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44 · 想回到原世界的我,與絕對不想讓我回去的她們 1
第1話 我,做了什麼?
黃金週。
柔和的風,吹過寂靜的墓地。
菊池隼汰抱著花束與線香,在熟悉的墓石前靜靜蹲下。
「……好。」
他供上鮮花,擺好點心。
點燃線香,緩緩合掌。
「媽媽。」
臉上自然地浮現溫和的笑容。
「高中生活,還有一個人住,都很順利喔。」
「一開始雖然很不安……但都有好好撐過來了。」
他注視著墓石,輕輕一笑。
「我們約定過的嘛。」
「不能老是哭哭啼啼,要向前看,好好活下去。」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所以,放心吧。」
「謝謝妳一直守護著我。」
合掌完畢,輕輕一禮。
「我會再來的。」
他轉過身,沿著坡道慢慢往下走。
就在那時。
「……咦?」
視線前方。
河邊護岸的斜坡上。
一個小女孩腳下一滑,身體大幅失去了平衡。
「危險!」
思考之前,身體已經先動了。
隼汰衝了出去。
「趕上啊……!」
他抓住了少女的手臂。
將她拉了過來。
少女的身體平安無事。
但取而代之的是——
「糟了……!」
腳下的混凝土讓他一滑。
景色翻轉了。
身體被拋向空中。
墜落之中,映入眼簾的是眼眶含淚的少女的臉。
「……太好了。」
以這句話為最後。
隼汰的意識,緩緩沉入了黑暗。
「——!」
他猛然睜開眼睛。
「……呼、呼……」
喘著氣環顧四周。
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書桌。
熟悉的書架。
「……咦?」
隼汰緩緩坐起身。
「這裡……是老家?」
他環顧房間。
本該已經搬走的傢具。
高中入學時一起帶走的行李。
這些東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整整齊齊地擺在這裡。
「怎麼可能……」
剛才明明掉進了河裡。
還救了那個少女。
(被誰救了……?)
不,那樣也解釋不通。
「不可能還跑回房間吧……」
胸口深處躁動不安。
像是要甩開那股不祥的預感,他走出了房間。
就在那一瞬間。
「……你還在啊?」
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
走廊前方,繼姊菊池侑芽站在那裡。
隼汰下意識地露出笑容。
「侑芽姊。」
那一瞬間。
侑芽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咦?」
僅僅一瞬間。
她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但立刻就消失了。
「別叫得那麼親近。」
如冰一般的視線。
「噁心死了。」
「…………咦?」
隼汰的思考停止了。
無法理解對方說了些什麼。
侑芽沒有再多說一句,從隼汰身旁走了過去。
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走廊。
「……我,做了什麼嗎?」
(……是夢嗎?)
「不,就算是夢,這設定也太沉重了吧?」
不,說是夢,卻異常地有真實感。
被侑芽冷冷地丟下這句話的隼汰,帶著滿腹困惑走下樓梯。
(到底怎麼了……?)
腦中塞滿了疑問。
踏進客廳,站在廚房的繼母菊池渚回過頭來。
「隼汰君。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聽到那聲音,隼汰鬆了一口氣。
「渚小姐——」
但這句話沒能說完。
渚投來冰冷的眼神。
「不要那樣叫我。」
「咦……?」
「我沒有理由讓你用名字稱呼。」
語氣平淡。
沒有情緒宣洩,只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我希望你早點離開這個家。」
隼汰說不出話來。
想反駁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這時,身後的侑芽嗤笑一聲。
「媽,跟一個家裡蹲說什麼都沒用啦。」
「也是呢。」
兩人理所當然地繼續對話。
在那之中,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家裡蹲?」
只有這一句話,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在說誰……?)
