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水之王子領軍

戰況開始變動。

由於吉歐拉爾王國佔有優勢，導致其他國家的壓力減弱。

所以才能有機可趁。

「該說不愧是【愈】之勇者的同伴嗎？」

卡士塔王子確認諜報部提出的報告後，點了點頭。

這個國家沒有吉歐拉爾王國那樣規格外的戰力。不，其他國家也沒有。

恩力塔王國與周邊諸國組成聯合軍，團結一致與敵方交戰，但形勢不利是不爭的事實。

雖說【愈】之勇者給了打倒黑色怪物的手段，但要是用上那個卻失敗的話，不僅無法對敵方造成像樣打擊，甚至還會被採取對策，導致走投無路。

因此，卡士塔王子還沒亮出那張底牌。

「艾蓮很優秀。她看到的景色與我相同。」

他攤開地圖。

地圖上標示著戰線逐漸退後的現況。每當戰線後退，就意味著恩力塔王國與周邊諸國失去了重要都市與要塞。

聯合軍在這幾天的戰鬥中不斷爭取一定時間讓市民逃脫，接著他們自己再撤退，反覆採用著這樣的戰法。

既然無法戰勝，也只能這樣做。

途中，甚至打輸了許多不該落敗的仗。

能逃跑的，只有能以自己的雙腳走到避難處的人，沒辦法的就只能留在原地。

因為這件事，使得卡士塔王子遭受痛苦與無力感苛責，但他並不後悔。

他自認一直做出了最佳選擇。

卡士塔王子認為國王的資質當中有兩點很重要。

第一，能夠把握自己做得到什麼，做不到什麼的能力。

要是試圖去做力所不及的事情，將會一無所獲，讓傷口更深。

這次要是打算守護所有人民，不將戰線往後拉，而是徹底抗戰的話，甚至會失去原本應該能保護的人民。

……儘管失去了多數的人民、士兵以及城鎮，但是絕大多數都成功到王都避難，軍隊也有維持功能。

因為他正確地掌握了現狀，才能留下這麼多人。

而現在就是最後關頭。要是在這裡戰敗，恩力塔王國的毀滅自是當然，更何況這個地方在地理上處於重要位置，一旦遭到突破，聯合軍便會徹底瓦解。反過來說，真虧他們能撐到現在。

然後，第二點。

能將自己想法付諸實行的領袖魅力。

人不善面對傷痛。即使統帥願意接受犧牲，思考如何將損害壓抑在最低限度，在內心的某處依舊會有所抗拒。然後出於正義感拯救眼前的某人，導致許多人陷入危險之中，這樣一來，內心所描繪的地圖便會扭曲。

無論研擬多麼出色的策略，要是無法執行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受到部下與人民的眷顧呢。」

卡士塔王子的策略即將實現。

明明是無情的作戰，卻快要實現了。當然，並非沒有任何人反對。

所幸他有修正些許反對聲浪的組織能力，而且持有強烈忠誠心的人多半為將校。

正因為他們相信卡士塔王子並跟隨著他，才會有現在。

傳令兵跑進了他的房間。

「卡士塔王子，外牆遭到突破。怪物們正陸續湧進王都。」

「這個水都終於也要淪陷了嗎？那麼，照事前的計畫進行。」

「是，遵命。」

「人民都到城內避難了吧？」

「沒有遺漏。」

「那就好，讓那群怪物見識一下，這座水與藝術的城鎮恩力塔並非華而不實吧。」

這個恩力塔有一招禁忌的手段。

使用這個禁忌的計策，卡士塔王子在好幾個月前就描繪在腦內。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已經準備就緒。

