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256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 3
第三章 無立旗的三角關係~三角關係的典型之M~
棋藝大會將有米妮瓦的學生到場。
得知這個消息後,莫妮卡陷入深刻的不安,夜夜輾轉難眠。
大會當天更是在最差的狀況下醒來。眼皮睜開時,天色甚至還有些昏暗。
試圖再睡一次回籠覺並闔上雙眼,曾是朋友的那位少年,其身影與嗓音便立刻復甦。
『妳這種人,就適合把自己關在人煙稀少的山間小屋裡,足不出戶度日啦。』
記憶中的言語,無論幾次都刺痛著莫妮卡的心。
莫妮卡吸了吸鼻子,一頭縮進被子里。
這時,隱約聽見被子外傳來喀滋、叩咚的細微聲響。感到在意的莫妮卡,稍稍卷開被子的邊緣,望向傳出聲音的方向。
「喔,這樣行得通嗎?……好,得手啦!」
「挺棘手的呢。不過,這樣又如何?」
「唔喔,咕呶呶呶呶……這、這是……怎麼可能~~!」
閣樓間的地板上,莫妮卡的搭檔黑貓尼洛,正與女僕裝美女──路易斯的契約精靈琳圍著一面棋盤。那是莫妮卡向博弈德老師借來練慣用的。
原以為他們倆在下棋,仔細一看才發現,橫擺的棋子正以黑白交替的順序在棋盤中央層層疊高。
尼洛雖然以貓掌靈巧地抱起棋子,慎重擺在堆疊的棋山上……但,最終還是破壞了架構的均衡,令棋山瞬間瓦解。
「唔喔喔喔喔,果然,這對貓掌而言還是太嚴苛啦。」
滿心不甘的尼洛用前腳朝棋盤登登登地猛敲,琳則一臉若無其事地收拾散落一地的棋子。
「你們在做什麼?」
聽到莫妮卡惶恐提問,尼洛舉起一顆棋子,大大方方回應:
「在下棋啊!」
「規則是把黑棋與白棋交互疊高,不慎弄倒的一方落敗。」
這與自己認識的規則不同──莫妮卡苦笑著下床。
既然琳來了,代表今天要做往常的例行回報嗎?
就在莫妮卡溫吞梳理儀容時,正在收拾棋子的琳開了口:
「聽說今日校園將舉辦棋藝大會,並在下周舉行校慶。有鑒於校外人士將因此頻繁出入,路易斯閣下命我前來輔佐〈沉默魔女〉閣下。」
畢竟才剛發生過凱西的事件,路易斯會有所警戒也是當然的。確實,如果有尼洛與琳一起警備菲利克斯,莫妮卡就可以放心下棋了。
「那個,琳小姐。」
「是。」
「請問凱西她,在那之後……怎麼樣了呢?」
策劃暗殺菲利克斯的凱西,原本應該死罪難逃,但最後談好條件,只要老實招出暗殺未遂的前後經緯,就由路易斯先生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可是,萬一凱西在質詢過程中不配合……)
路易斯的冷酷無情與精明幹練,莫妮卡再清楚不過,因而渾身顫抖不已。
「布萊特伯爵千金凱西•古洛布老實地配合了質詢。路易斯閣下已暗中與布萊特伯爵取得接觸。」
按凱西的父親──布萊特伯爵之供述,他似乎主張一切責任都在自己身上,並堅決否認蘭道爾王國與本事件有關的說法。
只是,路易斯相信蘭道爾王國與暗殺未遂脫不了關係,正在追查暗殺用魔導具〈螺炎〉的取得管道。
「凱西•古洛布小姐已在日前,移送至北部的某間修道院。」
「是這樣,嗎。」
每當回想起凱西悲痛的嗓音,莫妮卡胸口便隱隱作痛。
凱西深感蘭道爾王國對她們一家有恩。正因此,得知克拉克福特公爵有意侵略蘭道爾王國,才會急著想阻止。
若有朝一日菲利克斯繼位成為國王,難保他不會在克拉克福特公爵這個後盾的命令之下進攻蘭道爾王國,進而引爆帝國與王國之間的戰爭。
帝國雖然強大,近來卻適逢年幼皇帝繼位,在體制上掀起波盪。想趁虛而入,機會可說是多到數不清。
話雖如此,莫妮卡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坐視菲利克斯遭到暗殺。
(到底該怎麼做,才是最正確的呢。)
無論哪方陣營都並非上下一心。
有人為私慾而動,有人為國益奔走,有人燃燒著雄心壯志,有人希冀能永續和平──眾多思緒、理想,以及慾望所形成的巨大漩渦,就是所謂的政治。
就連在成為七賢人以後,莫妮卡仍堅信不與政治扯上關係才是最佳選擇,終日隱居在山間小屋。
可是,今後肯定已經無法再比照以往的作法。
莫妮卡開始靜靜地面對,至今為止都不願直視的事實。
(殿下明明就那麼傑出,為什麼會對克拉克福特公爵言聽計從呢。)
菲利克斯是個優秀的人才,這件事在王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然而,他對於自己的外公──克拉克福特公爵言聽計從,這也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絕對不能讓那個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傀儡當上國王。
凱西道出這句話時的表情,莫妮卡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殿下他,希望王國與蘭道爾或帝國開戰嗎。即使戰爭爆發也無所謂,他是這麼想的嗎……)
即使到現在,莫妮卡還是摸不透自己的護衛對象──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王子內心的想法。
同屬學生會幹部的希利爾或艾利歐特等人,與初次見面時相比,感覺上都已經對性格或思想有了比較清晰的了解。
大家都各自擁有自己重視的事物或信念,並都在為了守護這些東西而戰鬥。
(那麼,殿下呢?殿下他是為了守護什麼而戰的?)
