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205 · 敗北女角太多了! 5
~第一敗~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期末考第四天結束,就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不過現在可沒空管考試。
放學後,我加快步伐前往社辦,同時回憶起昨天佳樹的模樣。
──佳樹想送本命巧克力給男生。
當然了,就算佳樹有喜歡的男生也不奇怪。
可是佳樹才國二,要送本命巧克力會不會太過頭了?
萬一對方真的動了情,那該怎麼辦?
不,絕對會這樣。畢竟佳樹是那麼可愛──
我左思右想著,走進西校舍內,在我走過階梯旁暗處的瞬間,手臂突然被猛地拉扯。
不由分說地將我拖進樓梯旁暗處的那人──是學生會副會長•馬剃天愛星。
她把我按在牆邊,雙眼筆直瞪向我。
「溫水同學,你最近是不是躲著我?」
「咦?沒有──」
話說到一半,我不由得支吾其詞。因為這個人感覺有點可怕啊。
見到我沉默,天愛星同學垂下視線。
「……我就知道,你故意躲著我吧?」
「沒有!不是啦。最近只是忙著準備考試,抽不出空檔而已。話說今天找我有事嗎?」
我強硬地轉變話題,天愛星同學鬆了口氣般放緩表情。真好騙。
「我想說──要再麻煩你教我讀書。當、當然這是交易,我會準備謝禮!」
咦?太遲了吧。明天就是期末考最後一天了喔。
天愛星同學的成績的確是不太好。
因為她不想讓旁人知道這件事,因此去年年底鬧出了一些麻煩,現在偶爾也會拜託我教她讀書,不知為何總是要挑暗處。拜託以正常的方式告訴我。
「呃~明天主要是社會科目吧?我也不怎麼擅長,而且既然是背誦科目,一個人念書比較有效率吧?」
「還有其他科目啊!呃,我記得明天除了社會之外還有──」
天愛星同學從書包中取出通知單,眯起眼睛凝視。
「…………健康教育。」
深長的沉默。
天愛星同學垂下臉,渾身顫抖的她,整張臉紅到耳根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我知道啦。」
「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喔!?」
「嗯,我說我知道啊。所以要一起念書不太方便。」
當我拋下這句話想逃走時,天愛星同學伸展雙臂,攔阻了去路。
「可是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給你謝禮了啊!」
……咦?馬剃同學是為了給我謝禮,才找我討教嗎?
「呃,我不需要什麼謝禮啊。」
「可、可是下星期──有那個啊。就是那個嘛。」
天愛星同學穿著室內鞋的腳尖,在地面上一次次畫著圈圈。
下星期有什麼事嗎?和天愛星同學有關的話,絕對不是指情人節吧。
……啊,對喔。
「周末的學校參觀會嗎?學生會要辦什麼活動嗎?」
石蕗高中參觀會。作為升學目標的參考,開放市內的國中生入校參觀。
參觀者也可以參觀社團活動,因此文藝社也在思考要準備些什麼。
原來如此,我教她讀書的話,她會在這些活動中給我一些方便當作回報吧?
