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我所不知道的你

「稍微，給我一點時間。」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要求，隼汰忍不住眨了眨眼。

「呃……今天嗎？」

「對。你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問題可大了……）

可以的話，他不想再和引人注目的人扯上關係。

更別說，對方還是校內有名的姊妹之一。

「我還在打工——」

就在那時。

「菊池君。」

背後傳來店長的聲音。

一回頭，店長正滿面笑容地豎著大拇指。

「今天人手夠了，你可以先下班了。」

（店長……你真是多管閒事啊……）

「他說你可以下班了喔。」

美鈴理所當然地說著。

退路被完全堵死了。

「……好。」

走出店門的隼汰，本來打算就地聊完就算了。

然而——。

「你該不會打算在這裡站著聊吧？」

「……不行嗎？」

「讓女性站著說話，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呢。」

「不，可是——」

「走吧。」

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隼汰就這麼被美鈴帶到了附近的家庭餐廳。

入座之後，各自點了餐。

隼汰本來只打算點飲料。

但美鈴卻理所當然地連餐點都點了。

「……妳還要吃飯？」

「對啊。託某人的福，我午餐沒吃到。」

「某人？」

「你不用在意。」

他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只有自己什麼都不點也很不自在。

隼汰沒辦法，只好也加點了一份餐。

（明明還沒領到薪水啊……）

吃完飯後，隼汰開口了。

「所以，妳想問的是？」

「說得也是。」

美鈴放下杯子，靜靜地注視著隼汰。

「首先，第一件事。」

她的視線，稍稍變得銳利起來。

「為什麼，你要把那個獎品讓給別人？」

「……咦？」

隼汰瞪大了眼睛。

「妳怎麼知道？」

「只是剛好看到而已。」

美鈴輕描淡寫地帶過。

「……」

（騙人的吧。）

「怎麼了？」

「不。沒什麼。」

隼汰放棄了追問，輕輕笑了一下。

「話說，妳是在挖苦我嗎？」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因為，怎麼看都知道我沒有可以一起去的對象吧？」

美鈴的眉，微微動了一下。

「最近，我經常看到你和川口同學在一起呢？」

（……果然被看見了啊。）

「打工的地方一樣而已。」

「在那間咖啡廳？」

「嗯。」

隼汰苦笑了一下。

「在學校裡，我本來就很格格不入。她大概只是在顧慮我吧。」

「……這樣啊。」

美鈴沒有再多說什麼。

短暫的沉默落下。

不久，美鈴再次開口。

「還有一件事，我可以問嗎？」

「請說。」

她的眼神，直直地射穿了隼汰。

「為什麼，你會受到學校裡所有人的討厭？」

「……」

隼汰臉上的笑意，微微消失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個嘛……雖然我也很想問就是了。」

「這是什麼意思？」

「橋本美櫻。」

隼汰垂下了視線，一瞬間。

「我好像……推倒了我的青梅竹馬。」

「……好像？」

美鈴的聲音變得尖銳。

「那種說法很奇怪。那難道不是你做的事嗎？」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大家？」

「美櫻本人也受傷了。既然如此，那大概就是我做的吧。」

然後，他痛苦地繼續說。

「對一個……對我來說像是恩人一樣的青梅竹馬。」

「恩人？」

「四年前，我媽媽過世了。」

「……你母親嗎？」

美鈴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時候的我，非常消沉。」

隼汰說得很平淡。

但那個聲音，聽起來有些寂寞。

「是美櫻一直鼓勵那樣的我。一次又一次地來找我說話，一直陪在我身邊。」

美鈴沉默地聽著。

「所以，我很感謝美櫻。」

隼汰頓了一頓。

「可是這樣的我……卻對那樣的美櫻，做了絕對不能做的事。」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所以，我給妳一個忠告。」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美鈴。

「不要和我扯上關係比較好。」

「……」

「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美鈴的瞳孔，微微動搖了。

「為什麼？」

「咦？」

「你明明那麼後悔，為什麼還會做出那種事？」

「……」

隼汰沒有回答。

不。

是回答不了。

不久，他像是放棄了一般笑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

隼汰垂下了視線。

「我大概，就是個爛透了的傢伙吧。」

「……」

「也許就只是這樣而已。」

一瞬間的沉默。

然後——。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美鈴的表情僵住了。

「……不記得什麼？」

「推倒美櫻的事也是。」

隼汰靜靜地繼續說。

「入學典禮上發生了什麼，也是。」

「……」

「一切，都不記得了。」

說完這句話，隼汰站了起來。

「抱歉。今天就讓我先回去吧。」

「等一下。」

美鈴的聲音，讓隼汰停下了腳步。

「你那種說法，會被別人當成一點也沒有在反省，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也許吧。」

隼汰沒有回頭，只是苦澀地笑了笑。

「不過，無所謂。」

「為什麼？」

停了一拍。

隼汰像是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回答。

「被討厭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

「……」

那句話，莫名地卡在了美鈴的心裡。

——不對。

這個人，不是在自暴自棄。

如果真的什麼都感覺不到，不可能用那種表情，說出傷害了恩人般的青梅竹馬這種事。

不可能露出那種——。

像是隨時會一個人消失一樣的，落寞的表情。

（這個人……）

美鈴回想著一直以來感受到的違和感。

和傳聞完全不同的舉止。

不求回報，把獎品讓給別人的身影。

幫了被學長纏上的男同學。

還有——。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一切，都不記得了。』

（真的……不記得了嗎？）

「等一下。」

美鈴再次叫住了他。

隼汰緩緩回過了頭。

「最後，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和剛才不同。

美鈴眼中的那一絲猶豫，已經消失了。

「你——」

筆直地。

像是堵住所有退路一般，注視著隼汰。

「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咦？」

隼汰的表情僵住了。

美鈴連那微小的變化都沒有放過。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聲音很平靜。

但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更接近命令。

隼汰無法從那個地方移動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