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 273 · 義妹生活 another days
動畫 義妹生活 第9集隨筆(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這是最令我心動,最讓我中意的一集。終於到了談論這一集的時刻,我感到非常興奮。
此外,令我決定寫下長文解說和感想,並發表在社群媒體的也是這一集。
或許有人會產生誤解,但我在播放時每周撰寫這些長文解說和感想,並非因為「身為製作者」。我確實是《義妹生活》的原作者,然而TV動畫是上野監督的作品,是Studio DEEN的作品,是所有實際參與動畫製作的工作人員的作品。我雖然以劇本協力及監修的形式從旁輔助,但這部TV動畫完全是仰仗動畫相關人士的力量而成,評價與功勞全都屬於各位動畫相關人員。
基於這項前提,我觀賞了第九集,不是以製作人員的身分,而是以一名觀眾的身分,猛烈而不可逆地成為這部動畫的支持者。我身為一名上野監督的粉絲、一名動畫製作團隊的粉絲,忍不住想要發表長篇大論的宅言宅語……於是有了這些文章。
當然就算是這樣,我依然保有身為原作者的立場,不可能完全站在觀眾角度……這些長文解說•感想,最後成了提供給各位讀者•觀眾的內容。
嗯,所以說呢,我的解說和感想並不是什麼正解。還望各位只將這些文字當成「擁有最多未公開資訊者寫下的個人感想」。
•對魚缸若即若離
上野監督在這部作品裡一直著重「距離感」。而且,不是「這個人和那個人應該保持這樣的距離」,也不是「從遠處逐漸接近」。我認為他呈現出了「想接近,於是接近」、「想遠離,於是遠離」、「想要接近,卻遠離了」、「想要遠離,卻接近了」的微妙變化。
開頭,沙季的手隨著獨白伸向魚缸里的魚又縮回,這段很清楚地演繹出了沙季的性質。沙季的動作里,混進了她「不願受到傷害,也害怕自己傷害別人」的心情,沒有直接用台詞說出,而是像這樣以魚和魚缸在畫面上呈現,我覺得非常棒。
•日記的語音和副聲道
「這樣啊。那就不要勉強參加了吧。」(因為,我根本不該去玩。)
「不去。」(不能去。)
原作小說的日記部分,這裡沙季實際對悠太說出的話語和真實心聲,宛如正副聲道般重疊──我是這麼寫的。動畫里也重現了這種狀態,原來如此,影像化之後會變成這樣啊!這是令我感動的部分之一。
•心象風景的海洋
沙季聽著淺村家的家庭紀錄,幻想她們綾瀨母女也在場的模樣。當然,實際上並未發生過這種事。
悠太在錄音帶里說「希望下次媽媽也能一起來」,可見當時淺村家父母的婚姻已經開始出現裂痕。沙季回憶自己家庭的同時也在想,如果當時綾瀨母女和淺村父子已經是一家人,說不定悠太和她會成為能夠一同歡笑的兄妹。他們會建立起可以互相治癒的關係,或者,今後會這樣。沙季的諸多思緒,與她喝熱牛奶時的心象連結在一起……在我看來是這樣。
至於為什麼這年頭要用錄音帶?我想是因為太一喜歡復古風吧。
•幼時的沙季,以及河馬
亞季子帶沙季去動物園時看到的河馬。沙季看著它們,很開心地說「好可愛、好帥」。我個人認為,這一幕充分表現出了沙季的感性。大多數人會說兔子和貓之類的小動物很可愛,獅子和老虎等猛獸很帥氣,見到外表有些脫線但實際上非常強大的河馬,會直覺性地感到可愛和帥氣……真符合沙季的風格呢。這部分也能連結到,沙季不清楚所謂一般性的標準卻會主觀地認為悠太「帥氣」,讓人覺得「很符合她的風格」。
另外,這個河馬玩偶,如今還擺在沙季床上呢。她偶爾會抱著河馬玩偶入睡。幼時亞季子買給她的玩偶,她到現在還一~~直珍惜著,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點非常可愛。嗯。再搭配接下來的發展,讓我每次看見河馬玩偶出現在畫面上就會眼眶泛淚。幼時回憶和這個河馬玩偶實在有夠奸詐。太奸詐了啦。
•在泳池和朋友們的互動
這部分比較簡略,但是描繪出了悠太的社交能力有多優秀。雖說用優秀形容,但以他的情況來說,應該是「保證不會樹敵的社交能力」,或者說能自然融入團體。儘管從精神層面看來別說擅長了,反而會令他頭痛。應該算是具備這種技能吧。這部分也符合他「不擅長面對女性,卻能和讀賣前輩與初識的沙季正常交流」的情況,能感受到淺村悠太這個人物的一致性。
