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回復術士舉辦宴會

赤龍人族反覆來回於數百公里外的村落與我的領地之間，將被燒毀後只剩骨架的房屋搬運過來，一一扔到地面。

這景象實在壯觀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力氣較弱的赤龍人族女性將搬運房屋的工作交給男性，她們沒有化為龍型，而是忙著讓那些骨架屋能夠變成可居住的住宅。

「手還真巧呢。」

她們正在把黏土塗抹在只有骨架的房子上面。

或許是技術熟練，也可能是使用了特殊的黏土，又或者是靠魔力操作。明明是還沒凝固的黏土，卻能完全填滿骨架縫隙，沒有絲毫滑落。

接著，當骨架間的縫隙都用黏土填滿後，女性們便朝著建築吐出火焰。

這些被填進骨架的黏土在短短時間內就被燒成了磚塊。看起來明明是極為高溫的火焰，但骨架卻絲毫沒有熏黑。

從只有骨架的房屋變成磚造房僅花了一小時左右，這種效率簡直匪夷所思。若是人類要用黏著劑一塊一塊地砌好磚蓋一棟房子，少說也要花上一個月。

「要是給人類的工匠看到，大概會嫉妒得發瘋吧。」

聽到我這樣嘀咕，站在我身旁的希塞齊笑了笑。

「在吾等看來，反而會覺得其他種族的做法實在很沒效率。一塊一塊砌磚，還得搭木架什麼的，實屬麻煩。」

「也是啦。話說回來，那麼多的黏土是從哪調度過來的？」

我指著一個黏土堆積如山的地方。

從管理這裡的黑翼族提供的資料來看，這片地區的黏土應該沒有多到能供應赤龍人族的全部房屋才對。

「噢，那是大蚯蚓的糞便。若是吃的東西不同，牠們排出的糞便也有可能變成像黏土一樣的性質。這種類型的糞便一旦混進農田就會影響作物生長，所以我們會從田裡清掉，也會拿來蓋房子，可謂是一舉兩得。」

原來那堆黏土是巨大蚯蚓的糞便啊？

「……這樣好嗎？那不就是屎屋嗎？」

「哈哈哈，在意這種事可是沒辦法生存下去的。假如有惡臭的話倒是另當別論，但只要燒過之後，既無臭又衛生，耐熱性與強度也遠勝普通黏土，是用來蓋房子最佳的素材。我們會用它也只是因為這樣而已。」

「這麼說也對。」

冷靜想想，我們平常吃的蔬菜也是拿糞便當肥料栽種的。一般磚塊裡頭混有昆蟲的排泄物也是再正常不過。

就這樣，赤龍人族由男性搬運骨架，女性負責建造房屋，分擔職責的他們以驚人的效率將房屋一間一間完成。

在那些忙碌工作的女性之中，有個紅髮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即使穿著方便活動的衣服，依然隱藏不了她那股凜然姿態與氣質。

我走向她身邊。

她正好剛吐完火，將房子燒制完成。

「菈格娜大小姐，身為族長的妳怎麼會親自做這種工作？」

「正因為是族長啊。妾身決定將赤龍人族的未來託付給凱亞爾大人，選擇與現任魔王陣營溝通協調。族中仍有人對此有所不安與不滿。因此妾身必須親自站在最前線以行動證明。」

我搭話的這位少女是赤龍人族的族長菈格娜大小姐。由於前任族長死去，她雖然經驗尚淺，卻因為血統而被推舉為族長。

她拚命壓抑著內心的脆弱與恐懼，過度地想要表現得堅強且完美無缺。

「妳作為族長不僅站上前線，還為了移居親自參與工作。這樣的想法值得欽佩。」

如果她只是憑著情緒將族長應盡的責任放任不管，單純以動手作業來逃避的話，我本打算立刻制止。

但是，既然她是抱著自己的想法與意志行動，那我就想尊重她。

「讓你擔心了，抱歉。妾身從希塞齊那裡聽說了，這裡確實是不錯的領地。不僅土地遼闊，水源與自然資源都很豐富。在這裡的話，我們一定能重新生活下去。再次向你表達謝意。」

她暫停了手上的作業，雖然穿著與族長身分不太相襯的工作服，但看到那美麗又高雅的答謝動作，不禁打動了我的心。我能感受到她是發自內心向我到謝。

也正因為如此，我更覺得自己必須給出相應的回應，便直率地將心意傳達給她。

「畢竟魔王陣營也不想與赤龍人族為敵。這只是考量到雙方利益的結果。妳的感謝我收下了，但沒必要太過卑躬屈膝。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地活下去。那樣的話，我們彼此都能獲得幸福。」

