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格拉斯特討伐戰（5）

「拜託了，必須救出艾拉。幫我一次吧。」

低頭行禮的泰利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這是在第二幕最終戰的第一個階段——格拉斯特教授追擊戰中受的傷。

正在教授樓外圍訓練的直斯·埃貝爾斯坦看到泰利這副模樣，感到十分困惑。

在不了解具體情況的人看來，泰利突然請求幫助的行為顯得非常突兀。

「發生什麼事了，泰利？」

靈魂圖書館由一個大廳和無數書架組成。

沿著外牆排列的最外層書架上有很多珍貴物品。

當然，真正有價值的稀有魔工學用品或傳說級魔工學配方都集中在靈魂圖書館中央的圖書管理員蕾娜的桌子周圍。

想要在不被蕾娜的探測魔法發現的情況下接近那裡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好等到這次討伐戰基本結束後再去搜索那邊。

「♬ ♪ ♩」

圖書管理員蕾娜的哼唱聲在寬敞的圖書館大廳中回蕩。那是一種陰森而低沉的嗓音，令人毛骨悚然。

我決定先在外圍轉一圈，收集一些小型的魔法書複製品，以及可以拆卸重組的魔工學用品。

特別是C列書架上存放的魔工學用品「閃電呼喊生成器」，可以用來製作帶有警報的陷阱，而「單向光線模糊裝置」則可以製作只能單向透光的窗戶。

不要太貪心，先收集這些，剩下的就挑一些學慣用的書吧。

真正珍貴的魔工學用品可以等蕾娜不注意的時候慢慢搜刮。

我躲在書架之間，悄悄探頭看向大廳中央。

正在桌子上哼唱的圖書管理員蕾娜……正漂浮在空中。

蕾娜不是人類，而是被束縛在這座圖書館的「班西族」魔物，只要進入她周圍20米範圍內，她特有的探測魔法就會察覺到入侵者。

就像在水中漂浮一樣，蕾娜的裙擺在空中輕輕飄動。

她就這樣在各種書籍之間漂浮，定期巡視圖書館。

我對蕾娜的巡邏模式已經很熟悉了。即使進入戰鬥，也有一定的應對方法。

然而，那個蕾娜是泰利寶貴的經驗值。

如果泰利的劍聖儀式或其他劍術技能的熟練度沒有充分提升，面對格拉斯特教授的星位魔法時會遇到麻煩。

不僅如此，如果以後面對災難級BOSS時無法發揮全力……特別是如果劍聖式沒有達到一定水平，我可能就得親自承擔起對付那些敵人的責任。

這太辛苦了，而且我既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承擔這種責任。所以，我決定盡量不要碰格拉斯特教授秘密研究室里的BOSS怪物。

其實，就算不打敗蕾娜，已經成長起來的泰利也不會因此實力大減。不只是蕾娜，大部分BOSS都可以跳過，只要好好打敗「復活的地下水道惡魔」就不會有問題。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小心點好。

我躲在書架之間，把各種羊皮紙和配方塞進懷裡。

「呼……」

我盡量避開蕾娜的視線，她正定期在書架之間巡邏。同時，我把能拿到的東西都盡量塞進懷裡。

配方如果不一一展開閱讀，很難知道具體是什麼，所以我決定採取數量優先的策略，盡量多拿一些。

回過神來，懷裡已經沉甸甸的，我感到非常滿意。

[現在出口那邊應該沒有視線了，埃德少爺！]

穆格用悄悄話的語氣提醒我。

還不行。即使不在視野範圍內，也不能掉以輕心。蕾娜的探測魔法與視野無關。

班西族蕾娜不僅僅依靠視覺來判斷敵人的存在，她還能探測一定範圍內的魔力來感知敵人。

如果不等她走得更遠就行動，反而會被發現。

我冷靜地在書架之間穿梭，耐心等待蕾娜露出破綻。

-咕嚕嚕，咚。

「嗯？」

回過神來，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遠處傳來某種嗡嗡的聲音。

起初我以為是錯覺，但隨著書架上的書開始搖晃，危機感逐漸湧上心頭。

是地震嗎？

我記得沒有這種事件啊。

我原本以為這只是偶然的震動，但隨著震動越來越強烈，書架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這些書架原本是我藏身的掩護。

