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 64 ·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8

第二章

時光飛逝,轉眼間過去兩周。

文化祭當天,秋高氣爽。

畢竟九月以來持續酷暑,這樣的天氣真是幫大忙了。要是三十度高溫,這身難得的咖啡廳可愛制服,我就完全不敢穿上身了。

於是乎。

「怎麼樣,夏海?」

在料理教室里,我擺了個優雅的姿勢,當然,是期待得到她的讚美。

夏海雙手在胸前交握,脫口而出道。

「太棒了!超可愛!榊原可愛到爆炸!完美!」

這已經不是讚美而是頌詞了。

嘿嘿,心情超好!

順便一提,這身咖啡廳制服與其說是所謂的制服,不如說幾乎就是女僕裝。看樣子是從大賣場買來的,那種鬼知道多少錢一件的便宜貨,不過似乎稍微改良過一些地方。

「哎呀~果然還是要穿的人可愛,才會覺得可愛呢!」

最後,夏海甚至高興地拍起手來。

這也誇得太過頭了吧,該不會是在刻意哄我開心,搞什麼特殊優待吧……?

「好啦好啦。」

就在我試圖讓夏海冷靜一點的時候。

「不過,榊原前輩真的很適合這身打扮哦!」

哎喲,誇誇群成員又增一人。

連現任羽毛球部部長小晴也這麼誇,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現場還有四位羽毛球部的成員。三人負責料理,包括我在內的兩人負責大廳服務。說是輪班制,每兩小時換一班。

所以我名義上也就幫兩小時的忙。

話雖這麼說,但難得來都來了,乾脆整個上午都幫到底咯。畢竟女僕裝也穿得很合適嘛!

誰讓鞠佳是禁不住誇,一誇就上天的人呢。沒辦法,我這人就是抵抗不了別人的讚美……

當然,其他羽毛球部成員(包括夏海和小晴)也都穿著女僕裝。大家各自做了髮型,整個空間變得格外華麗。

「啊,機會難得,我們把榊原前輩發到社交平台上宣傳一下吧!」

「好主意!配文就寫『哇——!羽毛球部的咖啡廳有個超可愛的女孩子~!!』……這樣。」

「這不就是自導自演嘛!」

結果其他部員們也紛紛嚷嚷著「我也要我也要」摻和進來,開始了拍照大會。

我只好認命般,一邊答應「好好好……」一邊擺姿勢。每次換動作都會引來一陣「好可愛!」的稱讚,簡直被讚美的洪水給淹沒了。

她們說要把這些照片發到各種群聊里,還會發給親戚朋友之類的。呃,這倒也無所謂啦,只是……

「要是這樣都沒客人來,不就顯得我很像個白痴嗎?」

「會來的會來的!能來一百萬個人!」

夏海看起來是發自內心地這麼相信。一百萬人是什麼鬼……?

「不對,畢竟這可是女校的文化祭,靠『可愛的女孩子』真能吸引到顧客嗎……?」

我從將來可能會學習到的市場營銷角度提出質疑。

北澤高中作為女校,文化祭並不對普通公眾開放,只允許家長和校友入場。因此每年也就只是內部小圈子裡的熱鬧,維持著悠閑的氛圍。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我又沒想被男生追捧。

這麼一想……嗯,果然還是沒戲。

對我的結論,夏海卻莫名其妙地反駁道。

「肯定會有人來的!畢竟是榊原啊!」

信心也太爆棚了吧。她怎麼回事?是把我當她女朋友在寵嗎?

話說要是完全沒人來固然糟透了,但要是來了卻覺得我「也就那樣吧」,同樣也很糟。局面對我太不利了。

既然都穿了女僕裝,乾脆編個三股辮吧……我正專心編髮時,夏海又湊過來瞎起鬨了。

「榊原,絕了!超可愛!絕對能來一億人!」

「才不會來啦!」

結果並沒有來一億人。

但,來的人多到料理教室都快裝不下了。

「歡迎回家,大小姐。」

店內採用每30分鐘換一批客人的制度。因為事先發放了整理券,所以幾乎沒有出現擁擠的情況。這套系統看來還挺完善的。(譯註:整理券主要用於公共交通和遊樂園等場合,幫助管理排隊、計費和限制入場人數。類似國內的號碼牌。)

應該是夏海她們羽毛球部的成員,認真調查並參考了聯動咖啡廳之類的運營模式。真了不起。

我也按照看視頻學到的半吊子女僕禮儀,接待作為畢業校友的大姊姊們。她們紛紛發出「好可愛~!」的興奮尖叫。

「這邊請。」

教室里用氣球和假花裝飾得很有格調。

黑板上有今天的工作人員的名字和Q版畫像。不知為何,我明明只是來幫忙的,卻被畫在正中間,還畫得最大。

每張餐桌原本只是四張課桌拼在一起,鋪上印花桌布後,也營造出了幾分可愛的氛圍。桌布的加成真大啊。

引導客人入座,遞上菜單,鞠躬行禮。最後配上甜美做作的營業笑容。

我把平時在家庭餐廳封印起來的親和力全開,大姊姊們再次異口同聲地誇讚「好可愛!」。嘿嘿嘿。

榊原鞠佳對營業額的貢獻,看來真不得了嘛。

哎喲,畢竟咱可是A級員工嘛!對吧!

榊原鞠佳越誇越來勁。服務業果然是我的天職……

打工的時候一直都挺開心的……在酒吧兼職的時候,也很有成就感……

哎呀,現在不是回味陶醉的時候。讓下一位大小姐久等了呢。

「歡迎回家,大小姐——」

我彎下腰,恭敬地行禮。

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位真正擁有名門千金氣質的美少女。

「我來了,鞠佳。」

「哎呀,是絢大小姐。」

絢穿著校服,一如既往的美麗。

氣質沉穩的絢其實比我更適合女僕裝。實際上我不久前就見識過她的古典女僕造型,簡直驚艷到犯規。

雖然我獨佔了女僕形態的絢,但要是被外人(比如夏海她們)看見,絕對會被起鬨說「這能招來百兆人!」吧。

沒錯。正因為身邊總是有絢這樣的絕色美人,我才勉強沒有自戀過頭。在絢面前,我哪還能擺出「人家世界第一可愛~♡」這種表情嘛。(所以遇見絢之前的我真是個自戀得沒邊的討厭鬼!)