反過來說,沙季基本上無法和真綾以外的人如此順暢地交流,都是透過真綾與別人往來。
少少幾個鏡頭就自然而然地刻畫出了這些東西,令人不禁有種「啊……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呢……」的感覺。
•悠太察覺自身感情的場面
其實,這是決定動畫化時最令我擔心的場面。
「咦?這裡要怎麼呈現啊?」儘管這一幕是悠太察覺自己對沙季有好感的重要場面,但是原作小說選擇了一般不太使用的手法,我原本以為這種手法要用影像呈現非常困難。一般來說,角色如果心境有所轉變(例如意識到戀愛感情),往往要經過某些行為或事件,還會有讓讀者容易理解的演出。但是這一段里,悠太發現自己對沙季的好感,幾乎都是在他的獨白中完成,而且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我是故意這麼做的。因為我想用這種手法讓他們看起來實際存在,也肯定這麼做比較好。
但如果拿掉獨白直接將發生的事化為影像,就會顯得像是他看見沙季的泳裝模樣後心動。我自己也明白,觸發情感變化的關鍵難以用畫面呈現。
不過,正在閱讀這篇長文解說和感想的各位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影像成品非常完美,沒有任何產生這種誤解的餘地。悠太是受到沙季哪些部分吸引、沙季做了什麼才讓悠太察覺自己對她的好感,都以細膩到不需要說明的影像演出,讓人能夠清楚了解。
動畫一直描繪悠太與沙季的幼時模樣,也在這裡產生了效果。
原作小說里,悠太察覺自己對沙季有好感前是這麼想的。
聽到我這麼回應,綾瀨同學輕輕一笑。
不是會在家裡看見的冷淡表情,也不是應對老爸時的多禮笑容。沒錯,如果要舉例,大概就像照片里年紀還小的綾瀨同學那樣,天真無邪。
啊,幸好有插手這件事──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引用:《義妹生活》第三集 P206
換句話說,他碰觸到了看似冷淡的綾瀨沙季內心那份純真──沉睡在沙季內心最深處的部分,因此意識到了自己對沙季的好感。因為這部分和他的內心產生共鳴,也是他欠缺的部分……他碰觸到了綾瀨沙季這個人的核心魅力。
至今呈現出來那些綾瀨沙季的點點滴滴,加上沙季在泳池的表情、伸展動作、風、聲音、背景音樂……一切都漂亮地結合,展現最美妙的一刻。
我在想,觀眾們是否也和悠太一樣,腦中閃過至今為止的沙季、年幼沙季的身影,種種回憶湧上心頭,於是對沙季的感情難以壓抑,甚至整顆心都被她帶走了呢?
呃,接下來要講的事,其實令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我從未真的喜歡上自己創作的女主角。當然,我具備能說出「她的魅力在這裡」、「她好可愛啊」的感性,卻沒辦法打從心底迷上她們。甚至可以說,成為職業作家以後,我就不曾真正地迷上自己作品中的角色。
但是看見這一幕時,我的心完全回到青春期。有那麼一瞬間,我不小心對沙季產生了「真愛」的感覺,然後猛然回神。不不不,我在說什麼啊,這是自己筆下的角色耶。別像一般御宅族那樣迷上她。你到底多喜歡自己的作品啊,保持適當的距離啦……不過,此時我再次回過神來。
「仔細一想,TV動畫是上野監督和各位工作人員的作品嘛。那麼,迷上也無所謂吧!」
意識到這點後,我順利地化為極限御宅族怪文書製造機(情緒崩潰第一波)。
•悠太的獨白
截至目前,悠太的獨白非常少,只有最低限度。
原作小說因為有「悠太觀點的私小說」這一面,理所當然地敘述文句會描寫到悠太的思緒。動畫之所以到目前都沒怎麼使用獨白,我想,應該就像上野監督在廣播與訪談里提到的那樣,他不想隨便讓鏡頭介入悠太與沙季之間。就結果來說,獨白用在了這個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用獨白的關鍵位置,才讓悠太的獨白髮揮了驚人的破壞力。
•回家途中的對話,不自在的悠太
