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98章 賦予意義 (1)

"世界是如此廣闊"——這句話對露西·梅里爾爾來說毫無實感。

因此,她總是抬起頭,凝視著天空中的星辰海洋。

初秋涼爽的微風輕輕拂過衣襟,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癢意。

她靈巧地爬上奧貝爾館屋頂的欄杆,用力壓住隨時會被風吹跑的魔女帽,這副模樣自入學以來從未改變。

一隻白毛黑尾的貓親昵地湊近,同樣嫻熟地蹲坐在欄杆上。慵懶地叫喚一聲後,直勾勾盯著露西手中晃動的肉乾。

露西原本正專註地望著星空,眼角餘光瞥見貓,便一口吞下肉乾,露出茫然的表情。

貓舔了舔爪子,似乎毫不在意。露西也若無其事地繼續仰望天空。

對於達到萬人之上境界的大魔法師來說,世界就是這般虛幻無意義。

從奧貝爾館屋頂俯瞰整個學院,彷彿整個西爾維尼亞的所有建築都能被握在掌心。

她伸出手,試圖抓住眼前的風景。拳頭一握,果然,學院似乎就這麼輕易地被露西小小的手掌包裹。

即使是格洛克特大魔法師如此執著、拼盡全力守護的西爾維尼亞學院,也終將迎來消亡的那一天。

無論是自然災害、時代洪流還是政治鬥爭——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永遠不會改變,那就是終將消失。

即便按照格洛克特的請求,多次化解學院危機……也無法改變那宏觀的趨勢。

因此,露西·梅里爾仰望著星辰。

她凝視的不是下方,而是上方。

她注視著那些不被興衰所左右,始終在天空中閃耀的星星與月亮。

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銀河。

如果真的如傳說所言,這個世界是由特洛斯創造的,那為何他將世間萬物塑造得如此變幻無常,唯獨天上的星星與月亮永恆不變?

忽然,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面無表情的金髮少年的臉龐。

對於那個少年來說,露西對生活和世界的這種感悟,不過是「吃飽了撐的」罷了。

對於他來說,如何活下去才是最迫切的問題。

世間所有人都忙於一天的生存。

即使脫離了生存的困境,他們也會為了追逐夢想而前進,或是為了後代和追隨者而奉獻,或是為了變得更強而不斷努力……無論以何種方式,他們都在地上世界中熱烈地生活著。

然而,這一切對於早已超脫的露西來說,都無法觸動她的內心。

-『成為我生活的意義吧。』

忽然,一股辛辣的感覺湧上鼻尖,露西攥緊了扶帽子的手。

雖然只是衝動之下說出的話,但害羞的時效早已過去。

更重要的是,她對那個毫不猶豫點頭答應的少年感到由衷的感激。無論是什麼,只要是露西的煩惱,這個少年都會陪她一起思考。

在口中反覆念叨「埃德·羅斯泰勒」這個名字時,腦海中浮現的是他獨自坐在篝火旁,孤獨地打磨弓箭的背影。

因此,露西再次自問:

雖然衝動地說出了那樣的話,但埃德·羅斯泰勒這個少年,又如何能成為露西·梅里爾這個少女生活的「意義」呢?

不,首先,有意義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有意義的人生又是什麼?

在卸下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的遺言這一沉重的負擔後,隨之而來的虛無人生,又該如何賦予意義呢?

這些與生存毫無關聯的疑問湧上心頭,露西再次用倦怠的眼神抬頭望向天空。

銀河延伸開來,化作星辰的海洋流去。

「我也要去修道院。」

難得的周末。

為了學習弓箭製作技能,我正專註於提升修理熟練度。起早檢查營地,完成所有的維護工作後,我正在修補破舊的女僕服時,收到了堪稱唐突的通知。

「……什麼?」

「你不是要去修道院嗎?我也要去。」

秋高氣爽的正午,陽光溫柔籠罩著營地。露西在樹樁上曬著太陽酣睡——她常在各地打盹,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有時她會睡眼惺忪地黏過來,有時坐在工作台旁盯著我幹活,有時趴在膝蓋上嚷著不想上課...大多都是日常風景。

不過,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一副慵懶的樣子……除了吃肉乾的時候,她幾乎從不主動提出什麼要求。

所以,她突然宣布要去修道院,自然會讓我感到突兀。

「……怎麼突然想去?」

「就是想去。」

「……」

距離佩特麗西亞娜用藥劑搗亂已經過去三天了。

特蕾西亞娜為了賠罪,帶來了各種露營用的木製傢具和新裝備,我都挺滿意。看來她事先問了貝爾,知道送什麼最能讓我開心。

此外,她還帶來了布魯姆里弗家特製的魔導材料、草藥材料、便攜的乾貨、生存用的砍刀,以及用於修補練習的高級工具。

她還一再按著佩特麗西亞娜的頭,反覆強調絕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這一系列熟練的動作中,透露出特蕾西亞娜的無奈。

不愧是著名的道歉專家……

雖然沒人會心甘情願成為道歉專家……

真是令人淚目的光景。

「先說結論……不行。」

「……」

「克萊德里克修道院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地方。那是個聖地,只有得到許可的人才能進去。」