絢注視著我,表情漸漸柔和。

「真可愛啊。」

因為絢總是這樣誇我,所以我的自我認同感也不至於崩塌。她既寵著我,又不會讓我得意忘形,達成了完美的平衡。

「還行吧~」

我拿捏著身為女僕勉強不至於出格的分寸,回了個隨意的剪刀手。反正我跟傳統女僕不一樣,是可愛系的迷你裙女僕嘛。

「不過話說回來,我聽說今天的整理券已經發完了,虧你怎麼拿到的?」

「我一大早就來排隊了。」

「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想看你穿女僕裝的樣子。」

絢回答得也太坦蕩了。

明明說一聲的話,在家隨時都能給你看啊……

不對,她應該不是那個意思吧。在學校看我穿女僕裝的體驗肯定別有一番滋味吧。雖然我也不懂……

「那您決定好要點什麼後再叫我哦。」

我剛遞上菜單,絢就一副早就想好了的樣子說道。

「全部,給我來一份。」

「不行哦。」

「誒……?」

絢當場愣住了。

「不是,你一次性點這麼多,後廚會崩潰的……」

菜單上羅列著炒麵、薯條、熱狗、肉卷飯糰,還有各種飲料,都是常規菜式。

基本見不到女僕咖啡廳里那種軟萌可愛的餐點。

因為羽毛球部的成員們堅持認為「大家肯定都想吃得飽飽的。」真不愧是體育系女生啊……!

不過作為替代,只要點了「主食+飲料」套餐的客人可以和女僕用拍立得合影。

我已經被拍了好幾張。有的會問清楚客人的名字寫上去,或者有模有樣地寫上些寄語。能體驗這種女僕咖啡廳特有的氛圍,還挺有趣的。

看來絢也是沖著這個來的。

「我也想和你拍拍立得,能拍多少拍多少。」

原來這裡也有個貪心鬼……

「你就忍忍拍一張得了吧……再說了,點那麼多菜你一個人也吃不完啊。要是剩下的話,我們會很為難的。」

「我會拚命吃下去的。」

絢斬釘截鐵地堅持道。這傢伙……!

絢平時飯量很小。或者應該說對吃這件事根本沒什麼興趣。明明是個女高中生。

所以她的胃口也沒多大。然而。

「關於想拍的姿勢,我想了很多種呢。」

「回頭我們私下用手機自拍不就好了。」

「可是,女僕鞠佳只有在這裡才能看到啊…………!」

看來她是認真的。搞什麼啊!

絢突然想到什麼。

「沒關係。錢我有的是。」

「這我知道!」

「我要出錢解鎖隱藏選項。」

「誰家高中文化祭會搞那種東西啊!」

絢說著就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一萬日元。快收起來收起來!

「伊藤同學。」

那個怕生的絢,居然主動跟夏海搭話了。

剛結束30分鐘一輪的換場工作,回到大廳的夏海,晃著那頭搭配女僕裝特意燙卷的馬尾辮,朝我們這桌走來。

「哇,不破同學也來了啊,謝謝捧場!」

「我想和這位女僕多拍幾張拍立得,請問可以通融一下嗎?」

「誒?有什麼不可以的!感覺挺好玩的嘛!」

「喂——!」

我壓低聲音怒吼道,生怕被其他大小姐們聽見。

「這樣偏袒個別客人,要是事後有人向總部投訴怎麼辦!店長和經理可是要負責的!」

「哪有什麼總部。」

絢小聲吐了個槽。但社會上不就是這麼回事嗎!會被發到社交平台然後炎上的!

偏偏夏海此時像是要惡作劇一樣,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店長……就是我!」

對哦!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她是你女朋友吧~?」

夏海一臉興奮地湊到我耳邊低語道。可惡……

「不破同學,你要拍幾張?! 」

作為底層女僕的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絢頓時容光煥發。

「那就,大概來個兩百張吧。」

「你別得寸進尺!」

絢不滿地撅起嘴,但神色隨即一轉,露出微笑。

「那就,三張吧。」

「OKOK~」

夏海十分爽快地批准了。

這傢伙……

絢剛才使的這招,正是心理學上所謂的「門面效應」:先提出一個過分的大要求,被拒絕後,再換成較小的要求。在日語里,這叫作「讓步式請求法」。

絢絕對是故意的。哄騙小夏海這樣單純的人對她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居然把酒吧里積累的人生經驗用在歪門邪道上……!

明明平時總是一副軟萌無害的美少女模樣……

對了。這女人可是會對幾乎沒說過話的我,直接甩出一百萬日元的狠角色。面對她絕不能掉以輕心。

「那麼,女僕小姐,可以給我一杯黑咖啡嗎?」

達成目的的絢心滿意足地優雅一笑。

真是的……

「明白了……請稍等片刻……」

「嗯,拜託你了。」

她那做作的措辭,簡直就像在發表勝利宣言。

這樣真的好嗎?夏海……要是慣著這個女人,以後絕對會釀成大禍的……從明天開始她肯定會每天一開店就衝進來提各種無理要求你信不信?真的,幸好這家女僕咖啡廳只營業一天!

就在這時,有求助聲傳來。

「啊,榊原前輩~這邊麻煩您一下~」

「來了——」

我轉身回應後輩的呼喚。

原來是該和一位即將離店的大小姐拍拍立得了。

「那絢也是,回去的時候記得叫我哦。」

「嗯?『絢』?」

絢帶著笑意,瞬間散發出一股「核善」的威壓。

唔……

行啊!我陪你玩到底!

「絢大小姐也要記得☆離店的時候,一定要叫人家哦☆」

「嗯,謝謝。」

看著絢裝模作樣地微笑,我一邊在心裡暗罵「這傢伙……!」,一邊快步離開。

在為了上鏡而特意畫了插畫的黑板前,我正和一個女生一起拍拍立得。

「那——要擺什麼樣的姿勢呢~?」

「那,呃,那個……」

這位穿便服的女生,大概是在校生的妹妹或親戚家孩子吧。在學校里沒見過,可能是初中生。她神色緊張地給我看ins上的照片。

「我想拍這種的!「

照片里的女僕正在撫摸女性客人的腦袋。

明明緊張得要死,要求倒挺大膽的嘛……好吧,倒也沒關係啦。

「那個,我,我姊姊給我看過您的照片,從那之後我就是您的粉絲了……!」

「誒,是嗎?你姊姊是誰?」

雖然問了一下,但我沒聽過她姊姊的名字,說是比我小一屆。

「所以!能和您一起拍拍立得我真的好開心!」

「這樣啊這樣啊。那,要拍咯?」

「好……好的!」

這位女生全身僵硬地閉緊雙眼。喂喂你閉著眼拍還有什麼意義啊!

