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108 · 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1(網譯)

2 無法忘卻那表Q

「吶、若葉。梅園同學是怎樣的人啊?」

夏織忽然這麼問道。她的眼裡充滿了興趣,高聲的呼叫著。是對於我與小牧的關係有著怎樣的期待嗎?

「怎樣的人是?」

「怎樣就是怎樣啊—。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應該知道不少事吧—」

我和小牧是青梅竹馬這件事,並沒有特別張揚或是隱藏的意思。被問的話就會回答,沒有提問的話也不會特意說出來。

不過,我與小牧有任何關係這點,在學校里的人並不知道,所以會被這麼問倒是蠻稀奇的。

「也不是說有多了解吧。我們的事,你聽誰說的?」

「這位姊姊大人聽來的」

夏織不知道是又在演哪齣戲的將手指向了坐在我隔壁的茉凜。茉凜則說著「是姊姊大人哦—」的揮著手。

夏織是我在進高中才認識的朋友,茉凜則是從中學就是朋友了。

原來如此啊。

在本地的中學時,我和小牧是在同一個社團,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

茉凜也是在同一個社團,想必也很清楚我和小牧的事情吧。不過,我們之間所發生的那件事,大概沒有被知曉吧。

「因為夏織說想知道小梅的事情,就順著這個走向說了」

茉凜把小牧稱作小梅。小牧的表面功夫還不錯,所以和大部分的人都能構築良好的關係。

茉凜就很茉凜,該說隨和還是我行我素呢?其實還蠻合得來的也說不定。雖然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小牧的本性後會怎樣就是了。

「你知道受歡迎的訣竅嗎?像是那種"一天被十個男生給告白了!"的感覺」

「不、才沒有那種小插曲。說到底,為什麼會想要知道梅園的事情?」

「想要效仿」

「誒?」

「想要效仿梅園同學,使我也變得受歡迎!」

急切地呼喊。也不是說夏織就不受歡迎啊。五官還算端正,有著不斷變化的表情及嬌媚。

絕不能拿小牧作為基準。她可是很自然地就睥睨著周圍,五官還端正的恐怖。

聲音通透又綺麗,運動神經又好,流汗時看起來又很清爽。……啊,這是之前男生們說的。

就周圍的人所見範圍內是個性格良好,沒有讓人感到討厭的地方,所以她備受男生與女生們的喜愛。小牧會被那樣對待也是理所當然的,本來就是個無法與自己相比的第一了。

愚蠢的我明知道如此,還是去和她一決勝負了。

「像這樣沐浴在受歡迎的光環下,我也變得受歡迎似的」

「那就直接去搭話不就得了。說和我成為朋友吧之類的」

「辦不到!我要是去了的話,會因為太過耀眼而被燒死的」

「又不是太陽」

「對我來說就是差不多的東西呀—」

夏織算是善於社交的,對誰都能毫無畏懼的搭話的類型。這樣的她竟然會感到退縮,只能說小牧的力量過於驚人了。

不過,太陽。太陽啊。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啥的,但可能本來就是如此了吧。太陽的光芒過於耀眼,會灼傷人的眼睛,所以肉眼是無法去捕捉它的本質的。但是,即使如此人們還是會仰望太陽,接受它的恩惠。

我為了看清太陽而成了配戴墨鏡的狀態,但還是無法理解其本質。到頭來我不過是個人類,太陽的本質距離我太過於遙遠了。

「至少梅園同學是以什麼樣的生活方式這點,想要知道呢。要是去模仿,感覺我也會變得耀眼了—」

是很普通的生活哦。在普通的獨棟房裡普通的吃著早餐、普通的去上學。

正準備如此脫口而出時,忽然有種像是鮮花般的香氣飄來。

差點就發出咂舌聲來。

「在說我的事?」

是比我熟知的聲音還要高几度的聲音。對多數人而言是感覺舒心的聲音,對我則是還不到刺耳,但就是討厭。

「唔唉……梅、梅園同學」

夏織像是借來的貓似的變得安靜下來。對此變化感到有些可笑。㊟

(註:借りてきた貓;指跟平常比起來變得很乖巧似的變得安靜下來。)

「嗨—小梅。真稀奇呢,竟然會來我們班」

茉凜用著恍惚的笑容朝小牧揮手著。小牧笑眯眯地揮手回應。

「嗯。就想來和若葉說些話」

小牧如此說著,露出清爽的笑容。看到笑容會感到不舒服的對象,從古至今都只有小牧而已吧。為了不被發現,我嘆了一小口氣。

這個教室就像是聖域般的地方,至今都沒被她侵犯過。但是,今天,她是發生什麼變化嗎?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踏入了這間教室。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稍微拉開了椅子。

「是嘛—。啊,下次要不四個人一起去打網球?很久沒和小梅對打了呢」

茉凜自顧自地說起話來了。

受驚的夏織與退避的我,笑眯眯的小牧與一如往常的茉凜。感覺非常的混沌。我什麼也沒說的看著情勢的走向。

「可以哦。我也久違的想和茉凜玩了。那個……那邊的孩子是初次見面對吧?」

「咿、是的。初次見面,我是若松夏織。是的。這個、那個、初次見面」

「初次見面。那麼……能叫你夏織嗎?」

「是、是的。請務必」

「我的話,稱呼我為小牧就可以了哦。請多指教、夏織」

小牧將目光瞥向我

怎麼,是想要我也叫聲"小牧"嗎?越是用這種態度,我就越是不想要去叫。

竟然會覺得小牧想要我去叫她的名字,這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就是了。

「請多多指教」

也太過有禮節了吧,平時的夏織到底跑哪去了。在我嘆了一口氣時,被小牧抓住了手。

「那麼、若葉稍微借一下哦」

「那可是要算利息的哦—」

「不會借到十天的哦」

一分一秒都不想要借。

要是能這麼說就好了,但是,看見小牧露出了一臉不說分由的笑容,使我什麼也說不了。

說到底,她也不允許我有這種尊嚴吧。最近我只要看到她要說出「要」的嘴型,就會將抱怨給吞回肚子里了。

一邊被小牧拉著手,一邊看向後方。夏織凍結在那裡,茉凜則是愉快地看著我們。到底是在開心什麼?用視線抱怨著,結果她只是笑得更開心了,完全無法理解。

「禮拜六。去若葉家」

她用著一如往常的聲音低語著。

在通往屋頂的門前。這是個隱密的好地方,很適合幽會。午休時偶爾會有人來,但是,下課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的現在倒是沒有人在。

「也沒有否決權對吧。我和母親聯絡一下」

我拿出了手機迅速的將訊息傳送過去。大概是對此不順眼,小牧露出了不滿的表情,然後擅自將我的襯衫從裙子拉出來。

就這麼掀起來,還以為她要像之前那樣,讓我的肚臍露出來,沒想到臉卻靠近過來。

些微的刺痛感傳來。

對於「只會做同一套」這句話懷恨在心嗎?作為接吻的替代,她吸附著我的腹部。感覺比接吻的觸感還好也說不定,但是,這反倒是更加不妙的感覺,不禁皺起眉頭。

這樣絕對會被弄得內出血的。也就是俗話說的吻痕會殘留在我的腹部,光是想像就感到稍微憂鬱。為何我非得悲慘到讓小牧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不可啊。

「這樣反倒不知道到底是誰沒了尊嚴呢」

要是說了很痛或是住手的話,感覺就像是輸了似的,我佯裝平靜地嘲諷道。

「在這種地方吸著別人的腹部,不覺得羞恥嗎?」

「倒不會。只要能對若葉造成傷害的話,就感到不羞恥了」

反倒是一臉清高的人渣發言。仔細想想,雖然我一直向她挑戰著,但能討厭到這種程度不是很奇怪嗎?

