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241章 貝爾布洛克討伐戰(9)
——噼啪,噼啪。
鼻尖被柔軟的棉被輕輕拂過,感覺十分舒適,於是無意識地用臉蹭了幾下。
壁爐里的篝火發出噼啪聲,傾聽著這聲音,將身體交給溫暖的懷抱,不知不覺便會陷入沉睡。
在被窩裡,小小的露西·梅里爾探出頭來。
透過蓬鬆棉被的縫隙望去,一位年邁的魔法師正坐在壁爐前。
或許是打算守在露西身邊直到她入睡,他無所事事地用鐵鉗戳了幾下燃燒的木柴。
格洛克特·埃爾德貝因已經老得連自己的身體都難以支撐,背影看起來如此凄涼,讓人擔心他會不會一碰就倒下。
他曾說過,自己已經活夠了。再活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但既然還活著,那就繼續活著吧。
即使問他這是什麼意思,格洛克特也從不明確回答,只是默默地給露西準備飯菜。
「我活得夠久了。」
火焰搖曳,小屋內的影子也隨之晃動。
沒有星星的夜晚,螢火蟲似乎想要代替星星,幾隻螢火蟲貼在窗戶上,發出微弱的光。
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握著鐵鉗。
「很久以前,我討厭我的老師。」
或許是白天睡得太多了,露西遲遲無法入睡。格洛克特察覺到了這一點,用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
他知道,給鬧覺的孩子講故事是最好的辦法。
年幼的格洛克特·埃爾德貝因失去了所有家人,失去了生活的意義和動力。
他最終找到了大賢者,向她傾訴自己不想再繼續這種痛苦的生活……而她卻直接給了他一記爆栗。
作為世界上最博學的星位魔法大師,竟然會動手打人,這讓人難以置信……然而,她隨後卻開朗地笑著鼓勵他說:
——「先活下去再說!你什麼都不懂!」
從那以後,格洛克特成為了被流放到阿肯島的西爾維尼亞的第一個弟子,度過了波瀾壯闊的每一天。
他跟著這位總是惹事生非、進行危險研究的老師四處奔波,經常氣得大喊大叫,或是深深嘆息。
格洛克特被老師拉著爬上奧倫山頂,看著從未見過的巨大風狼,嚇得渾身發抖,而老師卻哈哈大笑;當他受傷時,老師一邊責備他不小心,一邊為他治療;當研究沒有成果時,老師會沮喪,但第二天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高聲講述著魔力理論。
就這樣,格洛克特不知不覺間成為了一名獨當一面的魔法師。
他繼續努力,逐漸有了一些追隨他的弟子。
他隨手寫下的理論書籍被人們爭相閱讀。
他在戰場上為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們感到痛心,並儘力幫助他們。
他親自擊退了像災難般出現的魔物和精靈。
他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女人,像火焰般熱烈地相愛,組建了家庭。
在生死戰鬥中,他失去了心愛的人,失去了家庭。
在悲傷和疲憊中,他意識到自己還有想要守護的東西,於是重新站了起來。
他與詆毀自己的勢力爭吵,與支持自己的勢力握手言和。
他學習、教學、戰鬥、逃跑、哭泣、歡笑、憤怒、和解。
最終,他來到了這片無人問津的深山中的小屋。
他年輕時曾預言,自己將在孤獨中結束生命。現在看來,這句話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最了解自己人生的,終究是自己。或許他在年輕時就已經洞察了自己的命運。
然而,他未曾預料到的是過程,而非結果。
「我只是活著,結果莫名其妙地就有人爬到我肩膀上,想要依靠我。他們未經我的允許就來找我,鼓掌、喧鬧、歡笑、哭泣、擔憂、憤怒……他們太吵鬧了,讓我煩得想把他們趕走。」
他擔心這些話對年幼的露西來說太難理解,但他希望有一天露西長大後會回想起這些話,並感到欣慰。
「但如果他們不在,我會感到空虛。」
他靠在木椅上,微笑著,這畫面深深印在露西的瞳孔中。
「活著並不容易。但希望當你走到生命的盡頭時,也能像這樣回憶過去。」
露西從被窩的縫隙中偷偷看著,格洛克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天花板,彷彿在懷念過去的歲月,隨後沉沉睡去。
「還好當時選擇了活下去。」
——轟!