理解完全跟不上。
為什麼兩人會討厭自己到這種地步。
完全想不到任何原因。
隼汰什麼也說不出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
在一片寂靜的房間裡,深深吐了一口氣。
「……到底怎麼回事。」
他坐到床上,雙手掩面。
掉進了河裡。
救了少女。
到那裡為止都還記得。
只有那之後的事情,什麼都想不起來。
「……得救了,嗎?」
他小聲呢喃,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聯絡人。
「……咦?」
爸爸。
祖父母。
這些還在。
但是。
「渚小姐的……沒有。」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侑芽姊的也……?」
反覆確認了好幾次,都沒有登錄。
不祥的預感掠過胸口。
接著打開相簿。
和媽媽的合照。
開始一個人住之後拍的風景。
許許多多的回憶。
但是——
「沒有……」
渚也是。
侑芽也是。
學校的朋友也是。
一張都沒有。
「到底怎麼回事啊……」
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他環顧房間。
本該已經搬走的老家。
冷淡的家人。
消失的聯絡人。
不存在的照片。
每一樣都不像是現實。
沉思了許久之後,隼汰忽然苦笑。
「……什麼嘛。」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肩膀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是夢啊。」
這一句話,讓他莫名地接受了這一切。
「掉進河裡了嘛。」
「所以才會做這種奇怪的夢吧。」
他再一次環顧房間,輕輕笑了笑。
「以惡夢來說,完成度也太高了。」
「不過,遲早會醒的吧。」
夜晚。
一樓傳來笑聲。
隼汰拿起放在房門前的飯糰,回到房間。
「……明明是夢,肚子還是會餓啊。」
他苦笑著撕開保鮮膜。
飯糰還是溫的。
咬了一口,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普通的很好吃。」
完全不像是在做夢,味道和溫度都真實得過分。
「算了,反正是夢,想太多也沒用。」
一樓傳來渚和侑芽愉快的笑聲。
「……就算是夢,稍微對我好一點也好啊。」
他小聲嘟囔。
吃完最後一口,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快點醒來吧……」
他如此呢喃,靜靜閉上了眼睛。
隔天早上。
走廊深處,一個女人停下了腳步。
微微敞開的洗手間門。
從門縫中看到的,是站在鏡子前的隼汰。
剪掉過長的瀏海。
刮掉長出來的鬍渣。
整理凌亂的制服衣領,靜靜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至少外表要像個正常人。」
和昨天之前相比,有哪裡不一樣。
女人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不久,她輕輕垂下了眼。
「……」
什麼也沒說,靜靜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學校。
推開教室的門。
喀啦——
一瞬間,教室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隼汰身上。
但也只有短短幾秒。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所有人移開視線,重新開始了交談。
(……這什麼氣氛。)
隼汰什麼也沒說,走向自己的座位。
只有拉椅子的聲音靜靜響起。
「……來了。」
「居然來學校了。」
「明明是家裡蹲。」
不知從哪裡傳來細小的聲音。
沒有被嘲笑。
沒有被怒罵。
只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試圖靠近他。
班會時間。
班導看著點名簿,只朝隼汰瞥了一眼。
「菊池。」
「……在。」
確認了回應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
「那麼,開始宣布聯絡事項。」
上課也一樣。
不會被點名。
不會有人搭話。
彷彿只有自己被從教室裡切割開來了一樣。
(就算是夢,這也太過分了吧……)
午休。
隼汰走出了教室。
就在那時。
「……啊。」
走廊前方,一個少女走著。
看到那身影的瞬間,隼汰的眼睛猛然睜大。
「美櫻。」
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他不自覺地叫出了名字。
美櫻的腳步停了下來。
一瞬間,他心裡生出了一絲期待。
然而——。
「……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咦?」
美櫻只留下這句話,便從隼汰身旁走過。
「虧他還好意思搭話。」
「……入學典禮都做出那種事了。」
從周圍傳來的聲音,讓隼汰的思考停止了。
(入學典禮……?)
什麼意思。
沒有那種記憶。
說到底,自己怎麼可能在入學典禮上做了什麼。
「……等等。」
被家人討厭。
在學校沒人靠近。
連青梅竹馬的美櫻都拒絕了自己。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菊池隼汰」。
「……我,到底做了什麼?」
隼汰輕輕捏了捏臉頰。
「……好痛。」
如果是夢,也差不多該醒了吧。
掉進了河裡。
救了少女。
然後醒來——一切都變了樣。
「……不是夢嗎?」
那這裡到底是哪裡。
還有——
這個世界的「我」,究竟做了什麼?
他的身旁,一個少女走了過去。
鮮豔的粉紅色頭髮。
人群自然而然地聚集在她周圍,愉快的笑聲擴散開來。
大概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吧。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隼汰,就那麼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