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256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 3

第八章 莫妮卡,變成不良少N

風系高位精靈琳的高速移動,能夠以風包覆超過一人的對象,再連同整個結界一起移動。若換作人類,魔力量既無法長時間維持這等規模的結界,想高速移動也十分困難。

莫妮卡雖然有辦法用風系魔術讓物體浮空,但要讓物體以這樣的速度長距離飛行,就已經不太可能了,更別提這類魔術在想要讓施術者自己浮空時,難度都會直線上升。

讓二十隻以上的翼龍緩緩飄落地面,相較於讓自己的身體浮空,後者的難度還是壓倒性地高。

明明只是見習魔術師,卻能輕而易舉自在飛翔的古蓮,算是極度特殊的案例。

「好厲害呀~真不愧是高位精靈呢~」

梅爾麗笑容滿面地摸著抱在胸前的箱子。

這隻施有黃金裝飾的漂亮寶石箱,尺寸大到需要兩隻手才抱得住。古代魔導具〈紡星之米拉〉似乎就收納在箱內。

距離抵達會場還要點時間,莫妮卡決定趁現在把挂念的事情問個清楚。

「那個,這具〈紡星之米拉〉是用來吸收土地魔力的魔導具對吧?請問吸收的規模多大呢?」

「〈紡星之米拉〉的能力,會受到流年星象所左右。單純來說,光是在白天啟動,就會讓吸收的魔力掉到夜間的十分之一以下。反過來說,若是在流年星象運行良好的夜晚……這個嘛~吸收範圍應該可以擴大到比這個鎮還大兩、三倍的面積喔。今晚剛好就是這種時候~」

莫妮卡想起,梅爾麗在宅邸內說過「今年流年星象特別好」。今年的慶典儀式項目之所以會選擇魔術奉納,古代魔導具的特性似乎也是理由之一。

正覺得自己想通了,梅爾麗卻突然湊到莫妮卡耳邊,小聲開口補充:

「雖然不能講得太大聲,不過〈紡星之米拉〉可以把吸收的魔力轉換成攻擊魔術喔。換句話說,根據用法不同,很可能被當作兵器惡用……所以平時才會封印起來~」

將吸收自廣範圍土地的魔力轉換為攻擊魔術──概略估算其威力之後,莫妮卡表情不禁為之凍結。

恐怕,會與召喚十幾回精靈王的威力有得比吧。炸飛一座小鎮什麼的,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原來如此,確實如梅爾麗所言,這隻古代魔導具只要湊齊條件,就能成為可怕的兵器。

「那、那個,能夠轉換為攻擊魔術,應該是很重要的秘密吧……這、這麼重要的事,告訴我沒關係嗎?」

「嗯哼哼。給立於王國頂點的七賢人知道,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畢竟,哪天搞不好會輪到莫妮卡妳來使用〈紡星之米拉〉呢。」

可能的話,真希望那天千萬不要來臨~莫妮卡暗自心想。這時,始終望著前方的琳開了口:

「可以看見目的地了。請問要在哪裡著陸呢?」

「這個嘛~從上空直接降落到祭壇,應該會很引人注目吧,不覺得這樣很棒嗎~?」

梅爾麗的提議令莫妮卡睜大雙眼,左右猛力搖頭。

「那、那個,那個,可以的話,拜託選在比較不顯眼,的滴方……」

從天而降的七賢人這種光景,原來如此,作為慶典的表演確實相當轟動吧……不過,莫妮卡打從心底就沒有登上祭壇的打算。

莫妮卡只想儘可能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靜靜觀摩魔術奉納的儀式。

「這樣嗎~?那──就選在儀式會場,教會的後院吧。琳,可以盡量貼近教會的牆壁嗎?我會用幻術避人耳目的。」

說著說著,梅爾麗快速詠唱了起來。隨後,她細長的手指一揮,淡銀色的光點立刻包覆起莫妮卡一行人。

身在幻術內側的莫妮卡看不見詳情,但恐怕現在大家身上都覆蓋了與教會牆壁同樣紋路的幻影吧。

(要是有那種能完全不被人察覺……讓自己透明化的幻術就好了。)