「咦,學校……參觀會?」
天愛星同學一臉傻住。猜錯了。
「不是的話,到底是──」
下半句話在舌尖上凍結。
原本就陰暗的樓梯旁空間,頓時被更深邃的黑暗覆蓋。
「找到……壞孩子了……」
幽影搖曳。伴隨著黑暗現身的是學生會書記•誌喜屋夢子。
誌喜屋學姐從後面將下巴擱在天愛星同學的肩膀上,渾身癱軟地倚著她。
這個人也在年底和月之木學姐之間出了一些狀況。在那之後,總感覺她似乎稍微變得開朗了幾分,這大概不是錯覺。
「學姐!?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天愛星同學著急說道。誌喜屋學姐在她另一邊的肩膀上方左右擺手。
「溫水……好久不見……」
「嗯,三天沒見了吧。」
我也對她擺擺手。天愛星同學一臉不愉快地瞪向我。
「……不好意思,可以不要隔著我打情罵俏嗎?」
「沒有啊……?對吧,溫水……」
「是啊,我們沒有呢。」
見到我們對彼此點頭,天愛星同學板起臉。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反應,誌喜屋學姐從背後撫著天愛星同學的頭。
「念書……我可以教妳喔……?」
「咦?那個,可是那樣的話……」
天愛星同學瞬間打顫,挺直了背脊。誌喜屋學姐正來回撫摸著天愛星同學的背。
隨後,誌喜屋學姐感到疑惑般歪著頭。
「天愛星……胸罩……怎麼了……?」
「哼哼……」
天愛星同學垂著臉,發出得意的笑聲。
「學姐要是以為我每次都會乖乖讓妳解開胸罩,那可是大錯特錯。」
天愛星同學俐落地轉身,神氣兮兮地挺起胸膛。
「真是可惜,我已經換成前扣式的胸罩了!這樣就沒辦法隨便解開了!」
等一下,眼前開始上演了某種戲碼。我還在這裡喔。
「是喔……這樣也……很優……」
誌喜屋學姐緩緩伸出手。
隨後,她將指頭伸向天愛星同學胸前那排蝴蝶結之間,鑽進襯衫的隙縫蠢動著。
「學姐,為什麼妳理所當然地把手伸進來?咦──」
「解開了……喔?」
天愛星同學慌忙地按住胸口。
「咦、等等!?真的解開──」
天愛星同學愣了一瞬間,隨即動作僵硬地把頭轉向我。
「那、那個……溫水同學,你一直在看?」
一直在看。我點頭。
「呃,所以兩位從剛才開始就在調情──」
「這不是調情!廢話少說,請你不要看!」
雖然妳這樣講,但視線就是會飄過去。
誌喜屋學姐對著天愛星同學招了招手後,輕聲說道:
「天愛星……胸罩的尺寸……不合……」
「咦!?我、我可不是愛面子喔!」
……天愛星同學,用不著連這些都說出來。
話雖如此,繼續待在這裡也只是當電燈泡。
我緩緩與兩人拉開距離。
「那我先走一步了。兩位請慢慢來。」
「嗯……你慢走……」
「等等!?溫水同學!你誤會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別緊張,我明白的。不是那樣對吧。」
我拋下這句話,快步離去。
如果不是那樣,那到底是怎樣?雖然不知道,但我至少明白──闖進百合之間的男人罪該萬死。
位在西校舍一角的文藝社社團辦公室。
我在門前讓呼吸平靜下來,接著就要召開臨時社團會議了。
雖然正值考試期間,但這回茲事體大。和佳樹的危機相比之下,考試只是瑣碎的小事。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我推開門,見到房內有兩位女學生。八奈見杏菜與小鞠知花。
不知為何兩人並肩凝視著牆壁,默默啃食著黑色的玩意兒──一整條的壽司卷。
……這是什麼狀況。
這時,小鞠連連咳嗽,將吃到一半的壽司卷放到紙盤上。
「這、這麼大的,我、我不行……」
淚眼汪汪的小鞠喝乾茶杯中的茶水,惡狠狠地瞪向我。
「太、太慢了。也有、你的份。」
我的份?沿著小鞠的視線看過去,包在保鮮膜中的特粗壽司卷平躺在桌上。
「一人一條?而且好像很粗?」
「少、少啰嗦,一口氣、吃光。」
咦……這壽司卷的尺寸,感覺是八奈見專用規格。
不對,即便是八奈見這般強者,也沒辦法一口氣吃完吧──
「呼……因為溫水來得太慢了,我就先吃掉了。」
「!?」
我轉頭面向那聲音,八奈見正悠然地調整蹺腳的姿勢,取出手帕擦拭嘴角。
難道在我被天愛星纏上的這段時間,她已經吃完了一整條?
