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69章 喂,耶妮卡小姐 (2)

進入《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在這個世界裡,我也與許多人建立了聯繫和關係。

在這個過程中,有順風順水發展為摯交的情況,也有糾纏不清變得微妙的關係。

人際關係本來就是如此。不可能與所有人都相處融洽。

我一直過著忙碌的生活。

雖然現在算是休息了一段時間,但自從來到阿肯島後,能好好睡上一覺的日子屈指可數。

我這麼拚命的原因很簡單——為了生存。

每個學期都會面臨幾次實實在在的生命威脅。

食物短缺、寒冷或酷暑、生病……生存的威脅無處不在,再加上與劇情中的敵人拚死搏鬥……每分每秒都危機四伏。

現實和電影不一樣。

在電影里,你可以像在修學旅行一樣和異性打打鬧鬧,玩著關係走鋼絲的遊戲,捂著悸動心臟時,時間在流逝,季節在更替。

在現實中,你不可能一邊閑聊一邊讓小屋自動維護,或者讓捕獸夾自己回收,獵物也不會乖乖等著你。

即使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我也見過互訴愛意的戀人。

在電影里,這可能是兩個戀人在殘酷命運中反抗的美麗愛情故事。

但現實戰場上,愛情不過是個致命弱點。

現實的悲劇總毫無預兆地降臨。

當某天突然看見戀人被擔架抬來,目睹子彈貫穿的面容與猙獰瞪大的瞳孔...曾經熾熱的愛意便會化作詛咒啃噬身心。

你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但聚光燈從未照在你身上。

戀人的死亡和其他士兵的死亡一樣,只是背景中的一幕,轉瞬即逝。

無數次目睹這樣的場景後,任何人都會自然而然地明白。

當刀架在脖子上,面對死亡時,只有全神貫注於生存,才能活下來。

這次去羅斯泰勒宅邸的旅程中,我也幾次差點喪命。

在無數死亡的威脅中,我能活下來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只專註於生存。

正因為這種生存的渴望,戰友們總是叫我「小強」。

即使被扔在沙漠中央,我也能想盡辦法活下來,直到壽終正寢。

我時刻進行自我暗示:

分清事情的優先順序,先處理必要的事情。我必須時刻保持理性和冷靜,像一台機器。

無論是在無數人死去的戰場,還是充滿愛情和浪漫的學院。

當刀架在脖子上時,首先要考慮的就是生存本身。

在戰場上,我一直這麼想,幾乎沒有動搖過。

冰冷的理性總是能清晰地判斷事情的輕重緩急。

——「心被凍住的人。」

直到那時,我才想起記憶中埋藏的往事。

——「殘酷的現實讓你變成了這樣,但世界上並不只有冰冷的雨雪。意外地,晴朗溫暖的日子也很多。」

——「只是,習慣了淋著雨仰望天空,就會不自覺地認為明天也會下雨……這就是人類的心理。」

——「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一個能融化你心中冰霜的人。」

是戰場上的記憶,還是退役後的記憶?我記不清了……但那聲音卻莫名地清晰。

——「在那之前,即使冷也要裹緊衣服堅持下去。你很堅強,一定能做到的。」

「埃德總是有很多煩惱,但這次感覺有些不同。」

篝火另一邊的耶妮卡·佩洛弗帶著沉重而嚴肅的表情說道。

遺憾的是,我之所以這麼為難,並不是因為什麼沉重而嚴肅的事情。我只是在糾結該如何應對梅麗達的心血來潮。

如果只是順應梅麗達的任性,直接和耶妮卡接吻,或許我也能做得到。

接吻這種事,早就不會讓我害羞或扭捏了。只要我下定決心,現在就可以抓住耶妮卡的下巴,毫不猶豫地吻上去。

但是,我也得考慮耶妮卡的感受。

但當她得知我是在梅麗達的任性驅使下奪走了她的吻,換作是我,肯定也不會感到半點愉悅。

為了獲取梅麗達所知道的最高階精靈遺骸的信息,隨便和人接吻……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如果是完全不認識的人也就罷了,但耶妮卡·佩洛弗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相處時間最長的同伴。我不想隨便對待她。

那麼,作為人與人之間的接吻,不就行了?梅麗達的任性暫且不論。

不過,再想想,似乎也不對。

無論我怎麼想,耶妮卡知道真相後,肯定會認為我是因為梅麗達的任性才親她的。

那麼,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耶妮卡,然後問她願不願意和我接吻。

……雖然我不是戀愛專家,但我知道,這絕對是下下策。

「抱歉,我不能說,耶妮卡。這似乎是我需要自己慢慢思考的問題。」

我這麼說著,試圖敷衍過去。

然而,耶妮卡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突然鼓起臉頰,瞪大了眼睛。

「……真的嗎?」

是生氣了嗎?

