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55章 克雷平討伐戰(6)
前代家主布拉姆斯·羅斯泰勒在篡奪皇室第二把交椅的過程中被毒殺。
叔父拜因·羅斯泰勒在一場必敗的戰鬥中被當作棄子,死於艾因族之手,而正室瑪麗·羅斯泰勒則被敵對家族暗殺。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人在權力的漩渦中喪命。克雷平所坐的家主之位,早已浸透鮮血。
然而他既不怨恨他人,也不暴怒發狂……只是靜靜地坐在王座上,冷眼旁觀這個世界。
他穩穩地登上了皇室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處決了試圖利用家族的惡徒,並滅掉了那些暗中覬覦他的敵對家族。
漸漸地,他對殺人不再感到愧疚,利用他人也變得理所當然。他隱藏真面目,以仁慈的公爵身份在領地中行走,但他走過的路上,總是瀰漫著血腥的氣息。
從出生到現在,他為了生存而成為了惡人,既不為此辯解,也不奢求他人理解。
當他繼承家主之位時,先祖布拉姆斯·羅斯泰勒曾在他耳邊低語的話,至今仍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在這權謀與暗鬥肆虐的世界,能長久存活之人只有兩種——
英雄,或惡徒。
若成不了英雄,就徹底成為惡徒。
無需合理化,不必懷愧疚,只需高傲地以惡徒之姿君臨天下。"
羅斯泰勒宅邸的側樓屋頂。
克雷平坐在欄杆上,俯瞰著領地,肩上壓著數百個沉重的負擔。
沒有一個是輕鬆的。
如果獻祭法陣完成,聚集在此的貴族中將有一半以上喪命。梅布勒將飽食高貴者的靈魂,並將掌控其力量的權能賜予克雷平。
「……」
他仍有諸多開脫理由。
他可以為自己作為惡人的行為辯解,也可以找到許多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何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比如,人們對他的期望與信任。
在泥潭中掙扎的他,始終得到了阿爾文和家臣們的信任。他們相信克雷平的道路終將正確,並毫無保留地支持他……這種無條件的信任。
這份重量讓他無法再後退,反而將他更深地推向了黑暗的道路。
——這就像第一幕的BOSS耶妮卡的處境。
又或是,對逝者的追悔。
在權力爭奪中不得不死去的導師布拉姆斯,以及在暗鬥中喪命的妻子瑪麗。那些不得不失去的人,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低聲告訴他不要妥協,要徹底成為惡人。
——這就像第二幕的BOSS格拉斯特因失去女兒而最終走向死亡的處境。
如果不是這些,那或許就是虛無本身。
在權力的盡頭,他殺死了許多人,但最終剩下的只有一座巨大的宅邸和廣闊的領地。
家人們或死或散,唯一一直追隨他的阿爾文也被他親手變成了半殘廢。
最終,他的一生只剩下強大的力量和權力,因此他不得不藉助邪神的力量,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正如一生作為強者而活,失去格洛克特後生存意義盡失的第三幕BOSS露西的處境。
無論選擇哪個方向,似乎都不算太糟。
克雷平雖如此想著,卻未與任何一方妥協。
殘破的欄杆彷彿成了他的王座。
他高傲地坐在上面,低下頭,等待著時機。
他生為惡人,也將作為惡人死去。
直到最後一刻,他都將以純粹的惡來評判這個世界。
這正是他為了生存而貫徹一生的態度。
只要這份純粹性依然存在,任何風浪都無法動搖他。
《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第四幕最終BOSS。
家主克雷平·羅斯泰勒正高傲地冷眼旁觀這個世界。
短劍斬裂觸手。
精靈術引發的火焰將觸手徹底斬斷。埃德收劍後躍的瞬間,穆格的火焰將整個走廊燒成灰燼。
被控制的僕人們被火焰吞噬,道路似乎暢通了,但很快,哥布林們破窗而入。
——啊!
