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平 (2)

這是一個緊急情況。

雖然具體細節尚不清楚，但似乎耶妮卡·佩洛弗與埃德·羅斯泰勒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

對於洛特爾·凱赫倫來說，無法知道他們進展到了什麼程度，但顯然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那麼，必須採取一些特別的措施……然而，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有效的方法。

雖然她自己不該這麼說，但埃德·羅斯泰勒是個極其自律的人。

他從不拖延眼前的工作，總是乾淨利落地處理完。此外，他總是主動規劃自己的人生，因此絕不會被周圍人的誘惑所動搖。

如果這樣的埃德·羅斯泰勒被耶妮卡·佩洛弗迷住了，那她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洛特爾揉了揉眉心，陷入了沉思，最終她睜開銳利的眼睛，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假期結束後，埃德就會前往阿肯島教學。如果要採取行動，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而且，埃德的幫助對她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

「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

在埃德·羅斯泰勒和耶妮卡·佩洛弗從漫長的旅程中歸來，洛特爾這位貴賓也到訪之際。

按照塔雅的指示，準備了一場奢華的晚宴。在奢華的餐桌兩旁，羅斯泰勒家族的家臣們和洛特爾帶來的商會職員們正在享用高級美食。

洛特爾在此期間走到埃德身邊，嚴肅地說道。

「是的，他曾是我父親，黃金王埃爾特·凱赫倫的心腹，在埃爾特商會工作了20多年，現任商會會長。」

「如果他打算坐上會長的位置，就得讓他做好下台的準備。」

「沒錯。但這個老傢伙野心不小。雖然最初的協議是由我接手會長之位，但他顯然不想遵守協議。」

洛特爾輕鬆地說著，彷彿這一切都無關緊要。

「他很快就會背叛我。」

在利益錯綜複雜的商業世界中，背叛與被背叛就像呼吸一樣平常。

即使是共事數十年的心腹背後捅刀子，也無法在洛特爾心中留下絲毫傷痕。

「坐上會長之位後，我就不太可能親自處理實務了。因為我實在抽不出時間。所以我想在我還在位的時候把所有實務都處理好，但他似乎等不及了。」

「……」

「就像當初驅逐杜恩時我說過的，如果為了幾十年的老同事在背後捅刀子而傷心難過，那什麼都做不成。」

華麗的禮服和精心梳理的紅棕色頭髮。那些羨慕她光鮮亮麗生活的人，恐怕無法察覺到她內心深處的黑暗。

「說到底，所謂的商業夥伴不過是一次次利用的墊腳石。既然他們這麼想，我也沒必要對他們特別照顧。」

「既然你這麼想，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要前輩不背叛我就行了。你也不會的。」

她微笑著輕鬆地說出這句話，其中卻蘊含著微妙的分量。

「通過背叛上位的人的心理很容易理解。因為他們無法信任別人，所以不停地背叛，時刻擔心自己被背叛，最終在猜疑中慢慢被磨損。」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平靜地補充道。

「在你問之前，我先回答你吧。這是我的經驗之談。」

「我本來也沒打算問。」

「你的體貼讓我感動，但我已經過了為這種事傷心的年紀了。所以前輩，重點在於……這個叫斯洛格的老傢伙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狐狸，對付起來很棘手。」

能被洛特爾稱為「老狐狸」的人，其狡猾和敏銳可想而知。

他在那個殘酷的奧爾德堅守自己的飯碗超過20年，這一點說明了很多問題。

「我目前還在處理實務，推遲接管會長之位，但一旦我開始正式行動，他肯定會試圖把我拉下馬。」

「具體會怎麼做？」

「名分。」

洛特爾歪著頭，輕鬆地說道。

「埃爾特商會的天平始終保持著平衡。」

她每次輕描淡寫地暴露自己的虛偽時，都會說出這句話，彷彿這是埃爾特商會的口號。

「要想讓代理會長洛特爾·凱赫倫垮台，必須找到一個恰當的名義。」

「就像當初驅逐埃爾特·凱赫倫那樣？」

出售樂器的責任問題、低迷的業績，以及會計醜聞的指控，全都一股腦地扣在前任會長頭上。

現在，那把刀正對準了洛特爾。

「但是……我們相識近20年了，作為商業夥伴。我們都知道對方的手段。」

「認識這麼久，居然沒有一點信任……商人們活得可真累。」

「沒錯，正是如此。正因為認識得久，才更可怕。作為內部的敵人，他太了解我的行動方式了。」

洛特爾再次確認周圍沒有耳目，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所以，他會試圖找出我的破綻。他會從各個方面檢查，找出我預料之外的漏洞。因為他知道我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對一個人如此戒備。即使面對皇女們，你也總是泰然自若。」