書架倒下後，我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了蕾娜的視線中。

「♬ ♩ ---------」

班西族蕾娜的哼唱聲戛然而止。

她發現了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開始釋放魔力。瞬間，周圍的景象彷彿扭曲了，書架和魔法書開始在空中漂浮。

受到蕾娜的靈魂魔法共鳴，這些物品彷彿獲得了新的生命……像鬧鬼現象一樣開始隨意移動和亂竄。

[埃、埃德少爺！怎麼辦！這、這是……！]

「沒事！逃跑很簡單！」

蕾娜的靈魂被束縛在這座圖書館裡。

只要用火焰魔法暫時控制住空間，然後退到出口，脫離蕾娜的攻擊範圍就行了。這並不難。

我深吸一口氣，捲起袖子。不需要打敗蕾娜，只要逃跑就行。簡單得就像吃頓飯一樣。

我開始在體內凝聚魔力。

這身衣服並不適合戰鬥。但也沒有時間換衣服了。

洛特爾皺著眉頭，華麗的半長袍上綉滿了裝飾，裙擺隨風飄動。

洛特爾從馬車上跳下來，用一隻手推開勸她回會議室的職員們，看向地下水道入口。

兩根巨大的石柱支撐著入口兩側。她走近通往地下的斜坡，潮濕的空氣彷彿粘在喉嚨上。

到達底部後，一條整齊的水道向地下深處延伸。空間本身相當寬敞，石制支撐和外牆都很整潔，不會有過多的灰塵飛揚。

然而，即使是用一流的魔法技術建造的地下水道，也無法完全抵禦歲月的侵蝕。

這裡那裡都長滿了黴菌，有些地方已經破損或碎裂……歲月的痕迹無法完全抹去。

對於穿著價值數十金幣的飾品和衣服的洛特爾來說，這裡並不是一個適合進入的地方。哪怕沾上一粒灰塵，賬本上的金額單位都會發生變化。

但洛特爾毫不在意，大步走進了水道。非戰鬥人員帶進去只會成為累贅，所以她指示他們在外面待命，如果有情況變化再進來報告。

「這麼大的地下水道，對這樣的設施來說並不是必需的。」

洛特爾曾參與過建築業務，也投資過各種建築和設施。她對這類基礎設施的投資嗅覺非常敏銳。

西爾維尼亞學院雖然佔據了阿肯島南部的一半，但即便如此，也沒有必要建造如此龐大的地下水道。高聳的天花板和寬敞的橫向空間顯得過於誇張。

水道中的水流本身也不多。如果非要涉水，水大概只能浸濕洛特爾纖細的腳踝。

「感覺像是為了其他目的而建造的。」

洛特爾很快就洞察到了地下水道的異常之處。雖然無法具體確定其目的，但她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斜坡盡頭，正式的水道入口出現在眼前，洛特爾屏住了呼吸。

-嘩啦啦

-咚咚

水道中央的淺水區傳來水波的聲音。

刻有魔法的石制魔像碎片散落在水道各處。

這顯然是戰鬥的痕迹。

不，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一邊倒的碾壓。

再往裡走，水道中央部分散落著幾乎和馬車一樣大的魔力石碎片。

雖然還有一些殘餘的魔力讓石頭偶爾顫動，但已經無法構成有意義的戰鬥力了。

那些和洛特爾上半身差不多大小的石頭，應該是中級魔像的碎片，

而那些和馬車差不多大的碎片，則是高級魔像的殘骸。

要對付十具中級魔像，至少需要高年級中成績優異的學生。

至於高級魔像，沒有教授級別的實力根本無法突破。

能夠獨自一次性突破這些魔像的人並不多。即使是自信於魔法實力的洛特爾，也只能單獨對付它們，而無法一次性擊潰。

「……」

洛特爾穿過魔像碎片，繼續向水道深處前進。

通道盡頭，一個少女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

洛特爾對各年級優等生的資料了如指掌。認出她並不難。

高挑的身材，輕便的後扎馬尾，臉頰上俏皮的雀斑。

她是三年級煉金部首席多蘿西。

不過，她已經完全昏迷了。

從衣服各處濕透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是被人制服後從水道中拖出來的。

而且，為了防止她因濕衣服而著涼，有人給她蓋了一條披肩。看到這條披肩，洛特爾的表情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披肩的邊緣綉著可愛的波斯菊圖案，設計非常精緻。