幻術是一種極為高難度的術。有幾種是莫妮卡也會用的,但魔力消耗相當激烈,限制又多,因此她沒用過幾次。

維持著幻術的梅爾麗,也不曉得是否對自己施放的幻術成果感到不滿,嘟著嘴咕噥了起來。

「幻術好難喔~雖說如果換作星空,我有自信能完美重現就是了,每天都在看嘛。」

梅爾麗好像對幻術沒什麼自信,但太陽已下山的現在,只要沒被貼得太近,相信是不會穿幫才對。

教會四周圍著一圈鐵柵欄,柵欄外有不少行人,但沒有半個人正朝這兒注視。

琳在著地時絲毫沒發出半點聲響。平時總愛提議嶄新著陸方式的琳,今天相信是顧及了莫妮卡不願引人注目的想法吧。

「來,我們就這樣沿著牆壁繞過去吧。」

在梅爾麗督促下邁出步伐的莫妮卡,視線無意間飄到柵欄的後方,隨即在原地陷入僵硬。

(咦?咦?那是……)

吸走莫妮卡視線的,是某個混在人群中行走的人物。

那個人物以白色面具遮住臉的上半部,又披了件有黑色羽毛的斗篷。想來是在扮演冥府守門人吧。

問題是,斗篷蓋不住的那雙修長雙腿。

與那雙長腿以黃金比例構成的體型,莫妮卡絕不可能看走眼。

「殿、殿……」

「哎呀,妳怎麼了~莫妮卡?」

梅爾麗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唐突出聲的莫妮卡。

要是只有琳在場,還可以扔下一句「為什麼殿下會在這裡」就追上去,但這件極秘任務的消息並沒有透漏給梅爾麗。

「呃──那個,我看到有認識的人在那邊……我、我去打聲招呼!」

莫妮卡當場從身邊的教會後門飛奔而出,四處尋找黃金比例──尋找菲利克斯的身影。偏偏不曉得是否已經被人群衝散,怎麼找都找不到。

扮裝成冥府守門人的行人比比皆是,可是沒有半個黃金比例體型的金髮男子。

(為什麼,殿下會在這種地方……身邊感覺起來不像有護衛在,該不會跟伊莎貝爾大人一樣,是隱瞞身分跑來的?)

換作平時,莫妮卡也不會緊張到這種地步吧。但是,昨天的棋藝大會才剛發生過入侵者騷動。無論如何就是會感到不安。

莫妮卡是菲利克斯的護衛。這种放任菲利克斯獨自外出的狀況,絕不能視而不見。

(去找殿下吧。)