兇惡的惡魔們揮舞著武器沖向埃德,但風的力量將它們全部釘在了牆上。
在他身後,白髮少女如幻影般顯現,再次揮手。哥布林們被風壓碾碎,緊接著被穆格的火焰燒成灰燼。
就這樣,埃德穿過了一樓的走廊。
耶妮卡和克拉麗絲也在奔跑。她們穿過中央宅邸的走廊,到達了埃德的房間,直接破門而入。
她們原本打算迅速找到埃德的法杖然後離開,但房間比想像中要大,一時不知從何找起。
埃德的法杖體積不小。她們翻遍了床底和裝飾櫃後面,最終在書桌下找到了埃德的法杖。
耶妮卡拿起法杖,遞給克拉麗絲。
耶妮卡需要留在中央宅邸保護貴族們。如果等貴族們全部撤離後再去找埃德,時間會拖得太久。
聖女克拉麗絲擁有能夠抵禦幾乎所有攻擊的聖法庇護,相對安全,是傳遞法杖的最佳人選。
克拉麗絲點頭接過法杖,迅速轉身。就在這時,耶妮卡叫住了她。
克拉麗絲疑惑地回頭看向耶妮卡,耶妮卡則仔細查看了埃德書桌上散落的信件。
數量太多,無法全部讀完。然而,信件間掉落的一根羽毛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撿起羽毛,捏住一端輕輕轉動,隨後將它遞給了克拉麗絲。
克拉麗絲有些疑惑,耶妮卡解釋說,讓她一起帶去。
與此同時,塞拉哈皇女和德斯特正穿過中央走廊,離開宅邸。
前庭花園早已布滿被斬殺的怪物殘骸——這是埃德前往側樓時留下的痕迹。
塞拉哈公主蹙眉環視。羅斯泰勒宅邸的領地依然充滿了怪物。
德斯特勸塞拉哈不要再前進,以免陷入危險。塞拉哈猶豫片刻,搖了搖頭,繼續沿著花園走去。
另一邊,西尼爾·布魯姆里弗正帶領貴族們撤離,鬆了一口氣。
多虧了耶妮卡帶來的精靈軍團,剩餘的貴族們得以保住性命。此外,耶妮卡還打通了中央宅邸的走廊,為撤離開闢了道路。
西尼爾小心翼翼地帶領貴族們穿過走廊,向出口前進。
窗外,精靈軍團仍在與哥布林交戰。貴族們咽了咽口水,強忍著逃跑的衝動。
所有人都在朝著各自的目標前進。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在這些人中,處境最危險的恐怕是……塔雅·羅斯泰勒。
——砰!砰!
「……」
僕人們正在猛砸儲藏室的門。塔雅抱著自己的肩膀,瑟瑟發抖。
位於宅邸中央的塔樓。
在塔樓中層的儲藏室里,塔雅用傢具堵住門,苦苦支撐。
——咔嚓!
——咔嚓!
哥布林的短劍刺穿了木門,從縫隙中露出一隻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嗚,嗚……」
塔雅迅速加固了門,跑向儲藏室的深處。
——轟!轟!
突圍過程勢如破竹。
藉助穆格和蕾西亞的力量,我儘可能地節省魔工製品的消耗。
為保留魔力,梅麗達的力量也只部分顯現。
再加上基礎元素魔法的輔助,道路很快被清理出來,轉眼間我已沖向側樓的二樓。
側樓二樓充滿了更加醜陋的怪物。原本光滑的觸手被各種肉塊覆蓋,力量更加強大,皮膚泛紅的哥布林們狂暴地投擲著武器。
——嘎啊啊啊!
被控制的僕人們幾乎已經失去了人類的形態,像是長著四肢的肉塊。
這令人作嘔的景象讓我咬緊牙關,施展魔法將它們全部消滅。
[埃德少爺!樓梯口的空間已經清理完畢,我們繼續往上沖吧!我來負責後方!]
「如果不清理走廊,我們可能會被偷襲!」
[那不如……先衝到屋頂,然後把屋頂入口炸掉,怎麼樣?]
「……有道理!」
我應和著穆格,疾速攀爬樓梯。
[哦!我的建議被採納了!作為中位精靈,我還能發揮參謀的作用……我真棒!]