我的話讓露西的嘴已經嘟了起來。但不行就是不行。

這本來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你不是能進去嗎?你還是個男的。」

「因為有聖女的特別許可。而且理由也是勉強編出來的。說是最近聖女患了一種特殊的病,需要醫療支持……之類的。」

具體細節我已經完全交給克拉麗絲去處理了。

我的目的只是參加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祈禱會,與佩爾西卡皇女見面。

「雖然可以求聖女特別給你安排隨行名義……不過現在已經不行了。」

「不行?」

「一來會造成負擔,二來明天就出發,現在編理由太遲了。」

露西抱著膝蓋坐在樹樁上鬧彆扭。雖然想耍賴,但她自己也明白耍賴沒用。

「別那副表情。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話說你為什麼想去修道院?」

「因為你要去。」

「...」

「雖然喜歡這個營地,但少了你會很寂寞。我不喜歡空無一人的小木屋。」

這句話里隱含的意思,我自然明白。

收養她的大魔導師格洛克特,也曾隱居在拉梅倫山脈的小木屋裡。當格羅克特離世後,那座空蕩蕩的木屋對她而言想必格外寂寥。

「所以心情會不好。」

「反正就分開幾天別太在意。而且我向學院請了公假,你現在離開阿肯島的話所有課都會算缺勤。」

「我缺幾天課也沒關係。」

「那倒是……沒錯。」

露西·梅里爾的成績太過優秀,幾次無故缺席根本不會影響她。

就連學院的教授們也常常疑惑,她為什麼還要來這種學院學習。事實上,許多超越學院水平的學生仍會為文憑留在西爾維尼亞。

「總之現在來不及給你申請許可了...乖乖在阿肯島休息吧。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去和聖女談談。」

「談什麼?」

「關於聖蒼龍的事。」

露西的表情凝固了。

現在能毫不避諱地談論聖蒼龍的,只有露西一個人。

「我……看到了聖蒼龍摧毀阿肯島的未來。也看到了那個未來成為現實的場景。」

關於《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劇本的事暫且不提。

畢竟,要讓人相信到這種程度,已經超出了信任的範疇。沒被當成精神病就已經不錯了,而且解釋起來也太過複雜。

「正常人都會覺得我瘋了,艾拉也這麼認為。其實強求別人相信才更過分。」

「……」

「不過,有兩個人能毫無懷疑地真心相信我的預言。一個是你,另一個是特洛斯教團的克拉麗絲聖女。」

只有她們與我共享著與聖蒼龍對抗的記憶,完全理解事態的嚴重性。其他信任我的人,比如耶妮卡或洛特爾,終究難以體會那種真實感。

親眼目睹聖蒼龍遮天蔽地、撕裂大地的咆哮,再次回想起那些飛來的鱗片的恐懼,與只是聽別人含糊其辭地講述,有著天壤之別。

「所以,我打算先向克拉麗絲聖女求助。雖然之前沒有合適的機會詳細解釋事態,這次正好能明確我們的行動計畫。」

「行動計畫……?」

「要徹底消滅貝爾布洛克,必須儘可能聯合更多的勢力。皇室勢力和教團勢力是必不可少的。」

我決定向露西透露部分構想:

「皇室勢力目前分為三派。我們需要將這三派統一,全部拉攏到我們這邊。」

「你是想結束皇權紛爭嗎?」

「本來早就該結束了。」

在《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劇情的尾聲,佩妮亞公主親手剷除了帝國的毒瘤——克雷平·羅斯泰勒,奠定了繼位基礎。

然而,由於劇情一再扭曲,塞拉哈公主倖存下來,佩爾西卡公主的勢力也完全壯大,而佩妮亞公主甚至放棄了學生會長的位置。

再加上克雷平討伐戰提前進行,佩妮亞公主連積累功績的機會都沒有。

我對她的政治遠見或作為君主的資質並不感興趣。

關鍵在於,她是唯一一個能調動皇室騎士團全力保護阿肯島學院的人。也只有她,會稍微傾聽並重視我的意見。

為了將學院的傷亡降到最低,即使投入整個皇室騎士團也不為過。而能做出這種決斷的人,只有在這個學院生活了幾年的她。

「這次去修道院,更像是為討伐聖蒼龍做前期準備。所以……其實是很重要的事。」

「……我明白了。」

露西蔫蔫地點頭,臉上仍寫著不滿。看著她這副模樣,我不由得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權作安慰。

「這是路上準備的簡單點心。是用扎赫爾伯爵領地進口的時令水果腌制而成的,口味溫和,應該會合您的胃口。另外,如果您抵達克萊德里克修道院,請將這個轉交給修道院長安潔院長。」

次日清晨在奧菲利斯館,我收到了貝爾的囑託。古樸包裝的茶點盒與神秘禮物被鄭重遞來——不愧是代表奧菲利斯館的門面,每處細節都透著典雅。

「學院那邊已經批准了請假。不過,克萊德里克修道院……雖然不是特別遠,但學期中去那種地方也不太合適。既然是輔助聖女的工作,那也沒辦法……不過能直接輔助聖女,埃德你真厲害~。總之,不用擔心學院的出勤,安心去吧。」

