在手裡把玩，接著就像在啃點心一樣，大口地吃了下去。連同蓋歐爾基烏斯一起。

能咬碎奧利哈鋼這種被稱為世界最硬的金屬……她的牙齒和下顎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是神的道具，我還以為吃了之後會變強。看來沒那麼順利呢。真可惜。」

這樣我就無法奪回神器了。

也因此，面對身體能力比我更強的對手，現在也無法再使用不碰觸就能殺死對方的遠距離【改惡（Heal）】這個最強武器，也無法再發動【自動恢複】的即時治療。

「妳的口味還真是嚇人。這種事應該在結婚前先告訴我一聲。」

「咦？妾身沒說過嗎？不過，你真的很難纏呢。連剛才那樣都死不了，這樣只能讓你當場斃命了。妾身是真的非常喜歡你喔，所以不要再抵抗了，不要逼妾身做出更過分的事情。」

「如果真的愛我，那我倒是希望妳別下殺手啊。原來妳打從一開始就背叛我了嗎……真是讓我的自信都沒了。我一直以為自己對背叛的直覺還挺敏銳的。」

我其實也對菈格娜大小姐用過【恢複】。

我曾探查過她的記憶，看是否有人在背後操控她。

就算不這麼做，經歷過無數背叛的我也還是深信自己能靠直覺識破那種人。

「不是那樣的。只是，就在剛才，妾身突然覺得非殺你不可。這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是嗎？如果妳真的愛我，就告訴我吧。妳手背上的那個徽章是怎麼回事？」

聽我這麼一說，菈格娜大小姐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她的手釋放出龍之力、覆滿鱗片並長出利爪，而在手背上浮現著一道紋樣。

其中一個是在右手上的魔王候補的徽章。

這是魔王陣營的規則。一旦魔王死去，擁有魔王候補徽章的人當中就會有人成為新的魔王。

夏娃曾經擁有過這個徽章，星兔族的拉碧絲現在也依然擁有它。

我知道菈格娜大小姐是魔王候補之一，一直用手套與化妝掩蓋著。這點我倒不驚訝。

問題在於她左手的那個徽章。

我知道它。那個徽章我早就已經看到都煩了。

因為那是……

「為什麼身為魔族的妳會擁有勇者的徽章！」

沒錯，菈格娜大小姐的右手閃耀著魔王候補的徽章，而左手則是閃耀著勇者的徽章。

「啊哈，妾身也不知道呢～」

她帶著艷麗的笑容吐出爆炎吐息。

那正是傳說中的龍才會使用的，超越人智的獄炎（Dragon breath）。

我靠直覺就能明白。

要是挨下這一擊肯定會直接被燒滅，屍骨無存，當場死亡。

不可能閃開。

也來不及啟動對抗的術式。

死。必死無疑。

正因為我擁有數千人份的戰鬥經驗，才會如此明確地明白自己走到死局。

「要絕望還太早了。還有我在。」

一個龍人壯漢擋在前面，保護我不被獄炎吞噬。

他雙足穩穩踏地，挺直而立，承受那道獄炎。

火焰奔流將四周的一切熔化、蒸發。

全部消失殆盡。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任何東西。

我擠出所有魔力，但就算只是阻擋餘波，也成了渾身燒傷的半死狀態。

我用【恢複】為自己療傷，接著也為那位保護了我的男人療傷。

驚人的是，他只有身體的三分之一碳化而已，還活著。

「希塞齊，你與菈格娜大小姐為敵好嗎？」

「……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我想起來了！襲擊吾等赤龍人族的村落，像踐踏蟲子一樣殲滅了吾等的人……」

「就是妾身喔。」

菈格娜大小姐這樣說完，莞爾一笑，

那副表情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是嗎，原來如此。」

在她砍下我首級的瞬間，腦海就閃過了這個可能。

如果是現在的她，確實有能力將整個赤龍人族趕盡殺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希塞齊沖向她。

「住手，太無謀了！」

雖然不知是什麼原因，但菈格娜大小姐能同時操控勇者與魔王候補這兩種力量，希塞齊只是最強種族中的英雄，根本無法與她抗衡。

但是，已經沒人能攔得住他了。

希塞齊揮出的拳與菈格娜大小姐的利爪正面交鋒。

我一瞬間甚至幻想出希塞齊整隻手連同拳頭都像奶油那樣被砍成兩半的未來，但現實並非如此。

希塞齊竟將菈格娜大小姐揍飛了出去。

「吾主，這就是我真正的實力。將龍化之後暴增的龐大力量壓縮進龍人的體內。超龍人。這是我最後的奧義，也是王牌。」

……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是龍人還是龍，不過可以知道現在的他強得離譜。

不愧是英雄。

想不到他還藏了這張底牌。

「很痛耶，希塞齊。你忘了和父親的約定了嗎？你不是說過要保護妾身嗎？」

「我確實發過誓要保護您，但可沒說過要縱容您。調皮搗蛋的壞孩子，是該好好教訓一頓。吾主啊，請您快去找魔王。這裡請交給我吧，家門之恥，應該由家人來處理。」

「好吧，你可別死啊。」

「蠢問題。菈格娜大人從小就很頑皮，每當她鬧脾氣，都是由我來教訓她的。這次就久違地打一下她的屁股吧。」

這我倒是有點想看呢。

不對，我怎麼能容許其他男人碰我女人的屁股……

總之……

「拜託你了，希塞齊。」

「交給我吧，吾主。」

這裡就交給希塞齊吧。

雖然夏娃那邊也讓我很在意，但現在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抱著頭蹲在地上的拉碧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