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80章 埃德討伐戰 (3)

我曾認同苦難使人強大的說法。

然而,若一生儘是磨難,反而會將人禁錮於黑暗之中。凡事適度最為重要。

看著泰利·麥克羅爾的一生,我也產生過同樣的感慨。

雖然耀眼,但實在不願活成那般模樣。

想來不僅是我,多數人應該都這麼認為。

克服無數考驗,最終證明自己人生價值的英雄生活雖然閃耀……

但至少我不想那樣活著。

這世上哪有人會真心歡迎苦難?

即便註定能贏得最終勝利,我所渴望的不過是平靜的生活。

會產生這種想法倒也理所當然——

泰利的人生就是如此坎坷。

偶爾,貓頭鷹的叫聲在樹林間回蕩。

我拉著洛特爾的手,在樹林中奔跑。

唯一的光源是洛特爾施展的一個小小的光魔法。不過我對路徑早已爛熟於心,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快速穿行。

洛特爾緊跟著我,壓低身體,避開石頭和樹枝。

「到了營地,貝爾會在那裡等我們。」

「這麼晚了?」

「我提前通知她了。」

「那個女僕長到底什麼時候睡覺?」

據說她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工作間隙會小睡一會兒。

總之,貝爾也是個讓人咋舌的超人。或許只有這樣才能在她這個年紀當上女僕長吧。

「營地里的別墅鑰匙只有貝爾有,所以我提前讓她開門了。」

「那我先在別墅里等著?雖然現在的情況還不太清楚……」

「埃爾特商會現在應該已經亂成一團了。我們得先回營地確認一些事情。」

我一邊說著,一邊跨過一根大樹根,然後拉起洛特爾的手腕。

雖然體力上已經很疲憊,但洛特爾沒有多說什麼,任由我拉著她前進。

「貝爾·梅亞值得信任嗎?」

洛特爾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出乎我的意料,我停下腳步,看向她。

「你是說貝爾·梅亞?」

「她有沒有可能站在杜恩那邊……」

「連貝爾也懷疑?」

「前輩,除了您之外所有人我都懷疑。」

夜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深夜的北森林中心,只有我們兩個人,彷彿漂浮在宇宙中。

「我這樣的人……也是沒辦法的事。」

「……」

「我並不完全信任貝爾·梅亞。我知道她是個好人,但那是建立在僱傭關係前提下。」

洛特爾的表情在長袍的陰影下顯得並不明朗。

或許是接二連三的險境所致,往日那股狡黠從容的氣質已不見蹤影。

向來在絕境中都能談笑風生的洛特爾·凱赫倫,唯獨與我獨處時...似乎總會卸下這副面具。

「人心如蘆葦,只要拿出更好的條件,即使是合作了十幾年的夥伴也會輕易拋棄。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照這麼說我也一樣。」

「沒錯。但是……我已經厭倦了懷疑和再懷疑。」

儘管現在應該儘快趕路,但洛特爾卻緊緊抓住我的衣袖,站在原地。

我回頭看她,洛特爾在微弱的光魔法下輕聲說道。

「我從懂事起就作為商人生活。見過許多掌握巨大權力、凌駕於他人之上的鉅賈。你知道那些在金錢塔頂端活下來的人有什麼共同點嗎?」

「不知道。」

「他們會拚命保護自己的人。一旦確定這個人是我的人,就會一直帶著他,直到進墳墓。」

洛特爾的童年從商業城市奧爾德開始。

混跡貧民窟的歲月,輾轉孤兒院的時光,從商會基層到繼承巨賈家業,再到執掌龐大金幣洪流。

從底層到頂峰。

在這條陡峭攀升之路上見證的芸芸眾生,大多沉溺於算計的狂熱中。而她始終瞪大那雙慧眼慎思明辨。

「當我坐上代理會長的位置時,我才意識到……我……沒有『我的人』。」

無論成為財閥會長、著名政客或軍隊司令,攀登至群體頂峰者尋覓知己的本能從未改變。對註定孤獨的領導者而言,超越利害關係的知己比千金更難求。

那個深夜,我們一起在西爾維尼亞學院漫步時,洛特爾的話讓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此刻我突然深切體會到,那夜陪同巡視寂靜校區時她說過的話——對她而言,白晝繁華的教授街與深夜靜謐的景緻並無區別。想必坐在埃爾特商會的辦公室里也是同樣心情。

在人群中感到孤獨,是因為沒有可以交流的人。

我凝視著洛特爾的眼眸。

那個總是戴著狡猾面具的代理會長洛特爾·凱赫倫。那個冷酷地領導商會的少女,終於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在這片唯有黑暗的森林,杳無人煙之地,或許正因認定此刻僅存彼此——