「來來,笑一個笑一個!」

「誒誒~……?! 」

「要拍啦!」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她發出一聲「呀啊!」的驚叫。負責拍照的後輩說著「拍好啦~」遞來相片。嗯,拍得,還行……吧?

照片里的女孩滿臉通紅,那表情簡直就像快被吃掉的小動物一樣,仰頭望著我。不過至少眼睛有睜開……就這樣吧!

「要在上面寫點什麼嗎?」

「啊,那請就簽個名……」

我只是來文化祭幫忙的普通人,要什麼簽名啊!

雖然確實有準備啦……

這是我以前上課或者無聊的時候設計的簽名。用藝術草體寫下「鞠佳」,再用記號筆在周圍點綴些愛心和星星,弄得更可愛一點。

「給,簽好啦。」

「哇……我會把這個當作傳家寶的……」

女孩感動地把照片抱在胸前。你家裡人會很困擾的哦……

「那個,榊原前輩,以後打算出亞克力立牌或者徽章之類的嗎……?」

「沒有哦!」

我真的只是來文化祭幫忙的普通人啊!

真是的……

女孩反覆說著「非常感謝!」,臉紅得像赤牛玩具似的不停鞠躬,然後離開了。(譯註:日本東北福島縣的會津地區,有一種名為赤べこ(Akabeko)的傳統玩具。外表是一頭紅色的牛,頭部還會搖搖晃晃。)

「榊原前輩~下一個請到這邊~」

總覺得,我與其說在做大廳服務,不如說一半時間都在陪客人聊天……不過這也算接待的一部分吧……

「來啦——!」

我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場拍照任務。

然而,正當我拼盡全力,忙著討好眼前的大小姐們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

「……」

——理所當然地,我深受大小姐們歡迎的全過程,被戀人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那麼,要怎麼拍呢?」

絢在店裡坐了30分鐘,終於到了她離店時的拍立得環節。

「想擺什麼姿勢?」

「……」

絢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咦?我還以為以她的性格,早就把構圖都想好了呢。

「鞠佳。」

「嗯?」

她拉著我的手,帶到了料理教室的角落。這裡有個用布簾圍起來的簡易更衣室。因為借不到空教室,只好湊合臨時搭了這個方便大家換女僕裝。

「進去。」

絢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我卻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 」

只見絢向負責攝影的後輩借來了拍立得。給我等一下?!

「而且是要兩個人單獨進去嗎?! 」

「會耽誤營業哦。還是快點拍完比較好。」

「別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我不情不願地進入更衣室。絢當然也跟了進來。好擠……

唰啦一聲,布簾被她拉嚴實了。

「自拍模式在……嗯,在這裡。」

「為什麼你連拍立得都用得這麼熟練……」

「我專門學過。」

「大小姐您真了不起呢……!」

在我的印象里,絢很擅長操作機械,估計是會認真閱讀說明書的那種人吧……

僅隔著一層薄薄的布簾,在料理教室里,構築起了只屬於我們的世界。

我壓低聲音問道。

「……所以,你根本沒打算拍普通的拍立得吧?」

「呵呵。」

你看起來挺樂在其中嘛!

「首先是第一張。」

說完,絢用手比出半個愛心。

嗯……?這是……

我也配合著比出另一半,兩人拼成了一個完整的愛心。

「這不是挺普通的嘛。」

「來,笑一個。」

「咔嚓」一聲輕響,「滋——」地一聲,相紙吐了出來。

是一張笑容滿面的女僕和帶著酷酷微笑的美少女的雙人合照。

因為在狹小的空間里自拍,所以拍得不算特別好……不過大小姐滿意就行吧。

絢突然拉下我背後的拉鏈。

「喂!」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干!

絢把手指豎在嘴唇上,做出「噓」的手勢。

「會被外面聽到的哦?」

「從我們倆一起進更衣室那刻起,別人就默認我們在干不可描述的事了好吧!不對,我們什麼都沒做啦!」

我朝外面莫名其妙地辯解著。

在此期間,絢已經麻利地開始扒我的女僕裝。

我轉眼就被脫到只剩內衣了。這、這傢伙……!

「來,笑一個笑一個。」

「你幹嘛……!」

「我想把只屬於我的鞠佳,拍下來。」

「我要拉黑你,你被列入本店的黑名單了……!」

絢從背後抱住我,咔嚓一聲按下快門。這已經不是「禁止觸碰女僕」的層面了吧……!

相紙出來了。照片上是滿臉通紅,用手遮住胸部怒視鏡頭的我,以及看起來異常開心的絢。

這是第二張。

也就是說,第三張她肯定打算變本加厲。

我才不會就這樣讓她為所欲為呢。

為了反擊,我故意挑釁道。

「我說你呀……該不會事到如今,還在吃醋吧?」

「吃什麼醋?」

「因為我太受歡迎了,所以你才這樣惡作劇的吧。」

「……」

我嘴角掛著笑意,繼續煽風點火。

「這只是在文化祭上玩玩而已嘛,你居然還較真了。哎呀真丟人吶真丟人。絢大小姐,你這樣很幼稚哦~?」

我戳了戳她的臉頰。

絢一時語塞,只是漲紅著臉直直地盯著我。

我撲哧一笑。

「絢~你個小醋包☆」

好!這樣算是稍微報了一箭之仇。

我一臉從容地聳了聳肩。

「哎呦,有個這麼受歡迎又可愛的女朋友,你就儘管驕傲吧。那剩下的咱們出去再……」

就在我準備整理上衣的時候,絢一把摟住了我的腰。唔。

「等等。」

內衣被扯開了。

「喂?! 」

在這種地方,被弄得胸部全露出來的我,下意識一回頭。

「你個誘受。」

「不是——」

嘴唇被她的嘴唇堵住了。

而且,這不是普通的吻。她的舌頭深深地探入了我的嘴裡。

我本想拚命掙扎,但在這麼狹窄的地方亂動的話,萬一布簾掉下來就完了。那樣的話,我們會以最糟糕的形式,成為文化祭的熱門話題。

所以,雖然我不情願,但結果卻變成了不得不順從的局面。

滑膩的觸感充滿了整個口腔,奪走了我全身的餘力,手腳漸漸失去了力氣。

絢毫不留情的、動了真格的吻傾瀉而來。

啊,糟糕。腦袋逐漸被快感支配,周圍嘈雜的喧鬧聲也在漸漸遠去。甚至開始覺得,這裡真的變成了只有我和絢兩個人的世界。

更要命的是,一陣陣甜蜜的酥麻感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絢的手指正在刺激我的胸部。

