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64 ·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1 (台版)

第二章

星期六,決勝之日還剩82天。

傍晚時分,我和不破約在車站前見面。

對上周六身體被玩弄得亂七八糟的我來說,得以休息半日算是萬幸了。但另一方面,讓我休息半天的不破意圖,卻使我著實不安。

算了。雖然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但今天的我可是妝扮時髦,堪稱無敵啊。

我將前幾天新買的雙色連身裙,搭配成套的下裝,包包當然是三萬日圓的那個。靴子和配飾等,全都是買來後第一次穿。

在車站前等待時,都能感受到路人投來的視線。如何?今年最大手筆的一套穿搭,可愛吧!這麼一來,不破也會對我刮目相看吧。一邊咧嘴等待,一邊想像不破看到我感到驚訝時的光景。

不破準時現身。

「嗨,鞠佳。」

她眼上是比在校妝容,更顯眼亮麗的眼妝,身著無袖襯衫和一條別緻的黑色緊身裙,腳上踩著七公分高的高跟鞋,一手拎了個手提包的身姿,讓人聯想到夜裡的貴婦人。

也許是因為每一樣單品都很高檔,整體十分協調,呈現出一種大人的休閑感。

「啊……不破。」

嗚……有些沮喪。和不破相比,無論怎麼看,我都只是個裝大人的高中生。路過的人會面帶微笑地說著「哎呀,這女孩真可愛。」相形之下,不破簡直就是完美麗人。

掃視了我全身的不破,高興地挑起一側眉毛說道:

「好可愛呀,鞠佳。」

「嗯、嗯……謝謝喔……」

是說,對方坦率地稱讚我,我是害羞個屁啊!

我雙手抱胸,搖了搖頭。對了,我和這傢伙是不同類型,並沒有誰勝誰負這種事。

「還、還行啦。不破妳不也很好看嘛!很適合妳。」

「嗯,謝謝。」

不為所動的不破,面帶著微笑回應。

是說……對啊,因為是晚上,所以比平時更亮眼的妝才更醒目啊。霧麵粉底、珊瑚粉腮紅、唇膏也是華麗的對比色。原來如此,感覺受教了……

「怎麼了?」

「沒、沒事……」

不由自住地望向她的臉,旋即又慌張地避開目光。

現在可不是燃起鬥爭心的時候。總之回家後,趕緊搜一個明亮色調的粉底液。

兩人並肩齊步。

感覺會讓人聯想到第一次看的那部AV。可愛系的女大學生和美女演員。真是的,竟然會作這種聯想,我是哪裡出問題了。

「然後呢,要去哪?」

「先告訴妳的話就不好玩了吧?」

「我這邊可是想著到底會被妳帶到哪,而忐忑不安呢……」

「那我就說啦,是我打工的地方。」

「咦,妳有在打工嗎?在哪?是怎樣的地方?」

「剩下的樂趣就等到了吧。」

「打工的地方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說也沒關係。」

我們從站點走到月台,乘上了電車。搭京王線不到二十分鐘,抵達了新宿。走出東門後,走進了都市的喧囂。

由於是周六傍晚,人非常多。嗚哇,快暈啦。

「竟然在新宿打工,還蠻能逞能的嘛。」

「是嗎?原本也是由一位熟人介紹的。」

「喔,不錯嘛。我要是也有這種值得信賴的人,能幫忙介紹工作就好了。之前的打工太糟糕了,變態店長一邊說辛苦了,一邊搭肩摟腰。還說什麼JK的肌膚真水嫩啊~之類的,有夠噁心。雖然先試著忍耐了,但果然還是不行啊,只想離職擺脫這種噁心的感受。」

我一邊模仿,一邊搞笑地敘述,不破以熱切的眼光看向這邊。怎、怎麼了?