我懷著半是讚歎的心情,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後,八奈見舉起指尖朝向我背後的牆壁。
「今年的吉祥方位在後面喔。來,一口氣吃完吧。」
所以說……這條壽司是惠方卷吧。可是……
「節分是昨天吧?」
「嗯。我昨天做太多沒吃完,難得有這機會就拿來了。」
八奈見剝開壽司卷的保鮮膜,擺到我眼前。
「來,閉上嘴乖乖吃完。快點快點,溫水這條特別加了很多櫻花松喔。」
是喔,可是我不太喜歡吃櫻花魚鬆……
當我遲疑時,小鞠直盯著我瞧。
「拚、拚死吃完。」
妳幾乎都沒吃多少吧。
「呃~等正事談完我再吃。話說燒鹽還沒來嗎?」
「檸檬她要補課。」
「補課?不是還在考試期間嗎?」
八奈見表情凝重,開始吃小鞠吃剩的壽司卷。妳還要吃喔?
「鑒於考試第一天的結果,石蕗的教師群組成了特別對策小組。發現一定要現在開始補課,不然會趕不上升級認定。」
……燒鹽那傢伙,居然慘成這樣啊。
「呃,那燒鹽就交給老師們。今天請各位過來是有理由的。」
我想像著自己被燒鹽用學長稱呼的未來,同時從書包中取出盒子。
「溫水,那是什麼?」
「先別問,嘗嘗看這個。」
我一打開盒蓋,八奈見隨即欣喜地歡呼。
扁平的盒子中區分成好幾個格子,排列著色彩繽紛的巧克力。
佳樹特製,巧克力組(試作品3號)。
「咦?這超可愛的耶。我可以吃嗎?我對巧克力可是很啰嗦的喔?」
我知道。主要是啰嗦這點。
「啊,這邊的是黑巧克力,這個是牛奶巧克力?哇嗚,這裡面還加了焦糖醬。小鞠也快點吃啊,不然馬上就要被吃光了喔。」
會不會被吃光,一切端看妳的拿捏。
小鞠畏畏縮縮地將巧克力放進口中。
「這、這是開心果吧。手、手工的?」
「是啊,我妹妹的情人節巧克力試作品。而且這個──」
我捏起心型的紅色巧克力,舉到眼前。
「似乎要送給我以外的某人。」
八奈見與小鞠伸出的手戛然而止。我慢慢打量兩人的表情。
「究竟要給誰,她也不願意告訴我。所以說,希望妳們兩個能教我──送本命巧克力給不讓哥哥知道的對象,這種國二女生的心理。」
……沒有回應。
「小鞠,這裡面有餡料喔。」
「是、是什麼?好像,是杏仁。」
「那個……妳們有在聽我說話嗎?」
八奈見和小鞠互看一眼,無所謂地說道:
「你妹妹有喜歡的人了吧。」
「一、一定是有男人了。」
……這兩個傢伙,根本不明白事情多麼嚴重。
我清過嗓子,轉身正色面對兩人。
「好吧,我就特別給點提示。我妹好像要在十四號與男性友人見面。但是,我認為那應該是假動作。在這麼明顯的情境送巧克力,從戲外視角來看很明顯就是幌子吧?她被壞男人騙了,或者是被卷進死亡遊戲的可能性都存在吧?所以這邊我這個親哥哥當然要介入──」
儘管我嚴正控訴,兩人依然左耳進右耳出,逕自從書包中取出教科書和筆記本。
「嗯~也許喔。小鞠,我有明天的考古題,妳要嗎?」
「嗚咦?有、有這種東西?」
兩人開始準備考試。
「……拜託,妳們就不能稍微認真幫我想一下嗎?」
八奈見嫌麻煩似地嘆息後,俐落地轉動紅色鋼珠筆。
「答案都出來了不是嗎?我說你啊,考慮要不要交往的這段時間會讓人很緊張的,你就靜觀其變吧。」
小鞠點頭如搗蒜。
「拿、拿出你的包容力。要、要是家人反對,會害她更固執喔。」
「可是妳們想想,她在我面前做巧克力喔?她是不是其實有事想對哥哥表達呢?這種可能性──」
「沒有啦。溫水你真的不明白什麼叫戀愛。」
「一、一點都不懂。給我好好、反省。」
這兩個傢伙還不是沒戀人期間等於年齡……
話雖如此,兩名現役高中女生的意見一致。從客觀來看,佳樹現在有了心上人──簡而言之就是如此。而她疑似將在14號見面的那名橘同學,就是有力人選。
然而,所謂的客觀只不過是主觀的最大公約數。身為以創作滋潤心靈的文藝社成員,難道能夠毫不反駁就照單全收?
