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學生會選舉戰 下 (7)

- 嘩啦！

巨大的長槍僅僅橫向一揮，便掀起了狂風。

我壓低身體，穩住重心，勉強在狂風中站穩。

「我來了。」

這甚至算不上攻擊。直斯只是調整了一下長槍的姿勢。

他猛地一蹬地面，躍到我面前，同時旋轉身體，長槍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線。

這一擊無法抵擋，甚至連躲避都困難。

我幾乎貼在地上，勉強躲過了第一擊，但動作太大，無法立刻反擊。主動權依然在直斯手中。

他調整長槍，再次壓低身體，朝我刺來一記速度極快的攻擊。

我已經沒有躲避的餘地。既然如此，只能盡量減少傷害。

- 啪！

- 噗！

瞬間，我做出了判斷。潛伏在水坑中的蕾西亞突然躍出，擋在直斯的長槍前。

與其說是擋住，不如說是替我被刺中了。

巨大的咆哮聲和水花中，蕾西亞的召喚被強制解除。

「嘖！」

直斯皺了皺眉，迅速理解了蕾西亞的意圖——用身體為我爭取一點時間。

長槍雖然攻擊範圍廣、威力巨大，但近身戰鬥時反而難以施展。

蕾西亞製造的那一點空隙讓我成功逼近直斯，進入了長槍難以發揮的近戰範圍。然而，直斯是實戰中的高手。

- 鏘！

魔力在他左手中凝聚，化作一把長劍，輕鬆擋住了我的攻擊。

他右手揮舞著巨大的長槍，左手持劍應對近身攻擊。

我咂了咂舌，凝聚魔力，發動「點燃」魔法。火焰在我和直斯之間燃起。

然而，直斯面無表情地一揮長槍，用魔力將火焰撲滅。

「你主要用障眼法和出其不意的攻擊。」

技巧可以彌補實力的差距，但終究有限。尤其是對直斯這樣的對手，這些小伎倆幾乎無效。

「與其拙劣地玩弄心理戰術，不如直接用火力壓制，對付像埃德學長這樣的風格更有效。」

直斯再次凝聚魔力，凝聚成各種武器。從短劍到雙手大劍，各式各樣的劍懸浮在空中，開始瘋狂舞動。

高階魔法「魔力武裝——劍舞」。這是基礎高位魔法「魔力武裝」與念動力魔法結合的應用魔法。凝聚出的武器無需通過施術者的手揮舞，而是自行在空中舞動，向對手施加壓力。

- 鏘！鏘！

超過二十把劍同時襲來。

失去了蕾西亞，我的魔力也消耗殆盡。情況不妙。

但只要被其中一把劍擊中，戰鬥就會結束。我咬緊牙關，全力發動中位火魔法「單點爆破」。

這次不止一發。

如果不將所有劍全部摧毀，我必定會被擊中。因此，我一次性施展了超過二十次「單點爆破」，將直斯的劍一一擊碎。

- 轟！轟！咔咔咔！

「單點爆破」雖然發動速度快，但魔力效率極低。

換句話說，它的威力並不強。雖然普通人會被一擊致命，但在實戰中，敵人很少會被一擊打倒。

如此低效的魔法連續施展了數十次，我的魔力自然開始見底。

- 呼呼呼……

而這一點，作為魔法部次席的直斯不可能察覺不到。

在爆炸產生的煙霧中，一記突刺襲來。由於視野尚未完全恢複，這一擊險險擦過。

- 啪！

我沒有錯過這一瞬間的空隙，雙手緊緊抓住了長槍的槍柄。在雙方手臂微微顫抖的情況下，短暫的角力開始了。

「您的魔力已經耗盡了。甚至連施展基礎防禦魔法的魔力都沒有了吧。確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的判斷準確無誤。