不,要是不管做什麼都會頂撞過來的話,怎麼都會討厭的吧。

不過,會到這種程度果然是小牧的性格太惡劣的緣故。小牧太過扭曲了。雖然我的性格也沒有好到能對人說三道四的程度,但也沒有小牧那麼糟。

我現在姑且還是希望著小牧能夠幸福,不希望她哭泣。並不想要去刻意找碴,造成傷害留下創傷而哭泣。但是,小牧她大概和我不同吧。

「差勁」

對於我嘟噥的話語而有了什麼想法嗎?小牧輕咬了腹部。並不會痛。似乎沒有想要留下齒痕的樣子,就像是撒嬌的小狗似的,蹭著腹部溫和輕咬著。

輕咬之後像是要確認般用舌頭舔舐著,又像是很不滿意似的歪著頭。

真是,到底是想怎樣。

「……梅園」

小牧沒有回應。寂靜之中,她的舌頭在我的腹部上滑動著。感覺像是變成畫布似的。代替畫筆的是既柔軟又溫度適中的舌頭描繪著,將我染上顏色。

與顏料不同,只有著無色的唾液而已,但卻明確的指出了她那在我上頭移動的舌頭留下的軌跡。

搔癢的感覺漸漸消退,唾液幹掉後,那軌跡的存在瞬間變得淡薄,變得什麼都搞不清楚、消失殆盡。將她想留下的東西及她的行為全都抹消。

她大概是覺得足夠了,緩緩抬起頭。

就算摸了腹部也什麼痕迹都沒留下。為什麼、會感到這麼不安呢?不過是無法確認那些行為的觸感而已,又不是她會就此消失。

根本就沒想要小牧的痕迹殘留在身上。沒這麼想才對。

「為什麼」

我發出略帶嘶啞的聲音。

「為什麼梅園你會想要我重要的東西?」

這當然是為了找我的碴啊。

但是,真是如此嗎?

真的是想要找討厭的人的碴的話,小牧大可不必親自下手,讓其他人來做不就得了。有著這麼強大力量的她的話,根本沒有必要特意弄髒自己的手,也非得踐踏我的尊嚴,甚至是奪走我重要的東西。

這些理由真的就只是討厭我而已嗎?

雖然抱持著疑問,但要問說是還能有什麼其他的理由的話,怎麼可能會知道。所以想要聽她說出理由來。

「我搞不懂若葉你」

「為什麼」

「因為若葉就是若葉」

真是富有哲學的話。我確實是我,無法成為小牧,就連夏織或是茉凜也無法。但是,這又怎麼了嗎?

「要是討厭的話,就直說討厭啊」

我像是投球般把話語投了出去。投出的話語碰到了小牧的頭後彈到向地面,就這麼滾落下了樓梯。

「若葉是笨蛋」㊟

(註:わかばは馬鹿だ=わかばはばかだ;だかば音很像わかば,所以就能夠正著念和反著念都像是在說若葉是笨蛋)

「那算啥。迴文?」

「我就討厭你這點。我看不透若葉你啊」

「什麼看不透?」

「夠了。反正我也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輕敲了我的腹部,小牧走下了階梯。自作主張的將話題完結,她就這麼離去了。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又該怎麼做才好。那樣還不如說出討厭我的哪點或是缺點在哪就好了。

我討厭著小牧,而小牧也討厭我。

要是沒有了這個前提的話,就比現在更加無法理解她了。

「你才是笨蛋好嘛,笨蛋」

說出的話語這次沒有碰到誰的頭,就這麼直接滾落下了樓梯。

雖然不是最要好的,但整體來說還是關係要好的朋友。這就是中學二年級為止,對我而言的小牧。

而這一切的轉變都是當時喜歡的學長被小牧給搶走的緣故。

不,說搶走好像有些語病。是我單戀的學長與小牧交往後,不到一個月小牧就甩了學長。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算是蠻常見的事情吧。不知不覺就交往了,然後覺得有什麼和想像的不同就分手了。這樣的話從朋友那聽過不少次。

但是,並不是這樣就結束了,所以我才會變得討厭起了小牧。

「正是因為知道若葉喜歡那個人,所以我才和他交往的。然後就捨棄掉了。知道分手時說了怎樣的話嗎?到底是對於我的哪點不滿啊—,不行的地方我能改啊—什麼的。說到底,光是前提就搞錯了呢」

小牧平靜的說出了這樣的話。大概,我從沒想過會像那時這麼憎恨一個人吧。

各種各樣的情感混成了一團,到了想要抓撓喉嚨的程度。

我要是能早點向學長告白的話,說不定就能夠成功交往了。要是我沒有與小牧相遇的話,學長就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了。讓人憎恨的是為了傷害我,而傷害了學長的小牧。

但是,說到底,如果我沒有做出會讓小牧如此討厭的事情就好了。

小牧會做出那種事情的起因,毫無疑問是我的錯。因為我的關係使喜歡的人受到傷害了。

而對於這樣死纏爛打的追著小牧的學長擅自幻滅的我,更是比誰都還要差勁。

小牧的性格會這麼扭曲的原因,大概也是我造成的。要是我能夠更加振作一點的話,她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睥睨他人了也說不定,更不會像現在這麼扭曲了也說不定。

這不過是馬後炮罷了,我也知道現在的一切才是現實。

「唉呀,能放晴真是太好了呢—」

像是貓般眯細了眼,茉凜說著。穿著淡粉色的網球裝的她,就像是春天的妖精似的。

不過,現在是六月,好像沒對上季節。

我們如之前的約定來到了網球場。假日的球場只有些許的人在,並沒有到很混雜的地步。

「嗯、是打網球的好日子」

小牧回應道。小牧穿的是白色的運動裝。只能祈禱不會被泥地球場給弄髒了。

我對於網球並沒有什麼好回憶。和那件事的學長曾是在網球社的前後輩關係。男子網球和女子網球雖然社團是分開的,但是,我卻很頻繁的會去找學長。

我想那大概就是喜歡上了吧?爽朗且網球還很厲害,不經意的體貼也很棒。

但是,被小牧給甩了後就不見人影了。如今就讓人在想,也許當時並不是真心喜歡的也說不定,若是那時我有去安慰他的話,又會產生什麼變化嗎?

對於稍微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可笑。

大概,什麼也不會產生變化吧。小牧有著能讓人痴狂的魅力,學長完全被那所擊沉。

想要改變的話,必須從根本做起才行。得想辦法讓小牧不再睥睨他人、不再討厭我才行。

我現在依舊對於自己和小牧的相處方式感到後悔。

有一個她會變成像這樣子的頭緒在。想必,不、毫無疑問那就是因為我的失敗。

「那—先隨意地玩玩,之後再以比賽的形式吧」

茉凜露出軟綿綿的笑容說著。

「等等—。這邊可是有個初學者啊—」

夏織鼓著嘴抱怨著。

「嘛、嘛,沒事啦、沒事啦。總會有辦法的啦」

「真是太隨意了。我真的只有在體育課時學過一點啊」

做了簡易的暖身操,我們倆倆分組的在球場對打著。自然而然的我就和小牧成了一組。在中學時小牧也是社團里網球打最好的。我當然依舊是排第二。

「好久沒有像這樣和若葉打了呢」

「是喔」

和曾經抱持著惡意、極度厭惡的小牧在一起的我,這樣到底算什麼。果然很奇怪吧。

「身手變得生疏了?」

「這是我的台詞才對」

我也知道小牧的身手不可能會生疏,但還是想嗆她一下。我將黃綠色的球往她的方向打去。

「若葉你啊」

因為不是倆人獨處的時候,小牧的音調很高。一邊想著這有些刺耳,一邊將打回來的球回敬回去。無法停止振動的球拍將些微的衝擊傳遞而來。

「很常和茉凜做這些事嗎?」

茉凜她們在球場的另一半邊,一邊閑聊一邊打著球。似乎沒有聽到這邊的對話的樣子。

「嘛、是蠻常的」

「明明就中途離社了,關係還這麼好啊」

感覺太多事情都不順心,在中二的時候我就退社了。但是,和茉凜的波長還蠻合得來的,所以在那之後還是一直在一起。我想大概算是最好的朋友。從中學開始就沒有改變過了。

「為什麼要退社?」

「這個、梅園你還好意思問」

會將小牧改叫為梅園也是那件事為起因。

「是因為那件事?」

「除了那以外,就沒有別的了吧」

會退出社團的理由,我並沒有和茉凜說。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明明留下來就好了」

嘭的,球描繪出一個大弧飛了過去。小牧小跑步去拿了球後,走到了我的面前。

「吶,你是喜歡那個人的哪點?」

在耳邊輕聲說著,使我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小牧嗜虐般的微笑浮現在眼瞳中,像蛇般注視著我。

果然,性格惡劣。

「就算和梅園你說,你也不會懂的」

並不是為了調侃她之前說的那些話。只是,喜歡上誰這種事,想必小牧也無法理解吧。

一個人就能將一切完成的她,時常睥睨他人。像這樣的她會去喜歡上劣等於自己的存在嗎?