但無論再怎麼抬頭想環顧四周,還是馬上被人潮擠得一團亂。

在日已西沉後的入夜時分,鎮上四處都映著提燈的亮光,街頭巷尾擠得水泄不通。看來這些觀光客全是沖著〈詠星魔女〉的魔術奉納而來。

嬌小的莫妮卡努力踏出一步,接著立刻被擠向側面,打算返回原地,卻不知為何又被沖往後方,最後還是一路跌跌撞撞來到了路尾。

「呼咕嗚。唔,唔嗚……」

雖說最近怕生的情形有好轉跡象,但也只是有尼洛或拉娜一起時,能夠勉強在鎮上走路的程度。自己鑽到熱鬧慶典的群眾裡頭人擠人,莫妮卡還沒堅強到這樣也能保持冷靜。

被擠出路尾的莫妮卡,就像是總算回想起如何呼吸似的,淚眼汪汪地反覆短促吸氣吐氣。

抬頭一看,眼前所見儘是人、人、人……過於密集的人群令莫妮卡不禁頭昏眼花起來。

大量的人潮,會令莫妮卡想起內心最可怕的回憶。

這裡是慶典會場。不是記憶中那個場所。頭腦雖然明白,來往行人的喧鬧聲還是讓莫妮卡忍不住在耳邊湧現回憶里的聲音。

燒死那個罪人──行人的喧囂,都在莫妮卡耳邊成了群眾吼出的這聲怒罵。

迴響於耳內的怒罵聲愈來愈大,眼前的光景開始扭曲。

「爸,爸……」

試圖掩蓋的記憶,一點一滴地鮮明起來。

莫妮卡臉色鐵青地呆立原地,隨後遭到某人的手臂撞上肩膀。

跌倒在地的莫妮卡,反射性舉起雙手抱頭。

「噫──唔,啊……」

發現莫妮卡抱頭呻吟,撞到她的某人開口關切。

「嘿,抱歉。沒事吧,小不點?」

來自頭上的嗓音,無法傳進現在的莫妮卡耳里。

撞倒莫妮卡的男人,一副傷腦筋的模樣搔了搔頭。

那是個在黑髮外包著頭巾,下巴留有鬍鬚的男人。小眼珠加上厚嘴唇,以及深邃的五官,在這一帶算是不怎麼多見的長相。

男人蹲到發抖的莫妮卡面前,從行李袋內掏出了某個物品,在莫妮卡眼前晃了起來。

那是一隻以稻草編成的玩偶,看起來並非完全不像公雞,但若要說是公雞,雞冠未免也太大了。

「來~喔,咕咕咕,我是公雞先生喔~咕咕咕~~~~!」

晃著公雞玩偶的男人,擠出假音嘟起嘴唇,還順便翻白眼模仿起公雞的叫聲。

過於逼真的演技,令莫妮卡當場看呆,男人這才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擦去額頭的汗水。

