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學期期末評估 (5)

「呵呵……咳咳……」

笑聲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真是荒唐。

卡萊德在戰場上殺死了無數的艾因族。

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他永遠不會忘記在戰場上如履薄冰的日子。

在戰場上遇到的宿敵們，眼中都充滿了殺氣。因為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如果被逼入絕境，承認與對手的實力差距並謙卑地接受失敗，那麼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就是冰冷的死亡。

「不錯……你確實比那些半吊子的現役要強得多。」

卡萊德雙手插在口袋裡，苦澀地笑了笑。

醉意和宿醉似乎都一掃而空了。他終於明白了埃德眼中那股寒意的真面目。

那是……只有無數次在生死線上徘徊過的人眼中才會有的殺氣。

在他還在戰場上馳騁的日子裡，每天都要和那些眼中充滿殺氣的人以命相搏。

如今，那段逐漸被遺忘的歲月讓卡萊德的後頸感到一陣寒意。

高位風精靈梅麗達。

對於這隻體型龐大的狼來說，這個寬敞的訓練場也顯得狹小。

更何況觀眾席上還坐滿了人，如果它貿然發狂，很可能會傷到周圍的學生。

儘管埃德只為勝利而戰，但他應該會守住這條底線。

那麼，即使梅麗達擁有強大的力量，也會受到極大的限制。這個戰場本身對他不利。

事實上，卡萊德也是如此。

使用高級閃電魔法時，他必須小心瞄準，以免傷到周圍的學生。而那隻體型巨大的狼，只會更加掣肘。

——咔嚓！

卡萊德向後躍起，手中凝聚魔力。

低著頭的埃德也躍起跟上。正如卡萊德所料，埃德並沒有打算將梅麗達作為物理攻擊手段。

然而，梅麗達操控的各種精靈術和風魔法依然棘手。

埃德身後如泰山般穩固的巨狼。那野獸一聲咆哮，整個奈爾館的訓練場都回蕩著充滿魔力的震動。

——「啊啊啊！」

——「呃……！耳朵嗡嗡響……！」

巨狼釋放出數十道風刃。每一道風刃的威力都令人咋舌，數量更是驚人。

普通魔法師需要集中精神才能釋放的風刃，此刻卻以無法躲避的數量向卡萊德襲來。

中級冰結魔法「冰牆」。厚厚的冰牆升起，擋住了風刃，但只擋住了一半，冰牆便碎裂了。

——咔嚓！

剩餘的風刃繼續向卡萊德的身體襲來。

他勉強擠出魔力，險險地釋放了防禦魔法，將剩餘的風刃全部化解。但此時，他已經給了埃德可乘之機。

反手握著的匕首向卡萊德飛來。

防禦魔法已經被梅麗達的魔法化解。

卡萊德睜大了清醒的眼睛，瞬間扭動身體，抓住了埃德的手腕。他沒有使用魔法，而是直接用身體行動。

埃德猛地拉回被抓住的手腕。卡萊德的重心瞬間失衡，但他單腿撐地，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住了埃德的力量。

「你的力量……真不簡單。」

如果是普通的魔法師，恐怕已經敗了。卡萊德對此深信不疑。

他在那隻巨狼面前毫無情緒波動。卡萊德也是身經百戰的人，自然而然地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

他立刻釋放了中級火焰魔法「單點爆破」。

以速攻著稱的「單點爆破」只有在比對手更快釋放魔法時才能發揮威力。

然而，面對著埃德，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呼！

火焰從埃德的懷中升起。

儘管「單點爆破」本身已經很快，但在魔力感應能力達到極致的卡萊德手中，它的速度更是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埃德根本不需要反應。

——呼。

火焰中，埃德的手臂突然伸出，抓住了卡萊德的衣領。匕首似乎已經被收了起來。

「他扛住了……？用肉身？」

火焰中，埃德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寒意。

即使是中級魔法中威力較弱的「單點爆破」，用肉身硬扛也是不可能的。

這時，卡萊德才意識到「精靈術的加護」這一可能性。

火蝠的加護。

原本是由下位精靈釋放的加護。但由於位相變異，成為中位精靈的穆格所釋放的加護，已經能夠抵擋中級魔法的威力。

埃德將魔力注入另一隻手中的法杖，穆格的精靈術「爆裂」再次席捲了對練場。

火焰本是公平地燃燒世界的存在，但這次它的影響並不公平。

埃德暫時不受火焰魔法的影響。這場巨大的爆炸只對卡萊德露出了獠牙。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