嗚啊……好舒服。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的身體都會老實地對絢的手指做出反應。早就被絢細緻且徹底地開發完畢的我,不分時間和地點,就這樣燃起了情慾。

不行。到了這一步,要是她停止親吻反而會很頭疼。

因為,萬一不小心漏出奇怪的聲音的話……!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絢捏住了我胸部的尖端。

嗯……!這一聲差點漏出來的悶哼,總算是勉強被我壓了下去。

絢鬆開了我的唇。

「哈啊……」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絢……」

就在我帶著怨氣喊出她的名字的下一個瞬間,絢在我面前舉起了拍立得相機。

「來,比個耶——」

「誒?」

我條件反射地舉起了雙手。

咔嚓。滋——

拍出來的雙人合照。

明顯是一張正在做下流之事的現場記錄。

照片里,女僕裝凌亂不堪,胸部裸露在外,表情迷離恍惚的我。

剛才那個「元氣滿滿的可愛女僕」的形象,已經蕩然無存。

我雙手無力地比著V字,被旁邊的絢摟著腰。絢則嫵媚至極地微笑著,彷彿在說「已經把這個囂張的女僕好好調教啦。」

「第三張。」

……

我把內衣像原來那樣穿好,轉過身背對絢,「嗯」了一聲示意她幫我拉上拉鏈。再把頭髮扒拉整齊,對著更衣室的鏡子檢查一遍。

恢複原狀了。很好。

絢像是已經忘了剛剛對我使壞的事一樣,開朗地笑著。

「讓你寫什麼留言好呢?比如『我最喜歡舒服的事了♡』之類的,或者『我再也不會反抗了,最喜歡你了,對不起♡』之類的。」

我也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笨蛋!蠢貨!去死吧!」

我抬起腳,用盡全力把絢踹了出去。簡易更衣室瞬間散架,絢裹在布簾里摔倒在地上。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尖叫。

真是的!夠了!

在想什麼啊?! 你這大變態!!

「真是夠了……我真是受夠了!」

「對不起對不起,鞠佳。」

我還鼓著臉頰,旁邊的絢一直在不停地低頭賠罪。

女僕的值班時間結束,我現在正和絢一起逛文化祭。

不知為何,我還穿著女僕裝。說是這樣能起到宣傳效果。

明明整理券都賣完了,還有什麼宣傳不宣傳的……不過聽說今年會根據來校者的投票評選人氣活動排行榜,大概是為了沖榜吧。托這身衣服的福,從剛才開始回頭率就高得嚇人。

「鞠佳,有想吃的東西嗎?不管什麼我都請客。」

絢滿臉堆笑,用撒嬌肉麻的聲音說道,看來她多少也知道自己剛才做過火了。

……嗯哼,雖然這麼明顯地討好我,確實很可愛就是了。

不對,我不能這麼想!

每次都是這樣!榊原鞠佳太縱容不破絢了!

「今天你要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全部!」

「嗯。」

絢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可惡……怎麼這麼可愛啊!

這不就跟養貓一樣嗎……就算被抓傷了、被搗亂了,也會因為太可愛了無可奈何,最終還是選擇原諒。

絢明明是人類……明明和我一樣,是擁有理性和責任感的人類,卻只有我被要求維持理性和責任感……!這還有天理嗎……

「鞠鞠~!」

「嗯?」

走在走廊上時,突然有人叫住了我。雖然我被各種人起過各種昵稱,但會用這個叫法的,只有一個人。

「哇啊!你這身打扮好可愛啊,鞠鞠~!」

她是北高一年級生,我們的學妹,亞絲塔洛特。

亞絲塔是從挪威來的,貨真價實的金髮美少女。外表就像洋娃娃一樣,內心卻相當奔放,甚至連絢有時都會被她嚇得退避三舍。是個必須高度警戒的人物。

這樣的她此刻化著非常濃艷誇張的妝。金髮倒是和平時一樣紮成雙馬尾,但穿著一身短得離譜、到處沾著血跡的護士服。

也就是萬聖節常見的那種喪屍護士的cosplay。

「你才是,這身打扮夠特別啊!」

「是嗎?適合我嗎?」

亞絲塔扭著腰擺了個姿勢。

這身衣服不僅毫無保留地露出雙腿,還清晰地勾勒出身體的曲線,所以可愛是可愛……但不禁也讓人感嘆,幸好這裡是女校啊!

「是超級可愛啦,但老師沒攔著你嗎?」

「為什麼要攔我?」

這還用問為什麼嗎?你們全班同學都太能瞎起鬨了吧。

「好吧,算了……很適合你哦,很適合很適合。」

「謝啦!」

亞絲塔毫無顧忌地抱了上來。哎喲。我偷偷瞥了一眼絢。

本來還擔心要是又打翻醋罈子可就麻煩了,但絢看起來好像並不在意。畢竟絢一向對亞絲塔也很溫柔呢……

「來都來了,你們兩個也進來看看嘛!」

亞絲塔用雙手指著教室的入口。

「鬼屋?做得好像很厲害誒。」

「我一直很向往日本高中的文化祭!」

亞絲塔綻放出笑容。啊,原來如此。然後既然這樣一個人氣美少女說提議想做,班上的大家自然也就很樂意配合了吧。

「嗯,看起來很有趣。」

對恐怖元素的抗性相當強的絢來了興緻,於是我們決定體驗一下。

亞絲塔把臉湊過來,告訴我們一個特別情報。

「裡面很暗又沒人,你們兩個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哦!」

「怎麼樣個什麼啊!」

這傢伙真是的!

