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我所不知道的，菊池隼汰

只有雨聲，靜靜地迴響著。

兩人共享著一把傘，緩緩走著。

途中。

華奈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隼汰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咦？」

（這是什麼意思……？）

華奈直直地注視著隼汰。

好一陣子，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不久，華奈輕輕移開了視線。

「……抱歉。剛才那句話忘了吧。」

「……喔、喔。」

兩人再次邁出步伐。

但和剛才不同，一股尷尬的沉默殘留在兩人之間。

又走了一會，華奈低聲呢喃。

「因為你跟學校裡的那個你……完全不一樣。」

「…………」

隼汰答不上任何話。

（這……真的是現實嗎？）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到底，這邊的我在學校到底做了什麼……？）

胸口深處隱隱躁動。

如果是現在，也許問得出口。

這個念頭一瞬間閃過腦海。

但是——。

（不行。）

（要是問出「這個世界是不是夢」這種話，才真的會被當成腦子有問題。）

（可是……）

就在隼汰還在猶豫時，華奈打破了沉默。

「……我換個問題，可以嗎？」

「嗯。」

「昨天，你為什麼要幫我？」

隼汰微微歪了歪頭。

「……造成妳的困擾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華奈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隨即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不是那樣……我是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妳看起來很困擾。」

「……就只是這樣？」

「還有——」

隼汰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川口同學也幫過我。」

「……我？」

「妳和永田同學相撞的時候。」

華奈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時候，妳護了我吧？」

「……才沒有。」

華奈把臉別了過去。

「我才不是在護你……」

「嗯。」

「……你那什麼回應啦。」

「就算不是那樣，」

隼汰輕輕笑了。

「我確實被幫到了。」

「…………」

「謝謝。」

那句話裡，沒有半點虛假。

華奈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注視著隼汰的側臉。

（……搞不懂。）

（真的，搞不懂。）

學校裡看到的那個菊池隼汰。

此刻，走在自己身旁的這個菊池隼汰。

實在——差得太多了。

就在那時。

「……啊。」

隼汰抬頭望向天空。

「雨好像停了。」

華奈也跟著抬起頭。

不知何時，雨聲已經消失，雲層的縫隙間透出淡淡的月光。

「……真的耶。」

隼汰收起了傘。

然後，朝華奈輕輕笑了笑。

「今天謝謝妳。」

「……嗯。」

「那，路上小心。」

他這麼說著，轉過了身。

那道背影，一點一點地遠去。

（…………）

不知道為什麼。

她覺得不能就這樣讓他回去。

理由，連自己都說不上來。

只是——。

「等一下！」

回過神來，聲音已經發了出去。

隼汰停下腳步，回過頭。

「……川口同學？」

「…………」

華奈猶豫了一瞬間。

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別誤會了。」

「咦？」

「我還沒有信任你。」

雖然這麼說著，她的目光卻不再移開。

「可是……我覺得，只憑在學校看到的那些，就對你妄下定論，好像不對。」

「…………」

「所以，」

她停頓了一拍。

華奈直直地看著隼汰。

「再讓我稍微……好好觀察你一下。」

「…………」

隼汰睜大了眼睛。

那句話，沉入了胸口深處。

——如果是現在。

他這麼想著。

很害怕。

把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好不容易開始轉變的華奈的心情，也許會全部回到原點。

也許會被討厭。

也許會被當成腦子有問題。

即使如此——。

「……我也有，想問妳的事。」

「咦？」

隼汰握緊了拳頭。

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川口同學。」

「……什麼？」

「這一切……是夢嗎？」

「…………啊？」

華奈的眼睛猛然瞪大。

隼汰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還是說——是現實？」

「你……在說什麼——」

「被妳討厭也沒關係。」

打斷了華奈的話。

「被妳當成腦子有問題也沒關係。」

「…………」

「就算從此之後，妳再也不跟我說話也沒關係。」

即使如此。

他已經，一個人撐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被討厭。

這裡到底是哪裡。

還有——。

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隼汰深深地低下了頭。

「請告訴我。」

「……咦？」

「我所不知道的，這個世界的事。」

聲音，微微顫抖著。

「我所不知道的——菊池隼汰的事。」

「…………」

華奈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即使如此，隼汰也沒有抬起頭。

然後。

他擠出了最後一句話。

「……救救我。」

「——」

華奈的瞳孔，動搖了。

昨天，自己陷入困境的時候。

這個男人，沒有要求任何回報，對她伸出了手。

而那個男人，此刻。

就在自己面前，低下了頭。

「…………」

他到底在說什麼，她還是完全不明白。

夢。

這個世界。

我所不知道的菊池隼汰。

全是些聽不懂的話。

即使如此——。

（……你都露出那種表情了。）

華奈緊緊握住了拳頭。

已經。

她再也沒辦法，放著這樣的人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