雖然比起洛特爾穿的衣服不值錢，但這披肩有著特殊的象徵意義。

衣服固然重要，但穿衣的人更重要。

總是披著這條披肩的少女是誰？她是西爾維尼亞無人不知的精靈使。

「又回到入口了！嗚哇！」

一個少女從裡面走了出來，雖然沒人聽她說話，但她還是哭喪著臉抱怨著。

不，其實是有聽眾的。只是洛特爾看不見而已。

「我說什麼來著！塔坎說得對……啊，不對嗎？這次該聽誰的話來著？嗯……就是說……第二個岔路口右轉，然後左轉，然後……左左右右左左右……不對嗎？左左右左左右左左……？頭好痛……」

她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一邊不停地嘟囔著。

「對不起……我是個路痴……記去北邊森林的路就花了好幾天，這種迷宮一樣的地方怎麼可能一次就記住……而且梅莉斯你也沒記住路吧！別那麼生氣嘛……！我也很著急啊……！又回到這裡了……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埃德……」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洛特爾。

「……」

「……」

只有水流的聲音在黑暗的地下水道中回蕩。

粉紅色的頭髮編成了可愛的辮子，但現在沾滿了灰塵。平時總是披著的披肩也不見了。

整齊的制服上到處都是水漬和灰塵的痕迹，顯然剛剛經歷過戰鬥。

從痕迹的大小和形狀來看，水道內部似乎發生了額外的戰鬥。

「哎呀，哎呀呀。耶妮卡前輩。」

用「水火不容」來形容她們的關係都顯得太過溫和。她們之間的關係比那更加黏膩和醜陋。

無論如何，耶妮卡和洛特爾都明確地把對方視為眼中釘。

洛特爾在幾分鐘前就看到了水道入口附近的塔坎的身影。她推測耶妮卡聽到埃德被綁架的消息後一定會第一時間趕來。

然而，對耶妮卡來說，洛特爾的出現完全出乎意料。

這一點很重要。

這意味著洛特爾在局勢判斷上比耶妮卡快了一步。

耶妮卡·佩洛弗是西爾維尼亞的頂尖戰力之一，各年級首席中最耀眼的明星。

如果單論武力值，除了那個遙遙領先的露西，她幾乎穩居榜首。

到了這種程度，格拉斯特教授的研究團隊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她一個人就能把水道砸個稀巴爛，無論如何都能確保埃德的安全。

『那麼……？』

洛特爾因為冷靜的性格，自我認知非常清晰。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洛特爾，也有一個盲點……那就是一旦涉及男女關係，她的思維方式就會退化。

不知道洛特爾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這一點並感到羞恥……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總之，現在洛特爾腦海中浮現的畫面非常簡單。

耶妮卡指揮著各種精靈，救出被綁架的埃德。

-「我來救你了。沒受傷吧？一定很辛苦吧。我很擔心你。沒事吧？我們一起回去吧。營地里準備了飯菜。喝點熱湯暖暖身子吧。沒力氣了嗎？沒關係，我背你。」

-「謝謝你，耶妮卡，你是最棒的。突然被綁架真是太辛苦了，有很多可怕的事情，我需要幫助。果然只有你能救我。耶妮卡，你是我人生的伴侶，我們結婚吧。」

-「什麼？結婚？你在說什麼？太好了！婚禮在哪裡辦？我們要幾個孩子？女兒好還是兒子好？新房在哪裡？我們能做好嗎？」

-「別擔心，耶妮卡，我會讓你一滴水都不沾。走吧，太陽升起來了，像我們夫妻的未來一樣明亮，朝著那太陽奔跑吧。哈哈哈……」

不行！

儘管洛特爾在幾乎所有商業領域都遊刃有餘，但在戀愛方面卻幼稚得令人難以置信。到了這個年紀，她本該有所覺悟……但她依舊毫無自覺地陷入了幻想。

「耶妮卡前輩，聽說埃德前輩被救出來了……！雖然這讓我非常非常不甘心，但他在被綁架期間似乎受了重傷……！他現在躺在病床上，一直喊著你的名字！昏迷中還在找你！他現在在營地里！」