「哼哼~怎樣。我的公雞演技如何。小時候,我都靠這必殺技把哭鬧的妹妹逗得大爆笑呢。」

男人露出微笑,開口問向莫妮卡。

「嘿,小不點,妳不會是迷路了吧?」

「呃──該說是迷路嗎,我是,在找人……」

「妳找什麼人?有扮裝的嗎?」

「扮裝成冥府守門人的,金髮的,男生。」

恐慌好不容易平穩下來,莫妮卡撫著狂跳不已的心臟回應。男人「唔呣唔呣」地點頭,並轉頭環顧四周。

「這一帶嘛~好像沒看見這樣的人啊。沒轍,我陪妳一起找吧。所以別再哭嘍?別哭喔?我啊,只要看到妳這樣年紀的姑娘掉眼淚,就怎麼都靜不下心來啊。」

「非、非常,謝謝你……」

聽到莫妮卡吸著鼻子道謝。男人豪爽地伸手摸摸莫妮卡的頭,邁步走了起來。

男人每走幾步,就會回頭確認莫妮卡有沒有被人潮給沖走。莫妮卡則以男人的頭巾為目標,死命向前邁出腳步,以免被衝散。

就這麼走上一陣子之後,男人望著前方的人牆,小小「喔」了一聲。

人牆後頭似乎正在表演戲劇。莫妮卡個子太矮,看不見在演什麼,但勉強可以聽到台詞內容。

『來,快請收下吧。瑪莉亞貝兒公主。這件物品,是為了妳而存在的。』

『──啊啊,這遠比夜空更加深邃的黑瑪瑙光輝……肯定錯不了。這正是,我王家被邪龍盜取的秘寶!』

莫妮卡對於戲劇並不是特別感興趣,不過男人似乎以為莫妮卡覺得很好奇。

男人將手伸到停下腳步的莫妮卡腋下,隨著一聲「嘿咻」,把莫妮卡輕而易舉地抬了起來。

「噫呀啊?」

緊張與恐懼交錯之下,莫妮卡頓時渾身僵硬,男人卻得意地笑了起來。

「如何,這樣就看得清楚了吧!」

在裝飾樸素的舞台上,一位渾身鎧甲,典型冒險者打扮的男人,正與身著禮服的公主對話。

抬著莫妮卡的男人,一臉開心地解說起來。

「那是《巴索羅謬•亞歷山大的冒險》吧。這齣劇很棒呢。再怎麼說,男主角的名字都帥呆了。」

不知該作何反應的莫妮卡曖昧地「喔……」了一聲,男人隨即將莫妮卡放下,裝模作樣地眨了眨眼。

「我的名字叫巴托洛梅烏斯。如果用利迪爾王國的念法,就是巴索羅謬啦。帥吧。」

看到五官時就隱約有這種感覺,看來他──巴托洛梅烏斯並不是利迪爾王國出身的。從名字的發音推測,八成是來自帝國吧。

思索著這些問題時,差點又被人潮給沖走,巴托洛梅烏斯趕緊慌忙揪住莫妮卡的大衣衣襟。

「哎唷喂,妳再這樣發獃,小心給冥府守門人抓走喔。再怎麼說,今晚的慶典都是死者會造訪的日子嘛。」

巴托洛梅烏斯故意翻白眼,向前擠出下巴,裝出一副嚇人的鬼臉。模仿公雞的時候也是,他在這方面真是格外賣命。

眼見莫妮卡當場渾身一顫,巴托洛梅烏斯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老家那邊有類似的祭典啦。與其說是死者會來人間玩~更像是回來報仇的感覺。所以為了嚇跑來襲的死者,都會戴上恐怖的面具呢。」

土地一變,文化就隨之不同。會想把死者嚇跑,實在是挺耐人尋味的風俗。

莫妮卡正為此感到欽佩,巴托洛梅烏斯忽然望著鎮上擺設的鐘,眯細了雙眼。

「也罷,那也有自己的一番樂趣啦,不過……引渡死者的憑弔鐘聲是嗎。不錯的習俗啊。」

巴托洛梅烏斯的低語,聽起來夾雜著不少沉重的感覺。他是不是,也有想要引渡的對象呢。

望向巴托洛梅烏斯視線前方的鐘,莫妮卡茫然地思考。

與內心重視的人永別之際,能夠好好地道別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能夠好好建墓,獻花禱告憑弔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從前爆發過戰火與饑荒的時代,無法達成這些心愿的人恐怕多如繁星。或許就是這樣的人們留下的願望與祈禱,才促成了這樣的風俗。

無法好好道別,甚至連憑弔都不被允許的痛苦,莫妮卡非常清楚。

(……爸爸。)

倘若敲響鐘聲真能為逝去之人憑弔,那對於留在世間的人,也算是一種救贖。

「哎唷喂,戲差不多快演完了。人潮馬上會開始動,別跟丟嘍,小不點。」

「好、好的!」

就在莫妮卡慌忙想跟上巴托洛梅烏斯的時候,肩膀忽然被某人拍了拍。

沒想太多就回過頭去,豈知下一秒,莫妮卡立刻目瞪口呆。

站在莫妮卡身後的,是扮裝成冥府守門人的修長青年。

在夜風吹拂下搖曳的一頭金髮。斗篷遮也遮不住的均衡黃金比例身形。

「嗨,原來妳在這裡嗎。找妳找好久呢。」

冥府守門人操著平穩的語調開口,只用上揚的嘴角對莫妮卡露出微笑。

「殿、殿殿殿……!」

莫妮卡險些發出叫聲的嘴唇,被冥府守門人戴著黑色手套的指頭貼了上來。

巴托洛梅烏斯一臉狐疑地交互望向冥府守門人與莫妮卡,不過馬上又爽朗地笑了出來。

「怎麼,難不成妳就是在找他?」

「呃、呃──……那個~……」

渾身嘎噠嘎噠顫抖的莫妮卡,冷汗直流地游移視線,冥府守門人於是代為回應。

「沒錯,就是這樣。非常感謝你幫忙照顧她。」

「嘿,不足掛齒啦。別再走散嘍,小不點。」

巴托洛梅烏斯咯咯咯地笑著向莫妮卡揮手道別,消失在人群中。

被留下的莫妮卡,動作僵硬地抬頭望向冥府守門人。

閃耀的金髮,以及修長的手腳。戴著黑色手套的指頭卸下面具,露出了甜蜜溫柔的俊美容貌。

站在莫妮卡面前的,正是護衛任務的目標──利迪爾王國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本人。