從泳池回家的途中,雖然沒有台詞,但是悠太和真綾交換了LINE的ID。沙季看見之後,對悠太說「你和真綾變得很熟了呢」。聽到悠太稱讚真綾,沙季坦率地(或者說平淡地)回應「謝謝」。因為真綾是朋友,朋友被稱讚了我也很開心。這一連串的互動相當有意思呢……天﨑滉平先生也在此處展現了絕妙的演技。先前悠太無論是和真綾來往,還是和讀賣前輩來往,面對沙季都不會顯得心虛。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對那兩人並未抱有什麼特別的情感。悠太明明什麼都沒想,沙季卻自己產生醋意……這是之前的描寫方式。然而,意識到自己對沙季有好感後的悠太,聽到「你和真綾變得很熟了呢」會感到心虛,應該說不想讓沙季誤解,對話時語氣有些生硬。
雖然只是小地方,但我個人很喜歡這個場面。
•動畫原創的煙火
原作者忘記寫的煙火!不需要長篇大論。很棒。非常棒。
煙火照亮了悠太與沙季的臉。內心無比澎湃。音效也非常出色。
以種種手段拉高,再拉高,之後的那句──「哥哥」。
讓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情緒崩潰第二波)。
•沙季喊出的「哥哥」
為什麼沙季此時會覺得「必須現在說出口」呢?動畫里沒有明確提及(有心解讀還是能讀出她的感情,所以其實有描寫),但沙季敏銳地察覺到悠太對自己的好感。不是靠邏輯,而是憑感覺,儘管沒證據而且說不定只是自作多情,她依然覺得悠太投向自己的目光和感情有所變化。結合沙季自身感情的日益強烈,如果就這樣維持美好的氣氛聊下去,說不定他們兩個會說出想要發展成戀愛關係的話或者告白,這讓她很害怕。
因此,她認為必須在此時劃清界線……所以「必須現在說出口」。
會覺得這樣的思緒變化很不可思議嗎?或許會有人產生疑問。
沙季深深受到悠太吸引,甚至產生了嫉妒心,應該很希望悠太對自己有好感。是不是會讓人覺得,既然你懷疑有可能兩情相悅,那告白、交往不就好了嗎?
然而並非如此。這牽扯到沙季和悠太的愛情觀……詳情將在後面的「對於悠太和沙季來說,『戀愛感情』是什麼?」說明。
•「我回家時該露出怎樣的表情才好啊……」的天﨑先生神演技
這裡太厲害了。真的讓人「好難受……」。
應該說,第九集這一連串的悠太情感表露,天﨑先生的演技令人讚嘆不已……
•對於悠太和沙季來說,「戀愛感情」是什麼?
在原作小說里有些部分沒說清楚,總是令我感嘆自己能力不足……好像也有讀者覺得,悠太和沙季將戀愛感情壓下去單純是介意「雖說沒有血緣但畢竟是兄妹」這點。容我在此稍微解說得深入一點。
「兄妹所以不行」只是要素之一,真正阻礙兩人戀愛的其實是悠太和沙季的「戀愛觀」。如果問題只在於「兄妹之間的戀愛是禁忌」,那麼用「沒血緣所以不成問題」和「這對父母應該會認同,可以交往」這種簡單的途徑就能解決。然而,並非如此。
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所謂的戀愛關係是「遲早會破裂的關係」。父母離異導致悠太和沙季這些年來都對異性不抱期待,始終冷眼看待戀愛這回事。而且他們認為,戀愛關係破裂往往無法修復,擔心這麼一來會永遠無法回歸家人關係。
太一和亞季子好不容易才能享受幸福時光,想來也希望能和孩子們共度幸福的家庭生活……悠太和沙季都這麼認為。但是,如果悠太和沙季戀愛又分手,這個幸福空間想必無法維持下去。兩人擔心的是這點。
好啦,此時請回想一下第三集沙季的行為。沙季嘗試和悠太有性方面的接觸……那時候,沙季對悠太沒有什麼戀愛感情,不是因為喜歡對方才這麼做。可以說正好相反,她試圖建立起與感情無關的功能性關係。功能性關係比較不容易產生致命性的裂痕。假如戀愛是交往期間親密,但遲早會產生致命性裂痕的關係,功能性關係就是相對膚淺,但就算出現些許裂痕,也能在各取所需的狀態(互助或說雙贏)下維持。所以這種行為對於沙季而言,風險還在能控制的範圍內,對於悠太來說則是踩到了那條「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接受」的線。
•亞季子那句「有悠太當她的哥哥真的太好了」
關於這句台詞,錄音時的插曲令我印象深刻。我還記得自己當時和上野監督、小沼音響監督討論過台詞該用怎樣的語氣。