不、這怎麼可能呢。就算她能將他人隨心所欲的操弄著,也不可能會喜歡上吧。不過,至少她會討厭他人這點我還是清楚的。

「梅園就算會去討厭他人,但並不會去喜歡上他人對吧」

小牧有一瞬間瞪大了眼,但又皺起了眉,那是周圍的人無法看出的些微舉動。

「被若葉你這樣擅自認為,感覺就讓人不爽」

「那就不要像那時那樣,去和真正喜歡的人交往不就好了」

有些兇狠的聲音。事到如今感到憤怒是又能怎樣。

「……真正喜歡的人啊」

她就像是在自言自語般低語著,而那臉總覺得看起來就像是要哭了似的。胸口感到一陣疼痛。這樣的臉,我曾看過好幾次。是她的自尊心因各種東西受損時,無法這麼哭出來,只能在內心哭泣著。

但是,為什麼現在會露出這樣的臉呢。

「要和那個人交往什麼的,一生都不可能的」

她埋怨的說著,躍過了球網。褲裙稍微搖擺著,她的氣味搔癢著鼻腔。

在我恍神時,夏織她們的球飛了過來,就這麼直擊了我的頭部。

「啊、糟糕」

聽見了夏織的聲音。我撿起了飛過來的球,看向她的方向。

「夏織—?」

「抱歉、抱歉,別生氣」

唉的嘆著氣。頭因為球所帶來的衝擊,使各種的東西掉落了下來,連剛才到底在思考些什麼都搞不清楚了。我盡量不看向小牧,將球打回給夏織。

「我來鍛煉你吧。夏織你的控球看起來非常不妙」

「還、還請手下留情」

我就這麼與夏織進行了來回擊球。

其間一直感覺到小牧那傳來的視線。

「嗚唉,輸了。真是毫不流情的有經驗人士。幼稚鬼」

「我也輸給小梅了就是了呢—」

明明是來玩的,卻變成了一對一的比賽形式,到底是為什麼呢?打雙打互換著對打還比較有趣的多啊。這麼思考著,我看向了茉凜的方向,她只是露出微笑不斷的揮著手而已。

茉凜到底在想些什麼呢?別看她那樣,其實腦袋還算是好的,也許是在思考些我的程度無法到達的深奧……感覺也不像。

「正、反選哪邊?」

小牧靠近球網說道。

「反」

不斷轉動的球拍最終的結果是轉向了正面。果然,小牧是被幸運之神所眷顧著的樣子。

「那就、先攻」

說完後,小牧抓起我的衣領,將臉靠向我的耳邊。

「如何呢?」

舌頭些微的碰觸到了耳垂。大概是想問有沒有想要賭上重要的東西一決勝負吧?若是說不要的話,感覺就會這樣直接舔起我的耳朵來似的。真要在那兩人面前被這麼做的話,我和小牧就玩完了。

即使如此,她竟然還這麼有餘裕,難道是早就知道我的答案了才這麼做的嗎?

「就來一決勝負吧」

小牧莞爾一笑。還是一如往常的讓人感到厭煩的完美笑容。

然後比賽開始了。

不、雖然說比賽開始了,但也能說是還沒有開始。

「LoveForty—(00-40)」

聽見了茉凜拉長音說著的聲音。小牧的發球就像是子彈般,連眼睛都跟不上,只能呆站著。比起還在社團的時候速度變得更快了。我的背部感覺冒出了冷汗。

先拿下兩局的一方勝利,但卻感覺早已看到結局的走向。小牧在想些什麼呢?用著輕盈的下旋球打向了我。

是在小看我,怎麼可能。看她那笑容就能知道正在打著什麼算盤。我拚命地將球給打了回去,但那全都被她給輕易的回擊了過來。無論怎麼打、打向哪裡都是沒用的。

忽然覺得有種自己在白費功夫的感覺。

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勝過小牧,為什麼我還要去挑戰勝負呢?等待著我的明明就只有自己會受到傷害的未來而已。

『若葉』

不是現在的,而是聽見了遙遠過去的小牧的聲音。在我追逐著球的時候,傳來了那幻聽。

『我、是個人類對吧?』

年幼小牧的臉浮現了出來。她露出了剛才那樣看起來很痛苦,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詢問著我。

當然是個人類啊。無論再怎麼完美,就算小牧變得討厭他人或是想捉弄他人,就這點程度來說還是個人類。

不過,像這樣不斷地與她較勁還輸掉的同時,漸漸地變得無法明白了。

或許小牧其實是從天上派遣下來的天使還是什麼的,只不過是她自己忘記了也說不定。

就連這種愚蠢的假定,都會讓人想要當真。

我拚命地將她的球打回去,但大概是碰觸到了球網,球向上漂浮了起來。

她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猶如長了翅膀般,她輕盈地跳起,就這麼將球打落到了我的區塊。

就像是輕彈般的聲音,一局結束了。

降落於地面上的小牧,確實有著天使般的臉孔,使我的目光完全被她給奪去。毫無沾到汗水的白皙肌膚。明亮茶色的及肩頭髮。頭髮上浮現出了天使的光環,而在那後方能夠看見太陽。

這就是所謂的天罰嗎?

對於愚蠢到向天使一決勝負的人類,天界所降下的懲罰。

這種事、應該不可能吧。

竟然無法有把握地否定這些,我的心已經被她給攪亂了。

「接下來,換你發球」

小牧綻放著笑容。那眼瞳的深處並沒有輕視著我。在我想著真是稀奇的同時,拿起了球。

結果當然不必多說,凄慘無比。

我當然也是有想要贏過她的,但是,被那過去的幻聽及那莫名其妙的想法所擾亂,完全無法集中。說到底,即使我集中了精神,大概也會在第三局就輸掉了吧。

即使不這麼做,我與小牧間實力的差距也很清楚明瞭了。

「是我贏了」

毫無情感可言,只是平靜的說著。對她而言會贏就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也不會有任何感慨吧。要是我贏過了小牧的話,就會挺起胸膛對著她說「是你輸了」這樣的話吧。

「去買些飲料」

「我也一起去」

小牧將球拍丟到球網的一旁如此說道。

對她而言球拍就是這麼隨意怎樣都好的東西吧。我將球拍放到了長椅上,離開了球場。

小牧會進入網球社,大概是受到了我的影響。在那之前她就像是連"網"字都不知道般的,對網球毫無興趣,只因為我說要加入才跟上來而已。

即使如此,小時候的我也算是蠻努力在練習的,所以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馬上就被小牧給追過去時,我還感到很愕然。

並無法說全都是好的回憶。

我所珍視的東西,對於小牧而言全都是不重要的東西。

對於學長的戀心、努力練習的網球——就連我自身也是。對於她而言都是同樣毫無價值,不過是如剛才的球拍般,能隨意丟棄的程度的存在罷了。

令人惱火。非常的、極度火大。

要是小牧也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那麼她就能夠明白到迄今為止她所捨棄的東西,對於他人而言是多重要的東西了嗎?

