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 372 · 藥師少女的獨語 15

四話 藥品試驗

在羅門的指示下,貓貓等人開始頻繁前往郊外的病坊。話雖如此,四個人一起從早到晚守在那裡也是浪費人力。病坊里已經有人員負責照料病患,況且藥品還是在宮廷里的藥房調製比較省事。

「那就每次由兩人值班吧。病坊班負責記錄病情以及照料患者,宮廷班就照常製藥。」

長前輩替大家作了統整。有個人來主導安排著實方便多了。

「要讓誰跟誰排班?」

「我看就把年長的兩個分開安排吧。」

(合情合理。)

兩位前輩辦事穩妥,想必會好好照看做事還不夠熟練的晚輩。

「貓貓先跟我一組。」

第一次輪班,就決定讓貓貓和短前輩一組。大伙兒決定基本上讓前輩與晚輩一組,偶爾再調換人員。

「多拜託了。」

「請前輩多多指教。」

雖然短前輩比起長前輩較不愛說話,看得出來技術高明。年紀大概三十齣頭,學識可能比年歲相仿的長前輩還要淵博。製藥時也很細心周到,毫無疏漏。看起來有一雙巧手,外科手術想必也難不倒他。

(感覺像是能動手術啊。)

可是像這樣當起半個藥師,貓貓猜想他或許也跟自己一樣喜愛藥物。

短前輩相貌平平且個頭矮小,讓貓貓想起了某個算盤眼鏡,只是這位成熟像話多了。

「好,走吧。」

「是。」

從宮廷前往郊外病坊時,由於需要帶上不少東西,有馬車可坐。雖然沒遠到不能步行前往,只是途中必須穿越鬧市,很容易碰上扒手。若是武官也就算了,衣著光鮮亮麗的文官走在那裡會被當成肥羊。

貓貓他們一到病坊,就立刻把帶來的葯補進柜子。

「要馬上開始照顧病人嗎?」

貓貓準備了帶子,以免妨礙做事。她把衣袖束起,交叉繫於背後以便於活動。

「不,在那之前先確認過紀錄再說。」

短前輩拿起寫著紀錄的冊子。

貓貓湊過去看。之所以用紙記錄而非木簡,想必是書寫內容繁多的緣故。只是用的紙似乎品質不佳,都起毛了。

(去找庸醫吧。他會便宜賣你們──)

庸醫老家是造紙的,貓貓時常跟他家低價收購好紙。

冊子上沒寫出患者姓名,但是鉅細靡遺地列出了年齡、體格與從事的行等。

「一開始的患者似乎比現在多多了呢。」

藥品試驗似乎從約莫一個月前開始,當時患者約有三十人,如今僅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數。難怪偌大的病坊只有寥寥幾名病患,貓貓這下才知曉原因。

「好像有些人是說謊混進來的。」

「可想而知呢。」

雖說是為了開發新葯,聽到可以看病不付錢還保證吃喝穿住,必然有些人會假稱得了這種病跑來參加。

「還有一些人是吃藥治不好,也離開了。」

「是呀。」

只要大夫診斷服藥無效,就得離開這間病坊。

「妳猜是什麼病?」

「……也許是盲腸炎吧。」

「我也這麼想。」

冊子上並未明記病名。因為他們只是募集病症相通的患者,不見得一定是那種病。

「盲腸炎……」

貓貓曾經開過幾次這種病的處方。當時開給病患的葯跟目前這間病坊餵給患者的葯,用了很多共通的藥材。

(盲腸炎啊……)

貓貓暗自沉吟。

此病正如其名,是盲腸部位發炎引起的疾病。可以用藥緩和癥狀,卻是治標不治本。縱然一些癥狀較輕的人會慢慢好轉,一旦病情加重導致發炎部位化膿,就會將毒素散播至體內。這麼一來就會引發其他疾病,而更加容易致命。據說一旦惡化至此,半數以上的人都活不了。

此病並不罕見,研究治療方式不是件壞事。問題在於此番竟然調動了宮廷醫官,進行大規模的藥品試驗。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兩組人員。)

另外那兩組人員必定也在研究盲腸炎吧。

這樣一來,心裡就浮現疑問。

(這場實驗是為誰而辦?)

貓貓明白這個問題自己再想知道也問不得。

「無論是什麼病,做好我們的事便是了。」

「是。」

貓貓照短前輩說的做。與其到處刺探找不到的答案,現在還是做事要緊。

首先是確認所有病人的狀況。他們對每個病患做個簡單的診視。

患者待在兩個大房間里,一個房間五個人,不過並不是分成真葯組與偽藥組。

(要是真的照真葯假藥來分房間,就太明顯了。)

給葯之際,必須注意不能拿錯葯。

膳食一日提供三回,儘是清粥等好消化的食物。湯料也都切碎並細火慢燉,讓食材化在湯里。乍看之下不具滋養效果,其實考慮過營養成分,用肉與骨頭熬出了濃厚的高湯。

就算不是盲腸炎,只要是腸胃不適,攝取好消化的飲食有益無害。

貓貓一邊確認紀錄,一邊整理目前所知。

為了避免被病人聽見,貓貓他們到灶房談話。

「果然還是服用真葯的患者病情較為穩定呢。」

「雖然偽藥組也有些人發炎癥狀慢慢改善,還是只在少數。」

「應該是本身體質就比較健壯吧。」

這種實驗測試的人數越多,獲得的結果就越正確。畢竟是用人體測試,個人差異在所難免,不過只要實驗對象找得夠多,就能得出一個較為平均的數字。

(要是羅半在這兒,絕對會搶著做吧。)

話雖如此,貓貓可不會因此就把他找來。

「醫官大人。」

「何事?」

貓貓呼喚正在寫字的短前輩。這裡就他們倆,只須叫「醫官大人」就知道是誰了,樂得輕鬆。況且現在才來問人家姓甚名誰,好像也怪怪的。

「若是盲腸炎,用藥治不好時,具體而言都該如何醫治?」

很不巧,貓貓沒學過這類治療方式。她終究只是專精於藥物。

「只能刳破腹部,拔除積聚的膿液了。」

「這樣就能治本嗎?」

「恐怕不能吧。」

短前輩講得事不關己。

「您曾經動過這種手術嗎?」

「沒有,我沒那本事。」

短前輩尷尬地用筆桿搔搔後頸。

「為什麼呢?小女子看大人像是很擅長此道啊。」

短前輩看起來有雙巧手。雖然拿這點作佐證略嫌牽強,他此時也寫得一手好字。

「……我辦不到。」

「辦不到?」

「我……怕見血……」

短前輩難為情地說。

「噢。」

貓貓完全理解了。

誰都有害怕的東西,莫可奈何。

「其實我根本就不適合做醫官。」

無奈短前輩家中世代從醫,好像是被逼著參加醫官考試的。要是索性榜上無名還落個輕鬆,偏偏除了怕見血之外又是個才俊。

「坦白說,還真是折磨啊。」

空有才華,性情卻不適合,實在難辦。

「苦了您了。」

貓貓只能這麼說。

就這樣,兩人在變成藥品實驗場的病坊分擔職務。

短前輩怕見血,貓貓則碰不得蕎麥,於是決定幫彼此分攤不擅長的差事。實驗內容是服藥治病,所以不會經常見血,不過曾經有患者前去如廁時不慎跌倒撞破了額頭,就由貓貓來診治了。

相對地,偽藥則由短前輩來調製。

短前輩乍看之下穩重可靠,沒想到也找得出弱點,讓貓貓不禁產生一種莫名的親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