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奧菲利斯館佔領事件（5）

「突然有急事要處理，可能會晚一點到。我會儘快趕過去，抱歉。」

如果說完全沒有感到違和感，那肯定是假話。

從紙條上的語氣中，完全可以推測出埃德·羅斯泰勒捲入了某種意外或陷入了困境。

儘管如此，耶妮卡並沒有對埃德·羅斯泰勒感到擔憂。因為他總是能妥善處理眼前的危機或問題。

他的行動從不拖泥帶水，處理事情總是迅速果斷。從簡單地劈柴或製作生活工具，到因耶妮卡的過失而陷入困境的學生會討伐隊的介入……

埃德·羅斯泰勒這個人，無論事情大小，總能讓人產生一種他一定能解決的期待感。

直到這種安逸的想法被戳破後，人才會開始反省自己。

「那時候，我一定會幫你的。」

坐在埃德的營地里仰望星空時說過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那是她說的，如果他遇到一個人難以承受的事情或困難，一定要向她求助。

耶妮卡·佩洛弗很清楚自己的強大。雖然她天性謙遜，性格體貼，不會刻意炫耀……但她堅信自己一定能在危機中幫上忙。

然而，埃德·羅斯泰勒並沒有向她求助。

他渾身是血地戰鬥，最終遍體鱗傷地倒下。即使有耶妮卡隨時願意伸出援手，他依然選擇獨自戰鬥。

原因是什麼？

他為何不惜留下紙條也要將耶妮卡引到奧菲利斯館外，自己卻在這裡流血戰鬥？

雖然不知道奧菲利斯館裡發生了什麼，但他是否不想讓耶妮卡捲入其中？

耶妮卡·佩洛弗十分強大，並不需要埃德刻意照顧她。

然而，耶妮卡已經因為格拉斯坎事件受到了各種處分。如果再惹出麻煩，她可能會親手毀掉朋友們為她爭取的輕罰。

但若是看到埃德·羅斯泰勒渾身是血地戰鬥的場景，她真的能一直忍耐到最後嗎？她為這個愚蠢的問題搖了搖頭。

所以埃德·羅斯泰勒才將耶妮卡徹底排除在戰場之外。

想到這裡，耶妮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

她不知道埃德·羅斯泰勒為何如此拚命戰鬥。但她至少清楚，他絕不是像外界評價那樣會做出不合理行為或惡行的人。

在埃德·羅斯泰勒如此拚命戰鬥的時候，她又在做什麼？

當有人懷著悲壯的心情奔赴戰場時，耶妮卡在想什麼？

她只顧著擔心衣服是否整齊、頭髮是否凌亂、髮夾的顏色是否合適，沉浸在毫無意義的期待中，像個陷入戀愛的少女一樣做著幸福的幻想。

她的憤怒指向了自己。

但現在，她必須暫時放下這份憤怒。

嘩啦啦。

背對著雨聲，耶妮卡低下頭，平靜地問道：

「你們在做什麼？」

她的聲音冷若冰霜。

「耶妮卡前輩？」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泰利。

當然，此時的泰利不可能理解耶妮卡的心情。

「幸好前輩沒有捲入事件！耶妮卡前輩，現在奧菲利斯館被其他學生佔領了。但是……事情似乎並不簡單。埃德這傢伙一直擋在路上，顯然還有其他……」

「是嗎？」

微低著頭的耶妮卡看不清表情。但可以確定，她的目光正直視著他們。

就在那一刻，奧菲利斯館正門周圍湧現巨大的魔力波動。

作為魔法部二年級首席，耶妮卡的魔力感應能力連畢業生都要為之驚嘆。她的衣襟翻飛，風拍打著皮膚。天花板上懸掛的小吊燈瘋狂搖晃，彷彿隨時會墜落到已經失去生命的主吊燈旁。

