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87章 春歸(完)
由於建築物剛重建不久,暴風雪對奧菲利斯館來說並不算什麼。
管理人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居住的學生們也大多能力出眾,因此與德克斯館或洛雷爾館相比,這裡的氣氛更為平和。
供暖措施也準備得非常完善,大部分所需物品都由女僕們提供。因此,奧菲利斯館內部更像是進入了漫長的休息期,而非應對自然災害的狀態。
冬季特有的淡淡黑暗籠罩著走廊,偶爾會讓人感到一絲陰森,但奧菲利斯館內部的各個大廳和學生設施里都點著柔和的燈光,反而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每層中間的學生大廳主要是為奧菲利斯館居住的學生們準備的自由空間。當然,與用途相比,空間顯得有些寬敞。
沿著牆壁排列的古色古香的木質柱子,大廳里整齊擺放的桌子,以及女僕們總是準備好的甜點和飲料,柱子之間擺滿了這些物品。中央的大壁爐附近則擺放著許多大圓桌。
大部分學生都在客房裡度過時間,但無論如何,一直待在房間里還是會感到無聊。
因此,奧菲利斯館內部的學生設施比平時熱鬧了不少。
學生們聚在一起聊天、吃甜點,或者進行輕鬆的讀書會。還有下棋的學生,以及練習元素魔法、進行感應訓練的學生。
「你想決鬥?」
直斯不久前剛和埃爾卡一起從老家回來。
由於想在暴風雪來臨前到達,他們不得不加快行程,因此有些疲憊,現在正打算好好休息恢複。
直斯斜靠在學生大廳的桌子上,翻閱著鍊金術書籍,聽到前來打招呼的後輩大膽的發言,露出了好奇的微笑。
「是的,直斯前輩。」
直斯把書角折了一下,隨手放在桌上。
前來拜訪的後輩是韋德·凱爾莫爾。他是全年級的第一名。
白髮灰眼的少年,幾乎像是白化病患者一樣白皙,鄭重地向直斯行禮。
然後,他突然提出了決鬥的請求。
「當然,不是現在。直斯前輩不僅在魔法部,在整個學院里也是知名的強者。作為新生,我還不配與您決鬥。」
「我倒是不介意這些。如果你真想打,陪你過幾招也不是什麼難事。」
直斯托著下巴,輕鬆地回答。
「不過,為什麼?」
「當然是想向前輩請教。」
「這種表面的理由就算了。」
直斯這麼一說,韋德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在學院里,我還沒有機會展示自己的實力,所以想找一些有名的前輩決鬥。」
「哦?你都已經拿到年級第一了,還說這種話?」
「雖然很想立刻和直斯前輩決鬥,但您剛從旅途中回來,似乎有些疲憊。而且,凡事都有順序,直接挑戰直斯前輩還是太冒失了。」
韋德露出了清爽的微笑,但直斯覺得他的內心並不像外表那樣單純。
無論是宣布要競選學生會長的塔尼亞,還是想通過決鬥擊敗所有前輩的韋德,這些後輩們的衝勁讓直斯感到欣慰。
「在二年級的前輩中,我打算先擊敗戰鬥部的克萊維烏斯前輩和煉金部的埃爾維拉前輩,然後再向直斯前輩挑戰。」
「魔法部的首席不是我吧?」
「魔法部的二年級首席是所有年級學生都默認排除在外的人選。」
韋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向管理大廳的女僕要了一杯茶。
的確,露西·梅里爾無論是成績還是決鬥,都被排除在排名之外,這已經成為一種慣例。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認為目前魔法部的二年級首席實際上是直斯前輩。」
「這可不好說。我可不想用這種方式自我安慰。露西比我強是事實,我不想把她排除在外。」
「我聽說過您謙遜的品格,但事實就是事實。如果我能擊敗直斯前輩,至少能證明我比二年級的前輩們更強。」
韋德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當著當事人的面宣布要擊敗對方,可能會被視為挑釁。
但直斯並不是那種會輕易生氣的人。韋德大概也知道這一點。
「直斯前輩,我雖然不敢保證一定能擊敗您……」
「你這話的意思是,其他二年級的首席你都能輕鬆擊敗?」
韋德只是微笑著沒有回答。
「如果你擊敗了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那就向三年級的前輩們挑戰。三年級的總首席耶妮卡前輩,戰鬥部的德雷克前輩。還有我個人……想和我們一年級魔法部里傳聞中的埃德前輩較量一下。」
「有衝勁是好事,但要小心別讓自信變成傲慢。」
直斯的話並沒有帶著傲慢的情緒,他只是實事求是。
韋德熟練地用感謝的話回應,但並沒有表現出認真聽的樣子。
「我已經和克萊維烏斯前輩約好了決鬥的時間。正好現在是暴風雪期間,大家都待在宿舍里,時間比較充裕。決鬥地點可以用奧菲利斯館的地下禮堂。」
一周的時間對於只在室內度過來說太長了。因此,奧菲利斯館準備了許多消磨時間的活動,其中之一就是學生決鬥。
「不過……克萊維烏斯前輩似乎有些迴避與我的決鬥,這讓我有些失望。」
韋德說完,滿意地笑了笑。
這並不奇怪。一向消極陰鬱的克萊維烏斯,怎麼可能接受這樣一個自信滿滿的新生的決鬥請求呢?