我想她本以為我們是能分享內心深處一切的親密關係,但現在卻發現在關鍵時刻我對她有所隱瞞……這顯然讓她感到不快。耶妮卡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

「嗚嗚!」

耶妮卡一邊跺腳,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一時語塞,只能尷尬地看著她。

「……埃德,這次我可以問你個奇怪的問題嗎?」

「……隨便問。」

「我在想,是繼續追問你,讓你把煩惱說出來比較好,還是裝作沒看見比較好。」

「……你這是在向我諮詢嗎?」

耶妮卡一邊嘟囔著,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抬頭望著天空,似乎在斟酌著什麼,陷入了深思。

太陽已經漸漸西沉。對我來說,終於到了晚上。

自從進入休息期後,日子似乎變得漫長了許多。曾經將一天分成幾部分,小心翼翼地度過的時光,如今就這樣輕鬆地流逝,讓我感到有些奢侈。

「我怕你會覺得煩。」

忽然,耶妮卡彷彿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終於開口了。

「什麼?」

「我不想給你帶來負擔。」

我完全無法理解她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事實上,耶妮卡·佩洛弗對我來說,從來都是幫助多於麻煩。

覺得煩或負擔,這種擔心應該是耶妮卡周圍的人該有的,而不是她。

聽到她這麼說,我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你,你看起來心情很複雜……埃德。」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覺得我只是在客套安慰你吧。我正糾結該怎麼表達,才能讓你不這麼想。」

「是,是嗎……?」

「不過,我還是得直接說吧。怎麼理解,就看你自己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望向逐漸暗下來的天空,平靜地說道:

「你從來沒有給我帶來過負擔,耶妮卡。」

既不誇張,也不冷淡。

如實陳述事實,是解決大多數問題的最佳答案。

「就是這樣。」

耶妮卡聽了這話,獃獃地看了一會兒篝火,然後微微一笑。

那是滿足感嗎?還是如釋重負?

事實上,很難用一句話概括。人的心就像搖曳的篝火,時而這樣,時而那樣。

情感本身就很複雜,耶妮卡那溫暖的笑容背後,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也很難說清。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看起來並不擔心。

「這樣啊……」

聽到她接下來的話,我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那我決定追問你了!」

「啊?」

「你的煩惱是什麼!快說!」

我選錯了選項。

耶妮卡臉上洋溢著笑容,揮舞著手臂說道。

「埃德的煩惱就是我的煩惱,快說!」

然後,耶妮卡放下法杖和行李,從營地角落搬來一張簡易木椅,坐在我對面。

她背對著篝火,後背應該很熱,但她毫不在意,直視著我。

「……。」

「你不說,我就不動。」

「這樣後背會出汗的。不覺得悶嗎……」

「看著你一個人煩惱,我更悶!」

說到這個份上,耶妮卡也咬緊牙關,用力踩著地面表現得更固執了。

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既不能繼續保持沉默,也不能隨便搪塞過去。早知道一開始就不該提起這個話題。

我反覆思考後,終於決定開口。

"其實不管什麼煩惱,只要一起商量很快就能找到解決辦法!埃德你別總是一個人悶在心裡..."

「你能和我接個吻嗎?」

耶妮卡話說到一半就僵在原地。

「梅,梅麗達真是的……幹嘛要說這種多餘的話..."

人類的膚色原來不是肉色而是紅色嗎?

剛才還背對著篝火緊貼在我面前固執己見的耶妮卡,此刻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拉開距離,獨自坐在遠處平坦的岩石上背對著我。

她的臉色不僅紅得像塗了胭脂,簡直像是整個膚色都變了,嘴裡還不停重複著同樣的話。

「埃、埃德會苦惱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畢竟當事人就在眼前...不對,那梅麗達到底說到什麼程度了...?呃...?」

她語無倫次的樣子讓人分不清是在對我說話還是自言自語,我也沒法貿然插話。

不過我已經把內心的糾結全都如實相告了。

如果按照梅麗達的推波助瀾,直接和耶妮卡接吻,那對耶妮卡來說就是一種欺騙。

我還沒有墮落到為了利益而玩弄別人感情的地步。

不過,有些事情必須說清楚。

「雖然聽起來像是自我意識過剩,但我還是想說出來……」

我緩緩開口時,耶妮卡悄悄回頭瞥了我一眼。她正襟危坐的姿態彷彿在參加什麼重要會議。

「那個……你對我的……感情……我大概也知道……其實不知道才奇怪。」

「停,停下!先,先等一下!」

耶妮卡用顫抖的手捂住嘴,視線四處游移。

她像被肉食動物盯上的草食動物般瑟瑟發抖,不停踩著無辜的地面,模樣可憐極了。

「埃德,我喘不過氣了……」

「……。」

「就、就是說...!就是這樣啦!嗯!我就是...那個...難道我會對埃德毫無感覺還對你這麼好嗎?!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嘛!這種話題本來就不該這麼尷尬地討論吧?我、我們都已經是大人了!為什麼還要這麼彆扭!啊!啊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耶妮卡緊張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

此刻終於能理解為什麼有人評價她"像是從童話里走出來的少女"。

然而,如果耶妮卡是童話故事裡的主角,那我就是現實泥潭裡掙扎的蟑螂。

意識到這種差距後,有些事就顯而易見了。

「抱歉,我是這樣的人。」

「嗯,嗯……?」

「我長期生活在必須優先考慮生存,其他一切都只能往後放的環境里。」

另一方面,這也是我目睹的悲劇帶來的重量。

每個看到心愛之人中彈被擔架抬回來的人,最後都崩潰了。

我對這種行為反感的理由,並不是因為覺得在生死關頭還在談情說愛很可笑。

而是因為朝不保夕的人隨意與他人建立感情聯繫,本身就是一種負擔。

在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負責的情況下,難道不該考慮對方失去我時的感受嗎?