莫妮卡眼中的菲利克斯,是個既沉穩又擅長社交,做什麼都完美無缺……然後,搞不懂在想什麼的人。
即使如此,初次邂逅時,他還是幫莫妮卡撿起了樹果。
也為了不習慣校園生活的莫妮卡,主動指導社交舞與騎馬的訣竅。
還在背後推了一把,給予要出場棋藝大賽的莫妮卡各式各樣的鼓勵。
他這種溫柔的地方,莫妮卡並不覺得全都是假象。
(不能讓殿下遇害。絕對不可以,讓殿下被殺。)
正因如此,無論棋藝大會也好,校慶也好,都必須得圓滿落幕才行。
莫妮卡重新轉身面向尼洛與琳。
「我想,確認一下今天的安排。尼洛請像〈螺炎〉那時候一樣,四處巡邏檢查有無可疑魔力反應。琳小姐妳是風系精靈,應該可以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吧?請妳幫我留意,殿下的周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會話。」
聽到莫妮卡的指示,尼洛高舉肉球,喊了一聲「明白!」
琳也點頭回應「謹遵指示」,並舉起單手向莫妮卡提出一項建議。
「其實,方才已經與黑貓閣下討論出一個方法,可以避免在校園內護衛時遭人起疑。」
「喔,對對對。快看,莫妮卡!」
尼洛與琳的身邊分別出現黑色與金色的霧包覆全身。隨後,霧中的身影開始一扭一扭地改變輪廓。
不久,黑霧與金霧颼地消散,兩位身著賽蓮蒂亞學園制服的男性出現在眼前。
一位是高個的黑髮,一位是纖瘦的金髮。
黑髮的當然是尼洛,但金髮男子難道是、難道是……
「該不會……妳是,琳小姐?」
聽到莫妮卡這麼問,金髮當場男子深深一鞠躬。
「一點也沒錯,路易斯•米萊的契約精靈──琳姿貝兒菲在此拜見。」
莫妮卡以前在書上看過,精靈沒有性別,因此在化身成人類時可以自由變成男女任何一方。
但,親眼看到化身成女性的琳在眼前變成男性,果然還是相當衝擊。
身材雖然纖瘦,骨架卻毫無疑問是成年男性的體格,嗓音也稍微低沉了幾分,原本都束在頸後的長髮也成了一頭金色短髮。
「怎麼樣!這樣就算在校舍內閑晃也不會引人側目了吧!」
在洋洋得意的尼洛身旁,琳面無表情地舉起一本戀愛小說。
「這本小說里,有個橋段是女主角被壞男人糾纏時,一直暗中傾慕女主角的男性隨著一句『別動我的女人』登場並介入解圍。」
「呃,喔……」
「萬一〈沉默魔女〉閣下不幸給人纏上,我也會前去重現這個橋段的。所以請儘管放心,努力讓壞男人糾纏。」
「…………」
無言以對的莫妮卡身旁,尼洛雙眼閃閃發光地開口:
「喔──這不錯耶!感覺很好玩!本大爺也要參一腳!」
「我、〈沉默魔女〉閣下與黑貓閣下的三角關係要上演了是嗎。真令人雀躍的發展呢。」
可惜這發展讓莫妮卡內心絲毫躍動不起來。
莫妮卡一臉沉痛地伸手按在額頭上。
「那個,我跟你們說。那身制服搭配你們外表的年紀,感覺只會更顯眼……」
一句精闢的吐槽,讓黑髮與金髮兩位成年男性同時在原地定格。
「什!什喵~?」
「竟然──」
看來這兩人,並沒有正確掌握到自己外表的年齡。
無論尼洛還是琳,化身成人類時的外表年齡大約都在二十五~六歲。不用說,穿上制服只像是在角色扮演的可疑人士。
被莫妮卡戳破盲點之後,兩人便四目交接,你一言我一句地「那就換這套衣服」、「不不不,那套比較好」……展開了作戰會議。
歸根究柢,尼洛可以變成貓,琳可以變成鳥,根本就沒必要特地化身成人類不是嗎。
可是,兩人對於服裝的議論實在過於認真,莫妮卡決定放著他們不管,開始準備每天早上必喝的咖啡。
賽蓮蒂亞學園的宿舍基本上都是雙人房,但只要捐贈高額的獻金,就可以被安排到個人房。
男爵家出身的拉娜,能夠享有個人房待遇,想必是家人捐獻了不小的金額吧。
於室內待命的中年侍女,正在把一些莫妮卡沒什麼頭緒的道具擺上梳妝台。