畢竟這裡是我的領地，我可以隨心所欲地運用。就算將土地提供給赤龍人族居住，無論對魔王陣營、夏娃還是我個人來說，都不會構成任何負擔。

而且我還打著一個如意算盤，希望將來能在此生產並出口多餘的糧食。

這樣一來，也能算是我和夏娃立下的功績。

魔族領域鮮少有土地適合農耕。從整體來看，整個魔族領域都處於慢性糧食不足的狀態。前陣子糧食問題特別嚴重的東方地區也才剛向我們提出了支援請求。

如果能把這片土地打造成糧食生產據點，那將會是一項重大的功績，夏娃的地位也能更加穩固。

「可是，接納我族真的沒問題嗎？……畢竟我們曾是反魔王陣營中最強的勢力，不僅佔領了鐵豬族的村落，還曾脅迫魔王城的幹部，企圖暗殺魔王。黑騎士大人讓我們移居到自身的領地，還保障我們的生活，這樣周圍的人不會有所非議嗎？」

「這部分我會設法處理的。我有一套戰略規劃。」

這部分我沒有交給夏娃，而是拜託參謀艾蓮負責。

軍略與政治的天才──諾倫公主，就算名字與外貌變成艾蓮，她的才能依然耀眼。

有困難的時候，只要交給艾蓮處理就行了。

「真是可靠呢。」

「妳現在是認同我這個丈夫了嗎？」

「……也沒什麼認不認同的。妾身根本就沒有選擇。」

她臉上寫著「為了赤龍人族的未來，只能接受自己並不喜歡的男人。雖然不情願但也別無他法」。該怎麼說，看了真不是滋味。以前的我為了復仇，完全無視他人的情感。

但是，如今我也會覺得這種做法不太舒服。

「現在的狀況就是如此。關於這段婚姻，我只能麻煩妳暫時把自己的情感擱在一旁。很抱歉，但如果不是以婚姻這種形式接納赤龍人族，就無法向外界交代。不過嘛，這也只是個形式，我會設法讓妳保有自由。」

說出口後，我也不禁覺得這種想法很天真。若是前陣子的我，說不定早就直接將她推倒，讓她沉溺在快感里對我言聽計從。

「黑騎士大人，難不成你是個好人？」

「怎麼可能。妳應該也聽過我那些傳聞吧？」

我可是惡名昭彰。為了維護魔王夏娃的正當性，讓身邊的人喜歡上她，我將所有骯髒的部分攬到自己身上。這就是身為黑騎士的職責，同時也是我還是凱亞爾葛時貫徹自身興趣留下來的結果。從客觀角度來看，我可以被稱作是「完美無瑕的人渣」。

