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少年作夢

我從床上跳了起來。

渾身是汗，感覺很不舒服。

「呼……呼……呼……又是……那個夢嗎？」

好死不死的，是我成為勇者和魔王戰鬥的夢。

已經不知道作了多少次這個夢境。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村民，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太陽已經升起了嗎？」

往窗外一看，外頭已經天亮。

正好，就直接起床出門去幹活吧。

我換下睡衣，整理自己的服裝儀容。

從桌上拿起一顆蘋果咬下，這就是我的早餐。

背起大大的竹籃，把放有生財工具的小背包掛在肩上。

「我出門了，爸爸，媽媽。」

低喃了這麼一句。

我並不期待他們回應，畢竟我的父母早就遭到魔物襲擊而去世。這只是單純的習慣罷了。

我走到家的外頭。

我所居住的村子小有規模，分成商業區、居住區以及農耕區三個地帶。

居住區遍布著水渠，綠意盎然。

而我要從這移動到農耕區。

我以一名蘋果農家的身份維持生計。

自從父母去世後我就一直是孤身一人，但多虧父母留下的房子以及蘋果園，才勉強能夠維持生活。

走著走著抵達了果園。

「總算可以採收了。」

我看著蘋果樹上成熟的果實，不禁嘴角微微上揚。總算能夠順利採收，這樣的話起碼不會餓死街頭。

我爬到樹上，將紅通通的蘋果一顆一顆放入竹籃。

然而，當我採收蘋果時卻莫名地忐忑不安。

自己體內響起一道聲音。

這樣下去好嗎？

應該還有其他事情得做吧？

不變強可以嗎？

「明明連職階都還沒覺醒，我也太操之過急了。」

人類到了十四歲成人的同時，就會覺醒職階。

各種數值會對應該職階而獲得強化。

沒有職階的人無法戰鬥。

而且，根據被賦予的職階，也會決定能學到的技能。

舉例來說，職階若是劍士，那除了可以習得劍技的技能外，也容易提升熟練度。相對的，若是魔術師就無法習得劍技的技能。

儘管就算沒有劍的技能也能揮劍，但絕對打不贏具有技能的對手。因為攻擊時不會附加速度和威力的補正。

距離我的十四歲生日還有七天。

我已經決定到時如果獲得驚人的職階，就要離開村子出外旅行，若是很微妙的職階，就要像現在這樣守著這座蘋果園活下去。

如今適逢蘋果的採收期，是辛苦了一年的成果換成金錢的時期。即使出發冒險也不會為資金所苦。

我內心懷抱著這小小的希望，默默地繼續採收蘋果。

就在我採收蘋果、照料果園到一個段落後，太陽已經開始西沉。

當我想說也差不多該回家時，聽到了一聲慘叫。

難道說！

我在焦躁感的驅使之下，朝發出慘叫的方向走去。

眼前是一片小麥田。然而卻有著不該存在於小麥田的東西。

「魔物越過防壁闖進來了嗎！」

我發出驚訝的聲音。

包覆著石頭甲殼，四肢略短的山豬怪正在襲擊村民。

一般農民根本無法對抗那種生物。

就算是農民，只要成人後都具有職階。然而正是因為自己的職階不適合戰鬥才選擇當農民，自然也不會提升等級。根本不可能與魔物一戰。

只要再等一會兒，自警團的人就會趕到。到時應該會幫忙打倒魔物。

可是……

「安娜小姐……」

看到熟悉的臉。自從我舉目無親以來，她就一直很關照我。

由於他們夫妻間沒有小孩，所以把我當成自己的小孩那般疼愛。

然而安娜小姐卻因為絆倒來不及逃走。此時石殼山豬慢慢地逼近，再這樣下去會被那傢伙吃掉。

就算我過去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先別說職階適不適合戰鬥，我就連職階都還沒覺醒。

『不對。為什麼要畏懼那種程度的魔物？我知道那個魔物對吧？知識就是武器。並非只有狀態值才是強者的唯一條件。』

腦袋裡響起聲音，是平常會催促我快點變強的聲音。

然而現在卻以平常完全無法比擬的音量響徹整個腦袋。

在下一個瞬間，我已向前衝去。

沒錯，不知為何我知道那個魔物。

那個魔物不是山豬。

是石鼴〈Rock mole〉。

是鼴鼠的怪物。所以它才能挖掘地道越過圍著村子的防壁，從地下入侵村裡吧。

然而它有著致命的弱點。

就是眼睛退化到幾乎看不見。要找到獵物得依靠鼻頭上的觸覺器官，以此感測傳達至地面上的震動找尋食物。

因此沒被石殼覆蓋暴露在外的那個器官就是它唯一的弱點。大概是因為一旦被石頭覆蓋就會喪失敏銳的感覺吧。

只要瞄準那裡攻擊，就算是弱小的我也能傷到它。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全速衝刺並跳了起來。