而如今響徹這間拉娜個人房的,則是莫妮卡的慘叫。
「唔嘔嘔嘔嘔~好難受~~……」
「好,來,莫妮卡,吐氣,用力『呼──』這樣!」
「唔咕~……」
「不是什麼『唔咕~』,是『呼──』!」
繞到莫妮卡背後的拉娜,把束腰的帶子使勁扯緊之後,開始俐落地打結。
「起先可能會有點難過,但馬上就習慣了……是說,現在這個只是輕裝用的而已喔?宴會用的可是更不得了呢。」
宴會用的束腰為了讓裙子澎起來,裡頭甚至裝有骨架的樣子。
原來貴婦們在光鮮亮麗的社交界底下其實付出了這麼多努力──莫妮卡正一邊用身體領悟這個道理,一邊在束腰外套上制服。
今天之所以把莫妮卡找來,似乎就是為了把束腰借給莫妮卡。此外,拉娜還表示要順便幫莫妮卡化妝,當作替舞會進行預演。
拉娜讓莫妮卡坐在梳妝台前,以熟練的動作替她夾上髮夾。
「出席晚會的時候,妝得化濃艷一點,但今天只是棋藝大會,就幫妳上淡妝嘍。對了,把瀏海稍微往旁邊斜分吧。光是這樣就能改變不少印象了嘛。」
只不過出場棋藝大會,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莫妮卡還在困惑,拉娜就輕聲咕噥起來:
「雖然我也不是想插嘴過問……」
「咦?」
「但今天棋藝大會上,可能會有妳不想遇到的人出現,沒錯吧。」
莫妮卡不由得肩頭一顫。
正如拉娜所言。其實,到場的米妮瓦人士也不一定就會是莫妮卡認識的人。即使如此,單是會有「米妮瓦人士」前來,就已經足夠令莫妮卡感到不安。
莫妮卡沉默不語,拉娜則在她臉頰打上白粉接話。
「只要化了妝,換個髮型,給人的印象就會完全不同。順利的話,搞不好就算遇見不想碰面的人,也能矇混過去喔。」
「……!」
不想讓人注意到自己時,莫妮卡向來只想到低頭披上斗篷,用兜帽遮住五官。對她而言,拉娜這番話有如一記當頭棒喝。
「父親大人這麼說過喔~人類的第一印象,幾乎都取決於姿勢跟表情。容貌美醜基本上都是次要的。」
這次穿戴的束腰,比起補強體型,更主要的用意似乎就在於矯正姿勢。的確,要是彎腰駝背,束腰就會卡到肉里,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抬頭挺胸。
接著,拉娜又為莫妮卡施予能讓臉色看起來更開朗的妝。
原先土土的膚色容易凸顯黑眼圈,這裡用白粉蓋住,抹上薄薄的腮紅,再將未經處理的眉毛稍加修整一番。接著用蜜蠟乳霜替乾燥雙唇增添些許光澤,並塗成薄紅色,去除血液循環不良的感覺。
最後,拉娜掏出一隻長方形的盒子,從裡面取出細框眼鏡,掛在莫妮卡的臉上作為收尾。鏡片本身沒有度數,因此視野並未出現變化,不過人生首度戴上眼鏡,還是令莫妮卡稍微有點不知所措。
「來,大功告成了!」
拉娜露出滿意的笑容,向側面跨出一步,好讓莫妮卡也能清楚看到梳妝台。
目睹自己在鏡中的姿態,莫妮卡頓時目瞪口呆。
鏡中所映出的,是一位容光煥發的少女。
當然不可能只靠化妝,就讓莫妮卡變成論誰都想多看兩眼的傾國美人。鏡中的人影,依舊是個圓眼睛、塌鼻子又小嘴巴,隨處可見的樸素少女。
話雖如此,平時總是臉色蒼白的莫妮卡,現在看起來朝氣十足。光這樣就已帶來不小的衝擊。
更重要的是,拜眼鏡之賜,整體散發出一股比平時更成熟的氣質。若是現在的莫妮卡,肯定不會被任何人誤認為十來歲小姑娘了吧。
「我看起來……感覺,好健康!」
「妳第一句話就這個嗎?」
語調雖夾雜著若干傻眼的成分,拉娜似乎還是對於化妝成果相當滿意。
「戴眼鏡可以改變氣質,偶爾試試也不壞對吧?」
「嗯!……嗯!」
看到莫妮卡滿臉通紅地不停點頭,拉娜顯得龍心大悅,用鼻子「哼哼~」了兩聲。
接著,拉娜指示侍女:「拿那個過來。」
(「那個」是什麼呀?光是現在這樣,就已經相當迷人了說!)