這是走馬燈嗎?一瞬間,拉梅倫山脈深處的小屋景象浮現在腦海中,露西咬緊牙關,迅速清醒過來。
地點是生活區入口的廣場。
在與大賢者西爾維尼亞進行了幾次元素魔法的交鋒後,露西最終沒能擋住貝爾布洛克的魔力彈,被擊飛到了生活區。
儘管她身上覆蓋了多層防禦魔法,但衝擊力依然讓她全身的骨頭都在尖叫。
她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地面濕滑。她的鮮血已經浸透了地面。
露西冷靜地凝聚魔力,止住了血。看來她是直接撞在了廣場的噴泉上。
透過血泊覆蓋的地面,可以看到遠處仍在與魔物族戰鬥的倖存者們。他們驚訝地望向這邊,但露西毫不在意,甩掉身上的水漬,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西爾維尼亞出現在半空中,舉起巨大的法杖,再次聚集魔力。
露西吐出口中的血,緊緊抓住破爛的襯衫,開始凝聚魔力。
「維持貝爾布洛克封印的人是你吧,露西·梅里爾。」
西爾維尼亞看著自己的徒孫,眼中幾乎沒有任何理性的痕迹。
露西雖然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但並沒有表現出驚慌。
她只是搖了搖頭。
「別再做這些無謂的事了,求你了!求你了!別再做這些了!停下!停下!停下!」
尖銳的尖叫聲讓露西皺起了眉頭。
她已經因為與貝爾布洛克的戰鬥而精疲力盡,現在還要同時對付這位星位魔法大師,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然而,露西·梅里爾依然昂著頭。她沒有逃跑的念頭,也沒有倒下的打算。
她一邊流血,一邊繼續思考。
「你無法直接壓制貝爾布洛克,所以只能勉強維持我過去建立的封印法陣,對吧?」
她喃喃自語。實際上,露西·梅里爾什麼也沒做。
即便如此,她並沒有反駁。
「能夠維持如此大規模法陣的魔力的人並不多。你……你就是引發這一切的變數……露西·梅里爾……呵呵……呵呵呵……對……只要沒有你……只要沒有你……」
露西在流淌的鮮血中閉上了眼睛。
關於貝爾布洛克的復活,她已經從埃德那裡聽說了很多次。露西曾多次表示願意與他一起承擔這份重擔。
露西一邊流血,一邊繼續思考,最終得出了結論。
「你瘋了,真可憐。」
露西用茫然的眼神看著西爾維尼亞。
「即使是星位魔法,想要跨越時間的洪流,也需要遠超人類極限的魔力。更何況是跨越如此遙遠的未來,這根本不可能……」
雖然露西總是顯得茫然和困惑,但她的洞察力依然敏銳。
作為對星位魔法理解最深的人之一,露西很清楚。
像時間旅行那樣,隨意穿越未來的魔法根本不存在。即使存在,人類的魔力也無法支撐。
那麼,西爾維尼亞是如何存在於「現在」這個時間點的呢?
很簡單。
她並沒有加速世界的時間,而是停止了自己的時間。
中位星位魔法「時間牢籠」。
這是一種可以讓目標的時間停止,直到施法者的魔力耗盡的魔法。
如果她對自己施放這個魔法……雖然這是一種粗暴而無謀的手段,但理論上並非不可能。
西爾維尼亞在阿肯島時,曾痴迷於研究魔力流動的計算公式。
她一直在計算,需要多少魔力才能壓制貝爾布洛克的復活……
不僅如此,僅僅計算魔力是不夠的。
如果她對自己施放如此大規模的星位魔法,她自身的魔力也會被時間牢籠束縛,導致魔法無法正常生效。因為施法者的魔力被自己切斷了。
因此,她需要將維持時間牢籠的魔力轉移到外部儲存源。
將自身的星位魔力轉移到外部的魔力石或其他儲存源中。這需要處理難以想像的龐大魔力。
梅麗達曾提到,西爾維尼亞在阿肯島研究的「交替魔法」。
現在,拼圖逐漸拼合在一起。露西抬起頭,看向阿肯島高聳的奧倫山。
奧倫山的山頂。
新生分班考試時,埃德守護的那座「交替魔法」。
那座來歷不明的祭壇,正是西爾維尼亞為了將自己送往未來而研究的魔法痕迹。
「原來你是想跨越懸崖。」
就像那些邁向未知大陸的探險家一樣。她揚起風帆,穿越黑暗的帷幕,橫渡茫茫大海,咬緊牙關……想要用自己的雙眼親眼確認。
大賢者西爾維尼亞觀測到的,所有未來都歸於黑暗的終點,她稱之為「懸崖點」。
為了親自跨越那一點,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將自己的身體投向了未來。
為了親眼確認,未來是否真的如她所觀測的那樣終結。
然而,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必須承受的代價是……她必須在時間牢籠中度過漫長的歲月。
雖然身體的時間停止了,但意識依然在黑暗中蘇醒。時間牢籠無法影響精神的流動。
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僅憑自己的意志,度過了漫長的歲月。
然而,西爾維尼亞也是人類。
人類的精神力是有限的。
早已侵蝕西爾維尼亞的那種根本性的黑暗恐懼。
即使是皇太子林頓也曾因此顫抖,躲在房間里不敢出來。那無盡的恐懼,不斷刺激著人類的本能……西爾維尼亞在時間牢籠中被這種恐懼折磨了漫長的歲月。
曾經的西爾維尼亞一次又一次地堅持了下來。
她面對著所有末日的恐懼,依然微笑著,堅持要活下去……她一次又一次地抵抗著那黑暗的低語。
然而……她最終崩潰了,因為她終究是人類。
露西雖然不知道全部細節,但至少能推測出西爾維尼亞陷入瘋狂的原因。
她在那漫長的歲月中,不斷承受著痛苦。那根源性的恐懼,她一生都在與之抗爭。
那麼,理解西爾維尼亞並非不可能。她過去所建立的無數功績,以及為延續世界未來所做的努力,都可以點頭認可,並稱讚她的辛苦。
然而,露西並不打算就此倒下。
因為她還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露西想要守護的,並非什麼宏偉而偉大的事物。不是世界的未來,也不是根源性的黑暗恐懼。那些遙不可及、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東西,與她無關。
「抱歉。」
露西很少使用敬語。然而,面對自己的師祖,她低下了頭。
「我並沒有那麼寬廣的胸懷,去思考諸如世界或未來這樣宏大的東西。您也知道吧?弟子並不總能按照師父期望的方式成長。」
露西想要守護的,只是一個男人的生活。一個在北方森林中落魄貴族的平凡故事。
他給了她空虛的生活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因此,她也會盡全力守護他的生活。
這個過程中,她不會附加上諸如世界命運或根本性黑暗這樣的宏大理由。露西不會被這些命運束縛。
她只是回報所得到的。她得到了生命,因此用生命來回報,這是理所當然的。
露西揮灑著鮮血,握緊了拳頭。她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會有生命危險,但她並沒有猶豫。
阿肯島的天空中,星星全部消失了。
因為露西釋放的數千個元素魔法陣覆蓋了天空,再也看不到任何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