韋德看起來充滿了鬥志,無論如何都想與克萊維烏斯一戰。無論是通過勸說還是糾纏,他都想擊敗克萊維烏斯。
「今天來打招呼,是為了提前告知您,下次我會正式向您提出決鬥請求。」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有點多餘。」
直斯笑了笑,重新拿起鍊金術書籍,隨意翻了幾頁。
「你想擊敗我,然後挑戰三年級的前輩……比如耶妮卡前輩或埃德前輩……我覺得這不太可能。」
「我明白。我也沒想過能輕易擊敗直斯前輩。」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你的傳聞、自信和成績都表明你是個實力出眾的人……但你需要更多的判斷力。」
直斯一邊翻書,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似乎還不明白,你會在克萊維烏斯那裡止步。」
「……」
「你連耶妮卡前輩和埃德前輩都碰不到,更不用說我了。」
克萊維烏斯總是陰鬱、膽小、令人失望。關於他的傳聞早已傳開。大家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當上戰鬥部首席的。
韋德對直斯的斷言感到有些不快,但直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如果你想擊敗我,先提升一下現實感吧。」
北方森林裡住著一個怪人。
在那些對埃德的野外生活一無所知的學生中,這樣的傳聞已經傳開了。
了解埃德生活情況的學生在整個學院里也不到十幾個人,所以這種奇怪的傳聞也不難理解。
傳聞中,埃德總是背著滿是鮮血的野生動物屍體,臉上帶著令人不快的微笑。目擊者的描述無一不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當然,對於知道真相的貝爾來說,這種傳聞讓她感到非常奇怪。
「嗚——」
「呃……」
暴風雪肆虐的北方森林。茂密的針葉林擋住了大部分雪花,視野還算清晰,但強風對瘦弱的貝爾來說確實難以承受。
好在她做好了充分的防寒準備。穿了幾層薄衣服,外面還套著女僕長的制服,再加上厚實的披風。
用輕度的火系魔法保暖後,感覺還能堅持。
首要目的地是埃德的小屋。
如果聖女克拉麗絲去了北方森林,唯一可能遇到她的人就是埃德。
「腳印!」
好消息。新鮮的腳印沿著北方的雪地延伸,方向與埃德的小屋大致一致。
對埃德不太了解的學生們認為他是個難以溝通、冷漠無情的人……但貝爾已經和他交談過,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他其實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對話也很順暢,雖然看起來不像,但他其實很有同情心。
與其遇到一個陌生人,不如遇到埃德更安全。
畢竟,像耶妮卡、洛爾特、露西這樣的強者都對他毫無戒備,甚至主動接近他。至少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他不可能對克拉麗絲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即使遇到克拉麗絲,他也會把她安全送回奧菲利斯館。
問題是,埃德周圍的人際關係已經夠複雜了,貝爾的頭已經開始疼了。
遠處,埃德的小屋出現在視野中。由於暴風雪,她花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
「埃德少爺……應該不知道凱莉小姐的真實身份吧。」
凱莉的真實身份是受到聖都庇護的聖女克拉麗絲。
即使埃德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他也會對克拉麗絲友好相待……
帶著這樣的確信,貝爾推開了小屋的門。
「砰!」
「……」
推開厚重的門,埃德和克拉麗絲的身影映入眼帘。
「哦,貝爾小姐。果然是你來了。」
埃德正怒氣沖沖地包紮著傷口。
而在小屋的角落裡,克拉麗絲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雙手舉著一把木椅,像是在受罰。
貝爾的頭已經開始疼了。
兩個女孩都在發抖,但原因各不相同。
一個是因為舉著椅子的手臂太酸了,另一個則是因為看到聖女在受罰而感到恐懼。