帶著某種陌生器具的侍女,來到正望著梳妝鏡感動的莫妮卡身後。
器具的外型類似剪刀,不過有著木製的握柄,此外,在剪刀會是刀刃的部分,器具上裝的是小圓筒。
看在搞不懂器具用途的莫妮卡眼裡,這也並非完全不像拷問器具……這種想法才剛浮現,侍女竟然就把器具拿到火上開始炙烤。
「拉、拉娜……?那個看起來,像拷問器具的是?」
「什麼拷問器具啦,妳啊~這個是鏝刀好嗎。」
「烤、烤鏝刀?」
說起會用火烤的鏝刀,想像得到的就是用來給家畜上烙印時使用的烤鏝刀。
難不成,要把這個烙在身上──莫妮卡怕得渾身打顫,拉娜忍不住半眯起眼睛開口:
「這是用來燙捲髮的啦。」
「燙……捲髮?」
不曉得有捲髮這種文化存在的莫妮卡,除了目瞪口呆之外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拉娜舉起梳子,轉身面向莫妮卡的頭髮。
「好了,這裡開始才是重頭戲。從現在起,妳的頭絕對不可以動喔。」
棋藝大會一早,學生會幹部為了準備迎接外校的同學,奉命要早點到場集合。
當莫妮卡來到指定的接待室,在場其他幹部看到她,表情都同時為之一變。
無論是誰,都注視著與以往判若兩人的莫妮卡。不過,那並不是「啊啊~這位美麗的少女,是哪裡來的公主啊!」的眼神。
「諾頓小姐,看起來就像高中部二年級……」
艾利歐特這句忍不住脫口而出的感想說明了一切。換言之,莫妮卡平常看起來只像個中學部二年級生,甚至是更低的年級。
這番感想根據對象不同,聽起來可能會感到失禮,甚至激怒對方,然而莫妮卡卻是雙眼閃閃發光,使勁用力點頭。
「看、看起來,有像是高中二年級嗎?」
「嗯,有像有像。」
雖然艾利歐特只是隨口應付幾聲,莫妮卡仍感動得不能自己。
對於平時總被說是幼兒體型或長相孩子氣的莫妮卡而言,「外表與年紀相符」就是最極致的讚美。
現在的莫妮卡既透過束腰矯正駝背,又施以化妝讓臉色充滿活力,還掛上了洋溢知性的眼鏡。
淺褐色長發在末梢燙出了小小的波浪感,並半綁成公主頭。
髮飾選擇的是平時常戴的緞帶,雖然並不是特別搶眼,但由於換了髮型又把末端燙卷,讓整體形象截然不同。
現在的莫妮卡,就像是個隨處可見,平凡無奇的健康少女。
或許該感到傷心吧,小小的改頭換面就讓大家如此驚訝。平時的莫妮卡,給人的印象就是如此不健康。
難掩喜悅之情的莫妮卡正嗯哼哼地笑著,希利爾卻一臉狐疑地開口:
「諾頓會計,妳的視力變差了嗎?」
畢竟是平時裸眼的莫妮卡戴起了眼鏡,希利爾會有此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莫妮卡左右搖了搖頭。
「不是的,這副眼鏡,鏡片並沒有度數。」
「既然如此,為何妳要戴它?」
這副零度數眼鏡,終究只是防止遭人認出的對策,是戴來改變形象的。
但比起這個目的,另外還有一個念頭,是莫妮卡打從戴上眼鏡的那刻便浮現至今的。
「只要戴上眼鏡啊~……」
抬頭望向希利爾的莫妮卡,握緊拳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就會變得看起來很會下棋!」
「…………」
「會變得,看起來很強!」
「…………」
希利爾無言以對,只露出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布莉吉特則小聲咕噥道「若實力配不上外表也沒意義」。
在這之中,尼爾夾雜著苦笑發言:
「不過,這種地方其實也很重要呢。像我在去年,也被人家說過『為什麼這裡會有中學部的學生啊』……」
雖然語帶含蓄,卻讓人非常容易想像那個畫面。
吞吞吐吐的希利爾「是、是嗎」地回應,尼爾接著露出某種眺望遠方的眼神感嘆:
「到現在,我還是會這麼想──去年的比賽我之所以獲勝,會不會就是因為被人當成中學部的學生了呢……」
「不可以過度自卑喔。你的棋藝之美妙,是任何人看了都會贊同的。」
溫和地制止尼爾的人,是菲利克斯。
向尼爾露出柔和的微笑後,菲利克斯順勢轉頭望向莫妮卡。接著,就這麼舉起一小束莫妮卡的頭髮,獻上一吻。
「實在非常迷人呢。雖然妳平時就很可愛,今天的妳卻更顯得高雅動人。這種堪比含苞待放花蕾終於綻放時的美艷,想必就連蝴蝶都忍不住想停下翅膀一親芳澤吧。」
