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63章 格拉斯特討伐戰 (完)
「得往這邊一直走。走一會兒應該就能看到了。」
「嗯~,越走越偏僻了呢。」
洛特爾本應全力看管埃爾特,確保他無法逃脫。
雖然已經告訴她可以回商會處理事務了,但她還是執意跟著我們。
她總是莫名其妙地表現出不安的樣子……但這次的方向有些不同。
與以往總是用戒備的眼神盯著耶妮卡不同,今天洛特爾那微妙的目光卻投向了露西。
不知為何,她似乎對露西緊緊抓著我的袖子感到很不舒服……洛特爾拚命找借口不回去。不過,就算埃爾特現在逃跑,也沒有傭兵隊能幫他了。他大概率逃不出島,很快就會被抓回來,所以倒也不用太擔心……
高階精靈們在北邊森林發現的星位法陣。由於不知道解除方法,也不清楚其用途,暫時只是派人監視。經過幾天的觀察,發現它並沒有什麼異常反應,所以判斷並不危險。
本來,建造十幾座魔力塔就需要在學院各處繪製星位法陣。大家都認為這是格拉斯特教授提前準備的,所以沒太在意……但問題是,北邊森林內部並沒有任何魔力塔升起。
如果這個法陣不是為了建造魔力塔,而是有其他用途……那可能意味著格拉斯教授還有別的計畫。
抬頭望去,天空中無數魔力塔正裂開並崩塌。
格拉斯特討伐戰即將結束,泰利一行人救出艾拉後,正在魔力塔上演最後的逃亡戲碼。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深究格拉斯特的內心,但謹慎一點總沒壞處……
在耶妮卡的帶領下,我們到達了北邊森林深處……那裡有一個雖然不大,但形態完整的星位法陣。
「最近有啟動的痕迹。精靈們可能因為學院的騷亂沒來得及確認。」
耶妮卡一邊說著,一邊開始仔細查看法陣周圍。即便如此,星位法陣依然有許多未解之謎,不可能輕易破解。
「這是傳送系魔法。利用星位魔力極大化法陣的魔力效率。它的魔力效率比現有的精靈術還要高,適合在危機時刻用來逃生。」
出乎意料的是,露西用平靜的語氣解釋道。
她依然緊緊抓著我的袖子,我疑惑地看著她。
「是嗎?」
「是的。」
然後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正想說「既然知道了,就放開我的袖子,慢慢說吧」,耶妮卡突然發現了什麼。
「有血跡。」
法陣外圍有一道黏稠的血跡,一直延伸到森林深處。
似乎是某個重傷者從傳送法陣中走出,向森林內部移動的痕迹。
我們互相交換了眼神,點了點頭。
這個星位法陣的製作者不言而喻。
閉上眼睛,回想起第二幕最終章的最後一幕。
為了復活推動世界進步的偉人,格拉斯特教授觸碰了禁忌,最終走向了末路。
他滿身傷痕,留下了一句無人理解的遺言,隨後跳下了高塔。我以為這就是他的結局,但他卻留下了這樣的逃生通道。
他假裝跳塔,利用最後的魔力在空中啟動了星位法陣,成功逃脫。如果直接逃跑,追兵肯定會跟上,這是個明智的選擇。
難道他還想繼續搞事嗎?但根據正史,之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所以似乎沒必要插手……不過還是得確認一下……
我們一邊思考,一邊沿著血跡前進。最終,我們發現了格拉斯特教授,也明白了為什麼之後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深夜,明亮的月光。
格拉斯特教授靠在一棵古樹下,喘著氣……已經奄奄一息了。
破爛的教職長袍。被血浸透的頭髮。憔悴的面容。滲入泥土的暗紅色血跡。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僅僅是割傷,而是貫穿傷。即使現在慌慌張張地把他送回去,他的命運也已經註定。他用僅存的魔力止血,但這只能稍微延長他的生命。
「哦?」
格拉斯特教授用沙啞的聲音發出了一聲感嘆,嘴角微微上揚。
「宿舍不是有宵禁嗎?學生們在這裡做什麼?」
「都這種時候了,您還說這種話?」
耶妮卡雙手捂住嘴,瞳孔顫抖著,洛特爾雖然看起來冷靜,但眼神也變得銳利。露西則依舊面無表情,依然抓著我的袖子。
