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不要在我面前死掉

時間稍微回溯一些。

「……媽媽，過世了嗎？」

美羽躲在樹蔭後，注視著隼汰的身影。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失去父親那一日的記憶，掠過了胸口。

就在那時。

『好想回去……回去原來的世界。』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啊。』

「……想回去？原來的世界？」

美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是什麼意思……」

隼汰流著眼淚，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意義不明的話語。

悲痛的表情。

看著那副樣子的美羽，真心覺得他已經被逼到了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

不久，隼汰靜靜地站了起來，離開了那裡。

「……可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美羽隔著一段距離，悄悄跟了上去。

隼汰在河邊停下了腳步。

因為前一天的雨而暴漲的河川，比平常更加湍急，發出劇烈的聲響奔流著。

「他在做什麼……？」

隼汰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湍急的水流。

就在那時，風將隼汰的聲音送了過來。

「如果，再掉下去一次的話……是不是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他緩緩地朝混凝土護岸踏出了一步。

「……至少，試試看——」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美羽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會吧……）

（騙人的吧……）

失去父親那天的景象，在美羽的腦海中甦醒了。

（那種傢伙，怎樣都無所謂……）

（可是——不要在我面前，做那種事啊……！）

「喂！你在做什麼！」

大喊的同時，美羽衝了出去。

河邊是連綿的混凝土護岸。

被雨淋濕的路面，有些地方長了青苔。

「咦!?」

美羽的腳一滑，身體大幅向前拋了出去。

「呀啊！」

「救、救命——」

聽到那聲慘叫的瞬間，隼汰的身體比思考更先行動了。

「危險！」

他衝下護岸，毫不猶豫地朝美羽伸出了手。

指尖觸碰到了。

他就這麼緊緊抓住她的手臂，連同自己的身體一起將她抱了過來。

然而，在濕滑的護岸上根本無法站穩。

「唔……！」

鞋底大大地打滑。

下一瞬間——

兩人的身體揚起劇烈的水花，被濁流吞噬了。

「噗哈！」

在湍急的水流中，美羽痛苦地將臉探出水面。

「佐佐木同學！」

隼汰在洶湧的水流中，拚命地支撐著美羽的身體。

（水流好快……！）

身體被沖向下游。

即使如此，他唯獨沒有鬆開手臂。

「佐佐木同學！」

他不與水流對抗，而是利用水流的力量，調整角度朝岸邊前進。

喝了好幾口水，呼吸變得痛苦不堪。

即使如此，他仍咬緊牙關，唯獨美羽絕對不放手。

不久，兩人被沖到了岸邊。

隼汰拚命地伸手抓住長滿草的土坡。

指尖抓住了草。

「哈啊……！」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將身體拉過去，先把美羽推上了岸。

接著自己也爬了上去，當場倒了下去。

「佐佐木同學！妳醒醒！」

「哈啊……哈啊……」

美羽劇烈地咳嗽著，恢復了呼吸。

確認了她的樣子之後，隼汰才終於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太好了。」

他仰望著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果然……還是回不到原來的世界啊。」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啪！！

一記清脆的聲響在四周迴盪。

「!?」

隼汰按住臉頰，瞪大了眼睛。

美羽眼裡含著淚水，狠狠地瞪著隼汰。

「不要在我面前，做自殺那種蠢事！」

「啊!?我才沒有！」

隼汰慌忙站了起來。

「話說回來，為什麼佐佐木同學會在這裡啊！」

「那是因為你——」

「哈啾!!」

正想回嘴的美羽，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身體顫抖了一下。

兩個人都全身濕透了。

「……總之會感冒的。走吧。」

隼汰只說了這一句，便邁步走了出去。

美羽什麼也沒說，跟在那道背影後面。

在便利商店買了毛巾，又向店員要來了不要的紙箱。

在店門口擦拭身體時，隼汰開口問了。

「佐佐木同學的家，離這裡近嗎？」

「……還算近。」

「我送妳回去。」

美羽什麼也沒說，輕輕點了點頭。

抱著店員給的紙箱走到路邊，正好一輛計程車開了過來。

隼汰舉手攔下了車。

「不好意思。我們兩個都掉進河裡了……我們會墊紙箱的，可以讓我們搭車嗎？」

司機看著兩人濕透的模樣，苦笑了一下。

「我了解了。趁著還沒感冒，快上車吧。」

「謝謝您。」

兩人將紙箱鋪在座椅上，道了謝之後上了車。

車內只有沉重的沉默流淌著。

過了一會，美羽小聲地開口。

「……為什麼。」

「咦？」

「為什麼，要救我這種人？」

（……你是白癡嗎。）

（我明明對你態度那麼惡劣……）

「沒有想過。」

隼汰看著窗外，靜靜地回答。

「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動了。」

美羽說不出話來。

（……這人到底是怎樣啊。）

（我明明最討厭男人了。）

（剛才，卻一直和他靠在一起。）

（正常來說，應該會覺得噁心得不得了才對……）

（為什麼，這傢伙……？）

之後，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對話。

不久，計程車抵達了美羽住的公寓。

「今天抱歉了。妳別感冒——」

「……啊？」

美羽傻眼地嘆了口氣。

「你也要下車。」

「咦？」

隼汰付了車資，下了計程車。

正準備就這麼走路回去時——

「喂。」

美羽回過了頭。

「給我快點跟上來。」

「……咦？」

「你是白癡嗎？你打算就這麼回去？」

留下這句話，美羽便朝電梯走了過去。

「……不會吧。」

雖然滿心困惑，隼汰還是追上了那道背影。

美羽打開了玄關的門。

「進來。」

「不……」

隼汰還在猶豫，美羽頭也不回地說。

「現在姊姊和媽媽都不在，沒有任何人。」

「可是——」

「你渾身濕透地站在玄關，我才困擾。」

（雙胞胎的家……？不行。）

（話說回來，為什麼佐佐木妹妹會出現在那裡啊……）

（她明明是最不能扯上關係的對象……）

隼汰輕輕搖了搖頭。

「我還是回去吧。不能濕成這樣還進女生家裡。」

美羽停下了腳步。

「……隨便你啊。」

她停了一拍，小聲地低語。

「那，我就去問問姊姊和川口同學，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吧？」

「……！」

（被聽到了……完蛋了……）

隼汰像是死了心一般，垂下了肩膀。

「……打擾了。」

（為什麼我要硬是把這傢伙帶進家裡來啊……）

「這邊。」

被帶到的是浴室。

美羽將浴巾和換洗衣物放在更衣處，回過了頭。

「浴巾和衣服放在這裡。內褲——」

「我在便利商店買了。」

「……這樣啊。」

美羽走出浴室後，隼汰輕輕吐了一口氣。

淋著熱水，他一個人嘀咕著。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在佐佐木同學家洗澡啊……）

（完全搞不懂……）

洗完澡後，他被美羽帶到了房間裡。

「坐那裡。」

美羽指了指地毯。

隼汰老老實實地坐到了地上。

「你敢做什麼奇怪的事，我就叫警察。」

「……好。」

（這麼不信任我的話，就讓我回去啊……）

幾分鐘後。

伴隨著敲門聲，房門打開了。

美羽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回到了房間。

「菊池的衣服，我洗好放進烘乾機了。」

「謝謝。」

美羽默默地把馬克杯放到了桌上。

「給你。」

「……謝謝。」

溫熱的蒸氣裊裊升起。

他喝了一口，美羽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那麼——請你解釋吧。」

「……咦？」

「『原來的世界』。」

「『想回去』。」

「……全部。」

她筆直地注視著隼汰。

「……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隼汰答不上來。

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