菲利克斯詩情畫意的措辭莫妮卡沒能聽懂半句,所以決定問得直接一點。
「看、看起來有像是高中部的同學,嗎?」
「嗯,很像喔。」
「~~嗯!」
眼見莫妮卡開心到無言地抖著嘴唇,菲利克斯喃喃自語地說:「啊,原來這樣講比較開心啊。」
莫妮卡本身對時尚並沒有特別感興趣。又或者說,根本就是漠不關心。畢竟對於成天窩在山間小屋,不與任何人接觸的莫妮卡而言,時尚打扮完全就是身外之物。
只是,自從像這樣來到賽蓮蒂亞學園,讓拉娜指導過怎麼編頭髮之後,莫妮卡的意識就開始出現了小小的轉變。至少已經改變到,被克勞蒂亞說是「幼兒體型」會覺得在意的程度了。
「時間差不多了。閑話家常還請就此打住,殿下。」
望向時鐘的布莉吉特開口提醒。
菲利克斯不舍地放下莫妮卡的頭髮,轉頭環視全員。
「那麼,我們去向學院與米妮瓦的來賓打聲招呼吧。」
從前就讀的學舍名號傳進耳里,令原本正有點得意忘形的莫妮卡重新繃緊了神經。
(不要緊、不要緊……保持姿勢端正,態度大大方方,這樣只要不出什麼大意外,應該就不會有人認出我了。)
莫妮卡輕輕深呼吸,與其他幹部們一起邁出腳步。
移動中浮現心頭的是,從前曾是好友的少年──巴尼•瓊斯。
仔細一想,讓莫妮卡知道下棋這種遊戲存在的也是他。
當時,對棋局一無所知的莫妮卡,在米妮瓦某個房間看到有學生在下棋,轉頭問向走在身旁的巴尼。
『巴尼,巴尼,那些人,在做什麼呀?』
『那是在下棋。就是所謂的桌上遊戲……閑人們殺時間玩的。』
說著說著,他用鼻子哼了一聲,帶著嘲笑的語氣開口:
『特地在專攻魔術的米妮瓦成立什麼棋藝社,根本只有荒謬可言。難得有機會進入魔術師養成機構的最高峰,怎麼想都該窮究魔術的研究才合理吧。』
望著棋藝社同學們的巴尼,眼中流露出的是輕蔑的視線。
因此,莫妮卡一直相信,巴尼才不會去下什麼棋。
棋藝大會的場地,是位於賽蓮蒂亞學園校舍二樓的多功能教室。
教室內,來自學院與米妮瓦的學生及帶隊老師已經各自坐在椅子上談笑。
而在賽蓮蒂亞學園的學生會幹部與代表選手來到教室後,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莫妮卡躲在帶頭的菲利克斯身後,一瞥一瞥地瞄向米妮瓦方的座位。
米妮瓦方帶隊的老師,是一位感覺起來有點靠不住的年輕男性。一頭雜亂無章的焦茶色頭髮四處亂翹,光看就覺得八成沒梳理過,散發著不修邊幅的學者氣息。
長相沒什麼印象,年紀也輕,恐怕是莫妮卡畢業後才當上教師的吧。
(這個人沒見過,應該沒問題……)
將視線從老師身上移開,挪往他身後的三位同學。前排的兩位同學看起來很陌生。後排那位則被前兩人擋住,看不到臉。
只是,從兩人之間隱約瞥見的金髮,令莫妮卡的心跳聲加劇到吵耳的程度。
呼吸突然急促到喘不過氣,耳朵深處甚至可以聽見血液汩汩的流動聲。
兩人身後的少年,動作落落大方地邁步上前。
明知自己要面對王族,舉止卻絲毫不顯怯色。
那當然,因為他是利迪爾王國屈指可數的名門貴族──安柏德伯爵之子。
「初次見面,我是米妮瓦的代表選手,巴尼•瓊斯。」
雖然比記憶中低沉了幾分,卻毫無疑問是他的聲音。
那稍微亂翹的金髮、充滿知性的容貌,以及比起五官稍嫌大了些的眼鏡。
(怎麼會……為什麼……)
莫妮卡強忍住想顫抖的衝動,把滿是冷汗的手,在裙襬前用力緊握。
眼前不停閃爍著白光,從前最後一次與他碰面時的光景再度浮現。
因憎惡而扭曲的表情、投向莫妮卡的輕蔑眼神,以及接連出口的惡毒咒罵。
反射性想低頭彎腰時,肋骨立刻被束腰卡住。不可以,不能低頭,要抬頭挺胸才行。
就在莫妮卡動作生硬地重整姿勢時,代表選手們已經開始彼此問候。
三校的學生紛紛向前,依序自介與握手。
首先與賽蓮蒂亞學園打照面的,是學院的三名選手。
三人都是剃了一頭短髮,有如將學院嚴厲校風如實呈現,表情正經八百的男同學。
帶隊的雷丁格教師則是年約四十五歲前後,一頭黑色短髮,眼神銳利的男人。
與學院選手彼此致意之後,莫妮卡正式與米妮瓦代表選手展開會面。
包含帶隊老師與巴尼在內,米妮瓦的同學都散發一身學者氣息。
目前為止,感覺不出任何人有在注意莫妮卡,或言及莫妮卡的傾向。
(不要緊,我就是〈沉默魔女〉這件事,並沒有穿幫,沒有穿幫……)