她低垂眼眸的寂寥模樣,終於透出符合年齡的少女情態。

洛特爾·凱赫倫抓住我的衣領,將臉湊近。

她琉璃般剔透的瞳仁近在咫尺。

這副前所未見的脆弱神情令我愕然,但洛特爾毫不在意地說道。

「請成為我的人吧。」

語氣里透著確認四下無人才敢表露的安心。

「那我也成為你的人。」

就這樣...她終究暴露了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是相互依存的契約。」

「真是個荒唐的提議,洛特爾。」

見我如此反應,她唇角倏地垮下,後頸似有火燒——難以置信的光景,那個洛特爾·凱赫倫竟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偏偏是洛特爾·凱赫倫啊。

我自然明白這般反應不妥,於是立刻繼續說道。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我明白找到並保護自己人的重要性。

我也一樣。

一旦確定這個人是我的人,即使會損失一些利益,我也會一直帶著他。

金錢無法替代的關係是真實存在的。大多數人都是通過經驗明白這一點的。

我已經拒絕了杜恩的提議。

「那你呢,你不是我的人嗎?」

我反問洛特爾。

雖然她說自己在人群中感到孤獨,但我和洛特爾已經認識了快兩年。

這麼長時間,我們之間應該已經沒有什麼秘密了吧。

「……」

雖然有時會突然發生劇變,但大多數人的價值觀和環境都是逐漸變化的。

就像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醒來時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

因此,意識到變化總是會慢一步。

從貧窮的貧民窟到埃爾特商會的頂峰。

那個穿著破布衣服的小女孩,如今已經披上了金線刺繡的商人長袍,漫步在商會的走廊上。

每步當時只道尋常,但回顧走過的路,才發現已經走了很遠。

關於孤獨和尋找自己人的煩惱也是如此。

她曾經如此渴望找到自己的人,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人就在眼前。

就像在口袋裡找到一張萬元鈔票……這驚喜讓人忍不住哼起歌來,但又顯得太過輕浮。

但變化本身並不會消失,所以洛特爾·凱赫倫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

「喂,突然這是……有什麼好哭的……?」

「別吵。這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

她濕潤的聲音讓我也有些慌亂。

其實,面具下的真面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她總是帶著狡猾的笑容,扮演著陰險的商人,但洛特爾·凱赫倫終究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洛特爾就這樣撲進我的懷裡,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埃爾維拉和泰利的戰鬥進入了持久戰。

雖然埃爾維拉掌控了整個戰場,但她並沒有直接傷害泰利的手段。

泰利不僅天生體力過人,還通過不斷的訓練變得更強。

用力量戰勝他是不可能的,而埃爾維拉並不擅長戰鬥魔法,無法用魔法對他造成衝擊。

最終,戰鬥變成了埃爾維拉利用鍊金術知識和魔工製品不斷消耗泰利體力的拉鋸戰。

――咔嚓!嘩啦!

泰利橫向揮動巨劍,攻擊埃爾維拉,但被魔工製品「衝擊強化波動球」震退。

埃爾維拉用煙霧藥劑遮蔽了視線,試圖與泰利拉開距離,但泰利咬緊牙關,承受了衝擊,再次逼近。

「這種小把戲……擋不住我……!」

「你說得對!」

埃爾維拉接下來的判斷出乎泰利的意料。她反而衝進了泰利的懷裡。

與泰利拉近距離意味著瞬間被制服。

泰利雖然一時慌亂,但也不會放過送到眼前的機會。

他調整巨劍的軌跡,轉向埃爾維拉,而埃爾維拉毫不在意肩膀被劍擦傷,從懷裡掏出了一瓶藥劑。

「紅色火焰花藥劑」

埃爾維拉低聲念出咒語,巨大的火焰從她懷中升起。

不僅是泰利,就連埃爾維拉自身也處於爆炸範圍內。

「呃!」

當泰利咬牙硬抗熱浪時,藥劑已潑灑在他持劍的左手上。

「啊!」

火焰並不大,但如果不躲開,肯定會燒傷。泰利驚慌地鬆開了劍柄,埃爾維拉一腳將劍踢開。

泰利瞬間失去了武器。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在近身戰中輸給埃爾維拉。畢竟泰利在拿起劍之前就是個徒手格鬥的少年。

就在泰利握緊拳頭的瞬間。

埃爾維拉甩了甩頭上的火焰,將它熄滅,然後緊緊抓住了正在流血的左肩。

鮮血染紅了埃爾維拉的左臂。傷口不深,但確實在流血。

看到這一幕,泰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他親手傷害了埃爾維拉。這個事實讓他瞬間清醒,血液再次湧上大腦。

「埃爾維拉。」

泰利沒有揮拳,而是開口說道。

「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只要……讓開就行了……」

然而,埃爾維拉拿出兩瓶藍色的藥劑,說道。

「別廢話了,來吧,泰利。」

「到底……埃德·羅斯泰勒那傢伙對你說了什麼……讓你做到這種地步……!」

泰利低著頭說道。

「我不想和你打。我只是……想救艾拉。」

「你話真多,泰利。」

埃爾維拉將兩瓶藥劑摔在地上,藥劑中的魔力在她周圍形成藍色的光暈。

她解開了綁在腦後的兔子髮夾。

埃爾維拉的頭髮在夜風中飄揚。

「你要用嘴打架嗎?認真點。」

「……」

泰利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埃爾維拉。

他沒有戰鬥的意願。但如果埃爾維拉衝過來,他別無選擇。

無論埃爾維拉多麼重要,她也不可能比艾拉更重要。

所以……泰利開始凝聚魔力。

――嘩啦啦!