「那麼，該結束了。」

直斯咬緊牙關，雙手猛地一揮長槍，甩開了我的手。我被甩飛的身體在空中短暫漂浮後，勉強在遠處落地。

直斯再次通過高位魔法「魔力武裝」凝聚出無數武器。掌握了念動魔法的直斯，在無數劍刃的舞動中揮舞長槍……僅憑近戰，恐怕沒有人能與之抗衡。

更何況，作為對手的我，已經是一個魔力耗盡的魔法師。現在連施展基礎魔法都需要咬緊牙關、集中精神。實際上，勝負已經分曉。

對練總是要認真對待的。

正如直斯的性格所體現的那樣，他施展了決定勝利的最後一擊。

練習要像實戰一樣。無論對手實力差距有多大，都絕不能輕視，要尊重對手，並全力以赴。

直斯的這種態度讓我印象深刻……最終，我不得不拿出最後的底牌。

- 轟！

「什麼……」

我從懷中掏出「衝擊強化波動球」，緊緊握住並引爆。

儘管我的魔力已經耗盡，但以我為中心爆發的巨大力量將直斯凝聚的劍刃全部震飛。這正是魔工學用品的威力。

- 嘩啦！

在這場對練中，我從未使用過任何魔工學用品。我本不想藉助這些外部手段來勉強取勝。

然而，既然對手如此認真對待，我也有義務動用一切可用的手段。

「這點程度還不夠……！」

直斯的念力劍被震飛，但波動不足以將他擊倒。我的魔力感應有限，製造的魔工學物品威力也有限。

「只要一次……只要命中一次……！」

直斯的戰鬥經驗讓他直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魔力耗盡的魔法師。連防禦魔法都無法施展的對手。

只要接近，就能取勝。他深知這一點，持槍逼近。

這時，我該使出最後的底牌了。

- 鏘！

直斯的攻擊被防禦魔法擋下。

「什麼……？」

這很正常。

直斯的攻擊雖然強大，但只要投入足夠的魔力，我的防禦魔法也能勉強擋下一次。

但問題是……我明明沒有魔力，如何施展防禦魔法？

「呼！」

我緊握的拳頭中，是格拉斯特的「不死鳥戒指」。

目前我的最大戰力是召喚高位風精靈「梅麗達」。

通過格拉斯托的「不死鳥戒指」抽取魔力，完全可以做到。當然，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將無法使用魔力。

在練習對決中，沒有必要承受這樣的代價來召喚梅麗達。

不過，操控高位風精靈並不只有「召喚」這一種極端方式。

許多學生認為精靈只能通過召喚來幫助精靈使，但事實並非如此。

例如，精靈可以通過賦予精靈式，讓精靈使輕鬆使用部分能力。

它們也可以通過常駐技能輔助戰鬥。

此外，精靈的固有技能——比如穆格的火焰抗性提升，或蕾西亞的水源顯現——也可以提供幫助。

只要減少魔力消耗，就能在輔助範圍內使用精靈的能力。

當然，梅麗達作為高位精靈，即使只是使用固有技能，也需要大量魔力。但與召喚相比，消耗要小得多。

這種程度的能力實現……即使抽取少量魔力也能承受。雖然消耗依然不小……

「呃！」

既然對方全力以赴，我也該全力以赴，這才符合禮儀。

- 嘩啦！

直斯完全無法理解已經耗盡的魔力為何會再次湧現，緊接著，他便被一股強大的風壓正面擊中。

他甚至難以站穩，只能盡量壓低重心，勉強穩住身形。就在他抬頭看向前方的瞬間……

一個少女出現在他面前。

雪白的長髮，雪白的連衣裙，金色的瞳孔。

[ 即使抽取魔力，也只能以這種形態顯現嗎？不過，比起在「交替祭壇」召喚我時，環境確實惡劣多了。那時候還有露西在呢。 ]

[ 不過，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埃德。 ]

直斯還沒反應過來，少女纖細的手一揮。

高位風精靈梅麗達的固有技能，「上升氣流」。

這是一道將周圍的一切捲入空中、剝奪身體自由的魔法。

直斯也精通風魔法，試圖用自己的魔力擺脫梅麗達的控制……

[ 無謂的抵抗還是算了吧。 ]

試圖用風元素魔法對抗梅麗達，簡直是傲慢。高位風精靈梅麗達在所有風魔法的相性中佔據絕對優勢。

- 啪！

直斯的身體被吹向空中，完全暴露在攻擊下。

無論多麼強大的戰士，在空中都難以發揮全力。位置被固定，無法躲避。

「嘖！」

直斯以超人的反應力迅速理解局勢，試圖發動攻擊魔法。

- 轟！

中位火魔法「單點爆破」再次爆發。

這次是直接命中。

[ 很好，乾淨利落地結束了。 ]

煙霧中，梅麗達拍了拍裙子。

「第一次看到你以這種形態顯現，梅麗達。」

[ 魔力效率高多了，雖然有很多限制。 ]

「……」

[ 最近有個奇怪的跟蹤狂纏著我，所以我不想以這種形態出現。沒有毛皮，冷得要命，沒有尾巴，平衡感也很奇怪。還有這嘴怎麼這麼小，說話時總覺得臉頰被拉扯。嘴巴應該裂到臉頰兩邊才有感覺，對吧？ ]