況且,就算要在14號送出手工巧克力,也不代表那就是本命巧克力,排除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想必也對文藝社將來的活動有益──
……我無止盡地思考著這些事,不知過了多久。
小鞠的視線飄向牆上時鐘,她將個人物品塞進書包中,站起身。
「小鞠,妳要回去啦?」
「被、被拜託去、圖書室值班。」
「──喔喔,今天輪到小鞠啊。」
最近文藝社偶爾會協助圖書室。
圖書室在考試期間雖然不開放借書,但是開放給學生當作自習室使用。
「小鞠,考試前沒問題嗎?讓溫水代替妳吧?」
不要隨便把我推出去。
「只、只是,坐在櫃檯而已。可以,讀書。」
小鞠走出社辦後,八奈見一面朝巧克力伸出手,一面將視線落向教科書。
「溫水你考試不要緊?從早上好像就整個人靜不下心。」
「現在正是佳樹的危機時刻,我哪管得了考試。如果對方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得有所行動。」
聽了我的合理髮言,八奈見不知為何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說啊,你妹妹是什麼時候要送巧克力?」
「咦?那當然是十四號情人節吧。」
「今年的情人節是星期日吧?所以說,如果會在假日和男生約好在外面見面,還送巧克力,就算現在還沒交往,也是遲早的事。」
八奈見翻動教科書。
「咦?可是喔,佳樹過去從來沒有表現出已經有心上人的跡象喔?在家裡我一直跟她在一起,這點絕不會錯。」
「那就是在學校愈來愈親密,來到只差臨門一腳的階段了吧。不可以打擾他們喔。」
不,這怎麼可能。我左右搖頭。
「可是十四號的碰面,也可能有其他朋友同行。佳樹和我不一樣,有很多朋友。」
「那你就問她行程不就好了?如果不是告白或約會,你妹妹也會告訴你吧?」
原來如此,有道理。我取出智慧型手機。
「月曆上也許已經寫了行程。我看一下好了。」
八奈見眉心緊蹙,抬起了臉。
「為什麼溫水的手機,能看到你妹妹的行程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月曆和雲端硬碟是和我妹共用的。」
八奈見連人帶椅地漸漸遠離我。
「……溫水,我覺得有點噁耶。」
「那是我妹自己這樣設定的。因為密碼是她設的,我也沒辦法改變設定──」
開啟2月份的月曆。情人節是下周末。
…………上頭什麼都沒寫。
白費功夫了嗎?我打算回到上一頁時,指尖倏地停止。
在那一天更前面,本周星期六的位置寫著我沒印象的行程。
『和橘同學去豐川稻荷♡』。
…………!
我忍不住將智慧型手機正面朝下,擺到桌面上。
好,稍微冷靜下來整理思緒吧。
…………
………………
…………………………這果然是約會吧。
橘同學就是佳樹講電話的對象吧。
會這樣稱呼,大概就是男生。而且可推測是同年級或學弟。也有可能對方有特殊的興趣,希望學妹這樣稱呼他,不過這就先不追究。
話說原來是寫作橘子的橘啊……這樣啊……橘同學……男生……
「所以橘同學到底是誰啊!?」
我抱頭苦思時,八奈見輕敲桌面。
「溫水,我沒辦法安靜念書耶?你太擔心你妹妹了啦。」
「不,這件事真的很嚴重啦!佳樹已經預定要在周末出去約會了喔!?」
我把智慧型手機推到她眼前,八奈見眯起眼睛凝視著熒幕。
「約會?你是說跟朋友的讀書會?」
……?這傢伙在講什麼?