「不能陷入自己能控制所有變數的錯覺中。要想在這個圈子裡長久生存，就得時刻懷疑自己。」

作為代理會長洛特爾的心腹，斯洛格很可能正扮演著這樣一個角色。

「你不能先下手為強，幹掉斯洛格嗎？」

他說這話時，已經意識到這是個無用的建議。

「他工作做得太好了。業績出色，管理能力出眾，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把柄。如果強行找個理由趕走他……」

「……那就會給他一個光明正大反抗的理由，對吧？」

「……是的。在這種名分之爭中，先無理取鬧的一方往往是輸家。就像當初驅逐杜恩時那樣，我不能隨心所欲地動手，因為這次對手是個大人物。」

斯洛格是進攻方，洛特爾是防守方。

守住自己的位置，就是這麼回事。

「最好的辦法是故意露出破綻，然後反擊。」

在名分之爭中，先犯下「失誤」的一方往往會失敗。

「目前斯洛格正扮演著忠實的中層管理者，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但我們必須為他露出真面目時做好反擊準備。」

「如果斯洛格暴露本性，那勝利幾乎已經確定了吧……他不是老狐狸嗎？」

「是的。所以最好準備好能夠徹底打擊他的手段。」

埃德一邊吃著煮得恰到好處的牛排，一邊整理思緒。

捲入商人們陰險的權力鬥爭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但既然洛特爾有難，他覺得有必要出手相助。

「埃德前輩……我希望你能成為這次行動的『楔子』。」

「楔子？」

「當斯洛格露出破綻時，我希望你能作為見證人之一在場。埃德前輩，你不僅與聖都的權力圈有聯繫，還與皇室有著密切關係。在帝國中，能同時與聖女和皇女們保持聯繫的人屈指可數。」

洛特爾希望埃德在她抓住斯洛格的把柄時，作為證人到場。

「這倒不是什麼難事……不過，與皇室的關係最近有點微妙……」

「咦？你不是定期與皇女們保持聯繫嗎？」

「佩妮亞皇女在成為皇位繼承人後非常忙，聯繫很困難，而塞拉哈皇女……我們之間有點不愉快。」

「為什麼？這算是私人問題嗎？」

「也不算完全是……從我的角度來看，確實有點麻煩。她擅自闖入羅斯泰勒莊園，莫名其妙地製造了黑歷史，然後冷嘲熱諷地逃回皇室……不過，她還是每次都接受塔雅的茶會邀請……」

「……我就不問了。」

「是的，謝謝。總之，關鍵是有一些不確定的因素。」

洛特爾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隨即斷言這些變數並不重要。

「不管怎樣，我的重點是必須除掉斯洛格。雖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露出真面目，但一旦我正式開始爭奪會長之位，他肯定會有所反應。」

「那是什麼時候？」

「很快。」

埃德歪著頭看著洛特爾。洛特爾像狐狸一樣笑了笑。

「開學後你會很忙，不如一鼓作氣把事情解決吧。」

「那麼……」

「這次回奧爾德後，我會立即宣布接管會長之位的計畫。斯洛格也會開始行動。」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埃德前輩，到時候你能陪我去奧爾德嗎？」

幹掉斯洛格，順便同時把埃德帶到奧爾德。

面對洛特爾既考慮名分又考慮實際利益的請求，埃德只是點了點頭。

埃德和洛特爾之間的信任關係遠超想像，不會被私利所動搖。

金碧輝煌的金銀財寶，宏偉的埃爾特商會建築和勢力，還有各種有名的人脈。

然而，比起這一切，埃德堅定不移的點頭讓洛特爾感到無比的安心。

她甚至在心裡默默想著，無論如何，都想一輩子緊緊抱住這個男人。

「聽說埃德少爺不久後會去奧爾德幫助洛特爾小姐。」

——咳咳。

正在吃著沙拉的耶妮卡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不過，那也只是片刻……隨即，她像兔子一樣嚼著生菜尾部，點了點頭。