「真是的……北高也太不成體統了……」

「把我和亞絲塔相提並論,有點……」

絢也一臉不情願。

「就是說啊,你才是更惡劣的那個呢!」

「是,對不起。」

看來今天一整天都能用這個話題拿捏絢了。算是因禍得福……才怪!真的很丟人誒?!

從蓋著遮光布的門進去後,鬼屋裡真的一片漆黑,只能勉強看清前進的路線。

哦哦……這做得,挺像樣的。

「好厲害,一年級的學妹們還真是有幹勁啊。」

我和絢牽著手往前走。

好像沒有負責嚇人的演員,是純靠布景道具(是這麼叫嗎?)來嚇人的那種鬼屋。

在前方的正中央,赫然有一頭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端坐在那裡。走近一看,那東西渾身都是血。

「感覺像是歐美的風格……」

與其說是鬼屋,不如說是血腥恐怖屋……?大概是亞絲塔的個人品味被完全展現出來了吧。

「如果害怕的話,也可以抱住我哦。」

「才~不~要~感覺會被你趁機做些奇怪的事~」

「我、我沒那個打算……」

被我乾脆地拒絕,絢罕見地有些手足無措。

我故意鬆開手走在前面,她慌忙跟了上來。

「對不起,鞠佳。因為你實在太受歡迎了,我一不小心就……是我不好……明明是難得開心的文化祭……」

我突然停下腳步,雙手捧住絢的臉頰。

「誒?」

就這樣,吻上了她的嘴唇。

「啾」的一聲輕響。

「那個……」

看著茫然的絢,我眯起眼睛笑了。

「報復你。」

我踮起腳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好了,這事就算過去了。好好享受文化祭吧?」

「……鞠佳。」

絢像是打心底里鬆了口氣,微笑起來。

「……嗯。」

嗯哼,雖然鬧彆扭把絢耍得團團轉也很有趣,但果然還是好好相處,開開心心的最重要。

「如果每次都為這點事生氣的話,我可當不了你的女朋友~」

「鞠佳……」

「真拿你沒辦法,我的戀人啊。」

在這個只能模糊看到彼此身影的鬼屋裡,絢捏著我女僕裝的袖子,露出了惹人憐愛的微笑。

「那,要做嗎?」

「做你個頭!」

別把亞絲塔說的話當真啊!

絢真的是徹底無藥可救的傢伙啊!

離開鬼屋後(順便一提,亞絲塔驚訝地說「哎呀!你們這麼快就完事了!」這傢伙真是……),我們又去其他教室逛了一圈。

有個班級很有幹勁,展示了一隻大到幾乎塞滿整個教室的恐龍模型,也有個班級只是貼了幾張海報,介紹北高的歷史,看著像是花一個小時趕工出來的東西,各有各的趣味。

最重要的是,和絢兩個人一起逛文化祭,感受到的新鮮感與青春氣息,讓我一點也不無聊。

我甚至在想,高中的文化祭居然這麼好玩啊。

「噢,時間差不多了,接下來去體育館吧?」

「嗯。」

說起來,我和絢約會這件事本身就很久違了。

對文化祭本身似乎沒什麼興趣的絢,也一直笑眯眯的,一直都那麼可愛。

能和世界上最可愛的絢一起逛文化祭,怎麼可能不開心呢。

體育館裡呈現出一副爆滿的景象。

「嗚哇……」

我不由得呻吟了一聲。體育館裡分時段舉行舞台表演,人擠成這樣,說明下一個節目肯定非常令人期待。

大概是踮起腳尖勉強能看到舞台的程度。說不定不僅是北高的學生,這個時段來逛文化祭的大多數人都擠在體育館裡了。

「這好像有點難辦啊。」

看著在入口處為難的絢,我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哼哼哼。」

然後從懷裡掏出了兩張票。

「白金票!」

「喔——」

雖然我什麼都沒解釋,絢還是啪啪鼓起掌來。真上道。

「只要有了這個,聽說就能坐到好位置。應該是這樣。啊,麻煩您……」

我隨便逮住一個執行委員,把白金票亮給她看。

結果,一轉眼,我們就被帶到了最前排的摺疊椅上。

「這捷徑走得也太誇張了……」

「好厲害。就像遊樂園的快速通行證一樣。」

我後來才知道,這種票一共只發行了十張,而其中的兩張,是某個傢伙大手一揮送我的。真是個大方的女人……

不對,說到底文化祭為什麼會有白金票這種東西存在啊。這傢伙也太把自己當大牌歌手了吧。

不過,等那個女人站上舞台時,你要問她算不算藝術家,這點我持保留意見,但她毫無疑問算得上是「藝人」。

沒錯,她就是西田玲奈。

「大家——!嗨起來了嗎——?」

「哇——!」歡呼聲響起。哇哦,好驚人的氣勢。

玲奈經常在短視頻平台上發布自彈自唱的作品。順帶一提,她唱歌特別好聽。實際上,她什麼時候作為歌手出道都不奇怪。

明明只是個看慣了的體育館舞台,但只要身穿制服改版演出服的玲奈往立式麥克風前一站,瞬間就營造出了真正演唱會般的氛圍。她實在是太耀眼了。

吉他手、貝斯手、鼓手都是其他班級的熟面孔。真沒想到她們居然會玩音樂。

「那麼——大家盡情享受吧——!」

掌聲雷動,隨即就被轟鳴的音樂聲徹底吞沒。

樂隊的演奏水平就算恭維也說不上有多好,但不知為何這種青澀感反而別有一番風味。

選取是誰都聽過的時下流行金曲。但是,在她第一聲演唱響起的瞬間,這首歌就好像變成了她自己的歌。

哦哦……絕了……

玲奈把白金票硬塞給我的時候,我和她聊了幾句。

玲奈平時總是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懶散樣,對於她居然會在文化祭登台表演這件事,我感到相當意外。對此,玲奈是這麼說的。