困難之處在於,這句台詞對於悠太來說像是在警告他「沙季是妹妹,不可以當成戀愛對象喔?」,但是亞季子本人並無此意。以結果來說,上田麗奈小姐展現了非常精湛的演技。
•將頭髮剪短的沙季
動畫的原創演出,為沙季剪髮一事賦予了好幾重意義。以手機亮出吃燉牛肉的幼年沙季照片是動畫原創。但是多虧了這一幕,沙季孩子氣的一面=身為妹妹的一面以照片形式呈現,照片中的髮型,和現在剪短頭髮的沙季很像……因此,悠太將會更強烈地意識到她是「妹妹」。
現在的短髮沙季和手機里的年幼沙季重疊,讓觀眾也能夠一眼看出這是在強調「她是妹妹喔,兩人是兄妹喔」。這是動畫才做得到的著重方式。
話說回來,雖然用不著多費口舌,但沙季在開頭猜測悠太可能喜歡讀賣前輩那樣的「長發」,因而導致這回的「剪髮」。沙季認為,剪髮能夠斬斷想要被悠太喜歡的意識,以及內心的留戀。好啦,請各位回想一下前兩集的沙季。她一直否定性別的刻板印象,甚至要求自己必須考慮悠太穿女性內衣的可能性……然而諷刺的是,她依舊感受到了自己情感上的矛盾。頭髮長度這種表象,根本定義不了什麼男子氣概或女人味,自己的意識卻會受其擺布。此處也能看見「儘管理智告訴自己該如何,卻還是變成這樣了……」這種很有真實感的動搖。
•「我回來了,哥哥」
在家人面前稱呼悠太為「哥哥」,明確地劃清界線。
話雖如此,卻不代表兩人的關係倒退。
確實,沙季先前也會將真正的情感按捺、封印。然而,此刻的「按捺、封印」和之前有明確的不同。不是保持距離、不依賴悠太的「按捺、封印」,而是會依靠悠太,以兄妹距離相處的「按捺、封印」。沙季這句「我回來了,哥哥」就十分明顯,也能從中島由貴小姐的表演中聽出來。和先前的沙季相比,顯然較為開朗,帶有家人的信賴,或說像是在強調沙季以家人身分拉近距離。
回顧日記部分的心象風景,觀眾們應該能了解沙季的心情是怎麼轉變,她接納了什麼、拋開了什麼,現在變得如何。解說這部分感覺有點多餘,所以我就不贅述了。
•「義妹生活」
所以說,讓各位久等了。「義妹生活」。標題的雙重含意在此變得明朗,悠太眼裡的「和義妹共同生活」和沙季眼裡的「以義妹身分生活」。
說是這麼說,但故事當然還沒結束。倒不如說這才正要開始,透過「和義妹共同生活」、「以義妹身分生活」,兩人會怎麼樣一邊磨合一邊讓關係推進呢?故事將會愈來愈令人期待。
話說回來,「這段義妹生活,再也不需要日記」的部分,無論是中島由貴小姐的表演還是作畫都帶了點清爽,或者說開朗,各位是否會覺得不怎麼傷感?身為原作者的我有點驚訝。原作小說里,這段是沙季腦中的日記文字,所以我刻意讓她的語氣更平淡一點,更讓充滿決心的話語帶著些許寂寥。
但是透過上野監督濾鏡看見的這句話,色調不太一樣。老實說,錄音時我對於「注意這裡的表演別太過悲傷,要稍微開朗一點」的指示並未完全理解。記得當時好像還確認過:「這段就按照這種調性嗎?」不過在我的認知里,動畫是監督與製作團隊的作品,最後要為作品負責的掌舵人是動畫監督,既然監督如此認定,那我就不會反對。因此,我選擇相信他們,等待結果……影像完成之後,我鬆了口氣,能交給他們製作實在太好了。
監督絕對是相信這種效果比較好才選擇這麼做……咦,製作之初就能想像到成品的模樣?好厲害……我非常感動。
•封印日記的意義
其實,前些日子我在YouTube上傳了名為「義妹開始寫日記的理由」的影片。
雖說小說版和YouTube版有微妙的差異,但我以小說版為基準撰寫腳本的那幾回基本上可以當成小說版也會發生一樣的事。然後呢,開始寫日記的理由之一,就是日記具備「假如新的家人很糟糕時可以當證據」的性質。
回想日記的起源之後就會明白,沙季「將日記拋棄、封印」的行為,除了避免被悠太或其他家人看到,也證明了她已經完全信任新的家人──悠太和太一。
封印戀愛感情與完全信任家人這兩件事同時到來,代表沙季已經接受義妹這個身分帶給她的絕對不是只有不幸。其中包含家庭圓滿的開朗,也包含封印戀情的黯淡。感覺就像在兩種幸福之中選一種。這麼一想,就覺得這個場面果然還是該帶點開朗才對……我明明是原作者,卻反過來被TV動畫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