然而,貝爾又不能向埃德透露凱莉的真實身份……她只能無奈地坐在桌邊,艱難地接過他遞來的茶。
「那個……埃德少爺。」
小屋裡的混亂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埃德問貝爾為什麼叫他。
「那個……我已經聽說了事情的經過,但現在得趕緊帶凱莉小姐回去,不然暴風雪會越來越大。」
埃德想了想,點了點頭。
「確實,女僕長長時間離開奧菲利斯館也不太合適。」
「是,是的……」
貝爾一邊擦著冷汗,一邊瞥了一眼克拉麗絲,決定先把她帶回去。
「……」
埃德拉過一把木椅,坐在正在受罰的克拉麗絲面前。
她含著淚,顫抖著舉著椅子,看起來十分可憐。
埃德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當克拉麗絲突然出現在小屋裡時,他確實嚇了一跳。
但冷靜下來後,他很快就推斷出這位年輕的聖女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很可能是因為分班考試時的那次小事故。
在與梅麗達的戰鬥中,克拉麗絲的胸針掉了下來,埃德迅速幫她撿起並掩蓋了過去……但克拉麗絲顯然認為埃德已經看穿了她的身份。
確實,當時的情況太過突然,埃德的應對並不完美。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凱莉的真實身份是第三幕後期才揭曉的核心反轉之一。
如果她的身份過早暴露,受到聖堂騎士團的庇護,一舉一動都被監視,那未來的發展將變得不可預測。
埃德一邊收拾小屋,一邊整理思緒。
克拉麗絲認為埃德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要這個想法不改變,她就會一直處於不安之中。目前沒有辦法消除她的疑慮。
因此,埃德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對您無禮的行為,我感到非常抱歉,聖女大人。請把椅子放下吧。」
聽到這句話,貝爾和克拉麗絲同時顫抖了一下。
克拉麗絲的瞳孔瞬間放大,貝爾也罕見地顫抖著聲音再次確認。
「您……您知道她的身份?」
「我也是特洛斯教團的受洗信徒。在那麼近的距離看到幻象魔法解除,普通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真的嗎?」
事實上,這一點有些模糊。
在分班考試時,凱莉的幻象魔法並沒有完全解除,即使埃德認出了她,也不太可能那麼自然地幫她撿起胸針。
當然,這部分有些模糊,埃德可以用臨場反應和機智來解釋,但這並不能完全消除克拉麗絲的疑慮。
「那……那麼……」
「我已經說了,您可以把椅子放下了。」
「啊……好的……」
行動方針已經大致確定。
無論如何,埃德不想再與聖女克拉麗絲有更多的牽扯。
因此,他決定直接承認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消除她的不安。
接下來,只要讓克拉麗絲相信他不會泄露她的身份就行了。
「作為特洛斯教團的信徒,我對尊敬的聖女大人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為,深感抱歉。然而,我有義務讓您明白自由的代價。」
昏暗的小屋。呼嘯的寒風。偶爾撞擊屋頂的風聲。
與聖都的聖女私人卧室或奧菲利斯館的單人房相比,這裡的環境顯得極為簡陋。
抬起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埃德,背景顯得格外陰森。
沾滿血跡的捕獸夾、懸掛的野豬屍體、乾燥的野生動物內臟……整個小屋充滿了血腥味。
當然,這些大多是因為暴風雪才被迫搬進室內的,但克拉麗絲並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
埃德雙手交叉,低頭坐著,冷靜地繼續說著。
克拉麗絲第一次見到埃德時,他站在奧倫山的山頂祭壇上。
一手握著短劍,另一手凝聚著魔力,俯視著新生們。
那時的他更像是一道需要跨越的障礙,而非一個普通人。
「隱藏身份,與學院的人自由交往……看來聖女大人對自由有著某種浪漫的嚮往。我承認,這確實是有價值的。」
「那個……」
「我在這片森林裡自由生活,也很清楚被束縛的生活有多麼壓抑和艱難。」
浪漫主義者阿黛爾唱過的歌中描繪的風景。
五彩斑斕、充滿花香的世界,讓人對自由充滿嚮往。