「都怪你。」

玲奈似乎是下定決心,要好好享受所剩無幾的校園生活。說起來,修學旅行的時候那傢伙也玩得挺開心的。

她要全力以赴地珍惜現在。但她一點都不坦率,還是帶著一貫的諷刺笑容說「我想讓你再次見識到,玲奈小姐和你們的段位差距有多大。」

不過,這樣看著舞台上全力歌唱的玲奈……我總覺得,還是這副模樣的她比較順眼啊。

至少,比在狹小的教室里裝女王擺架子的她,要多上幾倍、幾百倍的魅力。

甚至讓我產生了「如果是這個玲奈的話,我都想和她搞好關係了」的錯覺。

「玲奈~~!」

「最棒了~~~!」

嗚哇,嚇我一跳。

扭頭一看,原來岸波和戶松就在我旁邊。她們正全神貫注地揮著熒光棒。

啊,你們也拿到白金票了啊……真是太好了呢……

第一首歌結束後,她們也注意到我們了。

「榊原!這個給你!」

「用這個吧!」

「誒?哦,好。」

她們塞給我兩根看起來是多出來的熒光棒(為什麼會多出來啊?)。如果一個人揮兩根的話,感覺會被當成玲奈的死忠粉,所以我順手給了絢一根。

「誒誒?」

「總之揮就對了!就那個!隨便揮揮!」

「呃,嗯。好的。」

絢一臉困惑,學著別人的樣子揮舞起來。好可愛!

咦?但是從我們揮起熒光棒的那一刻起,我們不就已經被當成玲奈的粉絲了嗎……?!

「玲奈~~~!」

我莫名其妙就和一群發出尖叫的傢伙混成了一團,心裡很不服氣,卻還是跟著揮起了熒光棒。

「哎呀算了!玲奈~!」

我破罐子破摔地大喊起來。

絢也小聲地喊了一句「西田同學~」……好可愛!

說實話……在最前排揮舞熒光棒的感覺,其實還挺開心的。

聽完玲奈的演唱會後,我們閑逛了一會兒,便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途中遇到了正在帶小深優參觀我們學校的雛乃,還收到了悠愛和知沙希翹掉文化祭,兩個人在岩盤浴的照片。(這幫傢伙也太放飛自我了……)

快結束的時候,我換回了制服,把女僕裝還給了咖啡廳。我順便問了一下夏海的情況,得知她和小晴的文化祭約會進行得十分順利。太好了太好了。

真是活動豐富,愉快的一天。

天已經黑了。操場上,噴泉式的煙花正閃耀著光彩。

我和絢在走廊上,俯瞰著這樣的景色。

雖然這時候普通學生已經被禁止在校內逗留了,但無所謂吧。就今天這一次。雖然作為備考生,這種行為相當不像話,但反正我們的內申點早就完蛋了……(譯註:內申點,相當於平時成績,根據學生的各科平時成績和日常表現評定。在日本的中考和高考,尤其是推薦入試時起參考作用。)

「好開心啊。」

「那就好。」

畢竟是我主動邀請的,聽到這話我也稍微安心了。

明明入夜後應該有些寒意了,但或許是因為文化祭的熱浪還殘留著,我竟感覺莫名舒服。

九月也過半了。到寒假前夕,高三生就要進入不用天天到校的自主複習階段了。也就是說。

「高中生活,也就剩四個月左右了啊。」

一說出口,我就覺得這時間好短。不,實際上確實很短。畢竟整整36個月里,只剩下最後的4個月了。

所謂畢業的腳步聲,終於開始迴響在耳邊了啊……

雖然目前感覺還不太真實。初中也是不知不覺就畢業了。想必這次也會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時間就悄悄流逝了吧。

「從這裡看煙花,也很漂亮呢。」

絢倚在走廊的欄杆上,微笑著說。

我一瞬間猶豫著要不要說「你比煙花好看多了」,但總覺得那樣反而會破壞現在的氣氛,最後還是燦爛地一笑。

「我還想看更壯觀的,比如篝火晚會之類的呢。」

當然,絢無論何時都很漂亮。不用和任何東西比較。

絢歪著頭說道。

「那種活動,現實中真的有學校會辦嗎?」

「不知道……」

確實,在操場上燒東西感覺很危險。不對,是不是只要取得消防署和地方政府的許可就可以了?

「但你看,可以在火堆旁邊跳Mayim Mayim舞之類的嘛。」(譯註:Mayim Mayim原本是一首以色列民歌,後來被引入日本普及開來。大家可以伴著這首歌,手牽手圍成圓圈跳舞。)

「那種集體舞,我一次都沒跳過。」

聽她這麼一說,好像我也沒跳過。不對,小學的時候是不是跳過……?記不清了。

我也靠在欄杆上,凝視著絢的側臉。

「絢,你還有其他什麼想在文化祭上做的事嗎?」

「嗯——」

絢稍微想了想,開始掰著指頭數起來。

「看你穿女僕裝的樣子,和你拍拍立得,和你進鬼屋,還有和你一起吃炒麵……」

「不是,除了跟我在一起之外的事呢!」

「在沒有你的文化祭里我想做的事……」

絢的宕機時間比剛才更長了。現在,她大概正拚命轉動大腦,試圖憋出一個比「在保健室睡覺」更合我心意的答案……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想到明天早上,我只好決定向她道歉。

「好啦,對不起,是我不好。」

「就是啊,你好好反省。」

「你還真怪起我了?! 」

絢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你呢,有什麼想做的嗎?」

「誒?這個嘛……」

嗯……不過,和戀人一起逛文化祭這種最快樂的事情已經做過了……至於和朋友們打打鬧鬧,即便不是文化祭,平時也隨時都能做…

我正毫無頭緒時,絢突然戳了戳我的腰。

「你看,你也一樣。」

「唔。」

「你臉上寫著『只要有絢在,其他什麼都不需要了』哦。」

「怎麼可能寫著啊。」

「寫著哦。」

絢自信滿滿,依然在不停地戳我。

「要是真寫了的話……」

我漸漸害羞起來,開始變得支支吾吾。

也許真的寫在臉上了,任誰看了都會知道我超級喜歡絢。可要是那樣的話,我的心思不就被路人看光了嗎……

我扭過頭,噘起嘴。

「……這也太羞恥了吧。」

絢握住了我的手。

傳來一陣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鞠佳,你真的好可愛。」

「是是是。」

「真想把你永遠關在我的瞳孔里。」

這種台詞,要是換個人說,或許聽起來還挺浪漫的吧……

「從你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有點獵奇啊……」

「我會一直照顧你的,所以這一輩子,都要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哦。你的手機我也會斷網的。」

絢突然低聲念起了病嬌台詞。不,太適合她了!