既然它是藉由傳達到地面的震動感測敵人，那只要跳上空中就不會被找到了。

我抱在巨大的石山豬……不，石鼴的脖頸上。

直到這個瞬間為止這傢伙都沒注意到我，於是我用工作用的刀子朝它的鼻子觸覺器官這個弱點刺了下去。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石鼴開始亂動，把我輕而易舉地甩了下來。

我瞪著那傢伙的鼻子。

以我的狀態值充其量只能傷到它，無法打倒它。

既然都用全力朝要害刺了下去也無法殺死它，那表示我已束手無策了。

我不禁為此感到懊悔。

『我的目的是什麼？明明是要救出那個女人，為什麼卻想要打倒它？快點完成目的。』

一陣很不以為然的聲音在我體內響起。

聽到這句話我才回過神來，慌忙地跑向安娜小姐身邊將她救走後離開了現場。

儘管石鼴激動地四處大鬧，但它無法感測到我和安娜小姐的所在之處。

「凱亞爾，那……那個，謝謝你。不過你激怒那個魔物不要緊嗎？」

「不要緊。那傢伙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唯一的感覺器官受損的那傢伙不可能找到我們。

這樣就夠了。我的目的並不是打倒那傢伙，而是要救出安娜小姐。如今目的達成，那就算放置它不管，自警團的人應該也會設法處理才是。

在那之後過了不久，具有適合戰鬥的技能的自警團出現打倒了石鼴。

大家為我救了安娜小姐的事誇獎我，但同時也斥責我不該這麼亂來。

「你從小就說自己要成為勇者幫助大家，但如果是凱亞爾，說不定真的能成為勇者喔。」

安娜小姐斥責我後，笑著這麼說道。

成為勇者幫助大家，這曾是我的夢想。由於我的父母被魔物所殺，所以我才決定要成為厲害的勇者，不再讓人有這種悲傷的回憶。

「喂，凱亞爾，難道你都不怕那麼凶暴的魔物嗎？」

對自己力量自豪的壯漢艾因斯如此詢問我。

「我不覺得害怕。」

「喂喂，這樣也是個問題吧。你可別太胡來啊。」

和那個石鼴交手時，內心莫名地冷靜。

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在勉強。反而深信能辦到是理所當然。明明我是第一次和魔物戰鬥，卻出奇地冷靜。簡直就像這不過是日常生活的一幕似的。

這和我這幾天作的夢有什麼關聯嗎？

當我在胡思亂想時，腦中響起平常出現的那個聲音。

『變強吧，而且別相信任何人。我知道如何變強的手段。我吸收了無數冒險者的經驗，無數賢者的知識。現在就使用這一切，就算一秒也好，儘快讓自己變強吧。首先去得到眼睛吧。那就是能看透森羅萬象的眼睛──精靈之眼。』

這是怎麼回事？以前從未如此清楚地聽到這個聲音。

我向圍著自己的村人致意後，離開了那個地方。

單獨行動的我開始奔跑。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的腳宛如被被某種事物驅使似的自然動了起來。

因為我知道。

在村子附近的森林裡有和精靈界的連結點，只要用古老語言詠唱與精靈締結契約的祈禱文，就能證明自己與精靈締下契約，獲得世界最上乘的眼睛。

這與石鼴交手時相同，很自然地就清楚這一切。

然後，能增幅與精靈界連繫的星軌是在五天後。錯過這次就得等到三十四年之後。

以常識來判斷的話，這不過是單純的幻聽。然而我卻無法忽視體內的這個聲音。

如果無視這個聲音，感覺最後我將會失去一切。

脆弱是一種罪。我有這樣的強迫症。

『只要得到眼睛便能想起一切。我不能再重蹈覆轍。這次一定要獲得幸福。』

這股情緒逐漸沸騰。

感覺只要到那裡取得精靈之眼，就能夠明白一切。

我把幾顆蘋果塞入包包，沒多加衣服就直接離開村莊，朝著應該不知道卻又知曉的場所跑了過去。

此時，我總算察覺了。

怎麼？

我這不是在笑嗎？

是嗎，原來如此。我在期待著。期待著遵循這聲音的指示抵達的場所。

那麼出發吧。為了找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