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75章 埃爾特商會奪回戰 (4)

- 「商會高層正在考慮將洛特爾代理會長拉下馬,並重新調整商會內部的權力結構。」

- 「前任會長埃爾特·凱赫倫的養女洛特爾代理會長是舊時代的殘餘,是商會內部必須抹去的人物。」

抱著文件找來的莉安娜秘書,戰戰兢兢地遞上了協議。

「……」

沿著商會的走廊快步前行,穿著商會標誌長袍的我被員工們用餘光打量著。

埃爾特商會西爾維尼亞分部我已經來過很多次,大部分人都認識我。偶爾打過招呼的商會員工們也都在看著我。

自從與洛特爾走得近後,商會員工們對我的態度明顯變得友好,主動搭話的次數也多了。

現在,我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杜恩這邊,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他們或許對我與洛特爾如此親密卻毫無顧忌地分道揚鑣印象深刻。

當然,我並沒有聽到諸如「你這個垃圾」或「你怎麼能這樣」之類的話。

杜恩之所以能與洛特爾如此對立,是因為他在商會內部的聲音已經足夠大。

商會員工們本質上都是商人。他們會根據高層的動向和實權流向,隨時站隊。

洛特爾從小生活的環境就是如此。

「你也知道,洛特爾不是那種被綁住雙手就能解決的人。」

與我並肩而行的杜恩微笑著回答。

「你不會以為拿下了埃爾特商會西爾維尼亞分部,就等於完全控制了整個埃爾特商會的實權者洛特爾吧?」

「當然不會。我從來不會在沒有足夠把握的情況下行動。」

穿過充滿生活氣息的商會物流倉庫,我們走上樓梯,經過員工辦公室。

「埃爾特商會總部那邊也有將洛特爾代理會長拉下馬的動向。當然,洛特爾代理會長本人利用假期親自下去鎮壓了,但在此期間,我們西爾維尼亞分部被排除在外,可以自由行動。」

「連本部都奈何不了的人,你打算怎麼對付?總不會是殺人滅口這種荒謬想法吧?那也解決不了問題。」

杜恩·格雷克斯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的放矢。這是洛特爾·凱赫倫親自對他的評價。

他雖然會通過一些小貪污獲利,但絕不會越界……充其量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庸人。

這樣的杜恩突然採取如此激進的行動,背後一定有某種力量在支持。

「假期快結束了,西爾維尼亞的新學期也快開始了。只要在洛特爾代理會長無法行動之前把她控制住,問題就解決了。」

「你得告訴我你憑什麼這麼自信,我才能做出應對。」

聽我這麼說,杜恩回頭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您看著就知道了。」

他顯然不打算告訴我。

儘管我已經在協議上籤了字,甚至在洛特爾面前宣布了背叛,杜恩依然沒有完全信任我。

商人這種生物,從來不會輕易相信別人。這也是我不太喜歡商人的原因。

「沒想到埃德先生這麼快就加入了。我以為您和洛特爾代理會長關係不錯,說服您需要花點時間。」

「只要條件合適,我隨時可以站隊。」

對於將西爾維尼亞的畢業證書視為重要目標的我來說,提前畢業的提議確實很有吸引力。

「不過,你得確保你能兌現承諾。你真的能徹底控制洛特爾嗎?你一個商會小職員,怎麼能讓我提前畢業?」

我跟著杜恩走了一段,然後停在了走廊上。

獨自走在前面的杜恩回頭看著我。

「如果你不能給我足夠的信心,我們的合作關係也就到此為止了。你不履行協議,我也沒有理由繼續合作。」

「……」

「別光說空話,給我點信心。否則我無法繼續合作。」

從我的立場來看,這個要求完全合理。

「你知道我和洛特爾·凱赫倫的關係有多大的風險嗎?我已經表現出了誠意。」

「……」

「如果你想繼續得到我的合作,就得拿出相應的保證。」

杜恩觀察了一會兒我的表情,隨後輕笑了一聲,打開了走廊上的一扇門。

那是他個人使用的辦公空間。

走進去後,我不禁咂舌。

大約五六坪的空間里,擺著一張巨大的工作桌,一塊像黑板一樣的公告板,還有堆積如山的文件。

牆上和傢具上貼滿了各種文件,從商會物流流通情況到宏觀權力結構的變化,應有盡有。

這絕不是一兩個月就能積累的資料量。他在這裡埋頭研究了幾年,分析著商會和整個大陸的權力流向。

這些東西不是光靠坐在房間里研究就能搞明白的。他必須親自跑現場,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

「我在埃爾特商會待了五年多,一直在等待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年紀輕輕就放棄了學業,決心成為一名純粹的商人。

「無論是黃金王埃爾特下台的時候,還是奧爾德因物流大亂陷入混亂的時候,甚至是西爾維尼亞多次面臨危機的時候,我都靜靜地等待著。我總想著,時機還沒到,再等等更好的機會。」