「什，什麼情況？！」

「耶妮卡前輩！您，您在做什麼？！」

她沒有召喚高階火精靈塔坎。

那股強大的力量尚未從上次召喚帶來的死亡傷害中完全恢複。

但對付一年級三人組，根本不需要藉助高階精靈的力量。

中階火精靈奧爾戈斯，中階風精靈佩西，中階水精靈弗蘭，中階土精靈泰克。

即使對付一個敵人也需要組隊應對的中階精靈，此刻有四隻同時現身。

此外，無數靈體和低階精靈也紛紛蘇醒，宛如一支軍團突兀降臨。

狂風席捲，一層的窗戶一扇接一扇破碎。夾雜著玻璃碎片的暴雨被魔力風暴捲入，灑滿主廳。

「振作點，泰利！她是敵人！」

最先判斷出局勢的埃爾維拉迅速撿起散落的藥劑瓶。她將藥劑一個個塞進破損的煉金包，但暴雨帶來的雨幕讓視線模糊不清。

「其實……我對你們在做什麼並不怎麼感興趣。」

耶妮卡想問的並不複雜：

是你們把埃德打成這樣的嗎？

只是她沒有這麼直接地問出口。

無論奧菲利斯館發生了什麼，泰利一行人為何進入奧菲利斯館，這些都已不再是耶妮卡關心的事。

「耶妮卡！」

在暴雨中，埃德的聲音終於傳來。

他雖然無法站穩，但還是擠出了聲音，喊出了耶妮卡的名字。

看到少年遍體鱗傷的樣子，耶妮卡心中一陣刺痛。她不想讓他再費力，於是輕聲說道：

「等我一下，埃德。」

最多一分鐘。

一分鐘足夠她處理目前的局面了。

完全可以預料到打破奧菲利斯館、傷害後輩、違反校規帶來的後果。儘管如此，耶妮卡還是打算這麼做。

想要回應期待，不想傷害他人，為親近的人努力卻跌倒的樣子，是鏡子里的自己。

而為了耶妮卡獨自承擔一切、渾身是血倒下的埃德，則是鏡子另一端的倒影。

那副模樣觸動了耶妮卡·佩洛弗，那是她的逆鱗。

她比誰都清楚這是多麼悲哀和痛苦的事，因此她無法坐視埃德·羅斯泰勒不管。

燃燒的鷹、狂風形態的獅子、水構成的巨人和泥土構成的馬應召而來，拱衛四周。每一隻都是需要四五個人才能勉強制服的中階精靈。

泰利一行人冷汗直流，擺好了架勢。

「我們必須撤退，泰利。」

埃爾維拉準確地判斷了局勢。

雖然不知道耶妮卡為何如此憤怒，但貿然挑戰這位著名的二年級魔法部首席與自殺無異。

即使是魔力操控能力在一年級A班中數一數二的洛特爾……在那怪物般的精靈使面前也毫無還手之力。

「認清現實吧。我們無法突破這裡。」

先是預料外的存在。守在奧菲利斯館一層的沒落貴族，埃德·羅斯泰勒。

即使擁有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制服他也花費了不少時間，現在連二年級首席都現身並召喚了中階精靈。為了幾瓶昂貴的藥劑捲入這種瘋狂的局面實在不值得。

「可是……」

然而，泰利無法擺脫不安的感覺。

奧菲利斯館發生的事似乎不僅僅是簡單的佔領事件。他隱約感覺到背後隱藏著更龐大的黑暗……幕後黑手的存在。

對泰利來說，佔領本身這或許只是別人的事，但如果真的有學生因此受害，情況就不同了。

泰利的正義感是與生俱來的，面對考驗絕不屈服的態度是他將帶到墳墓的品質。

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泰利註定要過主角的生活。

耶妮卡·佩洛弗這堵巨大的牆他已經體驗過了。壓倒性的實力差距真的能用毅力克服嗎？

然而，這種不確定性對泰利來說並不重要。

泰利總是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信念行動。他一路走來，克服了無數看似不可能的考驗。

然而，泰利的這種魯莽之所以顯得正確，是因為這個世界認可他為主角。

無論考驗何種方式出現，最終都會被泰利克服，泰利也會在考驗中成長……只要《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這個劇本的流程不被打破，這種循環就會繼續。