原本打算偷偷找到人,再暗中執行護衛任務,卻突然先被對方找到了。

(怎、怎麼辦~~~~……)

菲利克斯稍微彎下身子,與冷汗直流的莫妮卡四目相交。

「那男的和妳認識嗎?」

「不,那個,我在這邊迷路,結果他開口關心我……」

「不可以太輕易相信沒見過的人喔。畢竟有很多壞蛋,想趁著慶典做壞事呢。」

菲利克斯的言論再中肯不過。可是,比起這個,莫妮卡有更需要確認的事情。

「那個,請問殿下,為什麼會跑來這裡……」

「妳看不出來嗎?」

莫妮卡仔細望向菲利克斯,從頭頂到腳尖仔細端詳了一番。

感想是扮裝得非常賣力。

「看起來,很像是盡全力,在享受慶典……」

「答對了。」

悄悄環視周圍。果然還是沒看到任何護衛的身影。

(為什麼王子殿下會連個護衛都不帶,就跑來參加什麼慶典嘛。唔嗚,胃又開始痛了……)

接著,換菲利克斯開口向暗自撫著心窩的莫妮卡提問:

「這樣說起來,比起享受慶典,妳看起來更像是在找人呢。我有猜對嗎?」

語畢,莫妮卡的表情瞬間凍結。

該不會,菲利克斯發現了人群中笨手笨腳的莫妮卡,然後一直在暗中觀察動向?

一瞬間,莫妮卡考慮過要謊稱自己是跟伊莎貝爾一起來的。但,萬一謊言被拆穿,恐怕會給伊莎貝爾帶來困擾。

「我、我是自己來的。沒有半個,同行者。」

「妳自己一個人跑到這個鎮上來玩?」

有如在調侃般眯細的雙眸,用眼神訴說著:「那是騙人的吧?」

任何人只要認識平時膽小內向的莫妮卡,都肯定會萌生同樣的猜疑。確實,若沒有任何人開口邀請,莫妮卡首先就不可能會有參加慶典的念頭。

(殿下在懷疑我了。不趕快找個理由不行。我自己跑來參加慶典也不會突兀的理由……理由……)

就這樣,擁有國內最高峰頭腦的七賢人,在優秀的腦袋全力高速運轉之下,擠出了一則借口。

「我、我其實……有件事,一直瞞著,殿下。」

「嗯。」

菲利克斯露出某種看好戲的神情望著莫妮卡。

莫妮卡握緊拳頭,揚起一邊嘴角,模仿〈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邪惡表情──至少在內心是這麼打算。

生疏的虛張聲勢令身體顫抖不已,但莫妮卡還是中氣十足地宣言:

「其實,我是個,不良少女!」

「……」

「所以說,沒錯,我這個不良少女,是自己跑到外面,來夜遊的!」

菲利克斯陷入了數秒面無表情的狀態。緊接著,他噗哈一聲失笑。笑得肩膀不停打顫。

「不良……妳是不良少女……噗,呵呵,這樣嗎。那就跟我一樣嘍。我們都是壞學生。」

「是、是的,一樣是壞學生!」

「那我有個主意。我們這對不良少年少女,何不一起去夜遊?有夥伴一起在身邊遊玩,會讓夜遊開心程度翻倍喔。」

這對莫妮卡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提議。如此一來,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護衛菲利克斯了嗎。

「好的,請多多指教!」

至於魔術奉納的事情就等之後再煩惱吧──莫妮卡在腦海角落暗自這麼想。現在得把護衛菲利克斯擺第一。

正經八百地鞠躬,教人怎麼看都無法跟不良少女聯想在一起的莫妮卡,令菲利克斯不禁抖著喉嚨咯咯發笑。

這不是往常那種柔和的笑容,而是要隱瞞自己被逗得開心的竊笑。

「那妳在這裡請叫我艾伊克。沒問題吧?」

「艾、艾伊克,大人?」

是從菲利克斯的中間名「亞克」衍生而成的假名嗎?