「你經歷了那麼多變數都按兵不動,現在卻覺得時機到了?」

「有很多事情讓我覺得時機成熟了。所以,埃德先生,我希望您能信任我,把事情交給我。」

杜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貝雷帽放在桌上,繼續說道。

「洛特爾·凱赫倫一定會被拿下。」

他坐在那裡,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潛台詞很明確。

「所以,您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也沒關係。如果您非要弄清楚,反而會讓我更不安。」

「你太小看我了。」

我拉開桌子對面的木椅,坐了下來。

我拖過木椅與他隔桌對坐,裹緊斗篷低頭道:

「你以為你現在在幕後操縱著整個局面嗎?」

氣氛似乎變了,杜恩皺起了眉頭。

我無視他,繼續說道。

「覺得眾人皆醉唯你獨醒?」

「埃德先生,您這麼說……」

「你太傲慢了。」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重新審視了杜恩遞來的協議的最後部分。

5. 埃德·羅斯泰勒將正式成為埃爾特商會的員工,並在畢業後至少保持這一身份五年。

6. 埃德·羅斯泰勒必須出席埃爾特商會與友好勢力及重要人物的晚宴、會議及會談,並與他們保持友好關係。

「一看協議我就大概明白了。你不僅僅要求我在拿下洛特爾的事情上合作,還進一步規定了掌權後的關係。」

「像埃德先生這樣的人,長期保持良好的關係對我們沒有壞處。」

「別開玩笑了,杜恩。這種事情根本沒必要寫在協議里。」

友好的關係不是靠簽協議建立的。恰恰相反。

正因為毫無信任基礎,才需要用契約名義相互捆綁。

為什麼要這麼做?歸根結底,是為了給某人看。

埃德·羅斯泰勒這個人與埃爾特商會已經完全勾結在一起。為了向第三方證明這一點,他們製作了這份協議。

也就是說,埃爾特商會需要埃德·羅斯泰勒這個名字的價值。

「杜恩,可笑的是,我的名字一直以來並沒有那麼大的價值。我在羅斯泰勒家族被逐出家門,在學院里也算不上什麼頂尖強者。」

「……」

杜恩沒有回答。我沒有等他,繼續說道。

「最近我恢複了名譽,羅斯泰勒莊園的慘案傳開後,皇室權力結構開始重組,我才成為了核心人物。」

「那是……」

「你沒法否認吧?所以,你費盡心思用這種協議把我綁在埃爾特商會,意味著你與皇室勢力有牽連。」

我抬起頭,看著杜恩。

「對嗎?」

「誰知道呢。」

「真是多謝坦承。」

杜恩撇了撇嘴,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然而,事情還沒完。

「你經歷了那麼多風波都按兵不動,現在卻開始行動,說明皇室的權力重組對埃爾特商會也產生了某種影響。」

杜恩只給了我一份協議,除此之外沒有透露任何信息。

然而,僅憑這一點,我就能大致推斷出杜恩背後的勢力。

信息這種東西,只要稍微調整解讀的方向,就能輕易揭示真相。

「時機太巧了。你剛準備行動,奧爾德那邊就有人開始搞小動作想把洛特爾拉下馬?簡直像是為了吸引洛特爾的注意力而特意安排的時機。」

我一句接一句地拋出問題,杜恩的表情逐漸僵硬。

「我甚至懷疑,奧爾德發生的事情也是計畫的一部分。」

「懷疑只是懷疑。我一個商會小職員,怎麼可能干預奧爾德總部的事情?」

「因為你不是主謀。」

我對奧爾德的權力結構並不了解。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阿肯島度過,對現場的氛圍也不熟悉。

「我一開始就沒認為你是主謀。你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

「我在看你背後的棋手。」

杜恩或許以為自己在下著一盤大棋,但他看到的局面,我也看到了。

「你能保證提前畢業,說明西爾維尼亞學務處也參與其中。埃爾特商會的物流壟斷確實是洛特爾主導的,這確實是個負擔。」

不過,奧貝爾·福西爾斯對這種幕後交易並不感冒。

如果真有談判,那可能是副校長蕾切爾。她經常背著奧貝爾搞些小動作。

不斷上漲的物價,埃爾特商會壟斷的物流。雖然實際獲利者是杜恩,但由於長期以代理會長身份活動,外界都以為是洛特爾主導。

從杜恩的立場來看,拉攏學務處的支持並不難。

只要他們幫助他動搖洛特爾的地位,他掌權後就會放鬆壟斷。埃爾特商會壟斷的一些核心商品的壟斷權將會被放棄。

對於追求利潤的商會來說,放棄物流壟斷權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如果背後有政治因素,情況就不同了。

對學務處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們自己內部爭權奪利,結果學務處撿了個大便宜。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好吧,我承認。您的洞察力果然厲害,埃德先生。」

杜恩聽到這裡,苦笑了一聲。

「僅憑一份協議就能推斷到這種程度,確實讓人無語。幸好沒把您當成敵人。」

杜恩像是覺得荒唐似的笑了笑,隨後又恢複了嚴肅的表情。

「不過……既然您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那您應該也能感覺到洛特爾代理會長現在的處境吧?」