————只要還在《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這個劇本的流程內。

然而，再次遇到的耶妮卡，這一次她不是被安排的第一幕BOSS，她現在是「劇本」之外的存在。

面對從故事流程外跳出的敵人，泰利的主角氣質還能奏效嗎？這種壓倒性的實力差距真的能用他堅強的毅力克服嗎？

眾所周知，世間的考驗並不像戲劇性的遊戲劇本那樣簡單。

如果實力差距過大，失敗是必然的。突如其來的力量覺醒、機緣的介入、巧合的勝利……這些大多隻存在於劇本中。

「泰利！振作點！面對現實！正好窗戶都碎了，我們從那邊……」

「所以，該走的時候就走吧……！」

打斷埃爾維拉話的是埃德·羅斯泰勒。

「耶妮卡！夠了，我真的沒事，冷靜點！」

憤怒到極點的耶妮卡簡直就像災難本身。

翻飛的長袍下擺和粉紅色的頭髮已經完全被雨水浸濕，彷彿從沼澤中爬出的女鬼。

按照計畫，泰利一行人應該被送上樓，而耶妮卡則坐在玫瑰涼亭里和等會到達的埃德閑聊，直到奧菲利斯館佔領事件順利結束。

他甚至留下紙條，擔心耶妮卡會去別的地方，還承諾會儘快回來。

以耶妮卡天真善良的性格，既然他如此鄭重地承諾並道歉，她應該會留在原地……但不知為何，她還是回到了奧菲利斯館。

現在，耶妮卡的善良反而起了反作用。

他們曾在營地里聊過天，一起度過露營時光，本以為已經相當親近了……但耶妮卡絕不是那種看到朋友被打還能袖手旁觀的人。

總之，如果放任不管，泰利一行人只能束手無策地挨打。

「聽好了。耶妮卡我來處理，你們按計畫上二樓。」

「啊？」

艾拉·特里斯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剛才還拚命阻攔我們，現在卻讓我們上二樓？」

我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泰利的實力。如果他的實力達不到第二幕通關標準，那可就麻煩了。

「我改變主意了，趕緊上去吧。」

「哈哈，你確定你能擋住那些精靈？你現在可是遍體鱗傷啊。」

我狠狠敲了一下埃爾維拉的頭，她捂著腦袋後退了幾步。

「好好收好你的藥劑。抱歉弄壞了你的包。」

埃爾維拉的各種藥劑在三層的雙胞胎女僕戰中非常有用。埃爾維拉是奧菲利斯館討伐隊中最麻煩的對手，所以我一開始就封住了她的藥劑……但之後應該不會有這麼難纏的對手了。

畢竟奧菲利斯館佔領事件並不是那麼高難度的事件。戰力看起來足夠，之後可以稍微放鬆一下。

「什，什麼啊……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到底……！」

埃爾維拉一臉茫然地看著我，但我已經沒有精力去理會她了。

我穿過破碎的窗戶，迎著傾盆大雨走向主廳中央。

在精靈們的夾縫中，我終於看到了耶妮卡的眼睛。那雙冰冷的眼睛與平時截然不同。

耶妮卡之所以如此憤怒，是因為她的天性。

但人脈好真是……

很慶幸，我和耶妮卡已經足夠親近了。

人生在世，終究沒有什麼比人脈更寶貴的資產了。

血緣、學緣、地緣……！在壓抑的人生中，寶貴的人脈能為你打開道路。

無論多麼富有、有能力、住得好的人，最終都會謙虛地對待周圍的人，不正是因為人脈不知何時會產生回報嗎……！

現在是時候好好利用這個人脈了。

我徑直走向耶妮卡。

雖然精靈們充斥主廳，但它們對主人不敵對的敵人毫不在意。

我穿過它們的夾縫，徑直走到耶妮卡面前。

「埃德，別勉強自己，退到一邊去。剩下的我來處理。」

「耶妮卡。」

「詳細的解釋可以之後再說。先儘快把事情處理完，然後治療……」

我將雙手放在耶妮卡的肩膀上，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真的沒事，現在可以停下來了。」

突然的身體接觸本是無禮的象徵。我知道沒有任何言語預兆就直接把手放在她肩上並直視她的行為有多麼令人不適。

然而，當面對情緒激動、聽不進話的人時，有必要做出明確的姿態，讓對方聽清自己的話。

「啊，嗯？！」

這時，耶妮卡才稍微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埃，埃德！你的手！你的手放在我肩上了！」