卡萊德滿意地笑了笑，決定全力以赴。

「好吧……輸給他也是一次不錯的經歷。」

——轟！

兩人以難以反應的速度進行著速攻。

大部分觀眾已經放棄了跟上他們的動作。在遮蔽視線的魔法中，他們快速移動，甚至連眼睛都跟不上。

火焰和塵土散去後……卡萊德被爆炸掀翻在地。

觀眾席上傳來喧鬧聲。埃德真的擊敗了資深教授。

……然而，埃德並沒有放鬆警惕。他已經知道了。

即使在剛才那種危急的情況下……卡萊德也能擋住埃德的攻擊。他清楚地看到卡萊德在瞬間凝聚了驚人的魔力。

卡萊德不是擋不住，而是故意不擋。原因顯而易見。

為了出其不意。

——呼。

埃德身體周圍的風之加護顯現。

這不是埃德釋放的魔法。而是他身上的「風浪的加護」。

風浪的加護在無意識中觸發，意味著還有埃德沒有察覺到的攻擊。

埃德皺起眉頭，環顧四周。五六支冰槍正試圖刺穿他的後背，卻被加護擋住了。

當他再次看向前方時，卡萊德教授的臉已經近在眼前。就像恐怖電影中的一幕。

「在戰場上……一瞬間的疏忽就會奪走你的性命。」

精靈術——「爆裂」被卡萊德用最低限度的魔力防禦擋下，其餘的魔力則全部用於製造冰槍。

「你很清楚這一點。只差一步。」

他如此費力地釋放冰槍，是為了提前消耗梅麗達的加護。

在看到穆格釋放的火蝠加護後，他預見到梅麗達也會釋放風浪的加護。

雙手插在口袋裡，在埃德面前嗤笑的卡萊德教授。

他已經在埃德精神分散的間隙釋放了下一個魔法。

高級冰結魔法「永久凍土」。

這是一個簡單的魔法，不分敵我，凍結周圍的一切。

然而，有時候，簡單恰恰是最強大的武器。

訓練場的地面已經完全凍結。埃德為了製造變數撒下的魔工製品也全部凍結，變成了廢鐵。身後的梅麗達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一動不動。

埃德之所以沒有中招，是因為中位火靈穆格迅速出現，驅散了寒氣。

然而，即使有屬性優勢，中位精靈也無法完全化解高級魔法。

埃德的腳踝被完全凍結，無法離開地面。

「結束吧。」

他手中凝聚了終結戰鬥的魔法。但埃德更快地將手伸進了懷裡。

——砰！

衝擊強化波動球。雖然基礎，但威力十足的魔工製品。

這是他在極限情況下留作逃生用的。

卡萊德的身體被衝擊彈開，埃德開始用魔力融化腳上的冰。

「咳……！這……怎麼沒完沒了……！」

——咔嚓！

包裹著梅麗達的冰也開始逐漸裂開。即使是高級魔法，面對高位風精靈，也只能暫時束縛。

卡萊德再次站起身，盯著埃德。

埃德的腳依然被冰牢牢束縛。雖然他試圖迅速融化，但顯然並不容易。

梅麗達也即將恢複自由，但現在還不行。

風浪的加護也被消耗了。行動受限。最棘手的高位風精靈也被暫時壓制。

如果要終結戰鬥，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卡萊德迅速開始吟唱下一個魔法。

中級冰結魔法「冰槍」。十幾支巨大的冰槍在他身後升起。這些冰槍的規模遠超學生們使用的冰槍。

埃德彎下腰，咬緊牙關，將魔力注入腳部。他似乎在持續釋放火元素魔法，但高級魔法製造的冰並不容易融化。

觀眾們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如果被這麼多冰槍直接命中，誰都能看出他會受重傷。

然而，已經充滿殺氣的卡萊德毫不留情。

他甚至覺得，埃德可能會想辦法應對。

無論如何，現在是決勝的時刻。

如果現在不結束，等梅麗達恢複自由，戰局只會更加棘手。

冰槍向完全被壓制的埃德飛去。

就在埃德抬頭看向冰槍的瞬間——

——轟！

一個戴著指虎的男人闖入了訓練場。

——咔嚓！砰！

無數的冰槍全部被彈開。他出拳的速度幾乎堪比子彈。

他留著短髮，頭上滿是傷痕。那龐大而雄偉的體格令人印象深刻。彷彿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一頭熊在橫衝直撞。

