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回復術士重逢舊識

終於，迎來了在我的領地舉辦祝典的日子。

一般來說，像這種規模的慶典，應該要提前幾天邀請相關人士到場接受招待，仔細地規劃當天的流程。

不過，我用種種理由並強行動用自己的權力，安排所有人都是當天早上才到場。

出席的賓客除了魔王夏娃之外，就是八大種族的族長與他們的幾位親信，加上幾名護衛和隨從，把人數壓到最小限度。會如此安排，是因為這裡的地理位置若非有辦法飛行的種族就無法抵達，必須靠龍騎士用充當馬車託運的緣故。

龍騎士們操控著飛龍，讓一輛又一輛的馬車陸續著陸。

第一輛馬車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凡響。不僅十分豪華，氣度也與眾不同。

那是魔王專用的馬車。

從裡面最先下來的是星兔族的拉碧絲。她恭敬地扶著主人的手，引領魔王夏娃登場。

接著，現場吹起一陣銀色疾風。只能這樣形容，因為那道小小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過來，將頭狠狠地撞進了我的心窩。

「咕噗！」

「好久不見。剎那好寂寞。一直想見凱亞爾大人。一直想要被疼愛。」

剎那的狼尾巴瘋狂擺動到幾乎快要斷掉了那樣，她還用力把埋進我心窩的頭又往內壓。

說實話這種感覺非常痛苦，但我忍了下來。

「讓妳寂寞了，對不起。」

「剎那是凱亞爾大人的所有物。不會抱怨。但想把這份心情傳達出去。」

她終於抬起了深深埋進去的頭，紅著臉抬起頭望著我的眼睛。

剎那是我的所有物。

因此，她對我的意志是絕對服從。

這點跟任性妄為的紅蓮完全不同。

不過就算如此，聽到她說寂寞、想要被疼愛時，我也沒有冷血到能夠無視她的要求。

「這陣子可以一直在一起……今晚就好好疼愛妳吧。」

「凱亞爾大人，剎那喜歡你。」

剎那又抱了上來，這次開始用臉頰蹭我的肚子。

真是可愛的傢伙。

「能這麼直率，真讓人羨慕呢。」

「嗯，這可是小孩子才有的特權喔。」

從剎那背後走來的，是曾經的吉歐拉爾王國公主，如今是世界最強魔術師的芙蕾雅，還有【劍聖】克蕾赫。

與剎那不同，這兩位雖然年紀也是十幾歲，但與其說是美少女，用美女形容更為貼切。芙蕾雅身上帶著溫暖柔和的氛圍，克蕾赫則有著凜然端正的氣息。

「兩位，謝謝妳們護衛夏娃。」

「只是為了朋友出一份力罷了，不值得你特別道謝。」

「魔王城的款待也不錯呢，我品嘗到了好多點心。」

「芙蕾雅，妳還是該多學點東西比較好。雖說只是象徵性的裝飾品，帕那奎亞王國名義上的支配者可是妳啊。」

「可是，要是我多動一點腦筋做出多餘的事情，只會讓艾蓮的工作增加嘛。而且就算只是個裝飾品，我可是有把公主該有的禮儀規矩和外交禮節完美學起來喔。至少我有努力做到這點呢！」

「嗯，既然妳有把該做的事做好就行了。」

芙蕾雅也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在思考吧。

想要追上艾蓮的思考，對普通人類來說是不可能的。若非異於常人的天才，就算再怎麼努力，恐怕連「不礙事」的境界都達不到。所以什麼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能理解這點，並完美扮演好裝飾性的角色，其實表現得也算無懈可擊了。