莫妮卡在內心死命說服自己,隨後,巴尼來到了她的面前,朝她伸出右手。
「我是巴尼•瓊斯。請多指教。」
肋骨又開始痛了起來。會卡到束腰,基本上就是莫妮卡姿勢不夠端正的時候。
挺胸,挺胸──在心中提醒自己,整肅姿勢之後,莫妮卡回握了巴尼的手。
「……我是莫妮卡•諾頓。今天,還請多多指教。」
雖然語調略顯生硬,但幸好沒有大舌頭。
拉娜有提醒過了。她說,人類的第一印象取決於姿勢與表情 。
要像其他人那樣浮現自然的笑容,終究是有點困難,可至少,要避免表現出唯唯諾諾的態度。如此心想的莫妮卡,使勁閉緊了雙唇。
感覺就像變身成了別人──要這麼說或許是有點誇大其辭,即使如此,拉娜精心為莫妮卡化好的妝,還是帶給了莫妮卡些許的勇氣。
(不要緊,這可是拉娜幫我化的妝啊。不會穿幫的。絕對,不會穿幫。)
莫妮卡正試圖說服自己時,學院的雷丁格教師望著賽蓮蒂亞學園的成員們開了口。
「今年的貴校,陣容有別於去年呢。」
一反其凶神惡煞的外表,雷丁格教師以文雅的語調開口。隨後,賽蓮蒂亞學園方的博弈德教師用力點了點他那宛若傭兵的腦袋。
「每年,本校的代表都會輪替,讓不同選手上場。」
「賽蓮蒂亞學園去年實力強得非同小可。原本還期待是不是能與同樣的學生再度切磋呢……你不這麼想嗎,皮特曼閣下?」
被喚作皮特曼的米妮瓦帶隊老師沒有反應,感覺上有點在發獃。
直到被雷丁格再度喚了聲「皮特曼閣下?」他才猛然回神,抬頭傻笑起來。
「啊,是呀。說得沒錯,對對對~」
光看就覺得不苟言笑的學院雷丁格教師,以及莫名散發恍神感的米妮瓦皮特曼教師。
這兩位教師你一言我一句地猛誇去年的賽蓮蒂亞學園。這樣的態度,感覺也有點像在示威「今年的選手不足為懼」。
這時,博弈德教師操著有如發自地底的沉重嗓音宣言:
「今年也很強。」
博弈德教師不是個多話的人,而這短短一句話便顯得分量十足。
雷丁格教師的表情稍稍嚴肅了起來。皮特曼教師則依舊一臉傻笑。
「看來本屆大會也很讓人期待呢。學院今年可是不同凡響喔。」
「米妮瓦的代表也都是些前途無量的孩子。還請大家手下留情啊。」
明明比賽都還沒開始,教師卻比學生更先擦出了火花。
棋藝大會名目上雖然是三校交流會,可實質上也是爭奪三大名校頂點的競賽場。
以往都是由學院立下連勝紀錄,但去年在賽蓮蒂亞學園的壓倒性勝利之下紀錄中斷,因此學院方戰意似乎格外旺盛。
學院的雷丁格教師朝莫妮卡瞥了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賽蓮蒂亞學園今年也有女同學出賽呀。去年那位克勞蒂亞•艾仕利強得嚇人。這位是叫莫妮卡•諾頓小姐嗎。我們很期待妳的本事唷?」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莫妮卡肩頭不禁縮了縮。
棋賽競技者的女性比率壓倒性地低,代表選手就更不用說了。光是身為女同學,似乎就足夠令莫妮卡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不知如何是好的莫妮卡,維持著抬頭挺胸的姿勢僵在原地時,博弈德教師伸出他巨大的手掌拍在莫妮卡的肩膀上。
「她是我們期待的新人。」
「那太教人迫不及待了。嗯,真的。」
博弈德教師與雷丁格教師之間,彷彿可以看見飛濺的火花。
深感緊張就要突破極限,莫妮卡只好維持著姿勢與表情,在腦海里瘋狂計算圓周率。
「果然很引人注目啊~諾頓小姐。」
或許是想化解現場緊張的氣氛,艾利歐特向莫妮卡打趣地說道。
不過,莫妮卡現在無暇與他打趣。
「喂──諾頓小姐?喂──」
艾利歐特伸出手掌在莫妮卡面前揮啊揮的,但他的聲音當然傳不進莫妮卡的耳里。
「二八四七五六四八二三三七八六七八三一六五……」
「啊,這下完蛋了。變得跟帳本那時候一樣。」
正當艾利歐特伸手按上額頭嘆氣,賽蓮蒂亞學園中堅選手──班哲明•摩爾丁裝模作樣地攤開兩手,扯開喉嚨喊了起來:
「犯不著擔心!我等賽蓮蒂亞學園代表所奏出的優美三重奏保證會抓住眾人的目光與心!如果說,諾頓小姐是技巧超群的鋼琴手,艾利歐特是奏出輕快曲調的小提琴手,那我就是能令聽者心靈蕩漾,變幻自在的大提琴家!啊啊~聽見了,我聽見了。被我們洋溢著音樂性的棋風給撼動靈魂的觀眾內心的吶喊!」