「真是辛苦呢,那種地方趕快倒閉就好了。」

「算了,都結束了。話說,這是怎樣,我是被妳安慰了嗎?告訴妳,妳摸我摸得比誰都多,知道了嗎?」

「妳那樣說……會讓我很興奮。」

「變態!」

即使扮鬼臉罵她,絲毫不以為忤的不破仍是逕直前行。這傢伙,只當作是被飼養的貓咪寵溺地咬了一口吧……

「為找不到打工而煩惱的話,需要我介紹我的打工給妳嗎?」

「嗯……工作氣氛好的話那也行。是說,不破的打工地點是家庭餐廳之類的嗎?絕對不可能吧,我無法想像妳笑臉迎人的樣子。」

「是呢,妳說得沒錯。但笑臉我還是能做到的。」

「騙人──營業笑容不可能。」

「我可以。」

「那做給我看,快點、快點。」

被我取笑的時候,不破皺起了眉頭撇過了臉,臉頰有些紅潤。果然做不到啊,久違的勝利令我欣喜不已。

「總之,鞠佳一定會喜歡這間店的。」

「既然妳這麼說,那我就期待吧。」

經過幾條巷弄後,我們來到了店門前。

是一間看上去很有情調的酒吧。這種地方如果不碰酒精的話,未成年人也能打工吧。我之前也調查過所以知道,未成年的話,只能工作到晚上十點。

比起這個,我更興奮了,我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店。我也不在意不破就在旁邊,逕自打開了大門。

帶著雀躍的心情踏入店內──

看著吧台正在接吻的兩位女性,我僵住了。

「我工作的拉子酒吧,我想妳會喜歡的。」

「喜歡個頭啦──!」

我被帶到角落的吧台位。

四周全是女性,這邊在調情;那邊在調情,全部都在調情……有的女人們十指緊扣;有的緊挨著對方什麼也不做;有的勾背搭肩,也有的像剛才那樣吻著彼此……

因為燈光昏暗,不知道她們實際在做些什麼,但客人們似乎都很放鬆,享受著自己的時間。

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來錯地方的感覺十分強烈。

「妳是高中生吧?真好啊──今天是來找對象的嗎?還是享受氣氛?」

櫃檯的工作人員和頭低得很低的我搭話,是一位留著短髮,手腳俐落的調酒師。個子小、臉也小,所以看起來身材很好。感覺像在哪兒見過的臉,是像某位藝人嗎?

「那個,您弄錯了,我是──」

「啊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嚇到妳了不好意思。妳是小絢的朋友吧?她在裡面準備呢,先喝這個等她一下。」

大姊姊以一副開懷的笑容,將一杯雞尾酒推到我面前。

通透的藍色,搭配著紅色和黃色的漸層,叫人看得入迷的三色調。不,但知道我是高中生還拿出這種東西,這家店會關門大吉吧。

「沒事的,因為這不含酒精。這間店客人很多,各種飲品都有準備。」

「啊,這樣啊。」

「嗯,所以放心吧。這可是我非常有自信的自創調酒,只特別提供給可愛的客人♡」

富含魅力的眨眼,令我怦然心動。

討厭,這個人超可愛的。想和她做朋友,可是……

「那個,姊姊……您也是……蕾絲邊嗎……?」

「是啊。我們店不怎麼顯眼,也不是什麼觀光酒吧。別說是男性了,連直女也幾乎不會來呢。」

「觀光酒吧?直女?」

「啊啊,所謂直女就是異性戀女,妳不就是嗎?」

「沒錯、沒錯。女性之間……那個,我不是很明白……」

果然還是沒辦法對大姊姊說「不可能。」這麼直接的感想。

坐在吧台和大姊姊聊天時,我感覺自己變成熟了許多。

大姊姊展露出回味往昔又慈愛的微笑。

「很坦率呢。我以前也不太明白何謂同性戀,為什麼要刻意和女性交往,但因為某個契機心情就改變了,從那以後我就接受了。喂,那妳又為什麼喜歡男生?」

「咦?」

被反問讓我有些驚慌。

「那──個……是為什麼呢?」

「初戀就是男人?」

「啊,沒錯,就是那樣呢。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班上有個很酷的男孩子,那可能就是我的初戀……呃,所以這不就表示我喜歡男生嗎?女生的話,一般來說都會喜歡男生吧……!」

話剛說出口,我就趕緊捂住嘴巴。

大姊姊溫柔地微笑道:

「何謂普通,學生時期果然會很在意吧。周圍的目光、周圍的價值觀。不過呢,為了那些覺得自己不正常的孩子,我開了這家店,我想打造一處這類孩子的安身之所。」

就在這時,店門打開了。一位穿著套裝的高挑美女走了進來,並向這邊揮了揮手。

酒保大姊姊一看到那個人,瞬間臉色一亮。只留下一句「小絢差不多快好了,請稍候喔。」便走向那美女,就像一位等待戀人的少女。

當我心不在焉地看著她們時,一段記憶忽然湧上心頭。

「咦,那是她們?不會吧!」

不破給我看的第一部AV──大學生和女演員導演。剛才走進來的是導演,而酒保就是那位大學生,原來那部AV是好幾年前拍的啊。

不妙,心跳加速了。總覺得……咦?感覺……哎,不妙嗎?我剛才和在AV里出現的人說話了。

用無酒精調酒滋潤乾涸的喉嚨,味道香甜可口。

然而,很遺憾我沒真正品嘗到味道,它就這麼直直流進胃袋裡。

「久等了。」

「呀!」

我差點跳起來尖叫,從後方出現的人當然是不破。她穿著白色襯衫搭配西裝背心並繫上領結,下身則是穿了件西裝褲。

她那把長發綁在腦後的造型,雖然知道對方就是不破,但還是帥到會令人著迷的程度。

「不、不破……」

「怎麼了?怪模怪樣的。」

「沒……就是……不是……很好看嗎?雖然我不清楚啦……」

不破淘氣一笑,她的笑容讓我想到了剛才的酒保姊姊。

「這是我的榮幸。」

「嗚……是說,這間店是怎樣,為什麼會有出現在AV里的人……?」

我小小聲問道。

「本來這就是可憐小姐開的店,拍AV是為了籌備開店資金和增長人生經驗,客人也大多是可憐小姐的粉絲。」

「為什麼要給我看職場上司的AV啊!? 妳有病啊!? 」

「可憐小姐說過──一想到客人看過自己亂七八糟的樣子,感覺就會很興奮。」

「變態啊!」

調酒師不破走進吧台,繞到抱著頭的我面前。

「客人您要點些什麼呢?」

「是喔……水吧……」

「那我就來調一杯我最得意的作品。」

不破搖起雪克杯。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很久了,她的手法十分俐落。和平時截然不同的不破的認真神情,令我心動不已。

「啊,小絢進吧台啦──」

「還是那麼美啊,小絢。」

附近的座位傳來女性的尖叫吶喊,不破以成熟的表情微笑應對。那無疑是不破的自然微笑,店員真的有在好好乾啊……

「……感覺很有人氣啊。」

「有嗎?經常這樣啊。」

這不就表示……她一直都是大紅人嗎?

受到成年女性愛戴的不破。另一邊是……在一間小小教室里受歡迎的我。雖然無法簡單說出兩者的上下關係,但我卻有敗北的感覺。嗚……

而且,這是怎樣。

「……不破,這裡的人都直接叫妳絢。」

「是啊。」

她胸前的名牌印著AYA。

當我聽到大人們小絢、小絢地叫著不破時,總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就像被澆了盆冷水的感覺。

我用手支倚著下巴,故作鎮定地問:

「那我也叫妳絢吧?」

「……」

聽完我的提議後,「啪!」地一聲,不破手中的雪克杯落在了地板上。後面不斷傳來「小絢竟然會失手!」、「嗯,真稀奇。」之類的聲音。

「怎麼了?小絢。」

我刻意用一種像是在調戲人的肉麻嗓音,強調出「小絢」這兩個字。絢則是一臉詫異。

「都可以。隨妳喜歡就好。」

「那我就謹遵吩咐嘍,絢。」

我試著叫時發現「絢」比不破更順口。雖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她都叫我鞠佳,想說我叫絢有比肩而立的感覺。

「……好、好。」

看到絢比我預想的更加動搖,讓我感到很開心,儘管只是這樣而已,就讓剛才的心痛和挫敗感緩和了不少。不過,我的目標是完全勝利。總之目前是一勝一敗,又回到了起點。

不一會兒,絢端上一杯石榴色的雞尾酒。我聞到了橙皮的香氣,不管絢做了什麼,雞尾酒都是無辜的。我會用眼睛欣賞它;用舌頭品味它。

喝起來滑順且餘韻留存,這份餘味感覺就像在學校時的絢。

我將玻璃杯中的液體迎向光,輕聲說道:

「感覺這杯調酒很絢。」

「……是嗎?」

「嗯。」

「這樣啊。」

絢展露出純真且自然的笑容。

自己調製的雞尾酒被稱讚,看上去很開心的絢有那麼一點點可愛,就一點點。

……要是平時也那麼坦率就好了。

「不錯嘛,在學園祭時做個調酒師什麼的,如何?不是會大受歡迎嗎?其他學校的男生可能會為了看絢而來喔,連女學生都會喔。」

「不需要,已經夠了。」

「……妳這不是在指我吧。」

「不知道。」

絢聳了聳肩,可憐小姐笑笑地走過來說道「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呢。」絢回應「才沒這回事。」在職場上要好好用敬語啊。

之後我就一直默默看著工作中的絢,沒事可做時我會玩玩手機。

看著笑臉迎人的絢在酒吧里疲於奔命,感覺甚是有趣。平時總是對我頤指氣使,當客人真不錯。

我想拍張絢的照片時,被她說了「不喜歡。」而拒絕,所以我只好偷偷拍了。

絢的表情有別於在學校,以及和我獨處時。照片中的絢看起來很成熟,就像來自不同世界一般。

在這昏暗的空間中,認識我的人只有絢一個。

雖然我喜歡在學校裝模作樣以維持人設,但在這裡卻輕飄飄的,就像應該精心打扮,卻只穿了薄薄一件睡衣。

『這間店,我就感覺鞠佳會喜歡。』

望著工作中絢專註的側臉,一邊喝光了剩餘的無酒精調酒。我凝視著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深深嘆了口氣。

「……這就是──焦慮嗎?」

被喜歡女性的女性所圍繞,我在非日常的波濤中擺盪著。閉上眼,傾聽作為背景音樂的爵士演奏。

感覺輪廓正在消融。

「喂。」聽到有人正在說話。

我微微地張開眼睛。在我眼前的是一位有著金色頭髮、混血容貌的女孩,看上去不像日本人的樣子。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坐到了我旁邊。

這個人是怎樣?在AV女演員、調酒師絢之後,又來一個莫名其妙的非日常事件。

話說,真不愧是新宿啊。我急急忙忙地回想最近上課所教的英文單字時,她竟然以一口流利的日語說道:

「我叫阿絲塔蘿特。妳呢?」

「這個嘛……榊原鞠佳。」

「喔,不錯的名字。」

她露出如陽光般燦爛的笑,看上去她的笑容會很適合玉米田。不過,找我是有何貴事呢……?

「那個……?」

「沒有見過妳呢,所以就跑來搭話了。因為我在這裡,很少看到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

「沒有啦,今天是朋友邀我來的……」

環顧四周,不知道是剛好休息時間,還是去了趟廁所,沒見到絢的身影。光是人不見就讓人心慌慌的。不對,沒有絢也不會怎樣,應該是沒問題。

阿絲塔蘿特一臉笑咪咪的,是想讓我愛上妳的笑容嗎?很遺憾,對我這個異性戀是沒有效果的喔,但還是非常可愛。

「妳常來這裡嗎?」

「沒有,今天第一次來。」

「這樣啊,那我們就交個朋友吧。榊原•鞠佳……鞠,那就叫妳鞠吧。」

她緊握住我的雙手,用力地搖了搖。

真是外向又強勢的孩子啊。她的手比我還小,說不定年紀也比我小。

啊,話說回來,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搭訕?難不成……我被女孩子搭訕了嗎?

不久前的我,可能只想快閃吧。但現在不知為何,不會感到嫌惡了。大概是因為我知道有這麼一個世界。

阿絲塔蘿特很可愛,能讓這樣的孩子感興趣我也很開心。雖然不甘心,但我完全陷入了絢的圈套了。

「我偶爾會來這家店,如果能再見到妳就好了,鞠。」

「嗯,多多指教嘍,阿絲塔蘿特。」

於是──阿絲塔蘿特緩緩地站起身,我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突然就很自然地在我唇上一吻。

咦?等!嘴對嘴!那麼突然!?

「什、什、什、什、什……」

她沒有理會呆若木雞的我,說了句「拜拜啦!」就朝店外走去。

她就像一陣龍捲風,我震驚到忘了生氣。

呀──……?那就是老外的打招呼方式吧……?

阿絲塔蘿特的嘴唇……和絢是不同的觸感,感覺有些濕潤。但是,兩者都很柔軟。和男人相比,女孩的嘴唇是會更有彈性的嗎?