我納悶地看向熒幕,發現出遊的行程消失了。
取而代之出現於該處的是──
『跟朋友開讀書會』。
……咦?怎麼回事?
「不不不,剛才這一格真的寫著『和橘同學去豐川稻荷』!而且最後還加上了愛心符號喔!?」
該不會是佳樹為了避免讓我發現而改掉了?如果真是這樣,那肯定是對家人無法啟齒的那種關係,身為兄長有必要過問──
八奈見不知何時站到我身旁,輕拍我的肩膀。
「溫水,你一定是累了。」
「我是說真的。佳樹真的瞞著我要在周末約會──」
話說到一半,八奈見便將巧克力塞進我嘴裡。
黑加侖的酸甜滋味在口中漾開。
「冷靜下來了?來,茶也倒好了。」
「謝謝……說的也是,也許真的只是讀書會。」
嗯,一定是這樣。我漸漸有這種感覺了。
「果然剛才是我看錯了吧。」
「嗯,就是這樣。」
八奈見溫柔地點頭。
「佳樹才國二嘛,要和男朋友約會什麼的還太早了。」
「嗯嗯,就是這樣。」
「就是說嘛。況且佳樹要有心上人也太早了。我們家佳樹從來不沾這些男女之事,是個熱心從事學生會活動的模範國中生。應該是小鞠和八奈見同學有點太戀愛腦了吧?」
我連連點頭時──
「…………煩耶。」
八奈見低聲呢喃。
「咦?妳說什麼?」
「溫水,我剛才說錯了,怎麼想都是約會嘛。沒錯,就是約會啦約會。」
突然倒戈敵營了。
「可是日曆上寫著讀書會啊。」
八奈見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大剌剌地蹺起腳。
「讀書會只是幌子。你妹妹就是要跟那個橘同學去豐川稻荷約會,為了迎接情人節當天,先做最後的確認。」
「……不,剛才的是我的幻覺。絕對不可能是約會。」
事到如今證據只在我的腦袋裡。無法破解的完美理論。
「就算是幻覺,你妹妹那麼受歡迎,和某人出去約會也不奇怪吧?」
馬上就被破解了。
「也許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但是和我見到的幻覺剛好在同一天同一個地點約會,這絕對不可能吧?況且佳樹和八奈見同學不一樣,個性認真,絕對不會瞞著哥哥去約會。」
八奈見的眉梢倏地上挑。
「哦~……既然你敢這樣說,那就來打賭吧。」
打賭?我一頭霧水,八奈見挑釁般瞪向我。
「星期六是吧?你妹妹如果去約會,就是我贏。如果沒約會,就是溫水贏,怎麼樣?」
「要打賭是沒關係,但要怎麼判別輸贏?」
「約會地點就是豐川稻荷吧,那天考試也結束了,我們也去不就好了。」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要親眼確認吧。
「……很好,我懂了。不過佳樹肯定不在那裡,我的勝利穩如磐石喔。」
「哦~你還真有自信。」
聽了我挑釁般的這句話,八奈見得意地挑起唇角。
「那這樣如何?在豐川稻荷正門前的商店街,有很多小吃店能逛,輸的人就要付錢在那邊請客。」
「哎,只是這樣的話──」
雖說要請客,不過就是逛小吃攤。我的食量只要吃一兩個豆皮壽司就滿足──
「稍等一下。這樣對我太不利了吧?」
「反正溫水也不相信是約會嘛?我覺得是約會,條件很公平啊。考慮到我們看漏了沒發現你妹妹的可能性,反倒是我比較不利吧。」
「……對喔,條件確實公平。」
我接受這個說法後,八奈見便哼著歌繼續開始準備考試。
「你知道嗎?有間獨創豆皮壽司店,種類超級多喔。不過豆皮壽司一口就能吃下去,我想應該能稱霸所有種類吧。啊,溫水也要世界史的考古題嗎?」
「呃,既然妳都拿來了,就借我看看吧。」
我接過考古題的講義,同時疑問飄過腦海。
……奇怪,好像不太對勁吧。這賭局真的公平嗎?