那麼，再來只須付諸實行。

恩力塔四方的門遭到攻破，黑色怪物蜂擁而至。

士兵與騎士們遵循在其他城鎮的方針，一邊爭取時間一邊後退。

他們退到了城鎮的中心。

不久，士兵們逃向城堡。

恩力塔有著守護城鎮的外牆以及守護城堡的城牆這種雙重構造。

城鎮的外牆有著厚實的城牆，再加上士兵們拚死的防衛。黑色怪物們也花了不少時間在進行攻城。

就算經過兩三天，城堡也不會陷落。

黑色怪物們的增援陸續聚集，如今王都內已經成為黑色怪物們群聚的魔都。

城堡還沒淪陷堪稱奇蹟，然而那也是時間的問題，任何人都如此認為。

恩力塔王國的軍隊疲憊，再加上需要糧食，還得顧慮到在城內避難的人民拖累戰局。相較之下，黑色怪物們不需要進食，擁有無窮無盡的體力。

戰況每秒都在逐漸惡化。

對方無法打太久的守城戰。黑色怪物們只需要靜待時機。

然後到了第四天。異變發生。

整個城鎮發出地鳴。

如果是住在這鎮上的人，想必會注意到那是用來清潔城鎮的凈水系統。水會流過街道，衝掉垃圾與灰塵。

這些水凈化後會流向湖泊，成為滋潤湖泊的養分。

因為這個城鎮，是為了有效率地運用這套系統而設計的。

……然而，這次的搖動卻莫名劇烈。

好幾個人跪在地上，曾是那麼堅不可摧的城牆也產生裂痕。

然後，隨著一陣連地鳴也能吞噬的轟響，那個出現了。

猶如海嘯般的異常放水。

沖走一切的水勢不僅沖走垃圾，甚至將黑色怪物們也一併沖走。

因為有著完美設計，水沒有停滯順勢衝過，將黑色怪物們推到一個位置。

「好驚人。」

從城內眺望外頭的一名女性發出讚歎聲音。

這是禁招。

不僅需要動員軍隊內的所有魔術士全員，花費三天以上灌注魔力，再加上負擔過大，一次就會使得動力報廢。

而且，也會對城鎮帶來嚴重打擊。

即使如此，將闖入城鎮的所有外敵一併沖走依然是很大的優點。鎮上的怪物們就這樣被衝到了巨大的凈化槽。

這是在水被放流到湖泊之前，用來壓縮大型垃圾的設備。

那實在是過於巨大、寬大。

就算流過鎮上的水最後都會集中到這，也實在是太大了。

理由是因為它並非只是凈水裝置，而是以在這種狀況下運用為前提所設計。

凈化槽為了處理垃圾，原本會設置好幾道鐵柵欄，但現在卻是猶如劍山的無數長槍與鐵柵欄並排在一起。

……【愈】之勇者之前贈與恩力塔王國用來封閉暗黑力量之門的徽章，而他們將這個徽章刻印在每一把長槍上。被沖走的黑色怪物接連遭到串刺，命喪黃泉。

然而，過了一定程度，已經被刺死的怪物形成肉壁，長槍無法再刺中敵人。災害規模的濁流也流盡了。

這個鎮上所有的黑色怪物，幾乎都塞在凈化槽裡面。如果不是這個異樣的尺寸，想必怪物會輕易從裡面滿出。

此時再次發生地鳴，這次是因為軍隊大規模移動。

凈化槽前面出現了恩力塔王國的大軍。

他們都是步兵，手上拿著大型長槍與盾牌。

步兵井然有序地從牆邊排到另一端，將肩與肩，盾與盾緊緊貼著，甚至沒有一隻小貓能通過的空隙。

從盾的隙縫可以窺見長度驚人的長槍，八成完全沒考慮過使用方便或距離是否合宜。

「第一排，突擊！」

聽到將校宏亮的聲音，士兵們發出怒吼突擊。

方才認為沒有實用性的驚人長槍，只要像這樣突擊也能發揮出十二分的威力。

士兵從黑色怪物的的劍與爪子都觸及不到的地方展開突刺。

過長的武器很難與敵人周旋，只要側面遭到攻擊，陣形想必會輕易瓦解，但由於盾牌緊密到幾乎靠在一起，要這麼做也是不可能的。

這個戰術稱為方陣。

是從太古時代就廣受推崇的戰法，如今也相當有效。

仰賴人數與質量的暴力行為。

長槍貫穿眼前的黑色怪物。

由於武器上刻印著將門關閉的徽章，敵人沒有再生直接喪命。

這就是恩力塔的最終戰術。

不論城堡是否淪陷，只有在被追到窮途末路時才能使用。

以水沖走敵方，將他們統統聚集在巨大的凈化槽，再藉由能將地形活用到極限的方陣收拾敵方。

極為單純。

因此強大。

雖說軍師的策略愈為複雜，愈教人捉摸不定，更容易受到讚賞，但那是錯的。愈是單純的策略，就愈不容易發生不確定要素，更加值得信賴。

卡士塔王子的策略，也可以用一句話表示。

吸引敵人，將敵軍關進我方佔有地利的場所，再一網打盡。

「第二排，突擊！」

附有徽章的長槍被敵人發現了。

下次對手就會採取對策。

因此，得趁現在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儘可能地在對手身上划下傷口。因為恩力塔王國就是為此才忍到現在。

士兵們使出渾身解數吶喊，蹂躪敵人。

彷彿要將至今的鬱憤、眼淚、憎恨以及憤怒全都宣洩一樣。

幾個小時後，黑色怪物遭到全滅。

「贏了，我們贏了！」

以某人的聲音為開端，歡喜的聲音連鎖發出。

有人哭泣吶喊，有人擁抱彼此，大家都陶醉在勝利當中。

付出了過於巨大的犧牲。

失去了好幾個城鎮，好幾千個人民喪命，王都蒙受嚴重打擊。

但是，他們贏了。

不需要借用英雄犯規的力量，將唯一的武器活用到最大極限。

佇立在軍團後方的卡士塔王子，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吉歐拉爾王國、恩力塔王國接連擊退了黑色怪物。

在這種狀況下，總算可以主動出擊。

而且，艾蓮當然曉得這個道理。那名少女絕對會採取行動。

如今要打的並非不能輸的戰役，而是能為了勝利而戰鬥。

為此，必須把現在該做的事情完美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