她用手指拉開嘴角，喋喋不休。

我正想告訴她，人類很難理解狼的感受……

- 啪！

煙霧中，直斯手持魔力刺劍，如子彈般衝出。

即使在中位魔法的直接攻擊下，他依然保持了戰鬥狀態。

顯然，他以驚人的反應力施展了防禦魔法，雖然不完美，但吸收了一部分衝擊。

他使用刺劍而非長槍，顯然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力氣揮舞那巨大的武器。

- 鏘！

我憑藉半獸化的直覺躲開了刺劍，但直斯的武器隨即變形，化作一把巨大的長劍。

梅麗達驚訝地試圖做出反應，但直斯的劍尖已經抵在了我的喉嚨附近。

「……」

「……」

[…]

短暫的沉默。直斯喘著粗氣，劍尖紋絲不動。

我已經用盡了所有魔法手段，甚至使用了近乎作弊的技巧。雖然抽取的魔力不算多，但也已經耗盡。

在魔力耗盡的狀態下，被一個近戰戰士逼到這種距離，意味著什麼？

最終，我舉起雙手，平靜地說道：

「你贏了，直斯。」

- 鏘！鏘！

話音剛落，直斯的劍掉在地上。隨著「魔力武裝」效果消失，劍也化為魔力消散。

直斯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他已經筋疲力盡。

「哈啊……哈啊……真是受益匪淺。僅僅一年時間，您就達到了這種程度……對於我這種一生都在訓練的人來說，真是難以置信。」

我也被湧上來的疲憊感壓得幾乎站不穩。

久違地感受到了將身體逼到極限的感覺。

「你們倆是不是太拼了……？」

當耶妮卡從洞穴里出來，走到岩石地帶時，我和直斯都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兩人渾身是汗，勉強支撐著身體，像剛結束比賽的拳擊手。

耶妮卡遞來的水被我一飲而盡，我擦了擦汗，抬頭望向漸漸西沉的太陽。

晚春的涼風讓人並不覺得炎熱。偶爾傳來的海浪聲也讓人感到舒適。

我們躺了大約二十分鐘，享受著微風。

直斯深吸一口氣，坐起身來。

「這是學園內部的消息。因為A班的日程調整，我去了特里克斯特館，偶然聽到學園職員們的談話。」

說起來，直斯確實說過他有事要告訴我。

「聽說卡德克和諾克斯逃走了。就是被指認為殺害前輩的兇手。」

「……」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突破特里克斯特館的嚴密警戒的……但無論如何，這件事還沒有正式公布。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影響搜查工作，暫時保密也是可以理解的。目前應該以追捕為優先。」

直斯嘆了口氣。

「塔雅的嫌疑越來越難洗清了。」

「我聽說了。」

「你一直被困在這裡，只能通過耶妮卡前輩的隻言片語了解情況。你可能無法直觀感受到學園的氛圍和塔雅面臨的輿論。」

直斯來找我，顯然有重要的事情。

「佩妮亞皇女召見我，我去了皇族宿舍。」

「塔雅果然躲在皇族宿舍。」

「是的。根據塔雅的證詞，佩妮亞皇女對我進行了盤問。她問我，如果我認為塔雅沒有殺害你，為什麼不主動作證……」

在露西襲擊奧菲利斯館時，直斯是最支持塔雅的人。

他保持沉默，顯然讓佩妮亞感到不解。

「我保持了沉默。我說我不能作證不確定的信息。因為……埃德前輩正在拚命求生。」

實際上，我遭遇了暗殺。如果不採取進一步行動，我的生命仍處於危險之中。換句話說，我也站在生死的十字路口。

直斯知道情況的嚴重性，即使塔雅有些冤枉，他也選擇了視而不見。

「但如果卡德克和諾克斯逃走了，情況就不同了。他們向羅斯泰勒家族彙報後，家族會認為你已經死了。」

直斯罕見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考慮到羅斯泰勒宅邸和阿肯島之間的距離，以及學園的封閉性……家族再次確認你的生存需要時間。除非塔雅直接寫信彙報。」

是的。即使是羅斯泰勒家族，也不會派人到帝國邊緣的阿肯島，去確認一個已經被報告死亡的人。

如果要確認我的生存，只能依靠謠言。比如，阿肯島中關於羅斯泰勒家族被逐出家門的後裔還活著的傳聞。

這種傳聞要傳到校外，至少需要等到假期。而等到傳聞傳到羅斯泰勒宅邸，可能需要半年。

只要拖延到那時，羅斯泰勒家族就會陷入危機。家族無暇顧及我。

「總之，我想說的是……關於我在皇族宿舍見到的塔雅。」

話題似乎有些跳躍，但我靜靜聽著。

「你直接見到她了？」

「是的。畢竟我曾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支持過她。她對我有些信任。」

直斯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她的狀態很糟糕。想像一下塔雅的學園生活……她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耶妮卡前輩也清楚吧。」