「妾身聽說過，也曉得那些傳聞……可是，妾身親眼所見、親身接觸、親口交談過的黑騎士大人……不，是凱亞爾大人，您是個好人……或許，妾身已經對您動了初戀之情。」

菈格娜大小姐這麼說著，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

「妳最好再多磨練一下看男人的眼光……打擾了，妳繼續加油吧。」

「你這是在掩飾害羞嗎？」

「敢這樣挑釁我，膽子不小啊。我可以不把婚姻當作形式，強行讓妳變成我的人喔。」

「請便。呵呵……您果然是個溫柔的人。若是您，妾身願意將自己與一族的命運一併託付給您。」

「總之，繼續移居的準備吧。」

就這樣，我與菈格娜大小姐道別。

其實留下來繼續幫忙也行，但我也有自己該做的事。

由於赤龍人族的移居進度比預期還快，我的行程也必須跟著提前調整。

赤龍人族的建屋作業開始至今已經滿一天，太陽也漸漸西沉。

「累死了。」

今天寫了大量的信。雖然點子是艾蓮給的，但如果不是我親自書寫就沒有意義，所以還是得自己動筆。

我聽取自己親手栽培的諜報員所提供的情報，並把信件交給他，今天的工作總算結束。諜報員搭乘飛機飛走了。

將幾架飛機交給這些親手栽培的諜報員果然是正確的決定，情報傳遞的速度大幅提升。

「【恢複】。」

我對自己施展了【恢複】。

身體確實輕鬆了，但精神的疲勞依舊無法抹去。【恢複】就是這樣的技能。

如果直接把自己的時間倒回，自然連心理疲勞也能一併消除，但這樣連記憶也會被抹除。

【恢複】雖然是最強技能，但並非萬能，這點我深有體會。

「主人──肚子餓了──到吃飯時間的說──」

小狐狸跳上我大腿，用水汪汪的眼神看著我。

她似乎已經越來越懂得如何撒嬌了。

比起少女，我對可愛動物的撒嬌更加沒轍。

「今晚據說是菈格娜大小姐他們要舉辦宴會，再等一會兒吧。」

經過昨天和今天的努力，赤龍人族已經把從村落帶來的所有房屋搬運完畢。現在再也沒有從空中落下的骨架。

在搬完房屋後，他們又把個人行李、整個種族儲藏的糧食與酒類為首的各樣物品一併搬了過來，現在整個赤龍人族已全數來到這裡。

遭到他們挾持的人質鐵豬族也已全部獲得釋放，歸還了他們的房屋。現在動用了我私人的資金支付應當的賠償金，還從魔王城送去了目前生活所需的物資。

「宴會？會有大餐的說？」

「妳剛剛有看到那場大蚯蚓與龍族的怪獸大對決吧？戰果似乎會端上今晚的宴會。」

「流口水……好期待的說。」

剛才希塞齊與巨大蚯蚓展開了一場怪獸大對決，赤龍人族熱血沸騰地在旁觀戰，甚至還幫他吶喊助威。

那條超越宅邸大小的巨大蚯蚓竟然能將整個身軀高高舉起，像一根巨棒那般聳立，朝著在空中盤旋的龍猛然撲去，看到那幕時我都嚇了一跳。

就連紅蓮都看得目不轉睛，努力大喊大叫，幫希塞齊加油。

希塞齊則是展現了不愧為最強種族英雄的壓倒性實力，擊敗了那隻大蚯蚓。

那場戰鬥精彩得令人讚嘆不已。

就這樣，赤龍人族將用希塞齊打倒的大蚯蚓，以及他們從村落帶來的酒與儲藏糧食舉辦一場宴會。

「……那麼巨大的蚯蚓，究竟要怎麼料理啊？」

「啊！已經開始料理的說！」

紅蓮晃著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興奮地把身子探出窗外，望向料理現場。

有幾隻龍正用龍之吐息直接炙燒比宅邸還巨大的蚯蚓。

香氣甚至飄到了這邊，是脂肪被燒焦後散發出的甜香氣味。

只聞味道的話，確實是令人垂涎三尺，令人有點不甘心。

當表面烤得差不多後，這次他們用翅膀引發風刃反覆地劈砍，把大蚯蚓從頭到尾剖開，將腹部劃開。

我不禁回想起以前吃過的蛇。當時也是像這樣直接縱向剖開。

這時，所有的龍一起出動，把蚯蚓整隻翻過來將內側朝上。

接著他們用風魔術將內臟和腹部內容物一口氣吹飛，用水魔術徹底沖洗乾淨，隨後再用龍之吐息從內側重新烤過一遍。

「龍連料理方式都這麼豪邁啊。」

「紅蓮想自己吃掉的說。」

「……那條蚯蚓起碼有上百公尺耶。到底有幾百噸重啊？」

大蚯蚓被烤熟後大約有十分之一的量被女性們切成超厚牛排般的尺寸，尚未熟透的部分則是再加熱火烤一次後才裝盤。

男性們則將剩下的部分儘可能切薄，再撒上大量鹽巴，全都拿去晒乾。

這次宴會會用到的大概只有一成，剩下的全都要風乾做成儲糧。

本以為身為龍種的他們會比較豪放、過一天算一天，但沒想到其實跟其他種族也差不了多少，這點倒是讓我有點意外。看來那麼多的肉，就算是大胃王的赤龍人族也很難在冬天的期間全部吃完。