「那個,八奈見同學,跟蹤我妹這件事還是……」
「對了,溫水。這是你的份喔。」
八奈見像是要打斷我的話般,遞出壽司卷。
「可是我肚子還不餓──」
「真希望周末能放晴。」
見到那笑容,我也只能默默地啃著壽司卷。面朝牆壁。
漫長的期末考也結束了,來到星期六上午。
佳樹在玄關的全身鏡前方俐落地轉身,輕拍壓平大衣的衣領。
今天的佳樹穿著白絨毛鑲邊的淺褐色大衣和短靴,頭髮別著花飾。
和朋友開讀書會──若是這樣,打扮未免太用心了些。
大概是注意到靜觀的我,佳樹對我甜美地微笑道:
「兄長大人,午餐放在冰箱里。吃之前請加熱喔。」
「喔喔,我知道了。注意車子喔。」
一瞬間的空檔。我察覺到佳樹在等我摸頭,便伸手輕撫她的頭。
「欸嘿嘿,那佳樹出門了喔。」
見到佳樹揮著手走出家門後,我的視線瞥向手錶。
早上10點整。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撥打電話。
……只響了兩聲,電話另一頭的那人便如等候多時般接起電話。
『溫水,狀況如何?』
手機傳出八奈見的說話聲,嚴肅得不像平常的她。我不由得繃緊表情。
「是啊,佳樹按照預定出門了。雖然有特別打扮,但是態度一如往常。真的不是約會,而是讀書會吧?」
『妳妹妹帶什麼包包?』
不知為何八奈見如此問道。
「肩膀掛著一個小手提包就是了。」
『那就不是讀書會嘛。沒帶念書用的東西啊。』
……八奈見反常地敏銳。我都像這樣拚命不去正視事實了。
「是有這個可能性沒錯啦。但也許只是和朋友出去玩吧?」
聽到我孱弱的抵抗,八奈見也毫不介意。
『也許吧。我們的目的就是確認這一點不是嗎?好了,準備出門吧。』
「也用不著兩個人去,我一個人不就好了?」
『如果你一個人去,結果撞見你妹妹,你要怎麼解釋?』
「嗚……」
發現我為之語塞,八奈見雀躍的說話聲繼續追殺我:
『好了,讓我們分個輸贏吧,溫水。』
手錶的數位錶盤顯示時間剛過11點。
我先走出豐川車站後,冷風吹得我身子顫抖。東三河地區的冬天總是吹著乾燥的強勁西風。
「……早知道就戴圍巾來了。」
我不由得脫口說出。聖誕節當天,天愛星同學送我的圍巾。
我沒戴在身上,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好冷!溫水,你幹嘛自己先出來啦。」
八奈見拉攏大衣前襟,自車站大廳的樓梯走下來。她一站到我身旁,就用手肘輕輕頂我。
「因為妳好像在看驗票口前面的地圖啊,我想說不要打擾妳。」
「接下來就要過去了,正常應該會一起看吧?不冷嗎?」
八奈見一再拍打我的背。
真是的,早知道就一個人來……
「抱歉啦。天氣這麼冷,早點過去吧。妳看,不就是那邊?」
我草率結束對話後,指向狐狸銅像群的另一側。
該處寫著『豐川稻荷表參道』,矗立著模仿鳥居造型的商店街拱門。
穿過拱門後,八奈見直指向我。
「溫水,做好覺悟了嗎?賭局已經開始了喔。」
「我知道。如果佳樹真的來約會,那就是八奈見同學贏,如果沒有就是我贏對吧。」
我們正式步入商店街,畢竟是假日,參拜遊客相當多。
我察覺到自己無意識間以視線追逐著情侶,不由得苦笑。
……擔心過頭了。總是跟著哥哥跑的佳樹怎麼可能和男生去約會。雖然對八奈見不好意思,但這場賭局我穩操勝算。
我走在路上並這麼告訴自己時,八奈見對我說道:
「欸欸,溫水。剛才的書店,為什麼要掛那麼多面具啊?」
我要轉身察看時,八奈見又硬是拉扯我的手臂。這回又怎麼了?