「嗯……是的。」

耶妮卡放下水杯，緩緩說道。

「我已經跟埃德說過了，塔雅一邊接受學園調查，一邊準備學生會選舉，還被當作殺人犯，輿論也對她不利。但她依然咬牙堅持。佩妮亞皇女願意承擔政治壓力支持她，大概也是因為她的堅韌吧。」

「正如耶妮卡前輩所說。」

直斯坐在岩石上，望著漸漸染紅的天空。

「她被逼到絕境太久了。這不是一個少女能承受的壓力。她很快就會崩潰的。」

直斯只是想說出這句話才來找我的。

「今晚將舉行學生會選舉候選人的參選宣言。按照傳統，會在學生會廣場旁邊的奧貝爾館一樓舉行。她將站在講台上，面對學生們鋪天蓋地的譴責和懷疑的目光。」

說完，直斯沒有再開口。他似乎覺得再說下去就有些越界了。

「……」

我靜靜地躺著，望著天空，陷入了沉思。

塔雅參選學生會主席，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佩妮亞皇女作為學生會主席，未來會對羅斯泰勒家族採取敵對態度；而塔雅作為羅斯泰勒家族的一員，成為學生會主席會帶來怎樣的結果，我無法預料。而已經偏離的劇情，也將因此進一步扭曲。

我感到自己站在了重要的分岔路口。

選擇在我手中，結果也由我承擔。

如果這次支持塔雅，洗清她的罪名，她作為學生會主席的地位將更加穩固，成為無人能擋的候選人。

對外有佩妮亞皇女的支持，暗中有洛特爾的推動。

她當選幾乎是必然的。

這意味著……我將親手徹底扭轉原本勉強維持的未來走向。

然而，塔雅已經承受了太多痛苦。

她本應只是一個佩妮亞皇女的對手，一個一次性的反派角色。

卻因為命運的洪流，被迫站在了對抗荒謬命運的位置上……而這一切的根源，正是本不該存在於這個劇本中的人。

也就是埃德·羅斯泰勒——我的存在。

當然，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並非有意為之，而且對我來說，這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為了生存，我不得不進行絕望的鬥爭。我並不是那種為了他人可以犧牲自己的聖人。

然而，即便如此……

放任這個與我血脈相連、無辜承受命運風暴的少女，真的是正確的嗎？曾經，能夠與她共享羅斯泰勒之名，是多麼令人欣慰。

當已經開始扭曲的正史與她的命運放在天平上衡量時，這天平究竟該向哪一邊傾斜？

如果我動用所有人脈和能力，或許可以說服或誘導佩妮亞皇女參選。

無論是利用她的愧疚感，還是她對羅斯泰勒家族的敵意……都有很多方法可以嘗試。

但我意識到，我並沒有這麼做。

「埃德前輩。」

「不用再說了。」

我靜靜地望著天空。太陽正在落下。

人生中的重要選擇，往往就是這樣瞬間決定的。

學生會選舉的參選宣言是在今晚吧。

「……」

我緩緩低下頭，低聲說道。

「是啊……是時候結束這段隱居生活了。」

突然，少女有些陳舊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就像所有久遠的記憶一樣，畫面已經褪色了許多。

但將這些片段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回憶後，發現這其實是個不錯的故事。

帝國中備受讚譽的貴族家庭。家中的三兄妹手牽手，前往開滿鮮花的花園。

阿爾文、埃德和塔雅哼著歌……摘下花朵戴在頭上，讚歎美麗的風景……手牽著手，沐浴在春天的芬芳中。

或許那是最後的回憶。從那以後，塔雅的生活充滿了沉重的壓力和責任。

原來也有過那樣幸福的時光啊。低聲自語後，睜開眼，沉重的現實壓在她的肩上。

奧貝爾館一樓。

眾人看向塔雅的目光中充滿了懷疑。

儘管背負著惡劣的謀殺嫌疑，她依然咬牙參選學生會主席……眾人眼中，她正是一個被權力慾望腐蝕的人。

塔雅站在講台上，直面眾人的敵意。

她決定不再逃避。

即使前方沒有出路，她也要前進。

儘管許多人告訴她，在這種情況下成為學生會主席是不可能的，但塔雅毫不在意。

她在雨中奧菲利斯館中，看到了許多挑戰不可能的人。

雖然看起來徒勞無功，但她相信，那份意志中一定蘊含著某種崇高。帶著這樣的信念，她站在了講台上。

眾人的嘲笑，與她人生中的逆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