埃爾維拉的髮夾變得巨大,兩隻巨大的兔子使魔出現在她身邊。

雖然外形是兔子,但那猙獰的獠牙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眼睛讓人不寒而慄。

這是混合了狼和兔子特性的使魔。

埃爾維拉正準備施展元素魔法。

――啪!

――咔嚓!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泰利·麥克羅爾是個每時每刻都認真生活的少年。他在訓練上的努力也是如此。

他的劍聖式也已經成長了很多,現在在學校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強者。

埃爾維拉知道這一點,所以她一直在等待泰利認真起來。

她不知道泰利認真起來會有多強。但她很清楚,自己這個不擅長戰鬥的人不可能戰勝他。

埃爾維拉的任務……只是讓泰利認真起來。

所以她也必須認真起來。只有這樣,對方才會認真對待。

然而,泰利認真的劍擊……埃爾維拉的眼睛甚至無法跟上。

那一瞬間彷彿漫長如永恆。

只是眨眼的功夫。

兩隻兔子使魔……都被劈成了兩半。

奇怪的是,泰利手中並沒有劍。

泰利的巨劍還在地上滾動。然而,兔子使魔卻像被劍劈開一樣,乾淨利落地斷成兩截。

緊接著第三道斬擊襲來。

埃爾維拉終於明白了——

初代劍聖魯登創造,由麥克羅爾家族血脈傳承的神話劍術。劍聖式。

在這古老的劍術中,有一種無需劍就能施展的劍術……「虛劍術」。

這是將魔力凝聚成劍刃,斬斷對手的魔力的劍術。

即使現在明白,也已經太晚了。

黑暗中,泰利睜大眼睛,第三道劍擊已經朝埃爾維拉的本體飛來。

泰利咬緊牙關,臉上帶著決然的表情。

任何威脅艾拉生命的人,即使是埃爾維拉,他也會斬斷。這份決心中甚至帶著一絲崇高。

――咔嚓!

然而,那道劍擊並沒有擊中埃爾維拉。

劍擊在到達埃爾維拉之前,就被另一個男人的劍擋開了。

――嘩啦!

空氣中泛起血腥的鐵鏽味。

在深沉夜色中,某個眼泛紅光的怪物正蟄伏其中。

埃爾維拉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跌坐在地的她只能看見那個人的背影。

順著滴血的劍刃向上看,一個陰沉的劍士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泰利,你這是……在幹什麼?」

那個肩膀流著血的男人,冷冷地盯著泰利。

埃爾維拉立刻屏住呼吸,大聲喊道。

「克萊維烏斯,這是……!」

「閉嘴。安靜待著,埃爾維拉。」

那個總是被埃爾維拉拖著到處跑的男人,但此刻僅憑一句話就壓住了她的氣勢。

他身上散發的氣息與平時的克萊維烏斯完全不同。

泰利緩緩拿起巨劍,看向克萊維烏斯。他像殭屍一樣垂著上半身……通過手中的劍吸收著流淌的鮮血。

泰利·麥克羅爾也聽說過這個傳聞——在這片地界可算得上是赫赫有名。

諾頓戴爾家族中住著一位劍鬼。

但能親眼見證這個駭人傳聞真相的,實際遠比想像中要少。

「別墅的門已經打開了。」

回到營地後,貝爾已經生好了篝火,並整理好了別墅。

當我和洛特爾到達時,她正坐在篝火旁取暖。

就像來露營一樣……她獃獃地烤著火,手掌貼著火焰。

「……這個營地似乎有種讓人放鬆的魔力。」

工作結束後,看著火焰發獃的樣子。

被撞見如此罕見的鬆懈狀態似乎令貝爾有些難為情,她尷尬地轉移話題:

"各位若在別院內休息,外面有任何訪客或變故我都會及時通報。"

「辛苦了,貝爾。」

我拉著洛特爾的手,走進了別墅。

把貝爾留在外面,我們在別墅里等待情況的變化。同時,我和洛特爾交換信息,推測杜恩到底在策劃什麼。

泰利在商會大鬧,杜恩應該已經焦頭爛額了。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

泰利不太可能找到這裡。我們準備的對手對他來說太過殘酷了。

雖然英雄的生活是克服一切考驗前進的,但這也需要適度。

我一邊想著,一邊帶著洛特爾走進了別墅。

無論如何,奪回埃爾特商會。

這是我們的首要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