「嗯~是啊，說起來也該續簽埃爾特商會的文具供貨合同了~。埃德作為學院代表，肯定很辛苦吧~。」

「是啊，埃德少爺似乎打算一次性處理完學院的事務，但重點是去幫助洛特爾小姐的工作。」

「嗯，是啊~。他肯定會很忙的，埃德~。果然，能力強又有責任心的人總是這麼忙和辛苦~。希望他能挺住。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耶妮卡依然哼著歌，悠閑地吃著東西。自從從普蘭回來後，她的臉上總帶著一種夢幻般的恍惚神情。貝爾不難推測出發生了什麼。

貝爾走近正在吃早餐的耶妮卡，在其他女僕聽不到的地方，嚴肅地低聲說道。

「你和埃德少爺同床共枕了嗎？」

-噗咳！咳咳！

答案已經不言自明了。

「貝、貝爾！你在說什麼呢！」

「我只是想給耶妮卡小姐一些建議。你不該因為你覺得自己佔了上風就掉以輕心。」

貝爾的話總是直擊要害。耶妮卡也很清楚這一點，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悄悄地豎起了耳朵。

「那、那是什麼意思……？」

「有句話說，男人都是狼。當然，埃德少爺一向是個正直可靠的人，但如果對方耍手段，情況可能會變得難以預料。尤其是那位洛特爾小姐，她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貝爾並不想明目張胆地支持誰，但至少她不想看到善良的耶妮卡被蒙在鼓裡，最終失去埃德。

「那、那種擔心沒必要！」

然而，耶妮卡卻異常篤定。

「埃德對我說過！因為有我在，他才能充滿力量……」

「耶妮卡小姐，你的聲音太大了。」

耶妮卡環顧四周，發現幾個女僕臉紅著拿著清潔工具匆匆走過。耶妮卡滿頭大汗，急忙用手扇著風降溫。

「總、總之……埃德和我約定好了未來……」

「是嗎……」

事情的發展遠超貝爾的預料。她感到一種奇妙的欣慰，彷彿看到了孩子的成長。

不過，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

「您……確定他明確表態了嗎？」

「什、什麼？」

「如果他明確表示會和其他女人劃清界限……他一向說到做到，倒是沒什麼好懷疑的……」

說到這裡，耶妮卡也回想起她和埃德的對話。

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喜悅中，她當時有些心神恍惚。

然而，重新回想起來……

「……」

「……」

「……」

「……」

「……耶妮卡小姐……你為什麼……沉默了……」

沉浸在幸福和喜悅中的她，曾經和埃德有過一段對話……而那對話的結論是……

「那個……貝爾……」

「……嗯？」

「我……可能……被氣氛沖昏了頭……」

耶妮卡艱難地說道。

「我好像……允許埃德……出軌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片刻的沉默。

貝爾雖然從字面上理解了她的話，但一時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片刻的石化後，貝爾只能低頭看著表情複雜的耶妮卡，再次問道。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我會再聯繫你的，埃德前輩。」

第二天，在聖皇都的事務告一段落後，洛特爾登上了返回奧爾德的馬車。

她搖下車窗，臉上的表情相當平靜。

「很快我們就能在奧爾德見面了。」

「是的，洛特爾。你也要保重。看起來你可能會捲入一些危險的事情。」

「呵呵……不用擔心。無論如何，斯洛格都不敢直接對我下手。正如我所說，這終究是一場名分之爭。」

先越界的一方會失去名分。當雙方的勢力相當時，勝利往往取決於誰掌握著正當性。

「雖然他不容易對付，但我希望下次你來奧爾德時，我們能一起慶祝勝利。」

以此為告別，目送洛特爾離去。

無論如何，洛特爾是個知道如何去應對的人。即使對手是經驗豐富的老狐狸斯洛格，要抓住洛特爾的破綻也不容易。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目送洛特爾的馬車遠去。

等事情有所進展後，她一定會叫我去的。

然而，下一周從埃爾特商會寄來的信，署名並不是洛特爾。

而是洛特爾最信任的心腹，首席秘書莉恩娜的信。莉恩娜對洛特爾忠心耿耿，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信中匆忙寫下的文字幾乎沒有具體細節，似乎在擔心內容會被泄露。

不過，清晰而明確的句子……讓我皺起了眉頭。

——「向光榮而偉大的羅斯泰勒莊園的埃德·羅斯泰勒少爺致以最誠摯的敬意。」

這是一封求救信。

——「代理會長身受重傷，無處求援。懇請羅斯泰勒莊園保護代理會長。我真誠地請求您。」

奧爾德正在發生什麼。

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