要真能這樣的話,我倒想找出那東西來。

然後對她這麼說。你迄今為止所輕視的東西,那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要喝什麼?」

「蜜瓜蘇打」

「總是同一套」

「有什麼不好的」

從球場稍微走一段距離有著自動販賣機,小牧買了蜜瓜蘇打。然後將那個丟給了我。在我慌張地接住時,她笑了。

「我說,這樣氣泡不就會衝出來了」

「太計較了。我都請客了,你該感謝我的」

「挾恩圖報。……可別亂混哦?」

「才不會混呢。我要買運動飲料」

我不知道她的喜好。並沒有特定喜歡的口味,小牧總是買著不同的飲料。當我還認為她沒有喜好時,她竟然在自助飲料吧調出了混沌的飲料來,嚇了我一跳。

喜歡變得難喝。這是心理上的意味嗎?或者是說,她單純是味覺有問題,所以才會喜歡那種東西也說不定。

我將目光移向了喝著運動飲料的她。白皙滑順的脖子,喉嚨上下擺動著,將飲料送往胃中。

只是這樣的舉動就如同一幅畫般,覺得狡猾。光是美人這點,感覺人生就增加了兩倍的快樂似的。

我繞過她的旁邊,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夏織和茉凜的飲料。夏織是可樂,茉凜是奶茶。能有這樣簡單明了的喜好的話,就不用去多做考慮,非常輕鬆。

「那個、好喝嗎?」

「普通」

小牧回答了無聊的答案。

「……就沒有嗎、喜歡的東西?」

「若葉」

心臟稍微抽動了一下。她筆直地看向我。不,也不是說她是在說喜歡我這件事,那不過是無視了我的問題,直接叫了我的名字罷了。我當然也知道,但太過於不經意,使我被嚇到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小牧的臉緩緩地接近而來。

對於已經習慣這些的我,什麼也沒說,就只是等待著她逼近而來。要是閉上了眼感覺會異常地在意起來,所以就張著眼睛迎向她。

被人工甜味料所浸染的舌頭將我的給纏繞捕抓。因為是運動過後,她的舌頭非常的熱。就連冰涼的飲料也無法完全冷卻下來的程度般,蘊含著熱量。我的腦袋感覺就要被煮熟了。

要和小牧接吻真是糟透了。這樣的想法就像是遙遠的過去似的。既然無法迴避接吻這件事的話,至少在這個其間委身於這舒服感及她的體溫之中,那樣還感覺內心平靜的多。

如此決定後,我什麼也沒思考的索求著她的唇。

「小牧醬你是最喜歡我的嗎?」

唇分離後,我如此說道。

「若我說就是如此呢?」

她露出了像是凍結般的表情。到底在思考什麼,完全搞不懂。

我對於她的事情其實知道的並不多。決勝負、輸掉、還去遊玩了。明明在一起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卻無法完全掌握住她的事情。

這是多麼讓人厭煩。

「我不信。竟然想奪走喜歡的人的尊嚴,根本意味不明嘛」

哼的發出鼻音。小牧就像是忘卻了眨眼這件事般,持續凝視著我。

「也並非如此哦。正因為喜歡,所以才會想要全部奪走也是有的」

「喜歡是件該互相尊重的事情」

「不是。是奪取彼此的目光和心,讓其他的事物都無法映入眼帘,這才是所謂的喜歡哦」

真是扭曲的思考方式。喜歡上了誰,並不表示只能思考著那個人的事情而活。除了喜歡的人,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東西存在著,人們就是這樣活著的才對。

難道小牧是不同的嗎?只要喜歡上了誰的話,就能將一切捨棄掉,只考慮那個人的事情。會有這種可能嗎?

若是有的話,又能如何呢?被這樣除了性格外都很完美的少女所愛著的人,可能很幸福也說不定。

要是發生了某種奇蹟,小牧喜歡上了誰,與其交往的日子到來的話。那時的我又會做何感想呢?

「扭曲了、偏差了、是哪裡搞錯了」

我將夏織她們的份給放到了一旁,打開了蜜瓜蘇打的瓶蓋。發出「噗咻」的聲音,氣泡溢了出來。慌張地將蓋子關上,但已經太遲了。溢出的綠色液體弄髒了我的手,變得黏答答的了。

明明和公共廁所的肥皂是同樣的顏色,得到的結果卻是相反的。

本想去附近的洗手台衝掉的,但忽然靈光一閃,將弄髒的手伸向了她。

「要舔嗎?你最喜歡的若葉醬的手手哦」

用著愚弄人的口氣說著,果然讓她心情變糟了嗎?她皺起眉別過了頭,將雙手緊握著。

「等你有了喜歡的人後,再幫他舔如何?他應該會很高興哦」

我到了附近的洗手台衝掉後,將瓶子遞到嘴邊。無論是用什麼心情喝,蜜瓜蘇打還是蜜瓜蘇打。

「怎麼可能高興。又不是變態」

「那、等我有了男友後再去試試。要是被說是變態的話,就是梅園贏了」

「那種勝負我才不接受」

她不悅的說著。我們暫時保持著沉默喝著飲料,不過,也不能就這麼讓幫夏織她們買的飲料溫掉,於是我走向了球場。

「吶、梅園」

能讓人感到夏天到來的風,從我與小牧之間吹過。小牧按住飄起的頭髮,看向了我。

「那是什麼意思呢?」

要與真正喜歡的人交往是一生都不可能的。她剛才是這麼說的。那單純是她無法喜歡上任何人而說出的話語,亦或是那是無法實現的戀情呢?

只要小牧拿出真本事去攻略的話,無論是男人或是女人都能簡單的沉醉於她的吧。那她怎麼可能會有無法實現的戀情呢?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很在意這點。她會露出那表情說著那樣的話的理由是什麼?

小時候的小牧真心為了自己太過於完美,該不會不是人類這點煩惱著。就像是坦白那份不安時的表情很相似,所以有些擔心。

「那個是指?」

小牧皺起眉。我想也是。我是故意用著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問法問的,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什麼也沒有!真不該問健忘的人事情呢」

我一如往常地笑著。

要是以能理解的方式詢問,像以前那樣坦白了煩惱。

然後像以前一樣用了錯的方式去應對的話。也不知道這次會發生什麼,變得極度的不安。所以就連想要問的東西也問不出口,就這麼逃避了。

我可真是個笨蛋呢。

在體育場的管理中心沖完淋浴,換下運動服。今天只借了三個小時的球場,不過,因為有小牧在,比起和茉凜兩個人玩的時候累了好幾倍。

但是,因為來得早,現在時間還是下午兩點,還想繼續的話,也可以追加時間。

走在前面的夏織喃喃自語地說「絕對會肌肉酸痛了—」。與小牧並肩時,夏織明顯動搖著,行跡變得可疑。我一邊想著真是容易理解,一邊苦笑著。

「夏織醬,真的很喜歡小梅呢—」

「確實呢。過於緊張,就像是可疑人士似的」

我們呵呵地笑著。不過,大概是夏織拚命地和小牧說話,好像沒聽到我們的對話。

「聽說是憧憬」

「嗯?」

「說是幫助有困難的人的模樣很帥,所以就變得憧憬了」

「這樣啊」

小牧竟然會做出幫助他人的舉動,真讓人吃驚。但是,她的表面工夫做的那麼好,就算做出這種事也不怎麼奇怪。

但是,心裡肯定在想著竟然會對這種小事感到困擾,這樣的睥睨他人吧。

「若葉又如何?」

「什麼?」

「你喜歡小梅嗎?」

圓滾滾的眼睛注視著我。茉凜雖然沉著,但意外地有眼力。感覺就像能看穿內心的骨骼似的,我眯細了眼。

「是怎麼樣呢。應該、不喜歡吧」

其實是討厭。如果說能讓我消除三個討厭的東西的話,那可是能列為候補的程度。

但與此同時,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在意著她。不僅是過去失敗的緣故,

不知為何不能放任不管,也不能無視。

其中也是她太過於的完美。而有想要將她從那完美的寶座上拽下來,嘲笑的她的這份心情存在著。

所以才會一直向她挑戰勝負的,今後也會持續挑戰下去。

但是,重新思考了後發現,我和小牧的關係非常複雜。即使互相討厭卻在一起,也在決勝負。從旁人看來也許是相當友好,但實際上我們就像糾纏在一塊的線混亂不已。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們是絕對不可能喜歡上彼此的。