「肉排好好吃的說。可是肉乾也有濃厚的風味的說，兩種都想吃的說。」

「妳不是每次都在抱怨做成肉乾會太硬嗎？」

「紅蓮喜歡一夜乾的說！又軟味道又濃的說。可是不喜歡那種曬得硬邦邦的保存用糧食的說！」

這隻狐狸對食物也太挑剔了……

不過，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那我去拜託他們，讓妳也能吃到一夜干。」

「最喜歡主人的說。」

這狐狸真好搞定。

而且，看樣子狐狸對大蚯蚓似乎一點也不排斥。

這時菈格娜大小姐發現我們在窗邊觀看，便對著這邊用力揮手，示意我們過去。

「好像準備好了，我們去宴會吧。」

「口水直流的說。可以盡情吃肉的說。」

紅蓮身體一轉，變回少女形態。

她平常保持狐狸姿態，說是這樣肩膀比較不會僵硬，也比較輕鬆，但每當遇上美食她就會變回少女的模樣。

據她說，少女形態的味覺比較敏銳，用這個姿態品嘗食物才是對美食的尊重。

我對她露出苦笑，接著看她雀躍地跑出去，自己也快步跟上。

我們來到宴會的會場。

我帶著魔王夏娃和搭檔狐狸紅蓮一起入場。

在享受喝酒的樂趣前，我用魔術從空中俯瞰整個領地。

房屋還未全部建好，目前大部分的家依然只是用布蓋住骨架的狀態。

由於房屋數量太多，要把只有骨架的房屋蓋成正式的住家得花不少時間。

話雖如此，因為骨架結構相當堅固，就算只是用布蓋住進行臨時處置，要住似乎也不成問題。因為使用的布是死去的赤龍人族（龍形態）留下的翼膜，不僅堅固，保溫性與防水性也相當優良。