總之，洛特爾的頭腦轉得飛快。

既然有這麼多證據表明埃德被綁架的地點就在這條地下水道，她必須先把耶妮卡從這裡趕出去。

「什、什麼？！」

耶妮卡發出一聲驚呼，隨後猛地跳了起來。她緊緊抓住胸前的法杖，像子彈一樣沖了出去。

洛特爾看著她跑過，腳步聲漸漸遠去。

聽著腳步聲漸漸消失，洛特爾迅速開始推測埃德被綁架的具體位置。

然而，這個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突然又變大了，耶妮卡的臉從拐角處探了出來。

「可是，洛特爾。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洛特爾屏住了呼吸。

「而且我一確定埃德的位置就立刻趕來了，幾乎只在入口附近活動，埃德怎麼可能被救出來了？誰救了他？我是第一個到的，怎麼可能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救了他？」

耶妮卡喋喋不休地說著，臉上閃過一絲懷疑。

洛特爾並沒有慌張。相反，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那就算了。」

「你真是太壞了！」

耶妮卡鼓起臉頰，跺著腳發泄不滿。

她揮舞著橡木拐杖，手臂在空中揮舞，看起來就像在耍脾氣。

但洛特爾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埃德·羅斯泰勒雖然總是顯得冷淡，但他對受到的恩惠總是會認真感謝並銘記於心。

救命之恩。這種程度的恩情，埃德絕不會輕視。

第一個找到並救出埃德的人，才能真正讓那個冷漠的傢伙欠下人情。這比買書什麼的要重要得多。

這不是給所有人的機會。只有第一個到達的人才能得到。在殘酷的競爭中，第二名沒有任何榮耀。只有勝利者才能獨享一切。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洛特爾！可是……」

耶妮卡也清楚這一點……但在埃德生死未卜的情況下，爭強好勝顯然不合適。

她本想表達這個意思，但……

「洛特爾是一個人來的吧？你不會卑鄙到動用商會其他職員來找埃德吧……？」

「……」

「不，我的意思是……非戰鬥職員的商會成員捲入的話會更危險！對吧！」

耶妮卡好不容易找了個正當的理由，順便也強調了自己的公正性。

「我一開始也請露西幫忙……但她根本不理我，打著哈欠去散步了……她完全不聽別人說話，只按自己的節奏行動……所以我現在也是一個人。」

「啊哈……原來如此。」

洛特爾微笑著，和耶妮卡對視了一會兒。

耶妮卡那活潑可愛的笑容，彷彿隨時會綻放出溫暖的蒲公英種子。

洛特爾那嬌小身軀與冷靜妖艷的微笑形成鮮明對比，看著她的表情，彷彿心情都變得平靜了。

「那我去水道東邊找找，洛特爾。」

「好的，那我去另一邊搜索一下。」

埃德的生命可能正處在危險之中。在這種時候還爭強好勝，實在是太不理智了。無論如何，至少要遵守最基本的禮儀。

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妥協。

然而，當她們分開並轉過拐角時，兩人都像等待已久一樣，開始全力奔跑。

畢竟，勝負的世界是殘酷的。

-撲通

塵土掉落的聲音。

即使是在地下深處，一縷陽光還是斜射進了地下圖書館的空中。

蜷縮著的嬌小身軀伸展開來，像往常一樣打了個哈欠，女孩伸了個懶腰……搖了搖頭，重新戴好女巫帽，環顧四周。

該說是無知，還是令人無語呢。

在常識無法解釋的強大力量面前，再厚的地表也會像豆腐一樣被輕易切開。

這不是高階魔法。也不是用特殊方法提煉的魔力。

僅僅是壓倒性的魔力總量，僅此而已。對這個懶散的少女來說，連最基本的魔力提煉過程都嫌麻煩。

她是天生擁有驚人魔力感應的怪物。

憑藉與生俱來的魔力量，她直接穿透了地表，朝著感知到埃德氣息的方向釋放了魔力。

她甚至懶得提煉魔力或控制其流動以提高效率。

這種突破方式簡單到超越了無知，近乎荒謬。就像用電鋸削蘋果一樣。

這已經不能算是魔法了。這只是純粹的暴力。

靈魂圖書館的天花板坍塌了，大理石的碎片散落在大廳里。

懶散的露西腳下，班西族蕾娜已經被徹底擊潰，癱倒在地。

「啊——！」

她像往常一樣打著哈欠，伸著懶腰。

她站在堆滿雜物的書架頂端，踩著蕾娜的身體，搖搖晃晃地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睏倦的表情……

「嗨。」

她用慵懶的聲音說道。

「我無聊了，來救你了。」

我按著隱隱作痛的頭，擦了擦臉。

啊……

拜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