「哼—嗯……?」

茉凜歪著頭。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就我所見,不是那樣的感覺呢—」

「這是什麼意思?」

和茉凜幾乎沒在談論關於小牧的事。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時,通常會去談論其他的話題。

「畢竟看著小梅時的若葉,總用著很溫柔的表情」

我瞪大了眼。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若是以前的話還有可能,但現在的我怎麼可能會用那種表情看小牧呢。

確實,怨恨小牧的心情已經沒有了。但是,那時的怨恨確實使我的內心殘留了對小牧的厭惡,所以我現在依舊討厭著小牧。

而且,先表明討厭我的是小牧。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一直認為小牧是很重要的朋友。

關係也還算不錯,雖然經常挑戰勝負,但也抱有好感。

即使她會睥睨他人,但能一起玩,果然還是很開心。我之所以討厭小牧,是因為那件事的契機。

但也許比起討厭的感情、怨恨的感情,懷抱最強烈的感情是悲傷吧。

我對她還抱有友誼,而她雖然沒說,但我覺得她也是同樣的。

所以知道她討厭我到了想要弄傷我的地步後,非常悲傷。

即使如此,在畢業旅行時還想將我當作抱枕這點,使我變得搞不懂她了。

就連高中,以她的成績的話,應該想去哪都報得上才對,偏偏特意選擇了和我同高中,這又是為了什麼?也不是說離家很近。

搞不明白。那件事發生後,對小牧的事就變得更加不了解了。

但是,如果向她提出各種疑問的話,會不會又發生不好的變化呢。被那種不安所驅使著。

不過,被剝奪尊嚴的這個現狀才是最糟糕的吧。

「茉凜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是那樣吧。但對方應該也不喜歡我才對」

「是這樣嘛。嗯—……嘛、算了。若葉—」

「好的、好的」

茉凜挽住了我的胳膊。感覺就像貓似的。肌肉長得恰到好處的胳膊,果然和小牧的不一樣。要說哪個更好的話,單就人來看是茉凜吧。

「若葉小小隻的很可愛呢—」

「不、我覺得只是大家都太高大了而已」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像個孩子般會奢望長高了,但是,個子小總會被人看不起這點,就很讓人困擾。

也許單純只是我容易被輕視而已。

……不。被輕視(舔)㊟,也不會有像小牧那樣會舔人腹部的人存在。

(註:舐められる;有被輕視、字面上的舔的意思)

為什麼會想到那方面的事情呢。

「若葉的右手臂可是我的呢—」

「是我的吧。不要隨便剝奪所有權」

「啊哈哈」

明明已經是夏天了,她卻緊緊黏著我。長發碰到胳膊有些搔癢。

但是,茉凜突如其來的舉動並不是現在才有的,也不討厭被靠在一起。所以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走著走著,小牧突然轉向我們。她眺望著我和茉凜,面無表情的,看不出在思考什麼。但那只是幾秒鐘,馬上就笑著和夏織搭話。

笑著的模樣就像普通的高中生。

在我面前也能露出那表情就好了。那樣的話,也許我也會更和睦地對待她。我稍微這麼想著。

實際上應該還是如平時的那種感覺吧。

結果在那之後,四個人去了附近的咖啡廳吃了點輕食後就解散了。夏織大概是東奔西跑的緣故,乘坐電車的途中整個大爆睡。

離網球場最近的是夏織的家,雖然覺得可憐,但還是得叫醒她下車。

和茉凜住的區域是一樣的,但是,離家的最近一站有著一站之差,與茉凜分別後,就只剩我和小牧兩人了。再過一站就到離我們家最近的站的這個時刻,小牧把手放到了我的腿上。

手漸漸向上,碰到我的胳膊。不知道她想做什麼,看向周圍。在同一節車廂里,幾乎沒有什麼人。乘坐的人也像是玩累了似的,在打盹著。

一邊想著總不會被脫掉衣服吧,一邊靜靜地盯著她的手。

在夕陽的照耀下,白皙纖細的手指閃爍著。像是塗了什麼的指甲,閃耀著鮮明的光輝,我被那光芒閃的眼睛有些疼痛。

「指甲。你塗了什麼?」

為了打破微妙的氛圍,我詢問道。

「透明指甲油」

「誒—……真漂亮呢」

大概是被說慣了的詞句吧。因此她的表情毫無變化。就算有變化也很困擾就是了。

「若葉要不也塗上」

「我?我就不了。用看的就足夠了」

「哼—嗯」

她還是依舊沒有什麼興緻。對話停止了。以前反倒是變成沉默的時候比較稀奇似的,很常聊天的樣子,但是,成為高中生之後,像這樣什麼也不說的時間反倒變多了。

既然都知道彼此討厭著對方了,也不會這麼去刻意討好吧,我都不會想這麼做了,何況是小牧。

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這種沉默才是正確的距離感吧。

按順序說話,先沒有話題的人就輸了,這樣的勝負怎麼樣?

要是去挑戰的話,感覺就會輸。還是算了吧。在這種地方總不會被說什麼尊嚴之類的,然後要我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吧,所以現在還是暫時先忘掉勝負的事情好了。

「吶,若葉」

「嗯?」

「今天是星期六哦」

「我知道」

我就在想她總不會忘記了吧,但果然是記得的。我已經跟母親報備過小牧要來玩,所以也沒有退路了。

這次又會被做些什麼呢?稍微有些不安了起來。

「你當真要來嗎?」

「為什麼」

這個為什麼,是問「為什麼要問這種愚蠢的問題?」的意思嗎。

「都上了高中,還辦只有兩個人獨處的留宿會,不會很奇怪?而且,只有兩個人也沒什麼好做的」

「……有」

「做什麼?」

「遊戲」

真是意想不到的話。確實以前經常和小牧玩遊戲。但是,高中生辦只有兩人獨處的留宿會,卻只是來玩遊戲,總覺得是件很奇怪的事。關係好的話就算了,但這可是我和小牧啊。

「……為了做這種事情,特意說要留宿的嗎?」

「別啰哩啰嗦的。若葉不用對任何事抱持疑問。從一開始,你就沒有否決權了。所以也沒必要去思考其中的理由」

真強硬。確實,對於還沒有戰勝她的我來說,尊嚴是不被認可的,所以也沒有否決權。

不管她想來我家的目的是什麼,既然無法拒絕的話,那也沒有去思考理由的必要。

我輕嘆一口氣。

然後手被握住了。緊緊地,像是在確認、碰觸珍貴的東西似的。因為無法信任那種感覺,使身體變得僵硬。她到底是打著什麼樣的算盤呢?