「耶妮卡……先把精靈們收回去吧。風太大了，我站不穩……」

「啊，嗯？！啊，對了。你肯定站不穩。對不起……！我該怎麼辦……我是不是太笨了……」

接下來的事情解決得很快。

洶湧的魔力風暴瞬間平息，等待主人攻擊命令的精靈們也迅速消失。

片刻後，奧菲利斯館主廳只剩下雨聲。

「……」

泰利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讓我有些不自在，我趕緊揮了揮手。

他們個個都像見了鬼一樣。

如果再讓他們在二樓迷路，事情只會更麻煩。

「快上去……時間不多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放鬆了勉強支撐的身體。

耶妮卡手忙腳亂地扶住了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嘩啦啦

「我很難過。」

傾盆大雨依然勢頭不減。

耶妮卡抱著膝蓋坐在旁邊，聲音低沉，聽起來並不愉快。

一片狼藉的奧菲利斯館一層主廳。在泰利一行人走向二樓樓梯後，只有耶妮卡和我靠在外牆上，聽著雨聲。

兩人都濕透了，濕漉漉的樣子有些滑稽……但淋過雨後，總會有一種莫名的解脫感和興奮感。

總之，泰利的實力似乎成長得不錯。

從元素斬的範圍、動作的敏捷性、劍擊的準確性來看……他應該順利完成了所有正規事件。

當然，從我的角度來看，還是不太滿意。不過，這只是因為我完全習慣了培養角色……能達成通關標準就已經很滿足了。

無論如何，接下來的問題是精神力。劇本越往後，越會把人逼到極限。

格拉斯特教授使用的星位魔法會將泰利困在時間的縫隙中，讓他經曆數百數千次死亡。

露西使用的最高階魔法曾一度將泰利逼到死亡邊緣，而羅斯泰勒家族族長克雷平召喚的邪神梅布勒會將敵人困在自己想像的最可怕的噩夢中。

即使在這些考驗人類精神極限的試煉中，泰利也絕不會屈服。

我反覆說過……我不想經歷那些試煉。

我本想按照自己的節奏，只關注自己的利益，只想著佔便宜……但回過神來，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果然，世事難料。

「為什麼你總是沉默不語地受傷。我說過有這種事要找我商量的……」

「確實有些原因。下次我會全部告訴你的……」

我勸住了想立刻去找治療師的耶妮卡，決定在一層主廳等到事件結束。

雖然地點從玫瑰涼亭變成了奧菲利斯館主廳，但靜靜等待並檢查是否有意外情況的部分還是按計畫進行了。

就這樣，我和耶妮卡並肩坐了一會兒，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和半毀的主廳。

雖然有些波折，但一層總算順利通過了，泰利的實力似乎也在穩步提升。

事情還是按計畫進行了……

「那些傢伙也太過分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有必要把人打成這樣嗎？下次見到他們，我一定要發火。」

耶妮卡不知道我打碎吊燈、放火甚至射箭的行為，所以她說出這樣的話也可以理解。

她無條件站在我這邊讓我很感激，但解釋起來也很麻煩。

總之，可以以後再說。

「無論如何……埃德……別再受傷了。好嗎？答應我。」

「好。謝謝你的關心。」

我一邊想著，一邊整理身體，休息一下。雖然和計畫有些出入，但作為一層BOSS，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是時候休息一下，處理一下我的營地事務了。

我沉浸在安心感中，聽著雨聲整理身體。

現在，心情終於輕鬆了一些。

直到聽到了耶妮卡接下來的話。

「對了，埃德。我在玫瑰涼亭坐著的時候，看到了一輛很大的馬車。」

「它速度很快，我沒看清細節……但上面畫著金色的王冠。仔細想想，那是不是……埃爾特商會的馬車？」

「我以前在書里讀到過。那個金色王冠的圖案……是埃爾特商會的會主……『黃金王埃爾特』的標誌吧？」

奧菲利斯館佔領事件結束後，接下來的「賢者之書爭奪戰」中，洛特爾會背叛並因此退場的假BOSS「黃金王埃爾特」。

他比預期更早抵達西爾維尼亞意味著……

在我認知的範圍之外……發生了某種變故。

我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沒有其他地方受傷吧，泰利？」

「嗯，艾拉看起來也沒事。埃爾維拉呢？藥劑夠嗎？」

「多得是。別擔心。」

雨依然傾盆而下。奧菲利斯館二樓樓梯。

三人討伐隊一邊上樓，一邊再次確認並整理各自的戰力。

奧菲利斯館裡似乎發生了什麼。這一點能肯定。

至少從一層攔住他們的埃德·羅斯泰勒的舉動來看，事情並不簡單。

面對完全無法看透的埃德·羅斯泰勒已經讓人精疲力盡，甚至耶妮卡·佩洛弗也差點成為敵人。

雖然還不清楚具體情況，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從這層開始，攔住泰利一行人的敵人可能會像一層那樣麻煩……或者更甚。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慄。

儘管如此，他們並沒有回頭的意思。

整理好心情，一行人繼續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