然而,自由的道路並不總是充滿花香。
更多的時候,它像這小屋裡瀰漫的野豬血腥味一樣,沉重得讓人作嘔。
「您能想像我是怎麼生活的嗎?」
高兩屆的前輩。僅僅用「強大」和「可怕」來形容他是不夠的。
即使流著血的傷口也毫不在意,坐在冰冷的小屋角落裡……周圍堆滿了可怕的屍體,俯視著少女的模樣,讓人感受到他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
特洛斯教團的信徒們見到克拉麗絲時,總是懷著敬畏之心跪下。對聖女發怒或施以懲罰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存在。
然而,少年卻冷漠地俯視著聖女。
他知道信仰的意義和價值,但生存才是第一位的。至少,這個少年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活下來的。
這個男人的生活……與其說是「生活」,不如說是「生存」。這微小的語義差異,背後卻是巨大的現實。
所有事物都有光明與黑暗。自由也不例外。
如果說阿黛爾是歌頌自由之美的吟遊詩人,那麼這個少年無疑是自由之沉重與黑暗的最佳代言人。
「您最好現在就回去,不要再靠近這小屋了。即使有聖法的庇護,也無法避免失足、凍死或餓死。」
埃德說完,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您的粗暴對待,我感到非常抱歉。遺憾的是,您身邊似乎沒有人能告訴您這些。」
然後,他站起身,乾脆地結束了對話。
「請回吧。」
克拉麗絲沒有機會回應。
她只能看著埃德轉身離開,無法開口。
必須在暴風雪加劇之前儘快返回奧菲利斯館。有貝爾的引導,她們很快就能回去。
回到奧菲利斯館後,她們可以在溫暖的室內喝上一碗熱湯,暖和身體。
坐在整潔的房間里,暴風雪彷彿成了遙遠的故事,可以平靜地讀上一本書。
這樣坐在奧菲利斯館裡,外面的暴風雪就成了「窗外的故事」。
克拉麗絲握著貝爾的手,離開營地時,艱難地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她們離開後,埃德再次扛起斧頭,走進了小屋。
小屋裡依舊冰冷,血腥味瀰漫。現實的沉重感再次壓在她的肩上。這一幕深深印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少年並沒有感到任何負擔。這只是為了生存而必須承受的生活重量。
克拉麗絲曾在書中讀到過,美麗的天鵝在水面下也會拚命划水。自由的生活也是如此。
僅僅看到他在祭壇頂端阻擋新生、冷漠地施展魔法的樣子,她無法想像他背後還有這樣的生活。
「貝爾小姐。」
「是的,克拉麗絲大人。」
「抱歉讓你走了這麼遠……」
「這是我應該做的,請不要在意。」
克拉麗絲握著貝爾的手,頂著暴風雪前行,幾次回頭看向小屋。
無論如何,她在西爾維尼亞遇到了第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輩。
至少在聖都……她永遠沒有機會遇到這樣的人。
「……」
當然,貝爾並不知道她的心思。看著克拉麗絲頻頻回頭看向埃德,她只能暗自流汗。
「難道……?不會吧……?應該不是……?還是說……?」
貝爾只能這樣焦慮地想著。
暴風雪肆虐,冬天漸漸離去。當然,每個人的冬天都有不同的形態。
有人在地下圖書館裡埋頭研究魔工學,有人在德克斯館的窗邊與精靈交談。
有人坐在奧菲利斯館的私人卧室里整理賬本,也有人被女僕們折磨得關在房間里呻吟。
有在假期抽時間處理文件的學園助教,也有努力練習劍術的留級生劍聖,還有坐在學生大廳閱讀鍊金術書籍的北方草原守護者。躲在房間里不敢出來的膽小鬼劍鬼。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度過冬天。
而在皇族宿舍的私人卧室里,白金髮的少女靜靜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雪花,露出了悲傷的眼神。
春天即將到來,新學期開始,許多事情將發生變化。
學生會選舉也近在眼前。
作為學院內備受信任的人物,佩妮亞·埃利亞斯·克洛埃爾是學生會長的有力候選人。
「我還是……不參選了吧……」
對埃德·羅斯泰勒來說,這句話意味著故事的前提徹底崩塌,也是所有災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