看向她的表情,毫無任何情感在。握著我的手到底是想做什麼呢?是想看我感到不情願的樣子嗎?既然這樣,試著露出一臉不情願的表情。小牧只是連眨都沒眨眼的看著我的臉而已,完全沒有浮現出開心的表情。

看來並不是想把我傷害到失去羞恥心的程度似的。

果然,搞不懂。

本以為很強硬,但就只是靜靜地握著手。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吶」

電車晃來晃去。雖然只有一站,但卻感覺距離像是很長似的。時間像被拉長了一樣緩慢地流逝,與此同時能有更長的時間感受著小牧的體溫。

「你和茉凜說了些什麼?」

要是能一直保持在關係不錯的朋友狀態就好了。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小牧討厭著我了。

但是,初次見面後,作為朋友已經交往了十多年了,至少維持著這樣虛假的關係直到真的疏遠了為止。雖然那隻不過是種任性罷了。

「關於我的右手臂」

「那是什麼。組織里的左右手那種?」

「我的右手臂是屬於茉凜的之類的」

握著我右手的小牧將手使勁地握住。有點疼。

「那是我的吧」

「主張我身體的所有權這種事情很流行嗎?要是夏織搶走了左手臂怎麼辦?」

呵呵笑著。但是,小牧連笑都笑不出來。

想要奪走我重要的東西的小牧,是對於我的右手臂會成為誰的東西感到不爽嗎?確實右手臂是重要的東西。但是,我並不打算給茉凜或是小牧。

「因為若葉的所有權在於我身上」

「不僅僅是尊嚴而以啊」

「獻出了尊嚴,就是將一切獻出來的意思哦」

「這不是放大解釋嗎?」

電車緩緩地減速著。染上茜色的窗外景色,逐漸變成了熟悉的景物。看到車站的月台後,我正準備要站起來。

「反正都是一樣的。如果繼續決勝負的話,若葉重要的東西全都會變為我的了」

她對於自己能勝利這點毫不遲疑。畢竟今天我也輸了,會這麼認為也理所當然的。

「那我的臟器遲早有天會被拿去拍賣的」

噗咻一聲,電車的門開了。夏日的風吹進了電車裡,也吹過了我的頭髮和小牧的頭髮。

「我會贏過梅園你的。無論那會是一年後,或是兩年後,總有一天」

「三年後呢?」

「我會在高中畢業之前贏的」

我用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起。匆匆走出車門外,熱氣纏繞在肌膚上。即便如此,小牧也沒有想要鬆手的意思。

「如果我贏了的話」

在車站月台上牽著雙手的高中生。在旁人看來一定很奇怪吧。

「只要一個就行,實現我的願望吧」

「雖然現在的若葉並沒有能請求的立場呢。……但是,可以哦。贏得了的話啦」

「得到口證了。可要遵守約定呀」

要是我贏了,就應該和小牧斷絕一切關係的吧。

本來就是我擅自頂撞她而開始的關係。那麼,以勝利作為結束是最好的狀態吧。

在互相討厭的時候應該結束的關係,因為各種因素沒能被切斷而持續了下去。扭曲糾纏的關係,已經無法修復,那麼能前往的方向就只有一個了。

如果繼續保持現在的關係的話,我可能會變得奇怪的。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贏才行。

「真是好久不見呢—,小牧醬」

母親笑容滿面的迎接小牧。小牧對於我以外的人都是做作的態度。我的雙親也在對象內,小牧笑眯眯的露出了沒必要的爽朗笑容。

「打擾了。我和若葉一直很融洽的相處著。對吧?」

是啊、真就是非常融洽的相處著啊。我微笑著。

「就是呢。我們超融洽的呢」

啊哈哈的看著彼此笑著。

母親一臉欣慰的看著我們。那是一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正被青梅竹馬給掌握住了尊嚴的臉。想著就覺得恐怖。

我正準備就這麼回房間時,被小牧給阻止了。

「等下。一起去、洗澡」

剛剛不是才衝過淋浴的嗎?本想說出口,但還是算了。

小牧一臉絕不退讓的表情。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又想搞什麼,但是,今天的勝負是我輸了,大概是又得要獻出什麼重要的東西給她了吧。

重要的東西。

初吻。約會。除了像這類的東西以外,我能夠獻出的重要東西大概也只有。

不、再怎麼說,她也不會做到這種程度吧。就算她是個會為了傷害討厭的人而去接吻的人,應該也不會吧。

「替換的衣物放在我房間唉?」

「……那、拿了就快點進來。我沒有替換的衣服,所以要穿若葉你的」

「家離這麼近,去拿不就得了?我的衣服和你尺寸不合吧」

「怎樣都好,快去」

「……要是感冒了我可不管啊」

我嘆了一口氣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我的衣服無論哪件給小牧穿的話都太過小件了,選了裡頭中較大的一件後,往脫衣區前進。在脫衣區並沒有小牧的身影。看了洗衣籃,裡頭有小牧的衣服。看來是已經進到浴室的樣子。

到底是打著什麼算盤。

至從將尊嚴獻給了小牧後,總是抱著各種疑問及不解,今天也依舊懷抱著這些,我脫去了衣物進到了浴室。

她已經坐在了矮凳上洗著自己的頭髮。畢竟是普通的家,所以浴室也沒有多大,我就這麼站著等待她將身體洗完。早知如此,我應該花更多時間去挑選衣服的。

等她終於洗完身體時,反倒是我感覺快要感冒了。

「你先進去泡不就好了」

「我是沒有先洗完身體就不會進浴缸派的」

「……嘛,這我能懂。我也是對只有沖了熱水就進去泡澡這點,感覺有點討厭」

小牧一邊泡澡,一邊看向了我。被誰這麼看著沖洗身體還是第一次,稍微,不、極度無法冷靜。視線感覺刺滿了全身似的,肌膚有些刺痛。

就算是青梅竹馬,我們也不是會這樣頻繁的一起入浴的關係。像這樣一起入浴的話,算上這次大概是第三,還是四次左右吧。小學、中學一起去畢業旅行時,倒是有一起入浴的記憶。

前兩次都是她在我旁邊洗身體的,不過,應該是沒有被看著吧?也可能只是我沒有特別去在意的關係也說不定。

「看著我的身體會覺得有趣?」

我一邊洗著頭,一邊問道。

「應該不能算有趣吧。畢竟若葉可是幼兒體型」

「你是在耍我啊」

我才不是什麼幼兒體型。每年都有緩緩地在長高,過了十年後就能比過小牧,變成模特體型的……也說不定。

嗯,我想是不可能的吧。

「感覺去壽司店會被拿出果汁來」

「那算什麼具體的舉例。不有趣就別看啊」

「如果說了有趣,那就可以看嗎?」

「話也不是這麼說」

強詞奪理,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也說不定。不只是運動及讀書,就連口才都不覺得能贏過小牧。

要是辯論的話,絕對會輸掉,但若是連接吻時主導權都被掌握的話,還是饒了我吧。也不是說我想掌握主導權,然後吻得讓她變得春心蕩漾之類的。

儘是想些無意義的事。這全都是小牧害的。

我拋開了奇怪的想法,用浴巾洗起了身體。因為是小牧剛用過的,還殘留一些泡沫在。明明雙親的浴巾也放在那,對於她就這麼擅自挑准了我的,只能無奈的嘆氣了。

一想到洗過小牧身體的泡沫將自己的身體包裹住,就有些討厭,於是我仔細的用熱水沖洗浴巾。

但是,就結論來說,小牧都先進去浴缸了,那裡頭的熱水也早就被她給用過了。

不只是心,連身體都要被她給侵蝕掉似的。

但是,就這樣去沖淋浴的話,就感覺輸了似的,像是要挪開她的身體般,我將臉盆往裡頭撈去。

「我還會再長高的。現在可是長高的時期」

「這種程度的成長,到了數年後,反倒會倒縮回去的」

與其被擺出無法理解的態度,像這種戲弄人的感覺還比較安心。對,我們本來就該是這樣的關係的。

互相討厭、互相逗弄,碰撞著的。在這種關係消散之前都持續這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所懷抱的感情如今已改變形狀,對於關係性所產生的變化,也已經感到厭倦。能夠一直保持相同不變就好了。

她想要我重要的東西的理由,現在我依舊很在意。那個時候,要是能清楚的說出來討厭就好了。

如果互相討厭的前提崩解了,那麼和學長交往,然後又甩了學長的那個事件到底又算什麼,就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討厭我,所以想要傷害我。除此之外的理由根本想不到。這樣的狀態抱持著多餘的疑問反倒很難受,只好將一切埋在心底。

