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回復術士趕上

總算要展開最後衝刺了。

然而，現在似乎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芙蕾雅，妳的方向又偏了。把方向朝西邊修正。」

「西……西邊？是指右邊嗎？還是左邊？」

「左邊。」

由於我調整機體並進行補強，使得飛機的穩定性大增，現在哪怕是芙蕾雅也能駕馭。

但是，讓飛機飛行和有辦法操縱完全是兩回事。

雖然乍看之下像是筆直飛行，但其實有些微傾斜，或者是被側風給吹走。

而且我明明給她指南針了，芙蕾雅卻依然會像剛才那樣詢問我向左還是向右，所以肯定不能對她的方向感抱太大期望。

明明只要遵從指南針指示的方向飛行就好，但她從剛才就驚慌失措，好幾次搞錯了前進方向。

機體激烈搖晃，嘎吱作響，發出了令人不安的聲音。

「……芙蕾雅，我剛才也說過了吧。必須要緩慢修正前進方向才行。要是沖得太快會給機體帶來負擔的。」

「是……是的！那個，對不起。」

或許在芙蕾雅慌亂中用力修正前進方向，這次反而彎過頭，讓機體遭受進一步的傷害，狀況十分慘烈。

原本我打算指摘她彎過頭，但又把話吞了回去。

要是在陷入混亂的狀況下提出警告，很有可能會更加亂來。

先等她稍微冷靜下來吧。

「凱亞爾葛大人，剎那覺得你還是和芙蕾雅換手操控飛機比較好。」

「紅蓮也贊成的說！好恐怖的說！只是朝右偏或是朝左偏還可以，但是再這樣下去，就算往正下方加速也很有可能的說！」

紅蓮由於昨天的經驗得知飛機是安全可靠的，一開始還邊搖著尾巴邊眺望外頭的景色，表現得老神在在。

但是由於芙蕾雅狂野的駕駛，讓她比昨天更加驚恐，連自豪的毛茸茸尾巴都縮了起來，用爪子緊緊抓住我的衣服渾身發抖，回到與昨天相同的狀態。

這個小狐狸真是個膽小鬼。

「妳們別這樣說。她也差不多快習慣了，和一開始相較之下也像樣多了。」

「我……我會努力的！」

聽見了芙蕾雅的回答後，克蕾赫在胸前划出了十字。

某種意義上，這應該是最失禮的舉動。

……雖然問題滿山遍野，但就算以蛇行前進，依舊比我操控時快上許多。

我們兩人的魔力量與魔力回復速度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

如果是我，只要操控半天就會耗盡魔力。

但若是目前的速度，芙蕾雅可以靠自動回復不斷充飽魔力，能夠永遠飛在天空，這就是她可怕的地方。

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我還是希望芙蕾雅能學會如何操控，所以才會不耐其煩地教導她。

紅蓮已經淚流滿面，她維持小狐狸的模樣鑽進我的上衣，就像是在表示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似的縮成一團閉上眼睛，垂著狐狸耳朵。

我望向指南針。

嗯，原本我想說是時候提醒她方向偏過頭了，但她似乎自己察覺到這點及時修正路線。

不管怎麼說，她的操作技巧確實在慢慢進步。

想必抵達吉歐拉爾城時，就能獨當一面了吧。

……飛機的機翼完美地從連接處徹底斷裂。

現在變成了單翼狀態，完全失去平衡，只能不斷地在空中盤旋，失去了方向感。緊接著是一陣強烈的飄浮感襲來，我們肯定正在墜機。

該怎麼說，當人深信自己已經上手的時間點就是最危險的時候。

我居然忘了這麼理所當然的道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凱亞爾葛大人，右邊、左邊、哪邊？我該怎麼辦才好！」

芙蕾雅陷入恐慌，因為她隨意操控風壓使得機體在空中垂直下降開始旋轉，同時不斷擴大機體的損傷。

雖然芙蕾雅狀況很不妙，但坐在上面的我們也相當難受，半規管受到嚴重傷害，整個人頭昏眼花。

嘖，終於連副翼也報銷了嗎？

唯一的救贖，就是吉歐拉爾城已經近在眼前，從這裡只要用走的就會到。

之所以失事，是因為芙蕾雅在看見吉歐拉爾城的當下突然鬆懈，一時開心過頭使出全力。

儘管我已經耳提面命地告訴過她，要把速度壓抑在機體能承受的範圍，但她似乎興奮到忘了這點。

飛機的強度不足以承受芙蕾雅的全力，於是機翼應聲斷裂，導致我們陷入這種窘境。

「呀啊啊啊啊！所以紅蓮早說過芙蕾雅靠不住的說！」

「……嗯。應該不會死。但更麻煩的是，不斷旋轉感覺好噁心，快吐了。」

「妳們兩個意外地遊刃有餘呢。」

總之除了芙蕾雅以外似乎沒人陷入恐慌，讓我鬆了口氣。如果是她們三人的狀態值，只要沒有特別狀況，就算直接墜落也不會致死。只要沒死我就能用【恢複】設法救回來。

「芙蕾雅，妳什麼都別做！」

「我……我明白了！」

當我大聲下達指示後，風壓頓時停止。

要是讓她不小心又做了什麼，事情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但就算風停住了，我們依舊在持續迴轉，另外一邊的機翼也應聲斷裂，飛到了遙遠的另一端。

