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62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幕間『忌日』

——發現了那個少女的一瞬間,湧上心頭的是難以抑制的怒焰。

在復仇者踏上這條復仇之路之前,她住在『離群者』聚集的村落里。

鬼族可以說是一個稀有的種族了。雖說外界傳言都是說為數不多的鬼族同胞會一起找一塊地方作為他們的隱居地,在那裡掩人耳目地繁衍生息。但她不是這樣。剛生下來就只有母女二人相依為命,母親亡故後她就只得一人煢煢孑立。

而就是這樣的身世下,她歷盡千辛萬苦漂泊而至的地方,就是這『離群者』們聚集在一起而成的村落。

住在這裡的往往是身不由己的亞人,犯下罪過而離開家鄉的人,正派之人並不那麼多。也正因此,充其量不過是背負著鬼族這個身份的她,也沒有受到任何排斥,順利地被大家悅納成為了村裡的一員,這才活了下來。

由於除了母親之外還從來沒有同其他人一起生活過,一開始那會兒,對她而言在村裡的生活可謂是不知所措。所幸,儘管村子裡的人絕不可能全都是良善之人,但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苦惱。此外,也沒有故意對她冷眼相看的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不知何時,她也交到了知己。同時,最初的為難和困惑都解決了,每天的作息安排也都漸漸固定下來,日子儘管平淡似水卻安穩靜好,她也打心眼裡享受這樣的時光。

她心裡自以為是地斷定,這便是所謂的幸福了。她從來沒見過幸福的真實模樣,所以也有可能是她一廂情願的誤解。但沒關係,這就已經夠了。

——而就是在她篤定地這般想著的時候,這一切都被血色的火焰給吞噬殆盡了。

已然再熟悉不過的村子陷入一片火海,被殘酷的火舌席捲,頃刻間就灰飛煙滅。

平日里總是會熱情打招呼的鄰居、還剛開始學習如何種植莊稼的年輕人、曾為了自己的身世唏噓不已的善良老人、昨天才剛剛說上第一句話的女孩子、最近格外喜歡找自己講話的男人,而這些人、須臾之間都化作了灰燼。

她之所以能倖存下來,也只是因為運氣好罷了。

可是,這真的能算作運氣好嗎。不正是因為運氣最差了,才又一次落得這隻剩一人苟延殘喘的境地的嗎?

她亮出了頭上的角,解放了禁忌的力量。全身上下的魔力一瞬間沸騰,抱著勢必要讓那些放火燒了村子的一伙人斬盡殺絕的決心,她瘋狂地發動了進攻。然而寡不敵眾,這也成了以卵擊石。

招架不住人多勢眾,她也被那群人的火焰給包圍了。火舌舔舐著她的身體,帶來陣陣劇痛和絕望,她不禁大喊出聲,卻立刻聽到了尖銳刺耳的嘲笑,最後的自尊心也被擊得粉碎。

「這倒是挺不賴的嘛。這小娘們的眼神倒是叫人欣賞啊」

尖利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

那聲音的主人站到她身旁,把不知名的可怖的玩意兒對著癱倒在地的她釋放出來。就在那時,她全身上下都起了排斥反應,不僅僅是肉體,甚至是靈魂。她發出支離破碎的慘叫,卻沒人會去在意。有什麼東西從耳朵一氣滑進了身體里。不緊不慢地,開始在她體內攻城略地。

「任務完成!來說說看,你喜歡我哪~里呢?」

奇怪,太奇怪了。一個瘋女人的聲音在耳朵裡面嗡嗡作響,佔據了整個大腦,久久不曾消失。

那聲音一直沒有停止,甚至她以為自己的腦袋要出問題了,就在這恐怖的苦苦煎熬中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那聲音總算突兀地消失掉之際,她才發現,村落也好大火也好,還有那群傢伙,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儘管如此,她發誓要追尋到那群傢伙的行蹤,她的鼻子一刻也不曾放鬆。那被灌進她耳朵里的不明物,那貫穿了靈魂的猛烈衝擊,也成了她嗅出仇人蹤跡的線索。

「——我要,復仇」

看到眼前已然一片狼藉的村子,她在心裡默默立了誓,成為了一個復仇者。

而成了復仇者,就要盡到復仇者的本分。為此,她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

為了獲得這力量,她不擇手段,哪怕是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同復仇者一樣,那些幾近瘋狂的人們聚集到一起,偷偷潛入了大精靈的地盤。

——她渴求那能殺了那群仇敵的力量,那替天行道的力量,那斬盡殺絕的力量。

迎面襲來的風凌厲得宛如刀刃,同行者都一個個濺出團團血霧。而把他們的殘骸當作盾牌,復仇者頑強地不斷深入。一個盾牌沒用了,就再換一具新的屍體頂上。她機械般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不知何時,復仇者仿若聽到自己耳邊的風聲儼然變得如同輓歌一般。

