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史上最年輕希望退休者 (3)

「我直截了當地說吧。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帝國權力鬥爭中，儘可能保護我們西爾維尼亞。」

在學生會秘書們的輔佐下，端坐上席的塔雅開門見山道。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拐彎抹角的人。作為現任西爾維尼亞學院的學生會長，塔雅以處理事務果斷、直言不諱而聞名。

即使在這聚集了眾多名門貴族的場合，她也不會浪費時間在無謂的寒暄或近況上。

該說的話說完就散會——這種態度鮮明地展現著塔雅不尚虛禮的特質。雖然她本人可能只是急著回去處理公務。

「特別是圍繞皇室展開的皇權之爭...我承認各位的立場必然存在分歧。既然各自家族支持的對象不同，諸位也只能遵從家族意志。」

立場可以不同。問題在於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立場的權利。

塔雅停頓了一下，環視了圓形會議室里坐著的學生們。他們雖然看起來穩重可靠，但終究只是尚在求學階段的繼承人。

決定支持哪位皇女的不是他們，而是他們所屬家族的族長。

根據家族的決定，他們這些學生也會隨之採取不同的行動方針。

羅斯泰勒家族、布魯姆里弗家族、卡勒莫爾家族支持佩妮亞皇女。

伊斯蘭家族、洛克傭兵團、吉尼菲爾家族、萊格拉斯家族、埃尼斯頓家族支持佩爾西卡皇女。

而埃爾佩蘭家族、懷特菲爾茨家族、諾頓戴爾家族則支持塞拉哈皇女。

塔雅雖然盡了最大努力，甚至成功爭取到部分家族轉向，終究無法力挽狂瀾。核心貴族終究分裂成三大陣營。這本就是意料中事。

在即將到來的權力鬥爭中，這些家族已押注於截然不同的勢力。

當然，情況會變得極其敏感。尤其是即將到來的克雷斯託大祭期間的聯合比武，學生之間的比武結果可能會直接影響到各自家族的勢力。

這場能讓繼承人們在眾目睽睽下展示實力的盛會，對貴族們而言正是炫耀後繼有人的良機。

「我不會強求大家表面和睦。但絕不希望權力鬥爭的餘波導致西爾維尼亞的學生也四分五裂。」

在沉默的眾人中，塔雅平靜地說道。

「我們是學生，恪守學生本分就夠了。」

雖然無法完全平息日益激烈的勢力衝突，但至少要儘力將其最小化。

這是塔雅的方針。

「我贊同。無論誰成為皇帝，西爾維尼亞都必須作為學術之地繼續存在。」

最先發聲表示同意的是二年級魔法部的直斯·埃貝爾斯坦。

他既是學生會成員，實際上也可以算是伊斯蘭家族的代表。因此，他自然對塔雅的意見持支持態度，並希望通過率先表態來營造整體同意的氣氛。

「藉此機會，我認為應該果斷警告那些試圖將皇權鬥爭的衝突帶入西爾維尼亞的學生。」

「我也……同意……」

直斯之後，有個聲音微弱地表示支持。

那是一個即使並不冷，卻披著厚厚披肩、看起來非常憔悴的少女——埃爾卡·伊斯蘭。

她來自北方的伊斯蘭家族，與直斯一起在西爾維尼亞求學。

比起上次見到她時，她的臉色更差了。大家都已經知道，她的哮喘病情正在加重。

「埃爾卡，不必勉強發言。」

「沒關係，雖然伊斯蘭家族已經宣布支持佩爾西卡皇女的立場……但我們會尊重其他家族的選擇。」

埃爾卡微笑著，為塔雅的意見增添了力量。

在角落認真聽著的四年級煉金部首席多蘿西·懷特菲爾茨也表達了同意的意見。

「沒錯，我們應該團結一致。雖然皇權鬥爭的結果難以預料，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朝著團結的方向……」