沒有思考的必要。反正就算思考了,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法改變了。

「梅園長大了呢」

自那件事以來,我一直思考著小牧的事情。

內心被小牧給侵入,讓我感到自我厭惡了起來。

大概我從那時開始心就停滯了也說不定。贏過小牧,是時候該將她的事情給忘掉,向前邁進了。

「曾經總是不斷的哭泣著,比我還要小隻的呢」

我開始洗起了身體。小牧的視線所蘊含的東西改變了。從感興趣或是好奇心轉為困惑或是訝異。

「我才沒有哭過」

「哭了哦。總是一直哭泣著。那只是梅園的淚水是無法用肉眼看見的而已,可能誰也無法理解吧。……好了,擠一下」

我從小牧的正面進到了浴缸。在狹小的浴缸面對面的話,好不容易進到了溫暖的熱水裡,卻反倒覺得異常疲憊。

哈的吐出氣來。這不是感到舒適而發出的,而是因為疲累感發出的。

小牧的長腳伸了過來,像是要夾住我的兩側似的,整個貼到了浴缸。真的是沒必要的長腿。又白皙又滑順,是讓人想要咬一口的腳。

「若葉」

像是在催促我將話繼續說下去般,叫了我的名字。只不過是在話語上賦予的意義改變了而已,明明是我的名字,卻聽起來像是別種話語似的。

名字什麼的,不用賦予任何意義,平淡的叫著就好。為什麼我會這麼想呢?

「我很討厭那時的梅園。但是、大概,現在更加討厭」

我的討厭這句話語到底賦予了怎樣的意義呢?不是為了用來傳達情感的名字,也能因為賦予了意義,而變得擁有無限的可能。那麼,討厭的這句話語要是賦予了不同的意義,這話語的本質也許就會因而改變了也說不定。

就像是將喜歡的意義賦予到討厭的話語說出口的話。

那句話語就能以喜歡的聲響震動起他人的鼓膜嗎?

我現在確實是發自內心的說出討厭才對。

「討厭、討厭、最討厭了。我對於梅園的事……」

話語在途中就停止了。不是我,而是被小牧給停止了。

用唇堵住了唇的化為沉默,本來應該要是讓人心動不已的情境也說不定。但是,被小牧這麼做只會感到胸口刺痛,根本不可能會心跳不已。

在泡澡時變得有些泡漲的唇吸附著我的唇。比平時富含水分的唇,使我差點沉溺於其中,為了吸取空氣而張開了嘴。就像是伺機而動似的,她的舌頭侵入到了我的口腔內。

只是一如往常的事。接吻不過就是將身體的表面碰觸在一起的行為而已,已經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要是哪天有了喜歡的人,蘊含喜歡的心情去接吻的話。到那個時候,接吻這個行為就能夠變為有著特別意義的行為嗎?但是,即使如此,像這樣在高中一年級的夏天與小牧接吻的這件事,我也不會忘記。

就是為了不讓我忘記,所以才要接吻的也說不定。

像是要刻入自己的存在般,小牧將舌頭纏繞過來。

「我也討厭若葉你啊」

「我知道。……你之前說無法看透我,但是,對我來說,梅園你才更讓人看不透」

「就算我給你看了,你也沒想去看不是嘛」

如此嘟囔著,她又再次吻向了我。

啾啾的發出愚蠢的聲音,空虛的在浴室中迴響著。

真懷念還憧憬著接吻的時候。會有萎靡的心情,肯定是重要的東西被小牧給奪走的證據。

「所以、討厭」

小牧一臉想哭的表情低語著。這「討厭」確實蘊含了感情,使我對此感到些微的安心。

我也知道這樣很蠢。但是,會對於事情有一貫性而感到安心這點,我想誰都是相同的。

討厭就討厭,真希望態度能有一貫性些。明明以弄傷我為樂,卻還選了蜜瓜蘇打給我又是為啥?就算思考也得不出答案,果然無法理解她的情感,使我混亂不已。

但是,說到沒一貫性,我大概也是相同的也說不定。

我討厭小牧。雖然討厭,卻不想傷害她。不想要她哭泣、感到痛苦。

所以就算我會去嗆她,也不會讓她逞強的去吃辣的東西。

感覺真是不公平。

我至今仍祈求著小牧能幸福,但小牧並不是這樣。

沒有了恨意之後,討厭的情感是異常的脆弱,靠著這樣所構築的關係實在太過薄弱了。

不禁嘆了口氣,然後又再次被她的唇所復蓋。

我無法理解舌尖所傳遞而來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你還在用這個啊」

小牧將放在房間書桌上的鉛筆盒裡取出了一支自動鉛筆。那是在小學的時候所買的成對且印有角色圖樣的自動鉛筆。

在學校用的話感覺會很孩子氣,不過,都一直很寶貴的用著了,要拿去丟掉也有些捨不得,所以就只在家裡用了。

太過於自然地在使用了,至今都忘了這其實是和小牧買成對的東西。

我感到非常不自在,於是別過了頭。能聽到小牧玩弄著自動鉛筆的聲音。

「畢竟很耐用」

「哼—嗯」

還是依舊沒有任何興緻。也不是說很珍惜與小牧的回憶才會很寶貝的留著,所以根本沒必要感到羞恥。

我正準備坐到床上時,不知何時被小牧搶先坐到了我的床上。

喂,那可是我的床啊。不要當做自己的東西就這麼坐著啊。

我無奈的坐到椅子上。

「有著若葉的味道」

「那算啥」

「乳臭味」

「你什麼意思啊」

小牧將自動鉛筆丟向了我,抱起了枕頭。我急忙的去接住,但卻失敗的掉落到了地上。

嘆了一口氣,將自動鉛筆撿起放回桌上。聯繫著與小牧還很要好時的記憶的自動鉛筆,大概已經無法像先前那樣用得下手了。

都已經用的很習慣,很喜歡的說。

我一邊感到可惜,一邊將腰深深靠向椅背。

「枕頭會被弄壞的,別這樣」

「這種程度才不會壞呢」

「會壞的好嘛。梅園可是猩猩啊」

小牧將臉埋在我的枕頭裡聞著味道。再怎麼說這樣真的很羞恥,真想她別這樣。雖然應該沒有奇怪的味道才對,但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味道,所以討厭被這樣。

這也是找碴的一環嗎?我戳了戳在鉛筆盒裡的自動鉛筆。

「說到底,若葉你根本就沒有指示我的權利」

「又來這套。無論是做的事或是說的話都是同一套」

「我可不想被只會喝蜜瓜蘇打的人說只會同一套」

枕頭飛了過來。我接住了後放到桌上。小牧緩緩地起身。我感覺到了不好的預感,做出了威嚇的動作。

「這次又想搞什麼?又要舔我的腹部?還是要接吻?也沒差啦,想做就做啊」

強勢的說了出口,不過,要是被這麼說了後,我想她反倒會開始做出完全不同的事情來。小牧站到了我的面前,將右手伸了出來。到底是想怎樣。

「決勝負」

簡短的說著,她握住了我的右手。四隻手指被緊握住,只有拇指是抬起的握法,我對此有印象。沉睡在記憶深處,遙遠的過去經常玩的遊戲。

「手指相撲?」

「對。壓制10秒的一方勝利。準備—」

「等、等……」

她擅自就開始了比賽。

但是,手指相撲的話,也許能有些勝算也說不定。

我輕輕握住細長的手指,追逐起了拇指。她的拇指就像是某種活物般亂竄著,我根本無法捕捉到。就連這麼單純的勝負都能輸的話,那真的是已經不知道我還能贏過啥了。

我拚命的往她的拇指壓過去,但反倒被她給壓制住。比起我的手指,她的更加的細長且漂亮,感覺真是不利。但是,就算拿那個當借口也沒有意義。

無慈悲的倒數從像花瓣的嘴唇漏出。力氣方面也是小牧比較強,就算想掙脫也辦不到。結果就是拇指被她壓制,本想要脫身而用盡全力,卻動都無法動彈的就結束了。

「太弱了」

呵呵的笑著,她如此說道。那表情很明顯的是在睥睨著我。

火大。雖然火大,但是,卻無法反駁。

在我最有自信的期中考輸掉後,我的心就殘破不堪了。那十分的差距看起來像是多麼遙遠,那時我甚至感覺自己連她的背影都看不見。從那之後,我就像是迷失了方向似的。

「若葉你啊,真的是毫無改變呢」

「什麼」

「很弱這點也是,手很小這點也是。各種都是」

真是受傷。我的身心姑且還是有在成長的。說都是同樣的,那不過是她為了貶低我而說出的台詞罷了。

「到何時為止?」

「誒?」

「若葉能一直是我的東西直到何時為止?」

我何時又成為小牧的東西了?不過,現在這樣尊嚴被奪去的我,要說是小牧的東西好像也不為過。

不,什麼不為過啊。我可是屬於我自己的。

「……既然至今都沒有改變了,那麼一生都不要改變就好了」

茶色的眼瞳映照著我。我有種身體無法動彈的感覺。腦中的警鐘大作似的。

不過、為何?