難道是因為嘴唇較軟,女人才會喜歡上女人……?不,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哪有那麼簡單……

「結束了。讓妳久等了,我們回家吧。」

「咿呀!」

「嗯?」換好衣服回來的絢,驚訝地看向我。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不知為何,我無法說出被阿絲塔蘿特偷吻的事。感覺說了之後會惹絢生氣,但明明也不是我的錯。

是說,我又沒和絢交往什麼的,所以沒有一一向她報告的義務吧……嗯,大概就這樣啦。

「……鞠佳,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人來搭訕妳?」

「根、根本不會有這種事吧?」

「是喔……」

結完帳後,我為了躲避絢的視線,飛也似地跑出了酒吧。

夜裡返家的路上,穿過繁華街道,走向車站前。周六傍晚十點多,新宿的人潮迎來了高峰。

雖然途中差點走散,絢卻沒有放開緊抓著我的手。

沒想到,她竟然沒有放開我。與其說把我當孩子,更像是把我當成一個重要的女性……像是這樣的感覺。

不、不,我在想什麼啊!壞心眼的絢,怎麼可能那麼做。

「要牽到何時?都快到車站了。」

「鞠佳,妳還不熟新宿。」

「……可是,要是被學校某位同學看到……和絢很要好的樣子,感覺很難解釋。」

「這裡人潮這麼多,哪有那麼容易被看到。」

「嗯……。」

說得也是,周末的新宿人潮洶湧、人聲鼎沸。

在班上我和絢是很顯眼,但在這裡不論如何唇槍舌戰,很快都會被洶湧人潮給沖逝。

絢一邊搖著我和她十指緊扣的手,一邊朝車站走去。

「我喜歡新宿的夜晚。因為有如此多的人群,誰也不會注意到我。」

「這樣不會寂寞嗎?」

「我會很安心。即使我和大家不一樣,誰也不會多理,我可以放心地做我自己。」

「絢也有同儕壓力嗎?」

「有啊。」

「咦──」

意外地坦率,絢久違的驚訝神情。

「鞠佳妳覺得我很怪嗎?」

「我覺得妳超級怪。」

穿過ALTA前的十字路口,絢嘆了口氣。

「我試著在學校盡量表現正常,可是裝得不好,沒交到什麼朋友。所以我覺得鞠佳很厲害。」

我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我很震驚。

「咦?我、我嗎?」

是說,原來絢會在意有沒有朋友這件事呀,真是出乎意料。不要突然煽情起來啊,嚇死寶寶了。

分明是如此嘈吵的夜晚,絢的聲線就像用熒光筆標註的筆記般,聽來是如此清晰。

「因為班上熱鬧的時候,鞠佳總是在圈子中心,鞠佳肯定在哪都能融入其中吧。在可憐小姐的店裡時,坐在吧台邊上的鞠佳也美得像幅畫。鞠佳人在哪裡,鞠佳的安身之處就在哪吧,好酷啊。」

「……」

我們忙著閃避人群,絢也沒朝我看過一眼。

但也幸好。

我此時肯定滿臉通紅。

這份心情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不太擅長應付絢的。

只是被讚美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被認可了,為何會有這種溫暖的感觸。

「我不一樣。無論在哪裡;無論做什麼,我都會思考自己是否可以留在那裡。」

「在學校的絢是──」

脫口而出,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可是,我不想讓這份感覺就此中斷,任由語言流淌而出。

「妳根本就不普通,好嗎!強烈地展露出『我是不破絢』的超強存在感。可這不是說妳不好喔,我覺得酷斃了,而我根本都只是在迎合氣氛罷了。即使想,也沒辦法做到像絢那樣……」

對於絢,我本該覺得她很煩人呢。

但我口中說出的這些話,似乎也是我的真心話。

「怎麼說呢,像我這樣的人很多,但像絢這樣的人卻很少見。稀有的角色很好啊,有像絢這樣的人。是說,說什麼是否可以留在這裡,當然可以啊。都付學費了,班上也有妳的座位。」