我立刻創造一陣風包裹整台飛機做出柔軟的緩衝，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失去升力的飛機遭到重力拉扯，開始不斷地加速。

衝擊。

風形成的緩衝撞擊地面。由於加速得比想像中更快，這樣下去肯定沒辦法完全抵銷衝擊。

但要是我一口氣提高風力反而會失去緩衝效果。所以我透過極為精密的操作，每隔零點幾秒就持續提升風的緩衝強度。

接著，當我將這股衝擊抵銷到一定程度之後，便藉助風力讓機體滑行，將原本向下的力量扭為橫向，並進一步在前方也製造風幫助緩衝。

速度逐漸下滑……飛機就這樣停在城牆前方，看樣子我們奇蹟般地朝吉歐拉爾城方向墜落。

剎那等人緩緩地從機身爬出。

剎那剛出來就立刻蹲下，直接吐了出來。

由於冰狼族擁有非常優秀的平衡感與運動神經，所以一旦半規管受到劇烈晃動，所受的傷害似乎比人類更嚴重。

芙蕾雅與克蕾赫也是兩眼無神，一臉鐵青地站在原地。

我其實也很難受。

能成功用魔術控制方向，只能說是運氣好。

紅蓮從我的上衣爬了出來，然後變回了少女的模樣。

「真是的，禁止芙蕾雅再開飛機的說！紅蓮差點以為要死掉的說！」

剎那對這句話連連點頭，克蕾赫則是露出苦笑。

「對不起，我有在反省了。」

「……別這麼說，下次再稍微嘗試看看吧。如果有時間我就陪妳一起練習。等到我判斷安全之後再讓其他人也一起坐。這樣就沒意見了吧？」

「嗯。如果有經過凱亞爾葛大人指導就行。」

「這樣倒是能允許妳的說！」

幸好打擊特別嚴重的這兩個人願意原諒她。

再來，就是希望她本人別因為這次意外而在心裡留下陰影……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望向芙蕾雅的臉，發現她竟然莞爾一笑，並這樣說道：

「請務必讓我這麼做。那個，雖然最後出了洋相，但駕駛飛機真的非常刺激又有趣，我真的不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我不禁瞪大雙眼。

芙蕾雅比我想像中更有膽識。

此時，一群士兵從吉歐拉爾城衝出來將我們團團包圍。

……總之，起碼省去了叫人的工夫。

我們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士兵便將我們帶進城內。

我好歹也被視為英雄對待，他們對我的臉有印象，所以不需要解釋太多。

根據士兵所說，他們還以為飛機是新種的龍族或是什麼怪物，感到非常震驚。

我也拜託他們回收斷裂的機翼。

畢竟只有飛龍身上的素材，才能兼顧製作飛機時所需的強度與輕巧性。況且將來似乎也沒機會再取得飛龍素材，沒有辦法替換。

士兵將我們帶到了軍方的司令部。

艾蓮正在那邊下達指示。地圖上畫著敵軍的位置、行軍路線以及規模。

……我的預想似乎是正確的。

布列特將我們困在沙漠，打算採取閃電作戰鎮壓吉歐拉爾王都。

吉歐拉爾王國由於之前國王的失控行為而導致國力下滑，敵方認為能趁現在一舉攻下。

「凱亞爾葛哥哥，真高興看到你回來！」

艾蓮注意到我後立刻沖了過來。

我看了地圖之後提出疑問。

「敵軍數量大約五千。他們若是以強行軍前進，應該有可能在六天後的傍晚抵達吧？」

假如我們選擇用走的穿越沙漠絕對趕不上。到時吉歐拉爾城勢必會輕易淪陷。

……而且，我還知道了一件事。布列特確實掌握了吉歐拉爾的情報，肯定有卧底泄漏了我們的情報。

否則他不可能如此精彩地將我一軍。雖然我為了見情報販子一面會經由卡姆拉巴，但也有可能選擇不這麼做。

儘管設計我們去卡姆拉巴的是那傢伙，但若是以我們會去那裡為前提而制定作戰計畫，這樣風險實在太高。要是沒有把握不可能進行這種規模的作戰。

我要經由卡姆拉巴回到王都的消息有事先讓艾蓮知情，所以自然可以認為是卧底通知布列特。

看來今後得更小心處理情報。

「是的，應該是這樣。只不過敵國底下有多名勇者，他們也有可能交給以勇者為中心的特級戰力先行一步，藉此壓制我方的中樞系統。這樣一來，他們也有可能兩天後就抵達。」

我點了點頭。

勇者之類的特級戰力有時能輕鬆打破「戰爭以數量決定」這種理所當然的規則。

說得極端點，只要單一個人擁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壓倒性力量，就能單獨進攻敵方首都，強行突破城內，最後砍下國王的首級終結戰爭。