「凱亞爾大人，我預約剎那之後的順序喔。我也想被疼愛。」

「嗯，沒問題。」

在旁邊的克蕾赫露出「被擺了一道」的表情。

芙蕾雅給人的印象輕飄飄的，但其實個性非常精明。

在還是芙列雅公主的時候，她總是沒有餘裕，顯得一臉焦躁不安的樣子，說不定這才是她的本性。

「那我就預約後面那個吧，被搶先一步了呢。」

「要是那麼想要被疼愛的話，我也可以一次應付妳們啊。」

我這麼一說，連先抱著我的剎那也一起搖起了頭。

「剎那希望兩個人獨處。如果凱亞爾大人討厭，那就放棄……」

「做愛的時候，我還是希望凱亞爾大人只感受著我，愛我一個人呢。」

「是啊。雖然大家一起也很舒服，但總覺得被疼愛的實際感覺比較淡。我認為做愛不只是感覺舒服而已。所以我想獨佔你一個人。」

「那就按照順序輪流來吧。」

就算是多人一起，我也自認是同時愛著每一個人，但女性似乎無法這麼感受。

雖然有點麻煩，不過她們這種地方也很可愛。

「膽子不小嘛，竟然在我面前決定和凱亞爾做愛的順序。」

夏娃不知何時靠了過來，太陽穴微微抽動。

身上穿著魔王衣服（正式禮服），看起來很難行動。

「總覺得妳好像駕馭不了那件衣服啊。」

「別吵啦！這套服裝的設計本來就不符合我這個年紀啊。」

我想也是。

實際上，我感覺這是以三十歲上下為前提設計的。

就算再怎麼美麗、再怎麼有知性，一個小女孩穿起來還是不搭。

至於夏娃有沒有那種知性，這就另當別論了。

「剎那她們今天也穿上了禮服啊。」

「嗯。最近開始不討厭可愛的衣服了。」

「以前妳還一直抱怨說難受、累人、好難行動之類的，真稀奇啊。」

「在凱亞爾大人面前穿可愛的衣服，會很開心。」

剎那也成長了啊。

想起以前想要她穿禮服時她還露出一臉寧願裸體也不要穿的厭惡表情。

「身為護衛，就對這點有些意見了。我希望至少手腕這種地方能有基本的防護。要是只有劍能擋下攻擊總覺得很難放心，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克蕾赫的話，就算只用護腕也能彈開斬擊吧……」