失戀的痛苦是暫時的,終會癒合,但失去至愛的傷痛,往往伴隨一生。

更難重新站起,大多數人最終都無法振作。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更謹慎些。

不應該隨便和別人建立聯繫。

我經歷過許多磨難。

劇情雖然多次偏離,發展也多次扭曲……但無論如何,我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走到了這裡。

皇權爭奪戰、家族內戰,還有貝爾布洛克討伐戰。雖然剩下的考驗已經可以用一隻手數過來,但正如常理,未經歷的往往比已克服的更艱難。

如果我能完成所有的考驗,真正拿到西爾維尼亞的畢業證書。

如果我能帶著積累的各種能力、經歷和人脈,離開阿肯島,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

如果我能解決《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劇情中所有的災難,真正以我自己的身份在這個世界上立足……

到那時,我是否就能擺脫對死亡的恐懼...去展望更遙遠的未來?

是否能從「如何生存」的煩惱中解脫出來,開始思考「如何生活」?

「就這樣活成了現在這樣。實在不是什麼討喜的角色。」

篝火中,樹枝燃燒的聲音噼啪作響。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沉,夜色漸濃。

北邊森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寧靜。

在這片寧靜中,這個營地似乎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森林的一部分。

「別這麼說,埃德。」

耶妮卡突然看向我,表情平靜了許多,但也帶著一絲悲傷。

她臉上的紅暈也褪去了不少,似乎恢複了平靜。

「埃德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冷血。」

「你能這麼說,我很感激。」

「這不是客套話。剛才埃德不是說了嗎?擔心不管說什麼,我都會覺得是客套的安慰。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耶妮卡轉過身,直視著我。

「埃德之所以那麼煩惱和為難,也是因為為我著想吧。如果按照梅麗達的任性提議接吻,我肯定會覺得很奇怪。雖,雖然當時可能會高興……」

「……。」

「話,話說得有點亂了……總,總之……埃德的想法是對的。確實……梅,梅麗達!幹嘛要做這種多餘的事!害,害得我們這麼煩惱!」

耶妮卡又開始顫抖著嘴唇,急促地呼吸著。

「總之...剛才的話就當沒說過吧,耶妮卡。我說了,這樣和你接吻既對你不尊重,也沒必要配合梅麗達的任性。」

「埃,埃德……但是,梅麗達說的精靈遺骸……是必須的吧?」

最高階精靈的遺骸。

雖然是可以大幅提升停滯不前的精靈術能力的神秘遺物……但逼問梅麗達的方法多的是。

沒必要非得用這種方法。

「我會自己解決的,你就當……沒聽見吧。其實在你是否同意之前,我自己就不願意。我不想利用你。」

「埃,埃德。這話雖然讓我高興……但其實我有個好主意。」

「……什麼?」

耶妮卡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像是在念尷尬台詞的語氣,支支吾吾地說:

「簡單來說,埃德是為我著想才這麼想的吧?即使我說沒關係,你也不想做那種利用我的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岩石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

「其實解決方法很簡單。」

「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只要改變行動的主體就行了……」

「什麼?」

「不是埃德來做,而是由我來。」

我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麼意思,事情就發生了。

我感到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呼吸瞬間停滯。

說到耶妮卡,她性格有些膽小,做事常常猶豫不決。

但在極端情況下,或者需要快速決斷時,她也會展現出果斷的一面。

我沒想到這種特質會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

一時間,森林裡只有蟲鳴聲。除此之外,只有沉默。

明明有兩張嘴,卻都失去了言語功能。

"呼..."

完事後猛然後退的耶妮卡捂住嘴大口喘氣。

瞪圓眼睛偷瞄了我幾眼後,像完成壯舉般用力握緊拳頭。

「……那,耶妮……」

「啊!好累!從家鄉坐船過來太累了!我,我要睡了!明,明天見!」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耶妮卡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了自己的小屋。

因為現在光是眼神對視都會讓她呼吸困難。

砰的一聲,小屋的門關上了。

「喂……」

獨自留在篝火前的我,看著掉在地上的撥火棍。

「……這叫什麼事……」

至少給我點時間說說我的立場吧。

對我來說,這也是晴天霹靂……一時難以消化。

總之……氣氛有些尷尬。

問題是,耶妮卡和我是住在隔壁的室友。

一想到她只要對視就會慌張地聳起肩膀的樣子,我就頭疼。從明天開始,我們還得天天見面……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還不如她厚著臉皮問我「現在可以了嗎」,我還能適當應對。

這樣一跑了之...讓我怎麼辦啊...

光是想到明天早上就開始發愁,我反覆搓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