「不要擅作主張!我會改變的。我才不是那個小牧所認為的那個我」

握著手指的手移到了手腕。不知何時,另一隻手也抓住了我的手腕。緊緊地,就像是台鉗似的力量,將我的手腕緊束住。

怎樣。到底是怎樣。

我困惑的看向她。就像是冰似的,面無表情的俯視著我。

「脫掉」

「……啥」

才想說贏了勝負而已,馬上就要將我重要的東西給奪去。我一瞬間僵住了,但發覺到她正準備脫去我的衣服而回過了神來。想都沒想的就推開了她。穿著我的睡衣的她,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卻有種恐怖的感覺。

「我知道了。知道了啦。脫了就行了吧、脫了。我會自己脫,所以別碰我」

還以為會被說你沒有說這些話的權利之類的,但是,小牧意外的什麼也沒有說。所以我就像是去了脫衣區似的,將衣服脫了。

這不過是平時都會做的事情。在換上制服的時候也會在房間脫掉,在這之前也被小牧看著的狀態換裝了。所以也沒有什麼好感到羞恥的。即使這麼想著,今天卻感覺和之前不太相同。

在房間變得赤裸,會被奪走的重要東西。若是她真是想要奪走我的那個的話,我就得全力抵抗才行了。

不,初吻也不是簡簡單單的就讓她奪去的,但是,這回的初次真的是不能開玩笑的。如果只是接個吻而已的話,還有借口能說是小牧是個能對討厭的人做出這種事的人,這樣的感覺就算了。

但是,牽制著我的基準線告訴著自己那方面是不行的。

即使如此,卻還是脫掉了衣服,是因為害怕著小牧又會說些有的沒的嗎?

還是說,因為至今都老實的將重要的東西奉獻出去了,事到如今有什麼好在意的嗎?

無論是哪個,我的腦袋大概都燒壞了。

「好了,脫掉了」

「那就過來這」

她在床上朝著我招手著。只要踏出一步,就能碰觸到的距離。要填補那份距離實在太可怕,使我的身體變得無法動彈。

不過,或許是我體內的某種東西驅使我這麼做的,當我發覺時,已經向著她一步步走近了。

然後站到她面前時,被緊抱了過去。身體就這麼被拉了過去,使我變成騎在她上頭的倒在了床上。無法看見她的臉。

兩人份的身體壓到了床上,使床比平時沉的更深。只知道一人份的重量的床,就像是在抱怨著我可沒聽說這種事般,不斷發出聲響。

胳膊繞到了背後,就像是在尋找著什麼丟失的東西般摸索著。有些冰冷的手指在我身上滑動著,使我的身體顫抖著。

「確實是改變了……也說不定」

她如此低語著,放鬆了力氣。

「和之前的觸感不同。明明外表看起來就一樣」

「外表才不一樣」

我的聲音稍微有些顫抖。

「……你給我牢牢記住了。在這之後無論把誰叫來這房間,在這個房間讓若葉你初次變為赤裸的人是我這件事」

「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吧。都被做了這種事了」

「……那就、好了」

她將我從自己身上挪開。我就這麼保持著沉默的看著她,直到她說了「衣服、去穿吧」為止。

她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呢?

抱持著疑問,我老實的去穿上衣服。在這個其間都一直感覺到她的視線,但並沒有特別被做什麼。

因為勝負輸掉了的關係,使得氣氛變得很微妙,我們連該說的話語都忘卻了似的。我無奈的準備去拿掌上型遊戲機時,忽然想到,好像沒有兩個人能玩的遊戲。

我們肩並肩的坐在床上,保持沉默著。

肩膀漸漸靠近,雖然稍微碰觸在了一起,卻沒有緊靠住。

即使如此,我們並沒有想要抽離身體的意思。小牧平靜的氣息,不只是耳朵,連肩膀都感受得到。

我閉上了眼。

小牧會改變成這樣的原因,就算不用特別去回想也依舊記得。那是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

那時的我不只是經常和小牧一起嬉戲,同時還幾乎是每天都向她挑戰勝負。那時還沒有賭上尊嚴之類困難的事情,輸掉也只是感到不甘心而已。

某天小牧把我叫到了家裡,說是想要商討一些事情。當我說了好哦,她就繼續將話說了下去。

「我是人類對吧?大家都說我很完美,什麼都做得到,所以被生氣、討厭了。我真的是人類嗎?」

感覺現在就要哭出來似的表情,如今依舊鮮明的記得。

雖然聽起來就是挖苦般的台詞。但是,她是認真的為此煩惱這點,看臉就知道了。

確實,她實在太過於完美了。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能完美地達成,甚至都讓人懷疑她其實是人造人之類的東西了。

她也對於自身懷抱著這樣的疑問,因此感到害怕了吧?

「你在說什麼呢?無論完不完美,小牧不都是人嘛!不用為了這種事去煩惱也沒問題的哦!」

我很常和人商討,於是就如平時一樣,以輕鬆的態度面對煩惱。要是回答的太過沉重,也只會讓對方消沉而已,所以我認為還是當做是個玩笑般,將煩惱吹飛是最好的。

但是,這不過是個開端。

小牧變得會睥睨他人了。

從那之後小牧就變得會瞧不起眼前所見的人,先前的不安完全消失,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同時她也變得不會受人討厭了。變得很會裝模做樣了。不過,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行得通。

如今我就在想。

要是那時並不是對著她笑著說沒問題啦,而是拍著她的背說別哭了的話,那麼就會迎來不同的未來了嗎?

將內心淌流的淚水擦拭掉後,她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睥睨他人了也說不定。就算思考了也沒用的後悔,在那之後也依舊刺痛著我的心。

「若葉。別睡著了」

肩膀被小牧搖晃,張開了閉上的雙眼。她的臉近到吐息都能碰到的程度。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我在不知不覺間就親吻了小牧。

將臉分開時,小牧驚訝的瞪大了眼。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於是站了起來,糊弄似的笑了。

「來做就寢的準備吧」

「……枕頭」

「就去拿啊?」

小牧眯細了眼。我知道的。反正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逗你的。我來當啦。我可敵不過你的淚水啊」

「煩死了。我怎麼可能在若葉面前哭啊」

如果不是在我的面前就會哭嗎?

感覺要是問了,就太過壞心眼了,所以我什麼也沒說。

那晚,我就如自己說的成為了她的抱枕。她的睡顏還是依舊沒有改變,非常安穩。

或許我也沒有改變也說不定。

我的心一直向著過去的小牧。

無論是小學時的小牧、中學時的小牧。佔據我心的小牧的數量年與俱增,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小牧給壓垮的。

要是能那樣就好了,為什麼小牧會變成那樣之類的。若是總想著那些事情的話,我就無法保持自我了。所以試圖將小牧從內心驅趕出去閉上雙眼,選擇就此睡去。

不過,眼前就是小牧的狀態下,這樣的事情也辦不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