踏上數字世界之旅的莫妮卡,以及前往音樂世界神遊的班哲明。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艾利歐特,比賽都還沒開始,就帶著濃濃的疲勞神色抬頭望向博弈德教師。
「……我總算明白,博弈德老師為啥要我當大將的理由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負責管理兩個不定時炸彈的苦差事。
莫妮卡默念圓周率的期間,各校的大將已經結束抽籤流程,定好了比賽的分組順序。
上午的第一場比賽,由「賽蓮蒂亞學園」對「學院」。
中間穿插午餐會之後來到第二場比賽,由「米妮瓦」對「賽蓮蒂亞學園」。
之後經過短暫休息,就是第三場比賽,由「學院」對「米妮瓦」。
要等結束午餐會,進行第二場比賽時,才會對上有巴尼在的米妮瓦。
話雖如此,巴尼因為是米妮瓦的大將,照理說不會與先鋒莫妮卡直接交手才對。
開場寒暄結束後,經過短暫休息,馬上就要迎接第一場比賽。
比賽開始前,莫妮卡走出休息室,前往附有梳妝鏡的梳妝室。不曉得拉娜幫忙結好的頭髮是不是鬆開了,內心稍微有點不安。
賽蓮蒂亞學園畢竟廣收貴族千金,隨處都設有梳妝室。
莫妮卡跑進距離最近的一間梳妝室,確認髮型與臉上的妝安然無恙,並直直地注視鏡中的自己。
鏡中所映出的,是一位臉色活潑健康,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
從前居住的山間小屋姑且是也有面鏡子。那是看不下去莫妮卡儀容的路易斯特地幫她送來的,要她「多少注重一下打扮」。
可是,莫妮卡幾乎沒用過那面鏡子。因為她對儀容打扮不感興趣。反正萬一得出外見人,只要披上斗篷用兜帽蓋住臉就好了。
(但如果是現在,或許就有點明白,路易斯先生要我注重打扮的理由了。)
外表在社交界就是一項武器。只要看看菲利克斯與布莉吉特等人,就能明白這個道理。
整肅儀容打扮,就相當於鞏固武裝。
只要這樣一想,便開始覺得束腰有點像是鎧甲了。起初雖然感到很拘束,現在卻覺得束腰莫名地可靠。
莫妮卡稍微調了調眼鏡的位置,向鏡中的自己開口低語。
「要、要好好加油,嘍~」
開口道出決心其實有點難為情,不過也同時感覺到勇氣湧現心頭。
向鏡中的自己點點頭之後,莫妮卡離開了梳妝室。
距離第一場比賽是還有點時間,但早點回去總是比較好。
在走廊上快步走著走著,前方的轉角突然出現一道人影。看到那副身影的瞬間,莫妮卡緊張得停下了腳步。
「失禮了,莫妮卡•諾頓小姐。」
稍微亂翹的金髮,令人懷念的眼鏡。以及合身又挺拔的米妮瓦制服。
巴尼──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喚聲,被莫妮卡死命忍住了。
巴尼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他在親近的人面前,習慣露出略帶嘲諷的笑容。但他畢竟是名家之後。面對初次見面的對象,他也懂得收斂自己愛嘲諷人的個性,令言行舉止符合社交常識。
他現在臉上所浮現的,就是那種笑容。
(他應該不是發現,我就是莫妮卡•艾瓦雷特,吧。)
莫妮卡咽下一口口水。
這裡該怎麼回應才是最佳解呢?總覺得要是亂講話,可能隨時會露出馬腳。
說自己在趕時間,趕快經過巴尼身邊,肯定就是正確答案。心裡雖然很清楚,可是……
(巴尼他,主動找我說話了。)
好久好久不曾被巴尼主動搭話的莫妮卡,胸口湧現滿滿的懷念與惆悵,令她無法邁出腳步離開。
即使曾經被那麼殘酷地拒絕過,巴尼的攀談,卻還是讓莫妮卡無比開心。
「請問,方便佔用妳一點時間嗎,諾頓小姐?」
莫妮卡噤口不言,只微微點頭回應。巴尼見狀,隨即語帶親切地笑著開口:
「方才見到妳時,我真是嚇了一跳。妳像極了一位我以前認識的人。而且雖然應該是巧合,但妳們倆連名字都一樣呢。」
以前認識的人──啊啊~果然,巴尼已經不願意把我稱為朋友了。莫妮卡暗自在內心大失所望。
接著,發現自己還會為此失望,莫妮卡吃了一驚。果然,自己還是希望能夠和巴尼當朋友。明明都被他表現得那麼厭惡了。
「話說回來,諾頓小姐。妳從以前就在賽蓮蒂亞學園就讀嗎?」
「……」