被綁在私人辦公室里的洛特爾·凱赫倫。

此刻的她...即使說是與世界為敵也不為過。

埃爾特商會總部、西爾維尼亞學務處,甚至皇室都在促成她的垮台。

杜恩舉起雙手,像是投降似的說道。

「既然您已經洞察到了這種程度,我也只能攤牌了。」

然後,他毫無保留地說道。

「埃爾特商會的下一任會長,已經內定為六大鉅賈之一的元老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他一直與洛特爾代理會長對立。」

這是我在劣等生佔領奧菲利斯館時偶然聽到的名字。

雖然我對奧爾德的當地情況不太熟悉,但我早就聽說過奧爾德的鉅賈們有多麼難纏。

「作為大陸最高商業聯合會的埃爾特商會會長之位,對皇室來說也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畢竟它是掌控經濟命脈的最大商會之一。」

「所以呢?」

「三位皇位繼承人都希望支持自己的人坐上埃爾特商會的會長之位。獲得這種有力人物的支持,在政治上有著巨大的優勢。」

對局勢判斷敏銳的杜恩,僅憑來往的文件就推斷出了這一切。

「所以,他們會暗中幫助支持自己的商人坐上會長之位。尤其是在皇位爭奪日益激烈的現在,正是策劃陰謀的好時機。」

「那斯洛格這個鉅賈支持誰?」

杜恩微微一笑,回答道。

「佩爾西卡·德爾菲尼爾·克洛艾爾。」

終於,整個局面的輪廓清晰了。

「克洛艾爾皇室的第二皇女殿下。」

第二皇女佩爾西卡·德爾菲尼爾·克洛艾爾

奧爾德鉅賈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

西爾維尼亞學院副校長蕾切爾·泰斯林

埃爾特商會實務委員杜恩·格雷克斯。

這些是洛特爾·凱赫倫必須面對的對手,而她現在被綁在辦公室里,毫無還手之力。

皇女、鉅賈、副校長,還有她曾經的部下。

面對這些強大的敵人,她手中已經一無所有。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終於明白杜恩為什麼毫無保留地攤牌了。

到了這種地步還站在洛特爾這邊,無異於自殺。

更重要的是,洛特爾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雖然她剛剛才看到協議的內容,可能還沒完全理清局勢,但到了現在,她應該已經想明白了。

如果我能推斷出這些,敏銳的洛特爾也能輕易推斷出來。

當她把局勢客觀化後,她也會得出結論:現在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

我也一樣。

我之所以一直與洛特爾保持友好關係,是因為她作為商會的實權者,對我有很大的幫助。

無論是營地生活,還是推進劇情,洛特爾·凱赫倫這個有力人物的支持總是對我大有裨益。

而現在,洛特爾已經站在了失去所有實權的邊緣。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我之所以能一直活下來,是因為即使在最極端的情況下,我也從未放棄理性和邏輯。

如果要從理性和邏輯的角度做出判斷,那麼現在拋棄她才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我想向她伸出援手,就必須有其他的合理理由。

她已經瀕臨崩潰,而杜恩的協議又擺在我面前,像是一條誘人的逃生之路。

從利益的角度來看,無論怎麼想,幫助她都是一步壞棋。

洛特爾·凱赫倫也一定這麼想。她一向理性,會坦然接受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的事實。

如果我想向她伸出援手,需要的不僅僅是「合理」的理由。

換句話說,必須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基礎上。

不是站在埃爾特商會會長這邊,也不是站在實權者這邊。

而是單純地站在洛特爾·凱赫倫這個人這邊。

這個決定的代價可能比想像中更大。

當這個念頭浮現時,戰爭的記憶驟然蘇醒——

在比螻蟻更輕賤的慘烈戰場上,人性的微光始終不滅。

或是愛情,或是友情,或是戰友情。穿行於地獄時,總有些人會無私地替他人赴死、分享口糧、甚至堅守戰友遺體不願撤離。

何謂人性?

正在於這種「非理性」。

唯有人類,才會執意拯救深陷泥沼的同類。

更何況,這個人曾經在營地里和我聊天,表達過好感,在寒冷的冬夜陪我坐在篝火旁,在我困難時試圖幫助我。

直到此刻才驚覺,某種情感早已如積雪消融般悄然滲透。不知從何時起,她在我心中已不再是"埃爾特商會會長",而是"洛特爾·凱赫倫"這個人本身。

思緒及此,答案已不言自明。

——先救了再說。

這種獨白甚至沒有必要說出來,因為它太理所當然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請你幫個忙。只要你幫我辦一件私事,我就徹底加入你的計畫。」

在一切結論都得出後,我冷靜地睜開了眼睛。

「什麼事?」

「我要綁架一個人。」

——從現在起,將完全由我主導計畫。

「需要埃爾特商會提供協助。」

杜恩聽了,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雖不知詳情,但您果然也不是什麼善茬呢。」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