「果然是那種意思嘛!」

「本來不就是那種意思嗎?」

「呃,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想永遠注視著你』之類的……咦?那不就是那種意思……?」

我凌亂了。

絢握著我的手加重了力道。不知為何,她用一種不祥的語調,在我耳邊低語。

「就算全世界都與你為敵,我也會做你唯一的同伴哦。」

「不對,我要是做了能讓全世界都與我為敵的壞事,那還是乖乖接受制裁比較好吧……你也應該站到我的敵人那邊去啊……」

「只要你能在我身邊,就算捨棄其他的一切我也無所謂。」

「不不不,那樣根本沒法生活吧……哪能說捨棄就捨棄啊。首先衣食住行怎麼辦啊?我還想正常地去家庭餐廳吃飯呢……話說我們到底在聊什麼啊?! 」

我忍不住喊了出來。

緊接著,絢像是揭曉謎底的魔術師一般鬆開了手,露出毫無防備的笑容。

「好開心呀。」

那副笑容和平常一樣。(看來病嬌只是她演出來的,我剛才甚至有百分之五的程度懷疑她是認真的,幸好幸好。)

倒也不是因為今天是文化祭所以有什麼特別。

只是,能在文化祭上看到絢一如既往的笑容,就讓我感到很開心。

準確來說,我希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看到絢的笑容。

「鞠佳。」

絢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凝視著漸漸人影稀疏的操場。

隔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你可以問我哦。」

「……問什麼?」

那抹微笑看起來透著一絲寂寥……是因為到了文化祭即將散場的夜晚,讓我產生了這種錯覺嗎?

「只要是你在意的事,無論什麼,都可以問哦。」

校園的喧囂聲彷彿遠去。

畢竟最近我說話總有些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原來絢早就察覺到了,察覺到我有事想問。

我猶豫了。

可是,但是……

我無法立刻回答,眼神遊移不定。

「……不,算了吧。」

這一次,我們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絢的眼神彷彿在問「真的不用嗎?」

……唉,嗯。

我當然不是完全不在意。

「我不想問會讓你討厭的事。」

如果能說得更直白一點就好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借口。

因為我希望絢能一直開開心心的。

我想尊重她的心情。這明明應該是我的真心話才對。

然而。

絢卻帶著幾分悲傷,開口道。

「……我可能,更討厭被人偷偷摸摸地打探吧。」

那一瞬間,我感覺心口像是被刺了一刀。

「我——」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緊盯著絢。而她依舊保持著那抹微笑。

「……嗯,我知道。」

明明不是那樣的。

我是因為喜歡絢,所以才想了解她。可我又不想做讓她討厭的事,所以沒法直接問。

我感覺到某種重要的東西,正在一分一秒地消耗殆盡。

我如鯁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喜歡你」「我很珍惜你」什麼的,在這種時候肯定毫無意義。我該說的是……

我快急瘋了。但是,說什麼呢,必須說點什麼。

什麼都好,快啊!

「……對不起,絢。」

最後擠出來的,是一句道歉。

可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

或許正因如此吧。

「沒事的。」

絢低下頭,搖了搖。

「對不起。錯的人是我……對不起,讓你這麼為難。」

我們互相道歉。

我明白的。因為我們兩情相悅,所以打心底不想給對方增加負擔。

而這份顧慮的分量,對於欲言又止的絢來說,恐怕要比我沉重得

「總是我在給你添麻煩……對不起,鞠佳。」

「沒那回事……!」

然後,絢低下了頭……

轉身背對著我。

「絢……」

邁步走開了。

她沒有回頭,又開口道。

「對不起。」

只留下了這一句,寂寞悲涼的話語。

寂靜過於突然地降臨,向我的周圍蔓延。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令人不由自主顫慄的寒意。

明明剛才還那麼開心,現在絢卻走掉了。

我開始思考,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操場上傳來「砰」的一聲,一朵小小的煙花升空綻放。

閃爍的火光微弱地照亮了四周。隱約能聽到小小的歡呼聲。那是還留在校園裡的學生們在嬉鬧。

我背對著窗外,望著教室的方向……再次想起自己真正該做的事。

……其實,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趕走雜念。

是啊。我本末倒置了。

明明是想珍惜絢,卻和她鬧得這麼僵……

「這算哪門子珍惜啊……!」

母親與自己的關係,一定是絢最不願被觸及、最核心的隱痛——這個推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此前,每當絢露出那種不像她的神情時,總是顯得那麼痛苦……所以我才擅自認定,不應該再去觸碰這個話題。

不對,恰恰相反。

「——只要是你在意的事,無論什麼,都可以問哦。」

那個時候,絢是鼓足了勇氣才這麼說的。

她本想在這個夜晚,對我坦白一切。

我卻自以為是地把「不過問」當成了溫柔,搞錯了方向。

結果,反而讓絢傷得更深。

因為我——榊原鞠佳,實在是太喜歡太喜歡不破絢了。甚至愛到想把她永遠關在瞳孔里的程度。

可我終究無法替她預先掃清所有的煩惱。既然如此,唯一的辦法就是每次都堅定地走向她,與她坦誠地對話。

冴也說過,我最近變得有些過度保護了。

是啊。如果是平時的我,哪怕知道會傷到她,也會抱著「絕對要挽回」的覺悟,踏出那一步的。

或許是前段時間沒法見到絢,讓我想要珍惜她的心情過度膨脹了。明明愛、信任、珍惜,應該是三件不同的事。

「好嘞。」

我獨自點了點頭。

雖然從走廊俯瞰的校園還籠罩著高中生活最後一次文化祭的濃烈色彩,的確很美……但我並不留戀。

因為對我而言,那些與絢一同見過的平凡風景,有她相伴的每一個日常,都要比這璀璨得多。

我立刻衝出教室去找絢。如果她要先回家,現在應該在前往車站的路上。

連掏出手機發個消息都顧不上,我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飛奔。

本想著先去校門口……

然而,很快就找到了絢。

她正佇立在一年級那層的走廊上。

「絢!」

她猛地抬起頭。

我追上去,順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鞠佳。」

「那個,絢!」

我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觀察她的表情。

我看到的是濃重的猶豫。

那一刻我明白了。

絢一定也在迷茫中掙扎著。

因為我追了上來,所以她在糾結,是不是該在這裡向我坦白嗎。

她大概是獨自一人拿不出坦白的勇氣,所以才會待在這種地方。

其實我也一樣。因為沒有勇氣踏出那一步去詢問,所以無論是在酒店,還是在電話里,都沒能問出口。

既然如此。

只要是我們兩個在一起,就肯定沒問題!

