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風之花 (完)（插圖）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就沒辦法了。我會告訴你提爾卡拉克斯的遺體埋葬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從床上起身時，看到梅麗達正坐在架子上，晃著腿。

我的狀態因為使用了過多的星位魔力而感到疲憊，耶妮卡也因精力耗盡而早早入睡了。

「...」

我茫然地看著梅麗達，她有些尷尬地歪了歪頭，開口道：

[怎麼……你沒睡醒嗎？]

「不是，你不是早就答應告訴我了嗎？一直拖到現在才說，感覺像是施捨一樣，讓人無語。」

[話是這樣說……但我也沒想到會連帶這麼苦澀的故事一起告訴你……]

梅麗達難得露出一副猶豫的神色，像是心虛的小女孩一樣。

她低著頭，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後又看了看還在熟睡的耶妮卡。

[我也沒想到耶妮卡會沮喪成這樣。]

「說實話，我不覺得她需要這麼沮喪。凱蒂恩的處境和耶妮卡的處境完全不同。」

[我也這麼想。但你也知道，耶妮卡心裡總有一種自卑感。]

梅麗達托著下巴，坦誠地說道。

[對她來說，能與你進行心靈的交流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

「但如果要我和最高位精靈比較……我也覺得有點為難。」

[戀愛中的人總覺得自己喜歡的人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不是嗎？你沒談過戀愛嗎？]

「你這麼一說，感覺問題變得很庸俗了……」

[事實上，這確實是個庸俗的問題……]

「…」

梅麗達深深地嘆了口氣，從架子上跳了下來。作為風之精靈，她的動作輕盈而優雅。

她走到房間一角的桌子前，坐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興緻勃勃地說道：

[提爾卡拉克斯的遺體是西爾維尼亞親自封印的。雖然靈魂已經回歸自然，成為流體精靈，但遺體上留下的魔力痕迹應該至今仍然存在。]

「如果能得到它，精靈術方面一定會有巨大的突破。」

[是啊……你覺得它會被藏在哪兒呢？]

最高位精靈通常不會留下遺體。畢竟他們沒有死亡的概念，幾乎可以永生。

像提爾卡拉克斯這樣留下遺體的例子極為罕見，因此最高位精靈的遺體無疑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如此珍貴的物品不會被隨意丟棄，它要麼藏在難以觸及的地方，要麼被強大的封印法陣保護著……這是我最初的想法。

「考慮到具體情況……嗯，應該是埋在了凱蒂恩·佩洛弗生前生活的地方。」

根據大賢者西爾維尼亞的性格，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你的洞察力也太快了。]

而凱蒂恩·佩洛弗生活的地方，其實並不難猜。

「找到了。」

燈下黑的道理果然沒錯。

在佩洛弗牧場中央的巨大古樹下，我們挖了很久，終於發現了一扇類似蓋子的木門。

「這、這怎麼可能……牧場下面居然有這種東西……」

「哇……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東西……」

奧爾特和耶妮卡同時驚呆了。他們驚訝的樣子如出一轍，果然是父女。

我們拉開木門，發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地下似乎還有設施。

「畢竟沒人會無緣無故挖地，誰會想到下面有這種東西呢？」

我點亮了帶來的魔法燈。玻璃燈罩中的火焰搖曳著，我看了片刻，轉身對奧爾特說道：

「我和耶妮卡先下去看看。請你在這裡守著，別讓其他人靠近。」

「好，好的……我知道了……」

我帶著耶妮卡，順著樓梯往下走。

耶妮卡緊緊抓著我的手臂，臉上寫滿了震驚。她怎麼也沒想到，這片她生活了一輩子的牧場下面竟然藏著這樣的秘密。

「小心點，別踩空了。這裡很暗。」

「嗯，嗯。埃德也要小心……」

我們借著魔法燈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走下昏暗的樓梯，彼此緊緊抓住對方，生怕摔倒。

走了許久，我們來到了一個石室。

空間不算大，大概只有幾坪。

石室中央立著一座女神雕像，雕像前有一個簡陋的祭壇，上面放著一個木箱。

木箱差不多有半個人高。

我把燈遞給還在發愣的耶妮卡，蹲下來打開了木箱。

箱子里鋪著柔軟的墊子，上面放著一顆小小的魔法水晶。

精靈的遺體通常是這樣。

它們不會像人類的屍體那樣保持肉身形態，而是以蘊含魔力的物品形式存在。

這顆拇指大小的水晶里，很可能封存著大賢者西爾維尼亞親手封印的提爾卡拉克斯的記憶碎片。

無論是學術價值，還是經濟價值……都堪稱天文數字。

這小小的水晶，恐怕比整個西爾維尼亞學院加起來還要值錢。

「看來『寶藏埋在自家地下』的玩笑竟然成真了。」

耶妮卡有些尷尬地說道。

「不過……我拿走這東西真的合適嗎？這對佩洛弗家族來說，應該是傳家寶之類的吧。」

「…」

耶妮卡提著燈，靜靜地看著我，隨後閉上眼睛，露出滿足的微笑。

「除了埃德，還有誰有資格拿走它呢？」

她走過來，把手伸進我的外套，拿出一個皮革小袋。

她把水晶放進袋子里，用橡皮筋緊緊綁好，然後重新放回我的口袋裡。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胸口，說道：