看我喋喋不休,絢喀喀笑了出來。

「……怎樣啦?」

「沒事。這是被鞠佳安慰了呢,好溫柔呀。」

那甜美的語調,讓人語塞。

「沒、沒什麼……。那個呀,我可是把絢當競爭對手的啊。」

「我?為什麼?」

「理由太讓人不甘心了,所以不說。但不要因為這樣就擅自說自己輸了,因為我想正正噹噹地贏過絢。」

我用責備的語調說出來時,絢卻笑意更濃了。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開心的,但我是認真的。

從站內走到京王站的月台。都已經到這了,絢也鬆開了手。

我之所以有那麼一絲絲不舍,估計是因為覺得她的手心很軟嫩吧。

女孩子的肉體很好摸啊,沒辦法。

「那就回到勝負的話題吧。」

來了啊,我內心的老虎甦醒了。

「今天我帶妳到女同聚集的店家,妳覺得如何呢?」

有所準備的我,整理好要說的話後逐一闡述:

「現實中是有很多這樣的人,這一點我是知道了。可憐小姐為人也很棒,但正因為如此我才得說出來,對吧?『不可能的』。」

「咦?」

絢打趣地看著我。

「為什麼?」

「因為畢竟就只是知道了有這樣的人而已,不是嗎?那些人喜歡女性是她們的自由,我也不可能直接對她們說『不要這樣做』吧。」

「唔嗯、唔嗯。」

「……只是圈子的問題。那些人是同性戀,我是異性戀。然後,我依然覺得『不可能』就是這樣。」

我們走上電車,我拉住車廂中間的吊環說道。不知為何,絢聽得興緻勃勃,看來一點也不焦急。

「原來如此。鞠佳還在嘴硬啊。」

「這不是說我很固執。而是,這是我真正的想法。今天是發生了很多事,但我的想法並不會因此改變。」

「不對,妳變了。」

絢武斷地表示,而我則不滿地皺起眉頭。

「為什麼?我主張的又沒變。」

「那只是結論相同而已。鞠佳的內在,確實有了變化。」

「改變想法但結論一樣,不也還是一樣嗎?」

「不一樣,因為鞠佳很聰明。」

突然被誇獎,我不適地轉了轉身子。到底是怎樣啦。

「鞠佳每次都會好好思考。冥頑不靈的人怎麼講都沒用,但是鞠佳不同。」

彷彿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一樣,說得信心十足。強烈的耳邊話,要是我稍弱一點,說不定就會被說服。

「看了漫畫後,變得更理解同性之戀。看了DVD也擴大了想像力。在酒吧願意敞開心胸,直接和真人接觸。雖然每一點都很微小,但確實一點點地對鞠佳產生了影響。妳沒發現嗎?妳『不可能』的語氣,每況愈下喔。」

「……那是──」

腦海中浮現可憐小姐和阿絲塔蘿特,以及店裡的其他人們。

如果,實際遇到人並大聲表示「不可能」,感覺好像在責罵她們似的。……對絢姑且也算。

絢將嘴湊向了我的耳旁。

「……這不就是因為──鞠佳漸漸覺得『女性之間也不錯』嗎?」

「沒──沒有、沒有、沒有!」

我忘記是在電車上,差點大喊出聲。

「沒有、沒有、沒有。三聲沒有就是有。」

女性之間一點也不好。

只是唇和手很柔軟而已,但那也是因為我同為女性,對女性有一種安全感。接吻啦、撫摸啦,就只有這樣。

真要戀愛的話,肯定還是男人。這點無庸置疑。絕對!

但要是問我「為什麼?」我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喜歡男性很「正常」嗎……?一想到這裡,思考就彷彿停滯了一般。

「女性之間『不可能』對彼此心跳加速。」

我儘可能堅定地表示。

絢壞壞地笑了笑,似乎這就是她想聽到的。

「那讓我們回顧一下,至今所學到的知識,然後準備邁入第四階段。」

「……妳還不放棄啊。」

「當然。」

絢摸了摸我的頭。完全被小看了,真不爽。

「照這樣下去,似乎沒必要到一百天。」

「妳這……」

距離決勝日還有82天,我又再次燃起了對絢的敵意。

她調酒師的裝扮是挺帥的,或許合得來?雖然心裡微微這麼覺得,但果然只有絢還是不可能!

像這種壞心眼、自負、玩弄他人的女人,不可能。我像是要甩掉絢般,跑出了停站的電車。

「我絕對不會輸給絢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