耶妮卡顫抖著聲音問道:
「您在這裡……做什麼……」
「在看月亮。」
巨大的古樹樹蔭遮蔽了周圍的植被,使它們無法接受陽光。
因此,這種大樹附近通常都是光禿禿的,沒有其他雜木。
因此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可以清晰地看到天空。
「您明明設計了這樣的逃生路線,卻還是戰鬥到這種地步嗎?」
「呵呵……我本來想試試看能不能成功,不行就逃跑,但事情沒按我想的發展。結果還是戰鬥到了這種地步……人心果然難以揣測啊。」
滿身傷痕的格拉斯特教授低下頭,苦笑著。
「怎麼?覺得可笑嗎?」
「不,並不可笑。」
「真是奇怪。我覺得自己很可笑。」
格拉斯特教授再次仰望夜空,自嘲地說道。
「我早就知道,無論怎樣,我的計畫都會變成這樣。確實,誰看了都會覺得太魯莽了。雖然沒想到會被學生們打敗……」
「您說您早就知道,是誰告訴您的?」
「誰知道呢。」
格拉斯特教授含糊其辭,但我已經足夠理解了。
我彷彿看到了特里克斯特館的最高負責人,校長奧貝爾·福西爾斯的背影。
格拉斯特教授看到我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他似乎察覺到我已猜到了什麼,便坦率地繼續說道:
「我為西爾維尼亞學院奉獻了十幾年,卻連退休金都沒拿到……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代替退休金了吧。」
「我不認為這是對的。雖然我沒資格評判別人的對錯。」
「奧貝爾校長和我的交情很長……這只是我們之間的私事。即使如此,如果我越界了,他也會來阻止我。畢竟他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不太適合當校長。」
從格拉斯特教授初任教授時起,奧貝爾就擔任校長。我不知道他看到格拉斯特教授這樣的結局會作何感想……
看著滿身是血的格拉斯特教授,我也不想再追問什麼了。
「我利用了奧貝爾校長的猶豫,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到愧疚。」
「畢竟您已經落到這種地步了。」
「說得很對,埃德·羅斯泰勒。」
格拉斯特教授像在課堂上聽到學生答對問題一樣,用調侃的語氣繼續說道。
「果然,你比我想像中更優秀。我發現你太晚了。」
「……您當初為什麼要綁架我?我對您的計畫來說並不是必要的吧?」
雖然有些小插曲,但主要劇情還是按照預期發展。
也就是說,即使沒有綁架我,格拉斯特教授的計畫也不會受到影響。
「時間不夠了。感應儀式馬上就要開始,還有一堆事要處理,我沒時間拉攏和說服你。所以手段才變得粗暴。」
「……這是什麼意思?」
「我之前給你寄過一封信,但你因為過度勞累暈倒了,沒能回復。」
在收到洛特爾和佩妮亞皇女的信那天,格拉斯特教授也寄了一封信給我。
結果因為過度勞累暈倒……我最終沒能找到機會和格拉斯教授坐下來談談。
「我也預感到了……這件事結束後,無論成敗,我都無法再留在學院了。」
他抬起滿是鮮血的手,艱難地伸進懷裡。
然後用幾乎無力支撐的手……掏出了一把沾滿鮮血的鑰匙。
「賢者之書的感應儀式我恐怕無法完成了。賢者之書留在那裡,最終會回到學院手中。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你先逃出來了。」
「那這把鑰匙是……」
「你從我管理的靈魂圖書館裡拿了不少東西吧,真是多此一舉。」
格拉斯特教授用最後的力氣,把鑰匙扔到了前面的草叢裡。
「你不會以為那幾本傳說級配方就是圖書館裡最珍貴的東西吧?」
「您的意思是還有別的?」
「班西·雷娜守護的桌子下面有個秘密保險箱。以後慢慢去打開吧。反正那圖書館現在是你的了。你鬧得挺凶的,不過現在你得親手清理乾淨,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格拉斯特教授。
格拉斯特教授的秘密研究室是學院中未公開的非正式設施。雖然大部分是魔物族實驗室,我能利用的研究資料並不多……但靈魂圖書館卻是個例外。
