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另一個我的日記

下課後，隼汰像是逃走般離開了教室。

「總之，現在該怎麼辦……」

再怎麼想也得不出答案。

「總之得先把現狀調查清楚才行。」

他低聲說著，朝家裡走去。

推開玄關大門。

「我回來了。」

沒有回應。

雖然早就料到了，他還是不禁苦笑，走向客廳。

與渚對上了視線。

然而下一瞬間，那道視線便靜靜地移開了。

沒有責備的話語。

也沒有笑容。

彷彿隼汰這個人，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裡。

（……這是在霸凌我吧。）

胸中揣著沉甸甸的鬱悶，他回到自己房間，打開書桌抽屜。

教科書。

筆記本。

講義。

一本一本拿起來確認。

「……全是空白的。」

筆記本上幾乎沒有寫下任何上課內容。作業也沒有繳交過的痕跡，講義全是白紙。僅存的幾個字也寫得歪歪扭扭，像是中途就放棄了一樣。

「這……是我幹的嗎？」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再看看有沒有別的……」

把手伸向書桌深處時，指尖忽然碰到了一本老舊的筆記本。

「……日記？」

他緩緩翻開封面。

『媽媽離開後第三天。什麼都不想做。爸爸雖然叫我「至少吃一點」，但我連食慾都沒有。對不起，媽媽。明明跟你約好了，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這是我寫的？」

隼汰的手停了下來。

胸口深處隱隱作痛。

他自己也失去了母親。

也有過輾轉難眠的夜晚。

也有過什麼都無法思考的日子。

正因為如此，這段文字才會痛得令人感同身受。

「……」

他低聲呢喃，靜靜翻頁。

『只有爸爸每天都來房間看我。

「不用去學校也沒關係。」

「不用著急。」他這樣對我說。

……對不起，爸爸。』

他繼續翻頁。

『又和渚小姐吵架了。「妳又不是我媽。」我真夠差勁的。心裡明明很清楚。可是嘴巴卻不受控制地說了出來。』

「……這真的不好受啊。」

隼汰忍不住按住額頭。

他覺得自己好像稍微理解了渚為什麼會討厭他。

繼續翻頁。

『美櫻又來了。我知道她是擔心我。可是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我對她說「滾回去」。她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我這個人，真是差勁透了。』

「……美櫻。」

隼汰的手指停了下來。

「……如果是我的話，不會說那種話。」

這個念頭剛浮現，他便搖了搖頭。

「不。如果那時候的我也被逼到那種地步……就難說了。」

他回想起白天美櫻投向自己的冰冷眼神。

「這就是……原因嗎？」

不，若只是這樣，不至於被她拒絕到那種程度吧。

還有——入學典禮。

那時從周圍傳來的竊竊私語，再次掠過腦海。

「……到底發生了什麼？」

自己不知道的事件。

自己不知道的人際關係。

可是，寫在這裡的文字，毫無疑問是自己的筆跡。

如果說是夢，這一切又太過連貫了。隼汰再次將視線落回最初的日記。

『對不起，媽媽。明明跟你約好了，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和我一樣。」

失去了母親。

和母親約好要向前看、好好活下去。

到這一步為止，都和自己一樣。

只是——自己後來一點一點站了起來。而留下這本日記的「自己」，卻沒能走出來。

「…………」

他沒辦法責備這個自己。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只要某個環節出了差錯。

只要少了某個人的支持。

或許也會變成這樣。

「……只有爸爸，從頭到尾都在擔心我啊。」

他看著日記裡父親說的話，不禁露出一絲笑容。

「好想見爸爸……」

就在這時。──嚕嚕嚕嚕。

手機震動了。螢幕上顯示——

『爸爸』

「……！」

隼汰立刻按下通話鍵。

「喂喂！」

『是隼汰嗎？』

是那個聽慣了的父親的聲音。

那一瞬間，一直緊繃的心稍微鬆開了。

「……太好了。」

他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隼汰？』

『怎麼了？』

『我聽渚小姐說了，說你去學校了。』

「咦……？」

（我明明每天都去啊……）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拍。

然後父親溫柔地笑了。

『你很努力了啊。』

「爸、爸爸！」

『嗯？』

「……我有事想問你！」

正要說出口時——

『抱歉！有客人來了！』

『我再打給你！』

『別給渚小姐和侑芽添麻煩啊！』

「等、爸——」

嘟、嘟。通話掛斷了。

「……我什麼都還沒問到啊。」

不過能跟父親說上話。

光是這樣，心裡就輕鬆了不少。

他再次把視線落回日記。

「總之，得先查清楚這裡是哪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靜靜低語。這時，眼角餘光瞥見書桌底下掉了一個錢包。他撿起來打開。

「……好少。」

裡面幾乎沒剩多少錢。

飯也沒有人幫忙準備。

渚和侑芽都討厭他。

「……這個家是待不下去了啊。」

繼續賴在這個家裡，

遲早真的會被趕出去。

他握緊錢包。

「不管是夢還是現實，沒有錢就活不下去。」

「……去打工吧。」

「需要生活費。」

「而且，也得調查很多事情。」

他走出房間。

在黃昏的街道上走著，一張貼紙映入眼簾。

『○○咖啡廳　誠徵兼職人員』

隼汰停下腳步。

「現在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了……」

他隔著玻璃朝店內望去。

「……就這家吧。」

隼汰靜靜推開了門。

鈴鐺輕響。

「歡迎光臨！」

櫃檯深處，鮮豔的粉紅色頭髮輕盈地搖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