大精靈的家就在洞穴的最深處。不知為何,也就是從最深處呼嘯而來的風,再加上洞窟這個大自然的造化,使得耳邊奏起了一支像是在狠命剜心的哀歌。

復仇者為這風的歌聲深深打動,像著了魔似的不停地向著更深處前進。

她渴望著力量。渴望著繼續把風之歌聽下去。這個洞窟里,有復仇者想要的一切。

終於跌跌撞撞地抵達了最深處之際,復仇者聽到了這樣一個聲音。

「——我想要殺掉這世間的一切」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回答的,我也是。

「殺。殺。殺。殺。殺」

那不斷灌入身體里的力量,沒完沒了地向復仇者教唆著這樣的意念。

這原本是叫人心悸的,是對死亡的瘋狂渴望、是殺意的奔涌,是毀滅的衝動——然而,這卻正好同復仇者的心引起了共鳴,甚至在她聽來,這就像歌聲一般曼妙。

復仇者大喜過望,為了復仇開始縱情地施展起這力量來。

那些仇人一旦撞上了她嗅覺的網,她就會一個個地把他們給抹消掉,一個也不放過。就連碎肢殘骸也絕不會留下。這幫傢伙就連安葬在墓地的資格也沒有,他們就該連一根頭髮也不剩下、徹徹底底地消失在這世界上。

就這樣,復仇者不停地尋得目標,將其抹殺掉,不久後便來到了這個大城市。

夜色籠罩下,追趕著那強烈地刺激著嗅覺的『殘香』飛馳過一條條街道,復仇者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發狂一般猙獰的笑意。目標近了,更近了,就在不遠處了。

這是迄今為止最大的目標。又或者說,這個才是復仇者真正的復仇對象——這該不會正是當時那冷冰冰的嘲笑聲的主人吧?她的心劇烈地鼓動著。

烏黑的風吹起來了。但凡感受到一丁點兒這氣息的人們都不由得心生恐懼退避三舍。更不必說這風的矛頭所指的對象了。多想看到自己的仇人突然停下腳步、為這恐懼感嚇破了膽的樣子啊。復仇者的內心盈滿了期待。

「————」

那個散發出濃烈殘香、甚至叫她不禁扭曲了面容的仇敵總算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的目光立刻掃向對方的臉,可惜的是這張臉她完全沒有印象。不過也沒關係。她要殺了對方的決心是不可能動搖的。

這樣想著,復仇者把殺意全傾注在風中,正要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

她的視線突然停留在了就依偎在仇敵身旁的那個女人身上。

不知為何,復仇者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同自己流著相同的血的族人。

只見那女人就像要護住身旁的人一般站到了自己面前,那一瞬,復仇者不由得怔住了。很快回過神來,她立即被濃烈而漆黑的憤怒腐蝕了心神。

這女人在做什麼呢。那個男人難道不是該遭天譴的仇敵嗎。

本應同自己處於相同立場,流著相同的血,隸屬同一種族的她,不對這男人復仇,反倒和他攪和在了一起。

「——你到底在做什麼呢」

她怒不可遏地問出了聲。

不是我要殺了你,而是質問。

然而,那女人並沒有投向復仇者,反倒是選擇了保護畏畏縮縮的仇敵。她的這般行動已經很明顯地給出了答案。

這個把自己的鄰居,村裡的年輕人,善良的老人,初識的女孩兒。——甚至自己暗地裡期許著、能擁有共同未來的那個男人都給殘忍地殺害了的仇敵。

那女人要保護這樣一個將自己的幸福輕易地付之一炬的仇敵嗎。她流著和自己相同的血,卻還能看起來很幸福似的愛著這個同鬼族不共戴天的男人。

那麼——

「——去死」

——殺了這個女人,也是為了堅定自己的信念。

而現在,復仇者品嘗了接連兩次失敗的滋味兒,終於等來了這第三次報仇的權利。

「該、死……」

從嘴裡漏出一聲痛苦的聲音,被猛地撞在牆上繼而癱倒在地的,是身著白衣裝束的女子。

她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聽上去相當耳熟。當然了。這聲音直到現在,也在一刻不停地在復仇者的意識里下達著嗜血的指令。這兩個聲音,是一模一樣的。

聲音,的確是一樣的。但那女子的卻顯得太過脆弱。兩者的意志相去甚遠,沒法兒相融。所以她才會本能地排斥。

這和復仇者所希冀的力量完全不是一回事兒。是異端,是脆弱過頭的異端。

如若這個異端甘願俯首稱臣謀求融為一體倒也罷了,可這女子剛剛竟然叫囂著讓自己臣服於她。

「——去死」

因此,復仇者毫不留情地讓她見識了自己的力量。復仇者要將她痛擊到體無完膚,再將她生命的核心,也就是依附的載體給奪過來。

「啊、唔、啊啊……」

被自己一把抓住前襟給提了起來,女子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掙扎著想要掙脫,復仇者卻無動於衷。就這樣,女子的身子漸漸化作了光粒,被複仇者給吸了過去。

原本,這女子的存在也是復仇者要汲取到自己體內的力量的一部分。現在復仇者終於能將這一度分裂出去的力量給制伏,將這力量完完全全地變成自己的東西了。

「——姆」

就在女子徹底消失的前一秒,她像是喊了一聲不知是誰人的名字。然而,這一聲呼喚卻絲毫未曾傳到復仇者的耳邊,被那肆虐的風給裹挾著、消失在了空氣里。

解決掉了礙事的人,力量也總算完整了。如今,再也沒有什麼欠缺的了。

「——去死」

接下來,就只要完成復仇的使命就行了。將復仇者的復仇,進行到底。用那個女人的死。

「——去死」

錯的是那個女人。是那個包庇了本應向其復仇的仇敵的女人不對。

那全身散發著魔女殘香的仇敵,和可憎的同胞。

無論是哪個,都要殺。無論是哪個,都該死。她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只有殺戮,才是對那失去的一切最好的慰藉。只有以血,才能贖罪。

——這不是憎恨,而是使命。正因為這使命感在身,那個女人,必須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