「但也許，我們得先面對現實，姊姊。」

打斷多蘿西的是隸屬於一年級魔法部的約瑟夫·懷特菲爾茨。他是她的弟弟，同時也是最年輕的托格魔力研究會研究員，年紀輕輕就已掌握了中階魔法。

他將前額的頭髮整潔地梳向後方，剩餘的部分則紮成馬尾，看起來頗具學者風範。

「什麼？約瑟夫，你又對我的話有異議嗎？」

「我不是盲目地反對。再過幾年，我們就會從西爾維尼亞畢業。我們在西爾維尼亞不過短短數載，但作為家族成員卻是一輩子。」

約瑟夫的觀點很合理。他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談的姿態也透露著自信。

「如果必須在家族的方針和西爾維尼亞的和睦之間做出選擇，那也只能偏向家族一方。」

「……」

「懷特菲爾茨家族雖然不會強迫我們接受他們的方針，但其他家族未必如此。要求那些學生無視家族方針，盲目為了西爾維尼亞的和睦而合作……未免強人所難。」

這番條理分明的論述令人無從反駁。

在滿場空談和睦的氛圍中，約瑟夫尖銳地指出了現實。雖是不留情面的直言，卻無人面露不悅——因為這就是現實。

「確實，我不確定埃爾佩蘭家族是否會尊重我的意見。」

四年級戰鬥部首席，體型魁梧的戴克·埃爾佩蘭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我雖然非常尊重塔雅會長的意見，但如果族長命令我與支持其他皇室的家族保持距離……老實說，我不知道我能抗拒到什麼地步。」

「我也是。」

同樣來自四年級的特蕾西婭娜·布魯姆里弗表示贊同。

她早已按照家族族長西尼爾·布魯姆里弗的方針，全力支持佩妮亞皇女。她比其他人都更認真地對待這場勢力鬥爭，因為她也考慮到了畢業後的生活。

為此她刻意維持與埃德·羅斯泰勒的交集，對學生會的態度也算友善。這些行動準則全都源自家族方針。

「我們四年級的學生馬上就要畢業了。作為學生的時間只剩下幾個月，要求我們無視家族方針也不現實。」

特蕾西婭娜捋了捋長發，繼續說道。

「我們會儘力保持和睦，但如果情況不允許……我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行動。」

「我不是家族的傀儡，所以不太清楚，特蕾西婭娜前輩。」

這句正面回擊來自一位一直坐在一旁的少年——一年級魔法部的艾格·洛克。

短髮和幹練的外表，艾格是一年級中與約瑟夫·懷特菲爾茨齊名的人物。即使在四年級前輩特蕾西婭娜面前，他也絲毫沒有怯場。

「……什麼？」

「我們洛克傭兵團教導我們，要遠離那些被群體左右、喪失判斷力的人。這個世界終究是要靠自己判斷生活的，難道連支持誰、做什麼都要交給家族決定嗎？」

面對艾格的傲慢態度，特蕾西婭娜皺起了眉頭。儘管如此，艾格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我們洛克傭兵團雖然官方支持佩爾西卡皇女，但我個人並不贊同。」

「艾格，你或許可以這樣，但對處於不同環境下的人要求主見，是不是太苛刻了？」

「誰知道呢，約瑟夫。難道我還要考慮別人的處境嗎？我只要堅持自己的主見就行了。如果總是被別人左右，那我自己也會失去方向。」

艾格嗤笑一聲，將話題轉移給了另一個人。

「我說的對嗎，克拉拉前輩？」

「什麼？我嗎？」

「您不就是那位對丹尼爾海姆家族的方針最為懷疑的人嗎？我非常欽佩您的堅定立場。」

在會議室角落裡發獃的少女——克拉拉·丹尼爾海姆尷尬地回答道。

她有著幹練的短髮和可愛的雀斑，是丹尼爾海姆子爵家的長女，也是耶妮卡·佩洛弗的摯友。

克拉拉極其討厭這種政治性的討論場合，原本只是默默修剪指甲等待會議結束。

「我確實討厭我們家族那些老頑固……但我也討厭像你這麼傲慢的傢伙。少來套近乎。」

「嗚嗚……」

艾格裝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但依然帶著調皮的態度。

「好吧，這裡還有很多了不起的貴族大人們。我這種傭兵出身的人，大概不該在這種場合發表意見。真是抱歉啊~」

「如果你繼續這麼傲慢，那就乾脆出去吧，艾格。」

意外地對艾格發難的是四年級戰鬥部首席，韋德·卡勒莫爾。

他的灰髮依舊，眼神也比以前更加沉穩。

「你並不是唯一一個有主見的人。而且……」

韋德話說到一半，目光轉向了一旁。

那裡坐著一位安靜的一年級煉金部學生——德爾魯斯·艾因斯海文。

艾因斯海文男爵家族在帝國南部的鍊金術家族中頗有名氣。雖然德爾魯斯本可以說些什麼，但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微笑著。