艾伊克大人、艾伊克大人──莫妮卡小聲練習著陌生名諱的發音,結果菲利克斯又伸出食指按在莫妮卡的嘴唇上。

「不是艾伊克大人,是艾伊克。我跟妳同樣是壞學生對吧,莫妮卡?」

「可是……」

菲利克斯向一臉困惑的莫妮卡伸出手掌,以樂不可支的嗓音開口:

「來,走吧,莫妮卡。黎明可是轉眼間就會降臨了。我們還不快把握今夜玩個過癮。」

重新戴好面具後,菲利克斯主動握住手掌,拉著不知所措的莫妮卡邁出腳步。在往來人潮中見縫插針穿梭的身影,顯然比莫妮卡更加慣於應付這種擁擠場面。

「話說回來,妳平時都在怎樣的店玩樂?」

「……咦?」

總覺得,望著莫妮卡的菲利克斯,露出的笑容比平時更加壞心眼。

莫妮卡開始認真思考,夜遊究竟是什麼。

基本上,自己平時無論白天夜晚都足不出戶,成天只顧與數字及魔術式交鋒。對於這樣的莫妮卡而言,玩樂是一種未知的領域。更遑論是夜遊。特地挑晚上外出是能幹什麼呀?

「妳不是慣於夜遊的不良少女嗎?那妳平常都上哪種店玩?」

「呃──這個……那是……」

莫妮卡支支吾吾地念念有詞,接著靈機一動。

對了,自己稍早之前不就才剛體驗過夜遊嗎。而且還是庶民無從體會的,貴族階級的夜遊!

作為賽蓮蒂亞學園的學生,這肯定就是對於夜遊的模範解答不會錯。莫妮卡就像是解開了複雜的算式,導出解答時一樣自信滿滿,雙眼閃閃發光地答道:

「享受美少年伺候的,酒池肉林!」

菲利克斯終於捧腹大笑了起來。

眼見菲利克斯做出從平時態度難以想像的舉止,莫妮卡不禁為之啞然。菲利克斯脫下面具,擦去笑出的淚水回應。

「要是妳喜歡這味的,我可以介紹妳高檔的店喔?」

「不,這類的我已經,那個……已經,有點玩膩了……」

再怎麼說,直到方才為止,自己都還在〈詠星魔女〉的宅邸內,受美少年款待得無微不至。

「就去殿、艾伊克大人……艾伊克同學,想去的地方就好……」

「艾伊克。」

「……嗚,就、就去艾伊克想去的地方就好。」

語無倫次地答覆後,莫妮卡小小打了一記噴嚏,身體顫抖起來。

就算是熱鬧的慶典時分,秋末冬初的夜風還是涼得透心。路上行人扮裝大多穿著毛皮套裝,光看就覺得暖和。

菲利克斯重新戴上面具,在莫妮卡前方轉身起步。

「首先就去打點妳的禦寒衣物吧。跟我來。」

告別迷路的小不點之後,巴托洛梅烏斯帶著滿心「哎呀~日行一善真教人神清氣爽」的快活心情,入侵了儀式會場。不用說,這當然是犯罪。

會場地點是鎮上最大的教會。〈詠星魔女〉到時似乎就是要在教會前的廣場,舉行魔術奉納的儀式。

教會裡雖然設有重重森嚴警備,但巴托洛梅烏斯胡扯說自己是來修理祭壇,光明正大地正面闖入。

實際上,巴托洛梅烏斯確實受託修理過教會的水路與柵欄,現在也穿得一身技術人員行頭,所以沒半個人起疑。

最重要的是,自己又不是來偷東西的。只不過想要就近觀摩那什麼古代魔導具的看個過癮──這種毫無犯罪意識的態度實在過於落落大方,恐怕就是這樣,才會連看守都不覺得巴托洛梅烏斯有什麼形跡可疑之處吧。

教會的格局,以前來修東西時看過,大體上都還記得。

(要安置古代魔導具的話,八成會挑在聖具室吧。那是在禮拜堂側面的小房間。)

巴托洛梅烏斯躡手躡足地往聖具室移動。

出乎意料地,輕而易舉就抵達了目的地。途中甚至不曾與人擦身而過,難道,大家都忙著在參加慶典嗎?

