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疑念的盡頭

「你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咦？」

隼汰的表情僵住了。

美鈴連那微小的變化都沒有放過。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

隼汰沉默了一陣子，緩緩地看向美鈴。

「……我是菊池隼汰。」

「那麼，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記得？」

「那……我也不知道。」

「……是嗎。」

美鈴沒有接受這個答案。

但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地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確認吧。」

「……咦？」

「你到底是不是菊池隼汰。還是說——」

美鈴筆直地注視著隼汰。

「是某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

「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留下這句話，美鈴便離開了餐廳。

美鈴心裡，已經決定好了下一個該見的人。

「……橋本美櫻。」

他的青梅竹馬。

而且，是在入學典禮那天，和他發生了些什麼的人。

「如果是她……應該知道很多關於以前的菊池隼汰的事吧。」

美鈴靜靜地瞇起了眼。

「就去聽聽她怎麼說吧。」

數年前——。

「侑芽。媽媽，要再婚了。」

「……真的？」

「嗯。」

「恭喜妳，媽媽！」

那一天。

我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

「謝謝妳，侑芽。」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對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還有啊——侑芽，妳要有一個弟弟了喔。」

「弟弟？」

「嗯。」

「真的嗎！？」

一直以來，我都是獨生女。

所以聽到要有弟弟的時候，真的非常開心。

會是什麼樣的孩子呢。

能不能好好相處呢。

可以一起出門玩嗎。

——好想趕快見到他。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可是。

「我不承認。」

第一次見面的隼汰君，一看見我們就這麼說了。

「這種人是我媽？是我姊？開什麼玩笑！」

「隼汰！」

就算繼父出聲制止，隼汰君也不肯聽。

「反正你們是衝著媽媽的保險金來的吧！」

那句話。

讓我心中所有的期待，全都消失了。

他每天不去學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好不容易上了高中，以為終於要好好上學了——結果又在入學典禮上鬧出了事。

然後，又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好不容易。

媽媽終於從那個人身邊解脫了。

明明終於可以幸福了。

結果這次，卻是這樣的弟弟？

開什麼玩笑。

「快點滾出這個家啊。」

我不知道在心裡想過多少次。

「媽媽。那種傢伙，才不是我的弟弟，也不是我們的家人。」

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直到那一天為止。

「侑芽姐。」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的叫法。

「……咦？」

我不自覺地回過了頭。

隼汰正直直地看著我。

「……」

（剛才，他叫了我的名字……？）

隔天早晨。

前一晚在洗手間整理好儀容的隼汰，以判若兩人的姿態去了學校。

隔天也是。

再隔天也是。

那天晚上。

客廳裡，媽媽一個人看著電視。

「吶，媽媽。」

「嗯？」

「最近的隼汰君……妳覺得怎麼樣？」

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媽媽的表情微微變了。

「……什麼怎麼樣？」

「他每天都去學校，好像也開始打工了。還有——」

我猶豫了一下。

「我覺得，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

媽媽什麼也沒有回答。

只是，原本盯著電視的視線，微微搖晃了一下。

「媽媽也……這麼覺得吧？」

「……誰知道呢。」

冷淡的回應。

可是。

「不過啊。」

「嗯？」

「第一次被他叫『渚小姐』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

媽媽只說了這些，便再次將視線移回電視上。

「沒什麼，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啊。」

侑芽什麼也沒說。

但是，媽媽也一樣。

她注意到了。

現在的隼汰君——和以前不一樣了。

然後，侑芽回到了房間。

『今天也去了學校。』

『昨天也去了。』

『前天也去了。』

坐在書桌前，侑芽在筆記本上動著筆。

『回來的時間，也比以前晚了。』

『打工好像也持續著。』

『放在房門前的飯，每天都被吃光了。』

寫到這裡，筆停了下來。

她猶豫了一會，繼續寫下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天都會有一張寫著「謝謝」的紙條。』

『……我捨不得丟掉。』

「……」

侑芽打開了抽屜。

在抽屜深處，放著幾張折得小小的紙條。

只有短短一句話。

明明就只是這樣。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丟不掉。

侑芽關上抽屜，再次將視線移回筆記本。

『從那一天開始，他房間的打掃和洗衣服，全都自己做了。』

『媽媽似乎也注意到了隼汰君的變化。』

『如果是以前的隼汰君，絕對不會做那些事。』

『倒不如說，以前甚至還因為「少多管閒事」而對我發過脾氣。』

『可是，現在——』

筆尖停了下來。

思考了一陣子。

侑芽輕輕吐出一口氣。

『明天，要放什麼好呢。』

她注視著那行字，翻開了新的一頁。

然後。

『川口華奈。』

她寫下了一個少女的名字。

侑芽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和隼汰君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女孩子。』

『最近，似乎常常在一起。』

『…………』

自己到底想寫什麼。

連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跟我沒有關係。』

她本來想就這麼結束——

但筆，卻動不了。

不久。

侑芽在那下面，又加了一行。

『可是……』

『那個女孩子，認識現在的隼汰君。』

「……」

注視著那行字，胸口深處微微地騷動了起來。

她不知道原因。

川口華奈要和隼汰在一起，都跟自己沒有關係。

明明應該是那樣的。

侑芽翻開了新的一頁。

『現在的你——』

筆停了下來。

『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隼汰君。』

好可怕。

如果是平常，應該會這麼覺得才對。

但此刻，胸中的情感卻不一樣。

現在的隼汰，在想些什麼。

喜歡什麼。

在學校裡，和誰說著話。

還有——

為什麼，川口華奈會認識自己所不知道的隼汰。

「……」

侑芽思索了好一陣子，寫下了最後一行。

『好想，再多了解你一點。』

她注視著那行字。

「隼汰君……」

「如果現在的你，就是我那一天想見到的弟弟——」

「我好想，好好地疼愛你。」

那份感情，正一點一點地開始扭曲變形。

侑芽自己，還沒有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