「我爸媽肯定也會這麼說的。埃德拿走它最合適。」

「…」

「反正你也是用來做學術研究的。只要把它帶到學院，那些學者們一定會大驚失色。他們會驚嘆你是怎麼找到這種東西的。光是想像那個場景，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耶妮卡雙手叉腰，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她的樣子像是在說：「快誇我」，反而顯得更加可愛。

看著她，我坦率地說道：

「沒必要裝得那麼懂事。這裡沒有你父母。」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她的心，耶妮卡的眼角微微顫動。

她低下頭，把額頭靠在我的胸口，輕輕依偎著我。

「嗯……」

就這樣，耶妮卡靜靜地靠在我身上待了一會兒。

地下石室中，唯一的光源就是手中的燈。

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默默地待了很久。

我們在普蘭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

關於提爾卡拉克斯的研究已經有了很多發現，還得到了最高位精靈的遺體這樣的稀世珍寶。

如果這個消息傳開，學術界肯定會轟動。

會有很多人提出研究邀請，也會有不少人想購買它。

尤其是最近有傳言說，埃爾特商會的商人斯洛格在大量收購與魔力儲存相關的物品。他一定會對提爾卡拉克斯的遺體感興趣。不過，我並不打算出售。

明天一早，我們就要離開普蘭了。

耶妮卡的故鄉，托倫村。

雖然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但這裡依然殘留著最高位風精靈的傷痕。

儘管如此，這裡的風景一如既往地寧靜。

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得開始收拾行李了。今晚村裡要舉辦送別會，據說廣場上會擺滿酒和食物……說實話，我有點壓力。

或許是因為耶妮卡，托倫村的人對我非常友好。雖然只待了幾天，我卻對這裡產生了感情。

拋開這些不談，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

空氣清新，水也好喝，風也很涼爽，風景寧靜而美麗。難怪耶妮卡能成長得像童話里的女主角一樣。在這樣的環境中度過童年，難怪她會如此純真。

不過，該走的時候還是要走。

「埃德，回住處之前，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在回住處的路上，耶妮卡拉住了我的手臂。

耶妮卡很少這樣，於是我點了點頭。她露出開心的表情，拉著我往山上走去。

雖然對突然離開村子、沿著山脊走感到有些意外，但我還是決定跟著她。

「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一直想讓你看看。」

「是什麼？」

「嗯~」

耶妮卡笑了笑，轉身對我說道：

「我小時候就有個願望。」

「？」

走出托倫村，沿著山脊往上走，會看到一條小路。沿著簡陋的圍欄一路前行，可以俯瞰夕陽下的山脈。

「我小時候總是想，普蘭的山脈太美了，每天看都不會膩。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重要的人，一定要帶他來看看這片風景。」

耶妮卡拉著我，把我帶到圍欄外。

「但我小時候認識的人只有村裡的鄉親們。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向他們介紹這片風景有多美。他們早就知道了。」

「嗯，確實。」

「所以，埃德能來普蘭，我真的很開心。來，這邊，這裡視野最好。」

她轉過身，背對著夕陽，面對著我。

她的頭髮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紅光，隨著高原的風輕輕飄動，臉上帶著朦朧的微笑。

「雖然我最近有些沮喪，但我從不後悔。我不知道人生的方向會如何發展，但我永遠不會後悔遇見埃德。和提爾卡拉克斯不一樣，對吧？」

「…」

「遇見埃德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運。所以，我一定要讓你看看這片風景。」

沿著圍欄延伸的小路。草地上零星散布的羊群和牛群。

遠處是農田、民居和巨大的湖泊。山頂覆蓋著萬年積雪，鳥兒在風中飛翔，路邊盛開著美麗的三色堇。還有那個女孩。雖然夕陽的光線刺眼，看不清她的臉，但我想她一定滿臉笑容。

「雖然這裡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只是個普通的鄉村……但這裡是我生活的地方。對我來說，這裡就是我的全部。」

這景象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惆悵。

不知為何，我慢慢靠近耶妮卡，吻了她的唇。

耶妮卡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很快閉上眼睛，放鬆了身體。

之後，我們並肩坐在山脊上，靜靜地欣賞著風景。

摟著耶妮卡的肩膀，我感到一種奇妙的平靜。她大概也有同樣的感覺。

「是啊，真是個美麗的地方。」

「嘿嘿，真開心。」

即使心中充滿複雜的情緒，也要堅持走完自己的人生。耶妮卡·佩洛弗一直都是這樣。

世界並不是童話，無法讓人無憂無慮地沉浸在純粹的幸福中。

所以，我們會依靠身邊的人。

「耶妮卡。」

「嗯？」

「……不用太擔心那些無謂的事情。我敢保證，我們會很幸福的。」

雖然我知道，世界上沒有「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種不負責任的結局。

即使心中充滿複雜的情緒，我們也要儘力幸福地生活。

這就是人類，不是嗎？

「嘿嘿，我很開心。」

這樣也不錯。

我在心中默默向那位遠古的風精靈傳達著，然後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普蘭的風景。

三色堇在風中搖曳，輕輕擺動著。

耶妮卡稱它為——風之花。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外傳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