埃德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西爾維尼亞學院四年級首席，現任學生會首席行動委員。戴克·埃爾佩蘭。

「卡萊德教授。」

彈開所有冰槍後，戴克站在兩人之間，低聲說道。

「這……有點過線了。埃德·羅斯泰勒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

「埃德哥哥……！」

學生會主席塔雅·羅斯泰勒也登上了訓練場。

她迅速跑到被冰封住雙腿的埃德身邊，抓住他的手臂，檢查他的臉色。

「埃德哥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重傷……？！」

學生會終於忍不住介入了。

學生們早已感到不安。這場戰鬥已經遠遠超出了學期末實操考試的範圍。

卡萊德教授也因為興奮而失去了作為考試的底線。如果學務部收到報告，這絕對是懲戒的理由。

卡萊德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深深嘆了口氣。他承認自己因為回憶起戰場上的日子而有些失控。

卡萊德摸了摸下巴，看向埃德。

埃德依然跪在地上，試圖融化腳下的冰。

學生會主席塔雅紅著眼睛跑到埃德身邊，掏出手帕擦去他臉上的塵土。

看到這一幕，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失去理智。

「唉……」

「卡萊德教授。」

「年紀一大把了，居然還會因為這種事熱血沸騰。果然，男人不管多大都是孩子，我老婆說得對。」

他自嘲著，散去了所有魔力。

卡萊德低下頭，向埃德行了一禮。

「謝謝您的理解。」

「行了，理解什麼。我已經開始期待寫檢討了。」

戴克禮貌地鞠躬後，轉頭查看埃德的情況。

如果那些冰槍真的擊中了他，肯定會造成致命傷。埃德一定感到了巨大的恐懼。

就在戴克準備說些什麼來安慰埃德時……

——呼。

埃德的一隻手中，深紅色的魔力升起，隨後消散在空氣中。

看到這一幕，戴克瞪大了眼睛。塔雅也是如此。

卡萊德也感到不對勁，朝那邊看了一眼。

「埃德·羅斯泰勒。你剛才……」

「謝謝您的幫助，戴克前輩。」

埃德禮貌地致謝，甩了甩手。

戴克看向埃德腳上被冰封住的部分。一點都沒有融化。

他本以為埃德一直在用火元素魔法試圖融化冰……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不是無法融化冰，而是故意不融化。

他實際上跪在地上，用手擋住視線，偷偷凝聚星位魔力。

星位魔力與普通魔力不同，顏色明顯偏紅。因此，只要看到魔力的顏色，就能輕易推斷出對方正在使用星位魔力。

所以埃德假裝在融化冰，實際上偷偷用手凝聚星位魔力。

在最後一刻，他打算用「強制聚集」將卡萊德拉過來，擋住飛來的冰槍。用卡萊德的身體作為盾牌。

而另一隻手中的匕首則注入了魔力，準備用精靈術終結戰鬥。

閉上眼睛想像一下。

飛來的冰槍。埃德突然變臉，釋放星位魔法。卡萊德被拉過來，冰槍飛向他，即使他設法應對，身後也有握著精靈術匕首的埃德。

在最後一刻，他依然試圖利用被壓制的局面進行反擊。

卡萊德看到這一幕後意識到，如果戴克沒有介入，勝負會如何。現在誰也不知道。

在魔力能力、戰場經驗、戰鬥能力方面，卡萊德顯然更強。

然而，埃德在每一刻都能從給定的情況中找出最佳應對方式的能力……連卡萊德也不得不佩服。

「埃德·羅斯泰勒。」

卡萊德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依舊用那頹廢的眼神盯著他。

「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可以把這當作讚美嗎？」

「不然呢？啊，確實是罵人。」

卡萊德教授苦笑著看向觀眾席。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這也難怪，畢竟這場對決的級別太高了。已經遠遠超出了學期末考試的範圍。

