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 207 · 安達與島村 SS

『嵐』

「安達,我可以坐上去看看嗎?」

我一開始沒有意會到島村這個疑問是什麼意思。坐?坐上去?什麼坐上去?

我想像自己變成最貼近自身生活的腳踏車。再想像島村坐上這輛腳踏車。

「嗯、嗯……?」

我們人在島村家二樓,也是常用來與彼此獨處的老地方。我們正在聊要不要偶爾出門逛逛之類的話題時,島村冷不防提出了完全無關的話題。島村的反應看起來像是突然想到這個點子,也像是突然想起來。她平常不太會突然轉換話題。

「坐上……」

「妳先躺在那邊。啊,要用趴的喔。」

「咦?嗯……?」

我照著她說的趴下來。她要坐到哪裡?

還是她其實是想要我提供幾個適合逛逛的地方,再坐車過去看看?

……她有講得這麼明白嗎?而且那樣又跟她叫我趴著有什麼關係?

我還是沒搞懂島村的用意,就這麼讓無處可去的視線飄向平常不怎麼會去注意的牆壁底部。隨後——

我看見身旁出現一道影子。

聲音和走動的氣息湊到我身邊。

接著就有一團人形的熱塊覆蓋在我身上。

這股溫熱融化了自己的輪廓,使它變得柔和。

「…………………………………………」

我慢了一拍才像是被人用力敲打後腦勺一樣,搞懂發生了什麼事情。

竄過身體的電流迸出火花,在我眼中爆發出來。

「啊………………………………」

我發出咳、咳、咳的哀號。眼睛沉重得好像快被壓扁了。

就是坐上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島村坐到了我身上。

……坐上去?

……………………………………坐上去!

島村真的坐上來了。坐到我身上。坐到我的背上。島村的衣服跟肌膚是前所未有地貼……貼……貼!貼金窩(貼近我)!我嚇得連在心裡都不小心舌頭打結,還咬到舌頭出血。

我感覺大腿後面彷彿多了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也能夠肯定真正的心臟一定僵硬了起來。

總覺得我的喉嚨會因為承受不住震撼而破裂,再從破口滲出黃色的液體。

同時耳鳴也在不斷繁殖,甚至衝進腦袋裡讓我感到𫫇心想吐,不過,這也讓我終於甘願承認現在發生的一切全是事實。

現實中的身體——島村跟我的身體交疊在一起。

島村的前胸跟我的後背緊緊地、緊緊地相互依偎。

那麼,貼在我背上的那個就是……

我們的腳也疊在一起,讓我無法動彈。

噥噥噥噥噥噥噥噥噥噥——一種模糊不清的怪聲竄出牙縫。

就好像大步跳進了溢滿容器的血水當中。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感覺?什麼啊啊什麼啊啊啊啊感覺?

「啊,因為我是姊姊,只有給小孩子坐在身上過,沒有自己坐過別人身上。」

島村好像說了什麼,可是我的下巴只顧著上下抖動,不肯放出喉嚨里的聲音。

有如感冒時會有的寒意和遍布全身的顫抖與頭痛全在同一時刻襲來。

我不只沒有餘力享受幸福,還清楚感受到我的生命正在消耗。

「跟一個大暖暖包貼得這麼近,的確有可能會讓人很想睡。」

我現在睡著一定會死。不是變成乾屍,就是失血過多身亡。

我無法確定自己會是哪一種死法,但絕對無法避免一死。

「那呃呃唔耶無耶呃呃呃啊。」

「妳說什麼?」

「那呃呃唔耶無耶呃呃呃啊。」

「妳怎麼有辦法完美重複這麼口齒不清的一句話?」

島村在我的背上哈哈大笑,不知道是覺得哪裡好笑。我很努力想表達自己的心情,卻完全說不清楚。有一片日落後的漆黑夜晚從我的耳背逐漸包覆全身。我可以感覺到我的腦袋應該是發現正常運作會無法承受這波衝擊,而暫停了其中幾種感官。

「熱是從上面還是下面傳來差滿多的……啊。」

島村才說到一半,就發出像是發現了什麼事情的聲音。

「也對。」

島村在我背上扭動!她在我背上扭動!我的太陽穴附近劈啪作響,聽起來是某種東西斷裂了。島村抓住我的肩膀,把她的身體湊過來,更加逼近我。

出於自我防衛而暫停運作的感官被迫強制啟動。

「我們現在靠得很近呢。」

島村在耳邊的這句細語將我逼到了極限。

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我能夠用言語解釋的範圍,所以——

我只能看著保護我腦袋不被燒熔的某種防壁像是蛋殼一樣,輕易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