而且露西還在森林外圍開了個直通通道,只要裝個梯子,把洞口藏好,那裡就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兼寶庫。
光是粗略搜刮就找到了大量魔導具和配方,如果能慢慢修復,那裡將完全屬於我。
「學院調查時,記得好好應付。」
露西的破壞反而成了好事。學院職員們不會知道半毀的圖書館裡埋著什麼……
我慢慢走到格拉斯特教授面前……小心翼翼地撿起了鑰匙。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給你還不滿意嗎?」
「您不是一向更看重有才能的學生嗎?」
格拉斯特教授苦笑著。
「有才能的學生在西爾維尼亞遍地都是。」
他說出了我本以為絕不會從他口中聽到的話。
「如果就這樣去見死去的女兒,大概會被她罵吧。」
「……」
「是啊,我確實活得有些偏執了。年輕時還經常說些浪漫的話,比如不要用才華或能力來判斷學生的價值。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抹去臉上的血跡,再次自嘲。
「但那時我沒說錯。至少在我女兒還活著的時候,我是這麼堅信的。」
失血後應該會覺得冷,但他卻感到溫暖。
他輕鬆地說著,隨後放鬆了身體。
「不過……和女兒一起度過的17年……並不算壞……」
「她17歲嗎?」
「是啊……17年……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說到這裡,格拉斯特教授咳出了一口血。耶妮卡嚇得渾身發抖……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已經連維持止血的魔力都沒有了。而且,這種傷勢也不是靠止血就能解決的。過度透支星位魔力,他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然掛著笑容,真是頑固得令人無奈。
他咳嗽了幾聲,然後沙啞地笑了。
「如果孤獨地死去是我的報應,那比起我犯的罪,這代價還算不錯。」
格拉斯特教授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古樹上,慢慢回顧著自己的人生。周圍空無一人。
他終究是一個將學生生命當作籌碼的人。沒有人能否認他走上了歧路。
「我見過克萊爾助教了。她雖然抱怨了很多,但最終還是承認了您。她說您是最像學者的人,哭得很厲害,讓我很驚訝。」
格拉斯特教授沒有回應,大概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
「您和克萊爾助教認識很久了吧?學位課程4年,教職5年。如果一直待到您退休,差不多有17年了吧。」
「……」
透過古樹的枝葉,月光溫柔地灑下。
「17年啊……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聽到這句話,格拉斯特教授睜大了眼睛。
他想說些什麼,但已經沒有了力氣。
他自嘲著自己孤獨地死去,但這只是因為他視野狹窄,才會這麼想。
格拉斯特教授不必覺得自己孤獨。他的死亡……絕不會是無人哀悼的冰冷結局。
人類的視野本就狹窄。只顧著回頭看,就會忽略身邊的事物。
即使是在魔法領域著作等身的權威學者,也無法完全理解人心。即使那是他自己的心。
他努力支撐著沉重的眼皮,最後映入他眼帘的是露西。
她緊緊抓著我的手臂,注視著他。她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呢?
可惜,從我的角度看不到。
「是啊……你很聰明……」
我只能通過格拉斯教授那彷彿入睡般閉上的眼睛來推測。
第二幕落幕,世界緩緩沉入夢鄉。
月光灑在古樹上,躺在那裡的身影……乍一看彷彿只是陷入了熟睡。
我們靜靜地注視著他,久久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