「沉默的人中，也有有想法的人。別忽視他們。」

韋德說到這裡，再次環視了學生們。

全場沉默。

一時間，學生們之間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總之！我也完全同意不要無謂地爭鬥！我們之間打起來有什麼意義呢！」

克萊維烏斯只是單純地害怕與別人發生衝突。他希望這些無謂的事情不要發生，但坐在他旁邊的埃爾維拉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埃爾維拉擺弄著試劑瓶，眯著眼睛坦率地說道：

「我是那種堅持自己主見的人。雖然對塔雅會長感到抱歉，但如果問我是學業重要還是埃尼斯頓家族重要……我會選擇埃尼斯頓家族。」

「什、什麼？！」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克萊維烏斯？」

「埃尼斯頓家族和諾頓戴爾家族支持的是不同的勢力！」

「學業的和諧和你我的和諧完全是兩回事，笨蛋克萊維烏斯。」

埃爾維拉眯著眼睛，捏了捏克萊維烏斯的臉頰，嘆了口氣。

「如果有威脅到埃尼斯頓家族的勢力，我不會坐視不管。」

埃爾維拉·埃尼斯頓的這番宣言再次讓全場陷入了沉默。

一些人贊同她的觀點，而另一些人則希望避免無謂的衝突。

雙方的觀點都有其合理性。作為領導集體的人，這無疑是最頭疼的局面。

「適可而止吧。呼……」

坐在上席的塔雅似乎頭疼得厲害，嘆了口氣。學生們立刻停止了各自的發言，靜靜地聽她說話。

塔雅看著這一幕，表情有些恍惚。

確實，在這個局面中，擔任學生會長的塔雅·羅斯泰勒是核心人物。

如果她不能牢牢掌控局面，隨時可能分裂成三派，爆發大規模的衝突。

在目前的學院中，沒有人能替代塔雅的角色。

學生會長，必須坐在那個位置上。

塔雅想哭。

我用白樺木粗糙地製作了一把弓，搭上箭試著射了出去。

伴隨著"咻"的破空聲，箭矢穿過營地，深深釘入旁邊的櫸樹。箭桿因衝擊力微微震顫著。

「……」

手感倒是不錯，但威力不盡如人意。

更重要的是，我想利用魔工學的力量為它附加一些效果，或者直接嵌入精靈術式。以這種質量的弓，顯然無法做到。

似乎需要一些突破性的製作元素才能達到滿意的性能，但目前還找不到頭緒。

「埃德！快看這個！鏘鏘——」

「嗯？」

收拾好箭矢，回到營火旁時，耶妮卡正得意地展示我的校服襯衫。

「看，污漬都洗掉了！」

「你在洗衣服？」

「是啊！上次放假回家時，我帶了用灰水和油混合製作的肥皂！看，只是換了肥皂，結果就完全不同了。很神奇吧？！」

確實，襯衫看起來像新的一樣。我拍了拍手，讚嘆不已。

耶妮卡似乎很自豪，一邊哼著歌，一邊將襯衫展示給我看。

我坐在營火旁，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再次拉弓試了試。耶妮卡則在一旁整理洗好的衣物。太陽即將落山時，我們倆坐在營火旁，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這種場景如今已成了熟悉的日常。