「能做到這點的話，戰略的靈活度就會大幅提升……不過，搭配禮服的人員說不行，後來就被拿掉了。」

手腕是人體的要害，只要被刀划過，就會大量出血，形成致命傷。

因此劍士至少都會優先保護手腕。

而且硬而圓的物體只要透過技術巧妙掌握接觸角度，無論多麼兇猛的斬擊都能化解。

到了【劍聖】克蕾赫這種級別，就連超過三公尺的巨型半獸人所揮出的全力大劍，都能用小小的護腕輕鬆卸開。

關鍵好像在於呼吸與時機上面。那不是我能辦到的技術。就算我讀取了【劍聖】的知識與經驗，也完全無法使出。那是只有直覺與天賦達成的領域。

「就算不是穿在身上，偷偷縫在裙子內側怎麼樣？只要在緊要關頭能用得上就行了。」

「這是個好主意呢。如果是裙子，感覺還可以藏肩部防具和備用短劍。」

「嗯，反正只要外表看不出來就沒問題吧。」

「現在去弄還來得及，我去借縫紉工具。」

她的眼神整個認真起來了。

這時，夏娃被秘書拉碧絲叫走，帶去了其他地方。看來是魔王陣營那邊有什麼事情要開會。

也對。

『畢竟是赤龍人族出來迎接嘛。』

我的領地名義上是以黑翼族為中心，收容難民作為領民。

而我一直隱瞞著赤龍人族混在這群難民之中的事實。知道內情的，只有夏娃、拉碧絲與她的父親，以及鐵豬族而已。

八大種族聽說我要成立領地時，分別從各種陣營派出了好幾名斥候。

那些人全都被我抓住，並用【改變】操縱記憶，讓他們回報了虛假的情報，一直隱瞞到現在。

在慶典當天，大量赤龍人族出面迎接，並在問候的同時宣布一族都居住於此，自然會引發大騷動。不論他們是不是叛徒都是如此。

「剎那，凱亞爾拜託妳擔任夏娃的護衛對吧？跟我一起來。」

「唔，克蕾赫，不要拉。剎那還想多黏一會兒。可是，剎那會忍耐。凱亞爾大人，剎那去努力工作了。」

剎那和克蕾赫跟著夏娃離開。

芙蕾雅不知為何沒有跟上去。

等到剎那她們離開後，芙蕾雅才總算開口。

「待會兒請幫克蕾赫治療一下吧。」

「我剛才就覺得她走起路來有些不對勁。發生什麼事了？」

「昨晚，夏娃因為黑色衝動而失控了。當時剛好只有我們在場，才沒釀成嚴重的問題……可是據拉碧絲說，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無法壓抑破壞衝動，演變到行動層面。我想以後還會發生同樣的事。」

「妳們阻止她了嗎？」

「疑似封印術式勉強算起了作用。可是，那時克蕾赫為了保護我受了重傷。雖然用禮服遮住，但背上有很大的傷口。應該連站著都很勉強……」

「妳完成疑似封印術式了？」

「那方面的知識我可是認真研究過的喔。畢竟我在魔術上可是天才嘛。只是正因為完成了，而且又實際使用過，我才會感到絕望。」

「不是起了作用，封住了夏娃嗎？」

「封住的只是漏出來的一點點黑色衝動而已。不過我感覺得出來，水龍頭本身已經快壞掉了。就算我完成心中最理想的封印魔術，充其量也只能勉強防住滲漏而已。要是水龍頭壞掉了……」

「不能想個辦法嗎？」

「如果從現在開始研究好幾年，應該能開發出強兩倍的封印魔術吧。但那種程度也只是誤差而已。」

誤差啊。

連人類最強魔術師的封印術式也只能這樣。

「還有，要不要把剛才的事情告訴夏娃，交給凱亞爾大人決定。她本人好像沒有失控那段時間的記憶。還以為自己是因為工作過勞累倒，還嚷嚷著自己工作太多了。說不定，她不知道自己差點殺了我們反而比較好。」

「我知道了。由我來做判斷。妳現在就陪在夏娃身邊吧。」

「明白了。那麼待會兒見。我很期待看到凱亞爾大人風光的一面喔。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不是以參加者的身分，而是以新娘的身分參加這場婚禮呢。」

送走芙蕾雅後，我忍不住抱頭。

「……已經到了無法壓制破壞衝動的地步了嗎？按文獻記載，從出現黑色衝動的發作開始，到無法壓制破壞衝動，應該還有將近一年的緩衝才對啊。而且已經嚴重到本人對此沒有記憶？太快了。這樣下去，根本沒時間應對……」

意料之外。

黑色衝動開始發作，遭到破壞衝動支配的時間會變短，這種事我早有心理準備。

但沒想到竟然快到這種地步。

根本沒時間應對。甚至沒有解決問題的線索。

就像整個世界都在逼我放棄，強迫我重啟一樣。

就在這時，小狐狸跳上了我的肩膀。

「肚子餓了的說。明明有那麼多好吃的東西卻吃不到，簡直是地獄的說。快點開始宴會的說。」

「……紅蓮，現在我沒那種心情啊。總之妳就先吃這個吧。」

我把隨身攜帶的糧食塞到牠嘴裡，紅蓮便津津有味地咀嚼。

不知為何，感覺焦躁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因為主人現在心情不好，紅蓮才會故意撒嬌的說。總之，紅蓮會陪著主人的說。所以，一定會沒事的說。」

丟下這句話後，紅蓮從我肩上跳了下去。

牠消失的方向，是那片被黑翼族封印的聖地。

當我想跟上去時，牠用力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跟來，然後就消失了。

「一定會沒事的嗎……真想仰賴這句話啊。可惜的是，我一直以來都是自己選擇自己的未來走到這裡的。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只不過是能做決定的時間變少了而已。

該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

下定決心吧。

往前邁進吧。

為了到達我所渴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