莫妮卡在立場上是插班生。這裡就算點頭,謊言也很快就會被拆穿吧。但,如果搖了頭,說不定就會讓巴尼心中的懷疑演變成確信。
究竟該不該回答,莫妮卡一時無法拿定主意。
而這短暫的迷惘便成了致命傷。
「有什麼答不上來的理由嗎?」
曾幾何時,巴尼已經逼近到莫妮卡的面前。
站在近距離一看,更能發現巴尼長高了許多。
從前只要視線稍微向上瞄就能對到眼神,現在卻得抬頭才瞧得見臉。
眼鏡下眯細的雙眼,正冰冷地打算將莫妮卡逼入絕境。
莫妮卡每退一步,巴尼就立刻邁進一步。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雙手交握在胸前的莫妮卡,渾身嘎噠嘎噠地顫抖不已。
在她表現出這種畏畏縮縮的態度之後,巴尼的視線變得更加冰冷了。
(在生氣,巴尼生氣了,得向他道歉才行,得拜託他原諒我才行……)
遭到過往記憶支配的莫妮卡,操著顫抖的舌頭正打算開口道出謝罪的言語時,突然出現某個人物,把莫妮卡猛力扯到自己身邊。
緊接著,一道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樂不可支的嗓音從頭上響起。
「喂喂喂,別動本大爺的女人啊。」
莫妮卡動作生硬地轉頭,仰望站在自己身邊的人物。
帶著一臉賊笑攀著莫妮卡肩膀的,是一位身穿華麗禮服的黑髮高個男子。
(尼,尼洛──?)
為什麼會穿著禮服?然後,有必要特地挑在這種節骨眼重現早上那個橋段嗎?
正當莫妮卡不知該做何反應而啞口無言,這會兒換沒被尼洛攀住的另一邊肩膀突然變沉了幾分。
扭動眼珠子一瞄,一位身著禮服的金髮男子──琳的身影隨即映入眼帘。身上的禮服金碧輝煌程度比起尼洛有過之而無不及。
「別動我的女人,是也。」
雖然登場時的表情很酷,但台詞與尼洛撞詞了。
莫妮卡雙眼撐大到極限,嘴巴如金魚般張張合合。
只是,巴尼想必比她更來得驚訝吧。突然殺出兩個派頭搶眼到齣戲的程咬金,闖進他與莫妮卡之間。
「你、你們兩個,是怎樣……」
一點都沒錯,到底在幹嘛呀──莫妮卡心想。當然,這句心聲並未脫口而出。
話又說回來,尼洛也好,琳也好,兩人都一副雀躍無比,神采飛揚的模樣,這點更教人頭痛。
尼洛甚至興奮到雙眼閃閃發光。這肯定不是因為擔心莫妮卡而趕來,他百分之百樂在其中。
更別提琳乾脆正經八百地向巴尼如此宣言:
「雖說三角關係存在一種典型的美感,可一旦演化到四角關係,個人就覺得有點多餘了……所以,雖感僭越,但可否請閣下就此收手?」
何等自我中心理論。
但,也不曉得是被這股詭異的氣勢給逼退,還是覺得這樣扯下去有點蠢,巴尼一臉掃興地退後,伸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鏡。
「……恕我賽前失禮了。」
只留下這句話,巴尼便轉過身去,離開了現場。
確認已經看不見巴尼的背影后,莫妮卡當場癱軟在地。
這才發現自己流了一身冷汗。感覺比對局來得更磨耗精神。
「哎呀~看見沒,本大爺的精采演技!果然本大爺最強最帥啦。」
「方才這一幕,讓人感覺今日的任務已經全數圓滿達成了。」
仰頭望向語帶滿足的尼洛與琳,莫妮卡操著有如命懸一線的嗓音問道:
「那個,你們兩個,那身服裝……是?」
尼洛與琳身上的禮服,華麗到就跟要去參加晚會沒兩樣。不合時宜也該有個限度。
面對莫妮卡的質疑,琳淡淡地開口回答:
「是的,由於事前已提醒過,以我們外表的年齡,穿制服恐怕過於勉強,故我們決定加以改善。」
「改善……」
莫妮卡語調空洞地回應,琳點點頭接話。
「本次服裝的主題──『明明就還沒到校慶,卻興高采烈穿了禮服跑來的得意忘形潘吉二人組』是也。」
「變裝得超完美對吧!」
琳與尼洛都一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的態度。
被夾在金碧輝煌的兩人之間,莫妮卡忍不住伸手蓋在掛了眼鏡的臉上。
「那個,你們聽我說……剛才你們及時趕來幫我,我真的很感謝……可是拜託你們……真的誠心誠意求求你們,請你們變身成貓跟鳥吧……」
今早就應該向他們這樣約法三章的,莫妮卡發自內心感到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