「說起來，克雷斯託大祭還有兩個月就要到了。這可是帝國每四年才舉辦一次的最大慶典，真讓人期待……！」

「那時候的聯合比武也得準備，估計會更忙。」

「是啊。不過還是很興奮！普蘭的托倫村太偏僻了，即使在這種大祭期間也沒什麼活動。最多就是村民們一起分享食物……平時不也經常這樣嘛……」

耶妮卡歡快地跺著腳笑道。這是她來到西爾維尼亞後經歷的第一個慶典。徹底告別粗獷的山村生活，難怪她如此雀躍。

「最近學院氣氛不太好。埃德今天參加的學生會面談聽說也劍拔弩張？」

「是啊。最近貴族繼承人之間的氛圍確實不太妙。」

「所以……希望這次慶典能讓氣氛緩和一些。嘿嘿。」

耶妮卡一邊笑著，一邊將整理好的衣物堆疊起來。

我一邊用匕首削著弓的末端，反覆調試握把處的張力。

「我也這麼想。只有儘快結束鬥爭，學院的氣氛才能恢複。」

一個少年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我旁邊，我和耶妮卡都驚訝地看著他。

直斯抱著一疊文件，從營火旁拿起一串烤豬肉，一邊嚼著一邊說道。

「……」

「哦，味道不錯。耶妮卡前輩的廚藝越來越好了。這水平都能開店營業了吧？」

「嗯？是嗎？埃德最近也這麼說，嘿嘿……」

被誇獎的耶妮卡靦腆微笑的樣子十分符合她的性格。

「...重點不是這個，直斯你什麼時候來的？」

「兩位前輩聊得正開心，我不好意思打擾，就想著坐在火堆旁就行了。」

「那……好吧。不過來了也該說一聲啊……」

直斯一邊嚼著烤肉，一邊整理著文件，環顧了一下營地。

「只是...例行巡視學院各處。學生會工作。」

「巡視學院和學生會工作有什麼關係？」

「嗯……就當是巡邏吧。總之，這邊沒什麼問題。我先走了。」

直斯站起身，嘴裡依然嚼著烤肉，說道。

「對了，埃德前輩。下下個月的克雷斯託大祭期間的聯合比武，各年級首席之間的比武也會舉行。埃德前輩現在是三年級首席，估計會和四年級首席對戰。」

「是嗎。」

「是的，大概在皇室成員來訪時，您會和四年級戰鬥部首席戴克前輩在比武場上對決。」

戴克·埃爾佩蘭。

在卡萊德教授的期末考試中，他最後出現，試圖保護我的那個像熊一樣的男人。

他那魁梧的身軀與極快的速度不相稱，每一拳都蘊含著強大的破壞力。

作為埃爾佩蘭家族的「拳王」，他以強悍豪放的戰鬥風格聞名。

「確實不是好對付的對手。畢竟是能穩坐年級首席之位的人，而且還是最高年級。」

「我也大概了解他的實力。」

「是的。而且，埃爾佩蘭家族公開支持塞拉哈皇女殿下……在皇女殿下親臨觀戰的演武場上，他們絕不會允許戴克學長落敗。」

直斯咬下最後一塊烤肉，說道。

「戴克前輩大概也會全力以赴。他的一拳足以擊碎石牆。只要挨上一拳……估計就得去醫務室了。」

「知道了。多謝提醒。」

「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直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樹林。

他離去時仍不時回望營地，最終卻像放棄思考般快步離開。

「……所以他到底是來幹嘛的？」

「誰知道呢……學生會的工作範圍很廣，他可能有自己的理由。不過……把衣服給我吧，我去放好。」

「嗯？沒關係。埃德你繼續忙吧。我的衣服也得整理。」

「讓你連善後工作都包攬也太不好意思了。」

我一把抱起耶妮卡膝上的衣物，快步走向小屋。這座剛完工的建築外表氣派，內部卻仍顯空蕩。

基本傢具雖已就位，但相較於從前小木屋三倍的空間，現有擺設遠遠不夠填滿。要在一樓添置更多生活傢具，將二樓改造成工坊，還需要不少時間——正好能趁機提升我生疏的木工技藝。

雖然現在顯得冷清，但空間擴展本身已令人愉悅。我抱著衣物走向角落的老舊木櫃，心想很快就能收完繼續研究弓箭製作。

當理所當然地拉開櫃門時——

披著校服長袍的塔雅正抱膝坐在裡面。

「……」

「……」

「...下午好，哥哥。」

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我啞口無言到連這句問候都無法回應。

「那個……」

「……」

「衣櫃里意外地很舒服。有種沉靜的感覺。之前也躲進來過，好像會上癮呢。偶爾進來坐坐也不錯...」

「……」

「在這片寂靜中，彷彿被世界遺棄的感覺……其實並不壞……」

「……」

「說點什麼啊哥哥...明明是我躲著被抓到，為什麼反倒要我來找話題...」

我也不知道...

該說什麼才好。

今天真是艱難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