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 273 · 義妹生活 8
5月20日(星期四)綾瀨沙季
我在宣布考試開始的同時將試卷翻面。
首先寫上班級和姓名。
然後看向題目卷──
好久沒體會到長期的累積逐漸崩塌的感覺了。
上次或許是還沒掌握念書方法的小學時代。
難道說,所謂適合自己的念書方法,也會像味覺一樣隨著成長而逐漸改變?
……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吧。
真要說起來,我用來念書的時間和平常……不,比平常還多。
本來該由我負責的晚飯也變成輪班制,讓我多出時間念書。儘管如此,依舊因為無法專心而拿不出成果,實在讓我感到很抱歉。
原因不是念書方法,時間也安排充裕。
然而,照理說已經讀過的書、已經記住的內容,卻都宛如沙子,從試圖把它們掏出來的手裡滑落。
就連題目讀起來也像是在咬沙子,腦袋毫無反應。
為什麼?
我在心裡慘叫。
焦慮帶來驚慌。看見手中鉛筆的筆尖開始晃動,讓我倒抽一口氣。
閉上眼睛,慢慢吸氣,然後吐氣。
必須冷靜下來。
穩住。
這時候得好好努力才行。
然而,即使我鼓起幹勁,沙子依舊繼續滑落。
就在答案卷還有空格的情況下,無情的鐘聲宣告結束。
當天晚上──
淺村同學真是不簡單啊──吃了他做的鯖魚味噌煮,讓我產生這樣的感慨。
味噌帶來的淡淡甜味,彷彿他的溫柔。
鯖魚富含對大腦有益的DHA。
明明有聊過升上三年級後集中力變差的話題,我卻沒把它和料理聯想到一起。
他大概是認為將鯖魚當成主菜,能彌補集中力的不足吧。
──在餐桌上看見剛做好鯖魚味噌煮時,注意到這點的我不禁「啊」了一聲。
然而我卻因為自己的心虛,沒辦法把這件事當成話題。
因為一旦聊起這個話題,自然就得提到今天考試的狀況。另外,這段時間都沒有為他在料理方面下工夫也讓我感到愧疚。我這樣算什麼廚藝好啊?
最後,我對淺村同學擺出了很冷淡的態度。
我偷瞄坐在對面的他。他默默地吃飯,看不出在想什麼。
他現在是怎麼看我的啊……
愈想愈害怕。明明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明明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目光,我卻不曉得該和他聊什麼。明明不久前還能聊些日常瑣事的。
還是說,覺得尷尬的只有我?
本來很好吃的鯖魚,也吃不出它的味道了。
因為是考試期間,所以暫停一切像是情侶的親密接觸──這是我主動提的,淺村同學也表示同意。
儘管如此──
不能要求親密接觸之後,現在的我,甚至無法肯定他會說他喜歡我,不確定眼前這個人是不是還喜歡我。想要碰觸對方的慾望,他是不是沒有我這麼強烈……
因為,如果他的慾望也和我一樣強烈,我們現在距離這麼近,他應該會做些什麼才對──
慢著。這是怎樣……
「綾瀨同學?」
「咦?啊。」
「該不會,妳身體不舒服?」
「沒有。別擔心。」
我倉促間搖搖頭,勉強夾了塊鯖魚送進嘴裡。
吃不出味道,但我依舊拚命動著筷子和嘴巴。
他明明是在擔心我,我卻不想讓他看穿此刻我在想什麼而裝得若無其事。
我發現閃過自己腦海的念頭,於是在心裡把它壓下來。
要是他打破約定抱緊我──
我剛剛是這麼想的嗎?
眼前彷彿蒙上一層紗似的暗了下來。
我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快。不舒服。
我有自覺。
自己是這麼渴望他的溫暖。而且,我似乎不想自己說出口。
理由不難想像。我們已經講好考試期間要剋制彼此的親密接觸,如此一來我便可以不用自己打破約定。若由他主動索求,就不算我意志不堅。我好想抹消這種渴望他的焦躁感,想要一顆安定的心。如果他抱住我,我大概就能像不小心睡著的那天晚上一樣得以安眠。這麼一來,我念書想必能更專心。
想到這裡,我不禁毛骨悚然。
如果不向淺村同學撒嬌,我就連控制自己都做不到了嗎?
這麼一來,我和那個控制不住自己,只會向媽媽撒嬌發泄的生父,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和理性處於兩個極端的衝動,不是我向來排斥的東西嗎?
不能撒嬌,不能懷疑愛情、索求過度。我不想成為我討厭的我。
這些丟臉的思緒,我硬是把它們和嘴裡的飯一起吞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