這策略其實稍加思考就能想到,但我不忍打擊穆格的熱情。
[埃德少爺,上面有更多哥布林。]
冷靜的蕾西亞報告了上方的情況。我凝聚魔力釋放風刃。
——咔嚓!咔嚓!
看著成片的哥布林被風刃切碎,我切實感受到基礎魔法的成長。
即使是依靠數量取勝的哥布林,也很難抵擋這種規模的攻擊。
我踩著哥布林的屍體,一步步爬上樓梯。全身早已被被敵人的鮮血覆蓋。
我避開樓梯上詭異膨脹的肉塊,終於到達了側樓的三樓。
樓梯在這裡暫時結束。側樓的三樓是一個巨大的大廳。
要前往屋頂,必須穿過大廳,爬上最後的樓梯。
側樓最大的大廳,以家族名字命名的「羅斯泰勒廳」……外牆已經幾乎完全崩塌。
通風良好得過分,星空一覽無餘。
遠處,露西正在與梅布勒激烈交戰,精靈軍團與哥布林的戰鬥也在夜空中展開。
就在我準備穿過羅斯泰勒廳時……
——咔嚓!
大廳中央,一個扭曲的身影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已經有一半被肉塊覆蓋,失去了理智。
我皺起眉頭,認出了那張臉。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但畢竟是熟人。
曾奉克雷平之命,前往阿肯島刺殺我的兩名騎士之一。
禿鷲騎士卡德克,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我。
瞬間,大廳四周的巨大觸手破地而出。
——「很適合你,塔雅。」
——「這根羽毛是什麼,阿爾文姊姊?」
——「這是佩爾貝羅地區的野鳥羽毛。」
如今,這已成為褪色的記憶。
在溫暖的時光里,塔雅坐在陽台上,依偎在阿爾文的懷裡……她撫摸著阿爾文為她別在頭髮上的羽毛裝飾,笑得燦爛。
——「真漂亮……」
——「可以別在頭髮上,也可以掛在衣領上。男人們有時會把它插在禮服口袋裡。」
——「說起來,姊姊你也把它別在襯衫上了。真的很適合你。」
——「嗯。」
阿爾文撫摸著塔雅的臉,突然露出悲傷的表情。
——「佩爾貝羅地區的野鳥羽毛顏色非常豐富。一隻鳥的羽毛幾乎不會與其他鳥的羽毛顏色重複。所以,家人們會分享同一顏色的羽毛,各自佩戴。」
——「哇……真的嗎?」
——「我給埃德和父親也各送了一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戴。」
提到埃德的名字,塔雅的表情也黯淡了下來。
那時,埃德和阿爾文在陽台上分道揚鑣已經過去了一周。
從那以後,埃德再也沒有與任何人交談,獨自關在房間里,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年幼的塔雅對這樣的埃德感到害怕,只能緊緊跟著阿爾文。
——「希望姊姊和哥哥能早日和好……」
——「塔雅。也許我和埃德這輩子都無法再和好了。」
塔雅聽到這話,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阿爾文早已預感到了。當她選擇支持克雷平時,就已經與埃德走上了無法回頭的道路。
作為羅斯泰勒家族的繼承人,阿爾文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克雷平·羅斯泰勒這個人。她深深地同情著克雷平。
克雷平·羅斯泰勒甚至可能會將阿爾文利用到極致。他會動用一切可用的手段。
即使克雷平只將阿爾文視為棄子,阿爾文也已經做好了作為他的女兒和家人支持他的準備。阿爾文就是這樣的人。
克雷平的一生充滿了血腥。
為了穩固自己的王座,他作為惡人一路走來。
他是一個孤獨的惡人,直到死亡都不會有任何理解者。
能夠支持這樣一個孤獨男人的,只有他的家人。
阿爾文是唯一能夠理解他血腥道路的人。
然而,她無法強迫她的弟弟妹妹們也做出同樣的選擇。
分道揚鑣的埃德,也是阿爾文深愛的弟弟。她不能強迫他犧牲自己。
克雷平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若阿爾文死去或失去價值……他的魔爪將伸向埃德和塔雅。
因此,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必須堅持下去。
為了貫徹自己的選擇,也為了保護走上不同道路的弟弟妹妹們,阿爾文自己絕不能死。
——「塔雅……聽我說。」
阿爾文緊緊抱住塔雅,低聲說道。
——「父親看起來總是那麼高傲,但實際上,他是一個孤獨而可憐的人。恐怕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理解他。」
——「姊姊……」
——「還有,埃德和塔雅……你們也是我深愛的弟弟妹妹。我是個貪心的人……想守護所有人……」
塔雅真切感受到環抱自己的手臂在顫抖。
——咔嚓!