「我聽說了。」

我緊握著她的雙手,直視著她的眼睛,堅定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聽說你有兩個母親!那個,你的『媽媽』,到底是誰?! 」

「……!」

絢的瞳孔顫動了一下。

至今為止,一直一直陪著我的絢。

我最喜歡的絢。

沒關係,我會接受一切。無論她告訴我什麼。

雖然,確實很害怕!

但是我最喜歡絢了!

「……那個啊。」

就在絢開口的那一刻。

寂靜的走廊里,傳來了某人走近的腳步聲。

……嗯?

我大腦宕機了一瞬,隨即迅速重啟。

「該不會是巡邏的老師吧?! 」

「可能吧。」

「等等等等!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被抓到啊!」

雖說我的內申點已經爛透了,就算被抓到也無所謂,但這種時候我真的不想被抓現行啊!饒了我吧!

絢拉起我的手。

「這邊。」

「啊,好!」

我們衝進最近的一間教室,躲進了遮光布的後面。

「——?!? !」

迎面而來的血腥人偶差點把我嚇得尖叫出聲。

嚇死我了……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這裡是……亞絲塔她們的教室……?」

「是鬼屋呢。」

好、好不甘心……我竟然成了今天被嚇得最慘的客人……沒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已經算我走運了……

唉,算了,現在反而要感謝這鬼屋幫了大忙……我仍舊牽著絢的手,向深處走去。

太好了。能躲的地方很多,而且巡邏的老師也不會特意進到這種地方來吧。

「安全了……」

我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

「哈哈。」

絢卻笑得很可愛。

這種事可一點都不好笑啊,咱們可是考生……

「真是的……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在漆黑一片的教室里,被一群假怪物包圍著。我們到底在幹嘛啊。

「和你在一起,老是遇到這種事。」

我挨個兒數道。

「像是被花一百萬買下啦,深夜在公園差點被刺殺啦,不知為何還得在酒吧發表一段像婚禮致辭一樣的宣言啦……」

不止這些,還有很多很多。

不能跟別人說的也有一大堆,多如牛毛。

絢有些不安地問道。

「……你討厭這樣嗎?」

「一點也不。」

這次,我斬釘截鐵地答道。

「我真的很開心。因為有你在,我的世界才變得越來越廣闊。就算偶爾遇到挫折,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能跨過去。」

我笑著反問道。

「你呢?難道不是嗎?」

「我也是的。」

絢真摯地回應我。

「以前的我,就算文化祭強制要求參加,也只會去保健室睡覺。」

「果然……」

絢疑惑地歪了歪頭。不,沒什麼!

「然、然後呢?」

「嗯。可現在,我交到了很多朋友,今天的文化祭我也發自內心地感到開心。這一切,全都是多虧了你。」

絢微笑著,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那指尖溫柔得彷彿在呵護什麼易碎的珍寶,我能從中感受到滿溢的愛意。

「鞠佳總是牽著我的手,帶我見識不曾見過的世界。透過你的雙眼所看到的世界,總是閃閃發亮……我也想,和你看到相同的風景。」

這種話,應該是我來說才對啊。

啊,真是的。

我用力抱住絢那纖細的身軀。

「喜歡你!」

耳邊傳來絢的聲音。

「我也最喜歡你了。」

身體彷彿都要融化了。

我不由得想親她……

不對,等等等等。不行不行。

不知為何,總覺得亞絲塔在天上俯瞰著我似的,我連忙搖搖頭。不親不親,才不在學校親呢!才不會讓你如願以償呢!

「總而言之!我們聊聊吧!」

「呃,嗯。」

雖說是為了甩掉亞絲塔的幻覺,但我的情緒變得有點莫名的亢奮。

絢瞪圓了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太可愛了。但我不會親上去的!

絢把手按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個啊……」

我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剛才我一個人走掉了,對不起。」

絢十指交扣放在身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啊,沒事沒事!」

我慌忙擺手。原來她要先說這件事啊。

「那是,怎麼說呢……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你沒有錯。你一直都在關心我。我雖然很開心……但也非常過意不去。對不起。都怪我一直沒法開口。」

「等等等等。這不又變成剛才的重演了嗎!」

我急忙物理方式堵住了絢的嘴。當然不是什麼浪漫的方法,只是單純把手掌按上去而已。

我維持著這個姿勢,用眼神向絢抗議。

「聽好了,接下來重來一次。這次禁止說對不起!」

絢沒有立刻點頭。臉上明晃晃地寫著「可是,我……」。竟然這麼在意嗎?!

也是,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因為自己和父母關係不好而讓戀人擔心……我確實也會很在意。

「好吧。你想說多少次對不起都隨你。但你每說一次,就要撕掉一張我們一起拍的拍立得。」

「?! 」

我彷彿聽到了她無聲的慘叫。

「行嗎?」

她拚命地搖頭。看來不行。不過,她不同意也不行。

我慢悠悠地鬆開了手。

「好,請講。可以說話了哦。」

「~~~」

絢沒有馬上開口,嘴唇抖得厲害。

拍立得還剩三張。也就是說,她還可以道歉兩次……不過,絢應該一次都不敢道歉吧。畢竟那是她一大早排隊搶整理券,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和我的合照。

大概是快憋不住了,絢竟然開始對著空氣胡亂揮起拳頭。好新奇。這種樣子的絢我還是頭一回見到……她大概是在和內心的罪惡感作鬥爭吧。而勝負似乎很快就揭曉了。

「我說……我要說了……!」

「說吧。」

不知為何,她的眼中燃起了戰意,還伸手指著我。好神奇,一向優雅得體的絢,居然會用手指人。能接連見到絢少見的一面,我很開心。

不行,現在不是開心的時候。接下來可是要談正經事的!

不過,這也確實挺像我們的風格。

絢終於冷靜了下來。

「我重新說一次……鞠佳,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也點了點頭。

「當然。無論什麼我都會接受。我就是為此才下定決心追過來的。」

話雖如此。

從絢口中道出的內容,還是輕而易舉地超出了我的預想。

「我,有過三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