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正式露面（1）

我坐在亞當對面。

他正在翻閱幾份文件，查看資訊。

雖然仍帶著失去公會成員的傷痛，但或許是在慶典中釋放了一些負擔，他看起來輕鬆了些。

「伯格，還記得你之前說的話嗎？」

「關於小規模委託的事？」

亞當點了點頭。

「對，就是那個。」

他放下文件。

「……如果你答應幾件事，我就讓你走。」

我隱約覺得這會很麻煩，低聲嘟囔。

「……為什麼我需要答應什麼？」

「第一，帶著獵殺小隊。」

他無視我的話繼續說。

「如果你要帶著兩位妻子到處走，就需要那種程度的護衛。紅焰傭兵團的未來取決於此。」

「……」

我無法輕易回答，獵殺小隊代表紅焰團的精銳。

只為了我和我兩位妻子就把他們全部從勤務中抽調，這樣對嗎？

說實話，即使沒有他們，帶著大約二十名團員同行也足以避開大多數危險。即使是一般的盜賊，也不會想攻擊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壯漢。

而對於普通的盜賊團，即使沒有紅焰團的精銳成員，我們也能輕鬆應付。更何況，大多數盜賊本質上不過是拿著武器的農民。

短暫考慮之後，我看了看亞當的表情。他的表情清楚表明他不會接受其他答案。

「……好吧。」

我接受了他的提議。同意之後再想想，其實也沒那麼糟。或許我的獵殺小隊成員也需要休息。帶著他們到處走走也不錯。

而且正如他所說，現在有兩位貴族妻子同行，我們需要更嚴格的安保措施。以我目前的標準，不能在安全上妥協。

「第二，不要偏離委託地區太遠。」

「不用擔心那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

他皺著眉頭說道。

「……拜託，就這一次，控制一下你的脾氣。」

他的話之後，房間裡一片沉默。我輕輕抓了抓額頭。

「……這有點模糊。」

「哪裡模糊了？」

「算了。我明白。我會的。」

亞當嘆了口氣。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不想突然聽到你的死訊。」

「……」

我點了點頭。

說完這些之後，他把幾份文件扔給我。

「拿去。我挑了一些你可能喜歡的地方。不錯的委託……還有我聽說風景很美的地方。」

為了掩飾從他的體貼中感受到的尷尬，我說道。

「給我看也沒用，我不識字。」

「隨便挑一個。都很好。」

這個情況讓我覺得有必要學會識字。將來自己到處走動時會很有用。我認真考慮請阿爾溫或內蕾教我。

我拿起最左邊的文件。

「……好。就這個。」

亞當連看都沒看我選了什麼就同意了。

---

阿爾溫和內蕾在村莊裡散步。

她覺得太坐不住了，無法只是待在家裡。那不是她自願成為伯格妻子的原因。

伯格承諾帶她到處旅行，但阿爾溫想讓每一刻都有意義。

即使是最近的慶典也對她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她從未想過世界上存在這麼有趣的事物。有美味的食物和飲料。

空氣中充滿了舞蹈和歌聲，到處都是笑聲和歡呼聲，她甚至坐在伯格的肩上看了馬戲團。

太有趣了，以至於看到伯格和內蕾一起進入房間時，她感到失望。所以她帶著內蕾離開伯格的家，去探索村莊。

她欣賞著第一次來訪時未能看到的景色。每當她只在書中讀過的東西出現在眼前，她都必須停下來驚嘆一陣子。

儘管如此，她盡力不表現出來。她不能在這麼多人類面前像個什麼都驚嘆的鄉下姑娘。她是塞勒布里恩，一個精靈。

而且在精靈之中，她是天生擁有受祝福的生命容器。一千年後當她閉上眼睛時，即使是王國的國王也可能向她低頭。所以她需要從現在開始保持尊嚴。

「……」

當然，伯格已經看過她驚訝的表情很多次了。比如她期待慶典時，或者被馬戲團驚嘆時……但那只是伯格，一個人。表面上的丈夫……朋友。

雖然不願承認，但伯格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六十年後他反正也會消失。伯格似乎不是那種會散播她的行為謠言的人。

「像這樣出來真好，阿爾溫小姐。」

內蕾在她身旁說道。阿爾溫一直在親切地接受村民們的問候，此時看向內蕾。

「我以前太害怕，不敢一個人出來。」

「……」

想了一會兒之後，她出於好奇問道。

「……妳沒和伯格一起出去過嗎？」

「……一次？」

阿爾溫點了點頭。她無法理解內蕾為什麼一直待在家裡，但那只是阿爾溫的觀點。

在同一個領地生活了一百七十年，她對新體驗有強烈的渴望。她判斷內蕾沒有這種渴望，所以待在家裡。

此外，她知道內蕾並不特別喜歡伯格。她不會想和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或許是因為她是狼人，內蕾一定在等待她提到過的命中注定的伴侶。