塔雅猛然驚醒。
精疲力竭的她正倚著儲藏室貨架喘息。
——砰!砰!
哥布林仍在敲打儲藏室的門。塔雅走進儲藏室深處,打開了窗戶。
由於位於塔樓中層,高度相當可觀。跳下去無法保證安全,即使用風魔法降落到花園,也無法保證不被怪物襲擊。
塔雅迎著夜風,望向窗外,咽了咽口水。隨後,她的目光轉向了側樓。
側樓的外牆已經崩塌,內部一覽無餘。
羅斯泰勒廳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塔雅咽了咽口水,聚集魔力,爬上了窗檯。
她的雙腿開始顫抖。
——啊!啊!
——轟!嘶!
從蠕動的觸手縫隙間,浮現出一道人類的身影。那少女自地底受觸手庇護破土而出…是熟悉的面孔。
她失去的手臂重新長了出來,腿也一樣。
但與纖細的左側肢體相比,新生的部分顯得異常扭曲。那更像是肉塊拼湊而成的形態,而非真正的血肉——這也是梅布勒的力量。
飄揚的金髮與塔雅和埃德的髮色相似。方才在地底已見過一面。
從觸手中如花朵般綻放的少女,手中握著一把巨劍。那是剛剛還刺穿她身體的巨劍「破曉之光」。
她的腰間還橫掛著一把稍小的劍。那是初代劍聖魯登使用過的劍之一,「斷罪之刃」。
少女從觸手中跳下,落在羅斯泰勒廳的中央。然後……她一劍斬下了禿鷲騎士卡德克的頭。
——咔嚓!
卡德克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隨後化為灰燼消失。他的身體也是如此。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
「梅布勒的力量以精神痛苦為代價。與其承受這種痛苦,不如痛快地死去。」
羅斯泰勒廳的中央,沐浴在月光下的纖細少女將巨劍插入地面。
然後,她跪在化為灰燼的卡德克面前,雙手合十,靜靜地祈禱。
「卡德克,他作為羅斯泰勒家族的家臣,忠誠地服務了很長時間。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恐怕我來世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阿爾文姊姊。」
「我已經放下了一切,埃德。我選擇了與你相反的道路。即使背負世間所有的罪孽,我也決心支持孤獨的父親。即使這條路的盡頭是黑暗。」
跪在巨劍旁的少女,儘管她的一側肢體已經變得猙獰,卻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神聖感。
「這是我作為羅斯泰勒家族的繼承人,看著父親,與你們一起生活後得出的結論。父親可能根本不在乎。我不過是隨時可棄的棋子,好用的祭品罷了。"
「……」
「但我依然決定支持他到最後。否則……他將在孤獨中走向死亡。」
阿爾文緩緩站起身。
「所以,我不能讓你過去。為了父親,也為了你。」
魔力纏繞著她的身體,力量逐漸凝聚。她緩緩抬起上半身,一手握著巨劍「破曉之光」,另一隻手拔出魯登的聖劍「斷罪之刃」。
這兩把劍象徵著她作為羅斯泰勒家族繼承人的榮耀。
「回去吧。」
「……」
「羅斯泰勒家族已經結束了。去活你自己的人生吧。我會在這裡…陪這個家族走到最後。」
在《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的正史中,這個人物甚至沒有出現過。
她不是BOSS,也不是隱藏BOSS,無處可尋。
作為埃德·羅斯泰勒,作為這個該死的世界的一員,我首次體會到直面命運的實感。
擋在路上的少女。
被遺忘的繼承人,阿爾文·羅斯泰勒。
她在大廳中央睜開晶瑩雙眸,月光為瞳仁鍍上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