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這個世界的我，做了什麼？

兩人移動到了附近的家庭餐廳。

面對面坐下之後，華奈的腦海裡仍殘留著剛才那些話。

『我所不知道的，這個世界的事。』

『我所不知道的——菊池隼汰的事。』

還有。

『……救救我。』

那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時的隼汰，是真的在害怕著什麼，也是真心在尋求答案。

兩人在飲料吧拿了飲料，重新面對面坐下。

「打工才剛結束，還讓妳陪我，不好意思……」

「……沒差。」

華奈簡短地回應，將吸管湊到嘴邊。

沉默了一陣子。

先開口的是隼汰。

「首先……關於剛才妳問的問題。」

「嗯。」

「妳問我，是不是菊池隼汰。」

華奈默默地點了點頭。

「關於這個，我毫無疑問就是菊池隼汰。」

「…………」

「所以我也想問。妳為什麼會那麼問？」

華奈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因為看起來像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在學校看到的那個你，和現在的你。」

華奈直直地看著隼汰。

「差得實在太多了。」

「…………」

「所以我才想，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隼汰垂下了視線。

果然。

這個世界裡，存在著一個自己不知道的「菊池隼汰」。

「……關於這件事，我也想問妳。」

「什麼？」

「為什麼我會被討厭到這種地步？」

「……咦？」

華奈的表情僵住了。

隼汰繼續說。

「不只是學校。」

他停頓了一下。

「在家裡也一樣。」

「…………」

「連家人都不肯好好跟我說一句話。」

華奈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隼汰。

「你……是認真的嗎？」

「什麼意思？」

「你不記得嗎？」

「……記得什麼？」

華奈臉上的困惑，稍稍退去了。

取而代之浮現出來的，是警戒。

「你自己做了什麼。」

「…………」

隼汰靜靜地搖了頭。

「我不記得。」

「……騙人的吧。」

「所以我才問了。」

隼汰沒有移開視線。

「問妳這是夢，還是現實。」

「…………」

「至少，我記憶中的學校不是這種地方。」

「什麼意思？」

「我正常地去上學。也有朋友。」

然後。

「和家人……也算相處得不錯。」

「…………」

華奈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等一下。」

她伸手按住額頭。

「我真的完全聽不懂……」

「我自己也搞不懂。」

「那你說的『這個世界』是——」

「我想說的是——」

兩人的話重疊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華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看向隼汰。

「你，在入學典禮那天，推倒了橋本同學。」

「…………啊？」

隼汰的思考停止了。

「……推倒了誰？」

「橋本美櫻同學。」

「美櫻……？」

「對。」

「為什麼我要那麼做？」

「我怎麼會知道。」

華奈的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

「動手的是你吧？」

「…………」

「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對橋本同學說了很過分的話，然後把她推倒。」

隼汰說不出任何話。

「那之後就算回到學校，也看不出你有在反省。」

華奈淡淡地繼續說著。

「不管周圍的人說什麼，你都無視，也不肯好好跟任何人說話。」

「…………」

「然後，就幾乎不來學校了。」

華奈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然後，注視著眼前的隼汰。

「結果，你突然來了學校，卻變成了現在的你。」

「現在的……我。」

「對。」

昨天，幫了我。

今天，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傘，給了一個不認識的小孩。

而現在——。

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記得，卻認真地在尋求答案。

「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

華奈像是在確認一般，輕聲呢喃。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

所以才問了。

——你，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隼汰茫然地低下頭。

「……美櫻她。」

「咦？」

「是我的青梅竹馬。」

華奈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我怎麼可能對美櫻做那種事……」

「所以我才說我不知道啊。」

華奈有些困擾地皺起了眉。

「我跟你還有橋本同學，本來就不是多熟的關係。」

「…………」

那一瞬間，在走廊上和美櫻重逢時的情景，在腦中浮現了。

『……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那時候，他不明白為什麼會被這麼說。

可是——。

現在，他懂了。

因為這個世界的自己，傷害了美櫻。

「…………」

隼汰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這個世界的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

「……吶。」

華奈的聲音，讓隼汰抬起了頭。

「你剛才一直說的——」

她猶豫了一瞬，然後開口。

「『這個世界』，是什麼意思？」

「…………」

隼汰一時無法回答。

這種話，說出來會有人相信嗎。

連他自己，都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即使如此——。

「我所記得的世界……和這裡不一樣。」

「……啊？」

「至少，我沒有推倒美櫻。」

華奈的表情僵住了。

「可是，在這個世界裡……卻變成了是我做的。」

「…………」

「我的記憶，和這個世界發生的事……完全對不上。」

「等一下。」

華奈困惑地皺起了眉。

「那也就是說……你——」

就在那時。

「不好意思。」

店員的聲音，讓兩人同時回過頭。

「學生客人只能待到晚上十點。」

「啊……好。」

一看時鐘，時間過得比想像中還要久。

兩人不得已，只好起身離開。

走出店外之後。

「……後續。」

華奈開口了。

「改天，再好好說給我聽。」

「……嗯。」

「那，再見。」

兩人就此道別。

雨後的夜路。

在不遠處，兩個少女停下了腳步。

「……咦？」

先注意到的是美羽。

她的視線前方。

從家庭餐廳走出來的華奈身旁，有一個男學生。

「……不會吧。」

美羽毫不掩飾地皺起了臉。

「川口同學……居然跟問題學生在一起。」

美鈴也朝那個方向望去。

菊池隼汰。

入學典禮那天，據說推倒了橋本美櫻的那個男學生。

而他的身旁，川口華奈正走著。

「……真稀奇。」

「姊姊，妳在意嗎？」

「沒有。」

美鈴淡淡地回答。

「只是覺得，川口同學會跟他在一起，很讓人意外。」

「我是不行。」

美羽露出了明顯厭惡的表情。

「話說回來，我也沒興趣。」

「是喔。」

美鈴沒有再表現出更多興趣，移開了視線。

「回家吧。」

「嗯。」

兩人就這麼邁步離開。

對此刻的美鈴來說，那不過是一絲微小的違和感。

到了明天，就會忘掉的程度——。

本該是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