會場中也聚集了許多黑翼族。夏娃在首都城邑安置的所有人都來到了這裡。

看來是英雄希塞齊細心安排，與黑翼族商量後把人帶了過來。

據說赤龍人族認為自己是後來加入的，所以優先將已經確實建好的住家讓給黑翼族居住。這應該是在表示他們的誠意吧。

我們似乎是最後一批抵達宴會會場的，赤龍人族與黑翼族早就已經相談甚歡。擺滿桌子的佳肴與酒還沒有被動過，想必是他們體諒到我和夏娃吧。

我對夏娃搭話。

「黑翼族與赤龍人族處得比我想像得還不錯。」

「嗯，就像凱亞爾你說的，赤龍人族裡面應該有不少好人。」

雖然宴席上還是依照種族而分開坐著，但彼此之間並沒有排斥感。總覺得他們未來應該能和平共處。

享受著這樣的氣氛，我們被帶往宴席中最上方的特等座，幾名赤龍人族與黑翼族中的美人親自迎接我們。

「好熱鬧啊。」

「是的。這都多虧領主大人，這邊請。」

「紅蓮，來，這是給妳的。」

「是肉的說！」

她們似乎很了解如何對待紅蓮，直接遞上超級巨大的蚯蚓肉排。

紅蓮豪邁地咬下一大口，尾巴搖到幾乎都要打結了。

那肉拉開時非常多汁且柔嫩，看起來確實極為美味。

切成塊狀後，外表與普通牛排也幾乎沒兩樣。

「好好吃的說──很彈牙的說──味道好濃的說──」

……紅蓮對味道一向很誠實，看來真的很美味，但我對大蚯蚓還是有點抗拒。

被帶往主位之後，身穿正式服裝的菈格娜大小姐早已在那裡等候。

「請用，領主大人。還請品嘗我們赤龍人族引以為傲的美酒。」

我望著她，接過了她遞來的酒杯後，她替我斟上乳白色的濁酒。

聞起來有種乳香混著果香的甜味。

「這味道我還是頭一次聞到。」

「這是用稀有果實釀造的酒。剛開始大家都會有點困惑。當然也有葡萄酒跟蜂蜜酒，要換那個嗎？」

「不了，既然要迎接赤龍人族入駐領地，我也想認識你們的文化。」

我飲下那杯酒。果然有乳香，同時伴隨著果實特有的甜味。這無疑是果酒。

味道相當有個性，但不難喝。

口感就像是把以前喝的那種使用稻米的濁酒進一步變得更有甜味那樣。

而且酒精濃度非常高。

我早就聽說龍族的酒很烈，這一杯確實很有勁。而且明明是烈酒，酒本身的香味也絲毫沒有被掩蓋，反而清晰地展現存在感。

「這酒真好喝。」

「龍族天生就是酒鬼，自然不會釀出難喝的酒。」

菈格娜大小姐微笑著，流露出柔和而自然的一面。

她的語氣與以往截然不同。不僅如此，就連神情也柔和許多。過去的她總是綳著臉，努力扮演著一名好族長，所以我感到很詫異。如果她能一直維持這樣的表情就好了。

「妳也喝吧。」

我把酒杯遞給她，替她斟酒。

雖然她一開始還有些推辭，但我強硬地讓她收下。

「那麼，妾身就不客氣了……好喝。」

再怎麼說，她也將會是我的妻子之一。就算彼此間有上下關係，也不能太過高高在上。菈格娜大小姐不是復仇的對象，我不想讓她不幸。應該說，我想讓她幸福。

回過神來，會場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們這邊。

……不對，正在吃肉的只有紅蓮，喝酒的只有我跟菈格娜大小姐。

既然這是場宴會，該不會大家是在等我說什麼，所以才忍著不開動吧？

我突然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感謝各位來到我的領地。歡迎你們的加入。今後會慢慢制定一些細節上的規則。不過，那只是為了讓大家能夠和諧相處……總之呢，盡情地享受吧。不用客氣。畢竟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的故鄉了。要是得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地生活，還算什麼故鄉對吧？我不希望變成那樣。我想要幸福，也想讓你們變得幸福。總之，乾杯！」

我這番發言連自己都覺得亂七八糟。但是，大家卻爆出一陣歡呼。

就這樣，赤龍人族與黑翼族一同乾杯、喝酒、吃肉、大聲歡笑。

這些曾被奪去故鄉、一直流離失所的人們，終於獲得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這一定是我無法想像的巨大喜悅與深深的安心吧。

被這樣的氣氛感染，我也感到快樂、身心舒暢。

「這種感覺真好啊……」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說道，赤龍人族的族長菈格娜大小姐點點頭，靠了過來回答。

「嗯，非常好。呵呵呵，凱亞爾大人果然是個好人。和妾身一開始想的完全不一樣。」

「妳一開始到底對我是怎麼想的？」

「畢竟那次見面實在太過特別，加上流傳到村落的那些關於黑騎士的流言也是糟糕透頂。所以，起初妾身還以為凱亞爾大人是個腦子有問題、好色又令人討厭的傢伙，會對赤龍人族伸出援手也只是因為心血來潮，再不然就是另有所圖。」

「嗯，基本上也不算錯。」

畢竟我做了那麼多事，被這樣說也沒辦法否認。

「但是，凱亞爾大人看到我們如此開心的模樣，你也像是自己的事一樣為我們開心呢。現在妾身所看到的側臉，既燦爛又毫無虛假。就在這一刻妾身才終於確信，啊，原來可以相信你啊。」

「妳所說的側臉也可能是演出來的喔。是為了利用最強種族的赤龍人族而偽裝的形象。」

「倘若真是那樣，就是妾身輸了。因為這麼美的側臉若是演的，妾身也只能甘拜下風。」

我露出苦笑。我其實也沒特別做什麼。單純只是看到他們笑得很開心，我也不自覺地開心起來。就是這麼簡單。

沒想到會因為這種理所當然的舉動，而改變別人對我的看法。

「凱亞爾大人，請用。」

菈格娜大小姐遞來一份大蚯蚓肉排。

大概是因為她對我已經沒有任何不好印象，現在情不自禁地想為我做點什麼。

話是這樣說，但那玩意兒就……雖然不吃也很失禮，但該怎麼說，這真的要鼓起莫大的勇氣。

菈格娜大小姐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冷汗直流，就這樣硬著頭皮咬向她遞過來的大蚯蚓肉排。

「……還不錯。」

「畢竟大蚯蚓可是美味佳肴喔。鮮少有機會能吃到的。」

脂肪的甜味和以前吃過的鰻魚類似，但肉質更有嚼勁，卻又容易咬斷，味道也很濃郁。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好吃。

「原本還以為這是𫫇心食材，結果很好吃啊。這真的得親口體驗才知道呢。」

「不能靠先入為主判斷喔。妾身當初也因為這樣而差點誤會凱亞爾大人呢。」

先不管我到底是不是好人，但關於「先入為主」這點我倒是完全贊同。我這個男人很容易有刻板印象。

說得好聽點的話是意志堅定。

正因為這樣，我才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直往前邁進。

不過，應該也因此錯過了許多東西吧？

我一口氣將那塊大蚯蚓肉排吃完。

「還能再來一份嗎？」

「當然，樂意之至。」

接下來我想嘗試更多事物，從更多角度去思考。

去找出那些曾經身為凱亞爾葛時沒能發現的東西。

總之，我要先好好享受這塊曾經被我嫌棄的大蚯蚓肉排，再與這些因新故鄉而喜悅的赤龍人族與黑翼族們感同身受，享受這場宴會。

因為，這肯定是只有身為凱亞爾才能獲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