克萊爾助教的個人研究室已經亂成一團。

卡萊德教授似乎又逃工了,安妮絲的工作量翻了一倍。

無視身後怒火中燒的安妮絲,接過我公假單的克萊爾副教授露出豁達笑容,儼然一副超脫世俗的模樣。

「好好去吧。不用擔心營地的事情。我現在也學會基本的營地管理了……回來時別被整潔的營地嚇到!」

耶妮卡笑眯眯地為我送行,我的腳步也隨之輕快了許多。

以前離開營地幾天總會感到不安,但現在有了同伴,心裡踏實多了。

耶妮卡的存在真是莫大的福氣。

「手續都辦完了。下周回來時再來辦理後續手續。埃德·羅斯泰勒同學。」

最後,我在麥克斯大教堂前的學院入口完成了手續。

穿過正門,走上麥克斯大橋,聖女那華麗的馬車映入眼帘。

當然,我不會坐那輛馬車。

「隨行人員請乘坐那邊準備的馬車。」

在特洛斯教團內,聖女的名號幾乎等同於神明特洛斯,極其尊貴。

因此對於被聖女欽點為輔佐官的我,禮遇也極為周到。

穿著聖袍的神職人員恭敬地引導我走向隨行人員的馬車。他那恭敬的態度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這邊的馬車會跟隨聖女的馬車,一同前往目的地。埃德先生無需特別做什麼,如果有任何不便,請隨時告知。」

「不,已經很周到了,非常感謝。」

「行李現在就可以裝上馬車了。那麼,我先去確認其他日程……」

年輕的神職人員微微鞠躬,隨後離開了。

聖女克拉麗絲在完成教會事務後,立即前往麥克斯大教堂,登上那輛華麗的馬車,準備出發。

在前往克萊德里克修道院之前,她還在忙碌地處理事務。真是個忙碌的人。

我相對悠閑,將行李裝上馬車後,靜靜地看著其他搬運工忙碌。

雖然都是體力不錯的工人,但行李數量龐大,他們顯得有些吃力。

大家都在幹活,我獨自一人發獃也不太合適。

這些人未來幾天會照顧我的起居,我不想給他們留下壞印象。於是我捲起袖子,幫他們將行李搬上馬車。

「哎呀,少爺,您不必親自幫忙的,真是太感謝了。」

「哈哈,原以為貴族家的少爺嬌貴,沒想到還挺有力氣的。您是戰鬥部的學生嗎?」

工人們爽朗地笑著打招呼,我隨口回答是魔法部的,一邊將木箱和包裹搬上馬車。

在忙碌的行程中,幫忙的手顯然很珍貴,工人們加快了手上的活兒,笑聲不斷。

「那堆包裹搬完就行了。據說是來自奧菲利斯館和學院的官方禮物……如果不小心碰壞了就麻煩了,大家小心點。」

除了貝爾私下送的禮物,似乎還有官方交流的禮物混雜其中。

我拿起一個中等大小的木箱,用力抬了起來。

「呃……」

怎麼這麼重。

本以為箱子不大,沒想到卻異常沉重,我只好調整姿勢。

「哎呀,少爺,您累了吧。您的幫忙已經足夠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就行……!」

「我剛才搬那個箱子的時候也沒這麼重啊……可能是體力下降了吧。別勉強自己,還是休息吧。」

「是啊。我們是為了這份工作才拿錢的,但您是那位尊貴的聖女的輔助者啊。要是您受傷了,我們心裡會更難受!」

在工人們連聲勸阻下,我適可而止——那箱子確實不該硬扛。簡單道別後鑽進馬車,想來應該沒問題。

正當我這麼想著,馬車對面的座位上卻坐著一個熟悉的女孩。

「教會的工人們總是這麼熱情吧?看著他們我也會感到自豪呢~。不過,您的力氣還真不小啊,埃德前輩。那群工人幹活的速度可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本想用敬語,但最終還是改了口。

對面的女孩有著栗色的頭髮,是現西爾維尼亞一年級的貴族少女。

凱莉·艾克內。

「我也是去輔助克拉麗絲聖女的。」

「……」

「為了和前輩一起坐馬車,我可是匆忙趕來的呢。」

看著凱莉那副彷彿世界都洋溢著幸福的燦爛笑容,我一時語塞。

「我想在到達克萊德里克修道院之前,和前輩多聊聊天。」

「所以特地這麼大費周章……」

「您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說嗎?上次在營地里我就感覺到了。」

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察覺到的。

天真無邪的少女眼眸中,隱約透露出擔負著特洛斯教團重任的聖女的威嚴。

「您願意坦誠地告訴我嗎?我……隨時準備好聆聽埃德前輩的話。」

車夫爬上駕駛座,揮動了鞭子。

車夫揚鞭的脆響劃破空氣,馬車開始緩緩駛向修道院。木質車廂隨著碾過碎石路的節奏輕輕搖晃,將我們籠罩在私密的陰影里。透過窗帘縫隙漏進的光斑,在她栗色發梢跳躍成細碎的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