換作慣於違法入侵的人,這時應該就會為了戒備稀疏的程度感到不對勁,可是樂天的巴托洛梅烏斯卻滿腦「多虧我平時做人成功!」之類的想法,悠哉地打開聖具室大門。

門並沒有上鎖。樂天依舊的巴托洛梅烏斯抱著「我今天出運啦!」的愉悅感,踏進了聖具室。

聖具室沒有設置窗口,裡頭一片昏暗。巴托洛梅烏斯點燃帶來的提燈,照亮室內。

燈火照明下,可以看見一面柜子收有禮拜時會用到的各種小道具,柜子前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隻小箱,光看便覺得可疑。

「哈哈!肯定是你。」

巴托洛梅烏斯將提燈放上桌,開始調查箱子。

那是只寶石箱,大到要兩手才抱得住,外頭沒有上鎖。

打開箱蓋,只見天鵝絨台座上收納了一副首飾,那是將雕有纖細黃金雕工的手環與指環透過細小鎖鏈連結而成的。手背的部分有著金鎖與裝飾用寶石,設計非常古色古香。

「這就是古代魔導具……!」

巴托洛梅烏斯得意忘形地舉起〈紡星之米拉〉,擺到提燈的火光旁。

夾雜著纖細鎖鏈發出的唰啦唰啦晃動聲,一陣糾纏如蛇蠍的女性嗓音,突然撼動室內的空氣。

『親愛的……』

「哇哈!果然,古代魔導具的厚重感就是不一樣……嗯嗯?剛才是不是有怪聲……」

『啊啊~啊啊~親愛的。你終於來救我了嗎。來拯救遭人囚禁的我。』

巴托洛梅烏斯的嗓音與女性的喚聲同時響起。女人的喚聲是從巴托洛梅烏斯手邊傳出的。

大吃一驚的巴托洛梅烏斯,反射性想放下手上的古代魔導具。但,他的手掌卻一反他的意志,擅自舉起手環,套進了自己的右手腕。

「這是怎麼回事……身體,怎麼自己……」

手環乍見之下比巴托洛梅烏斯的手臂要小,可是一套進手掌,手環就自動變大,直到手腕關節通過,才再度緊縮。就這樣,古代魔導具自動改變外型,變得緊緊吸附在巴托洛梅烏斯的肌膚上。

然後,巴托洛梅烏斯的左手拾起與手環相連的指環,套在右手手指上。

服貼在手背部分的紅寶石,隨著內部的白色星型模樣陰森地閃爍不停。

『……再也不離開你了。是呀,怎麼可以離開。啊啊~親愛的。我愛你,我愛你。』

巴托洛梅烏斯的中指浮現出紅色的紋路。那是契約之印,獲得認可成為古代魔導具使用者的證明。

就算巴托洛梅烏斯不是古代魔導具專家,也明白「事情好像不太妙啊」,這下可不是能用一句「我就偷看一下而已嘛」打發過去的狀況了。

『來,我們私奔吧。親愛的。』

被古代魔導具〈紡星之米拉〉包覆的右手擅自舉起,拖著巴托洛梅烏斯的身體一路向外離去。

在來到禮拜堂的同時,巴托洛梅烏斯的右手舉得更高。就彷彿被肉眼不可視的神之手所牽引一般,巴托洛梅烏斯的身體從右手開始輕飄飄地升空……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豪邁地撞破禮拜堂的彩繪玻璃天窗,一路飛向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