甚至連高位精靈都出場了，還與資深元素學教授打得有來有回。到了這種程度，恐怕沒人會有怨言。

「元素學實操考試滿分。埃德·羅斯泰勒。」

元素學是魔法部考試科目中佔比極大的核心課程之一。

「如果筆試也考得不錯，三年級首席的位置也不是夢。」

觀眾席上傳來竊竊私語。西爾維尼亞學院三年級首席的位置，一直以來都是穩居第一的寶座。

「不過，現在坐在三年級首席位置上的那個精靈使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坐上首席的位置……」

卡萊德對耶妮卡·佩洛弗也有所了解，她是西爾維尼亞學院的知名人物。

她就像童話故事中的女主角。天生擁有優秀的感應能力，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成績優異，走在了玫瑰色的道路上。

卡萊德想起了那個女孩，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顯然在泥潭中咬牙堅持的埃德。

每個人的價值判斷標準都不同。因此，卡萊德的觀點並不能代表所有學務部教授的意見。這只是他個人的看法。

「至少我認為，你更適合坐在首席的位置上。」

說完，卡萊德教授搖搖晃晃地走下了訓練場。

他忍不住點燃了一支煙。

「總之，如果在學園生活中遇到困難，或者克萊爾助理教授太過分，就來找我吧。

我最擅長教訓人了。」

他揮了揮手告別，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向走廊，似乎打算在下次考試前休息一下。

「到時候我也可以教你一些高級魔法的技巧。」

真是典型的卡萊德風格。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塔雅氣得直跺腳，不停地發火。

「在學園工作期間喝得酩酊大醉，還在實操考試中使用高級魔法……！我一定要正式向學務部抗議！我會負責追究這次事件的責任……！」

塔雅大發雷霆，而我則在她旁邊走出了學生會館。

被學生會主席親自攙扶著穿過觀眾席的經歷並不愉快。大家竊竊私語，彷彿在看什麼名人似的。

不過，無論到哪裡都備受尊敬的學生會主席親自攙扶，確實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對我來說，既感激又有些負擔。

「主席。我來扶他吧。」

「不用了……戴克前輩體型太大，反而會讓哥哥不舒服。」

塔雅顫抖著雙腿，依然咬牙扶著我，像只小動物一樣，我和戴克都忍不住笑了。

「剛才謝謝您，戴克前輩。說實話，我確實有點撐不住了。」

「說得倒輕鬆。你明明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反而是我上去打擾了你吧？」

「實操考試拿到高分就行了。再繼續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說完，我在塔雅的攙扶下走向奧貝爾館。她堅持要在那邊進行基本的急救處理，我也只好順從。

「說起來，這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吧，埃德·羅斯泰勒。我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畢竟你是個風雲人物，而我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坐在首席的位置上。」

戴克·埃爾佩蘭向我伸出了手。

「看來你很快就要進入三年級首席的視野了。也許不久之後，你會在首席會議上取代耶妮卡。」

我握住戴克的手，和他握了握手。

「誰知道呢。您也知道，耶妮卡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嗯，假期前應該會有結果。在我看來，下一個首席會是你。耶妮卡那孩子雖然善良……但怎麼說呢。」

戴克將食指放在眼前，嗤笑了一聲。

「她身上沒有你那種獨特的殺氣。」

「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聽說你和耶妮卡關係很好。哎呀……我說錯話了嗎？不過，這也不算壞話。」

戴克聳了聳肩，抬頭看向奧貝爾館。那是學生會成員活動的中心。

「後輩們一個接一個地追上來，我也開始感到危機了……」

戴克像熊一樣咧嘴笑了笑，抬頭看向逐漸染紅的天空。

「下周成績公布後，就是假期了……畢業準備也會忙得不可開交吧……」

戴克喃喃自語著，走在了前面。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明年此時的我的寫照。我不禁感到一種特別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