「那妳對這個村莊也一定不熟悉吧？」

「不。伯格向我介紹過村莊……所以大部分我都知道。」

內蕾轉動眼睛，指著一棟高大的建築。

「啊，妳知道那是什麼嗎，阿爾溫小姐？」

「……五神廟？」

「妳知道？我信奉本土神祇，所以不太熟悉。」

「我們也信奉五神，內蕾。」

阿爾溫帶著淺淺的微笑說道。內蕾的眼睛睜大了，像是剛意識到什麼。

「原來如此。我以為精靈只崇拜世界樹……」

「……我們並不崇拜世界樹。」

尤其是阿爾溫。她對世界樹已經受夠了。不過，為了給內蕾一個適當的例子，她想了想。

「……世界樹對我們來說就像父母。」

這確實是個貼切的描述，阿爾溫心想，畢竟有些精靈甚至恨它。

「……順帶一提，我恨它。」

阿爾溫壓低聲音低語。她無意識地皺起了眉。世界樹造成的痛苦仍然歷歷在目。她逃離了它，這件事至今仍沒有真實感。

「……」

內蕾靜靜地閉上了嘴。

沉默降臨在她們之間時，阿爾溫的思緒加深了。像看閃回一樣，所有痛苦的記憶重新浮現。

「……」

被父親的手帶到世界樹的根部。之後她尖叫掙扎的時刻。她反抗所有人的時候。她做出的離譜行為。

而在最後，一個男人出現了。她回想起他為了保護她而流血。

阿爾溫閉上眼睛，甩開那些念頭。

「……哈。」

她不該對伯格產生感情。為了她自己好，那樣比較好。無論她很快離開他，還是六十年後……感情只會變成毒藥。

阿爾溫轉移話題，緩和氣氛。

「抱歉。我突然提了沉重的話題。」

「……沒關係。阿爾溫小姐，妳想去聖所看看嗎？」

「去吧。我想看看和我們的有什麼不同。」

兩人朝聖所走去。進入之後，阿爾溫看到許多人類已經在裡面。與塞勒布里恩的相比，這是一個樸素的聖所。

沒有雕像，取而代之的是掛著印記的布幔。神明甚至沒有分開。

自然，精靈和建立基地的傭兵團之間會有差異。兩人環顧四周。

內蕾開口了。

「……這些神真的存在，真是驚人。甚至選出代言人……」

內蕾的尾巴輕輕搖擺，抬頭看向阿爾溫。

「喔，阿爾溫小姐。妳知道代言人的名字嗎？」

「知道。」

對被關在塞勒布里恩領地的阿爾溫來說，為數不多的娛樂之一就是關於世界的資訊。她當然記住了英雄隊伍的名字。

「……伯格不知道。」

內蕾帶著失望說道。

「要我告訴妳嗎？」

「……可以嗎？我之前聽到時覺得很有趣。」

內蕾一要求，阿爾溫立刻指著最左邊的印記。

「和平之神。尼卡爾。代言人是一個叫……希爾芙琳的精靈。」

內蕾的眼中充滿了興趣。阿爾溫繼續說。

「……其實我認識希爾芙琳。」

「妳認識她？」

「嗯。我甚至從她那裡學了一些法術……」

「阿爾溫小姐，妳會魔法？」

「只會一些。比如命令動物……」

內蕾發出輕輕的驚嘆。

「我一直想看那種魔法……」

「之後展示給妳看。」

她們的目光回到印記上。

「接下來是戰神。黛安。代言人是一個叫阿克蘭的半人馬。」

內蕾點了點頭，專注地聽著她的話。

「旁邊是勇氣之神，曼德。代言人是著名的英雄，叫費利克斯。」

阿爾溫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個印記上。

「純淨女神，赫雅。代言人是人類，但……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什麼？」

內蕾驚訝地看著阿爾溫。

「他們只叫她聖女。」

阿爾溫簡短地回答。內蕾眨了眨眼，表達困惑。

「……妳忘了她的名字嗎？」

阿爾溫搖了搖頭。

「不是我忘了。沒有人知道聖女的名字。教會拒絕透露，說即使隨意說出她的名字也可能是褻瀆。」

內蕾的表情困惑地皺了起來。

「……那不可能吧。」

精靈也陷入了疑惑。教會拒絕透露，她說「不可能」是什麼意思？

內蕾低聲說道。

「伯格……只知道聖女的名字……」

「什麼？」

兩人沉默了片刻，看著彼此資訊中斷裂的線頭。阿爾溫已經感覺到伯格不是那種會說謊的人。

「他說她的名字是什麼？」

「……希……什麼的。其實我只聽過一次，所以忘了。」

考慮之後，阿爾溫得出了一個結論。

「……或許伯格搞錯了？」

「妳這麼認為？」

「嗯。沒有人知道。即使有人知道，也極少數。或許他相信了錯誤的傳聞。」

內蕾慢慢對她的話點了點頭。

阿爾溫回頭看向那些印記。她繼續做最後的解釋。

「還有，雖然沒有印記，最後是孤獨之神，林。」

「我聽說代言人是蜥蜴人，對吧？」

阿爾溫對內蕾點了點頭。然後她分享了內蕾似乎不知道的資訊。

「沒錯。但……我聽說林的代言人兩年前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