實際上，在過去的戰爭中也曾發生過幾次那種猶如天方夜譚的狀況。

正因為如此，每個國家的國王都一定會把最強的戰士放在自己身邊。

事實上站在艾蓮身後的男人，就是出身於幾乎都是【劍聖】的名家，克蕾赫的哥哥。

我以【翡翠眼】確認之後，發現他的本領大概比克蕾赫弱了兩個層級。但是反過來說，他就算與克蕾赫相較之下也只是略遜一籌。

失去了所有勇者與三英雄的吉歐拉爾王國，恐怕沒有比他更強的戰士了吧。

「不過，他們是以什麼名目發動戰爭？」

名目至關重要。

吉歐拉爾王國表面上也宣稱肅清了行為脫序的國王，今後也會像從前那樣繼續作為保護人類的盾牌，迴避魔族的威脅。

要是他們沒有正當理由就攻打吉歐拉爾王國，就會犯下傷害守護人類之盾的重罪而遭到其他國家責備。

「他們以【炮】之勇者的證詞為根據正式提出宣戰。理由是吉歐拉爾王因為從魔王身上得到的力量而發瘋，散播災禍。如今的吉歐拉爾王國已不再是守護人類的盾牌，而是魔王的尖兵。而且，殺害魔王與吉歐拉爾王的【愈】之勇者凱亞爾並不是英雄，他受到現任魔王蠱惑，試圖出賣人類的國家……這次的宣戰聲明是由三個國家連署後才送來的。現在看得見的五千大軍恐怕是先遣部隊吧。」

「是啊。如果是以三個國家為敵，絕不可能只對付五千人就能了事。想必他們的大本營還在編製當中……不過竟然還特別針對我啊？」

儘管這是種作戰方式，但更有可能是布列特為了將我得到手而設下的伏筆。

「目前吉歐拉爾王國在芙蕾雅……芙列雅公主的統治之下。所以會盯上她的戀人，被視為下一任國王的凱亞爾葛哥哥也是在所難免。」

「我大概了解了。不過，大致都在我預料之中。」

「是的，就如凱亞爾葛哥哥所想的。只不過有件事令人感到很不對勁。他們的動作實在太快。我事前已料到他們會用這種手段爭取其他國家的支持，所以也事先做好了幾項對策，卻依舊來不及應對……為什麼他們能如此迅速做出決定，並付諸實行呢？而且還是三個國家同時。我對這點百思不得其解，感覺很不舒服。」

我也對這點有疑問。

但是，得先設法應付眼前的威脅。

「……雖然不了解他們的手法，但還是得做出對策。首先，要阻止擔任先鋒的五千大軍。之後再說服戰爭的對象吧。就說吉歐拉爾王國想和這三個國家達成協議。艾蓮，妳有辦法讓他們坐在談判桌上嗎？」

「沒問題。為了在可能會發生的戰爭中取勝，我事先準備了幾項策略，只要能夠有效活用……不過前提是得先擋下那五千名士兵。不只是那三個國家，還需要儘可能地聚集見證者，愈多愈好。」

「好，就交給妳了。」

「凱亞爾葛哥哥，你要帶多少士兵去迎擊五千名先遣部隊呢？」

「只要有我和芙蕾雅就綽綽有餘了。剎那、紅蓮以及克蕾赫就留在這。只要有她們三人坐鎮，即時布列特親自殺到這裡應該也有辦法應付。」

「只有兩個人去面對五千大軍。若這句話不是凱亞爾葛哥哥所說，我可能會一笑帶過……那麼，那邊就交給你們應付。我會盡全力創造對談的機會。」

要做的事情已經決定了。

首先得徹底擊潰五千名的先遣部隊。

為此，我必須先修理飛機。

得由我們兩人對付五千人，要一個一個應付雜碎也太麻煩。為此我需要用到那個。

我之所以讓芙蕾雅練習如何操控飛機，雖說是因為這樣我會比較輕鬆，而且也能拉長移動距離，但理由並不是只有這樣。

基本上，魔術士這種存在與飛機根本就是絕配。

我明天就會證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