「先看這個,這間藥局的招牌好可愛!來,幫忙拍照!」
這傢伙是怎麼了?今天情緒特別高昂啊。老實說有點麻煩……
因為八奈見已經擺出姿勢了,我只好幫她拍照。
「拍得漂亮嗎?」
嗯,招牌拍得非常清楚。八奈見倒是被截斷了。
「沒問題。之後再傳給妳,我們快走吧。」
愈靠近商店街的盡頭,遊客人數也跟著增加。看這狀況,就算佳樹真的在這裡,恐怕也找不到她吧。
收回前言。雖然我覺得她一定不會在這裡,但心裡還是愈來愈不安了……
「欸,八奈見同學,我們快點──」
身旁沒見到八奈見的身影。奇怪,那傢伙跑哪去了?
我環顧四周,見到八奈見雙手拿著仙貝跑向我。
「來,這是溫水的份。剛煎好的喔。」
我不假思索地就接過來,不過這仙貝還真大。和佳樹的臉差不多大喔。
「怎麼連我的都買了。」
「我不是說今天要邊吃邊逛嗎?不快點吃完,空不出手拿下一份喔。」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那份拜託先問過我一聲。
八奈見大口大口地咀嚼著仙貝,看起來很快就會吃完。
「話說今天妳沒找小鞠和燒鹽一起來喔?」
「怎樣,不願意和我一起?」
吃完仙貝的八奈見兇狠地瞪向我。這傢伙還真敏銳。
「昨天考試也結束了,就當作慶功宴,我想說大家一起來也不錯。」
「四個人一起行動很醒目嘛。萬一被你妹妹看見,她會逃走吧?」
八奈見用指尖捲起發梢把玩,有些害臊地說道。
「況且,我其實非常期待今天來到這裡喔。」
「咦?妳的意思是──」
難道說……八奈見其實很期待和我一起出來?
對著慌張起來的我,八奈見點頭回答:
「嗯,其實──豐川稻荷的分院位在東京赤坂,那邊是個『斷緣』的能量氣場喔。」
感覺聽見了不祥的字眼。
「等等,妳在說什麼?斷緣?」
「就是說有特別靈驗的功效。這裡就類似本家,效果應該也更顯著吧。」
寺廟的系統是這樣嗎?
「呃~保險起見我問一下,所以妳有想斷絕的緣分?順帶一提,視情況而定妳可以不用回答。」
「…………你說呢?」
八奈見沖著我微笑,走向獨創豆皮壽司店。好恐怖。
因為很恐怖,我轉而看向路上來來往往的參拜遊客。
不只有老年人的團體和結伴造訪的親子,也有許多年輕情侶。
……今天早上的佳樹心情愉快,還找母親幫忙塗了指甲油。
雖然不至於化妝,但是就連我也看得出來,她今天的外出準備格外用心──
「奇怪,八奈見同學?」
一回過神來,她又不見人影了,那傢伙跑哪去了?
沒辦法,我只好一面啃著仙貝,一面等她回來。
這是我第一次吃剛煎好的仙貝,香氣四溢又熱騰騰的,遠比想像中美味。
……不過還真大。
八奈見剛才彷彿連紙袋一併吞咽似地塞進嘴裡,不過對我可是一樁大工程。
我好不容易吃完時,八奈見雙手捧著許多東西回到我身邊。
而且嘴裡橫向叼著一條竹輪,上頭還插著竹籤。簡直像是古早動畫里登場的流浪狗。
「嗚嗚,呼嗚呼嗚嗚。」
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是從她下巴向前突出的動作來看,大概是要我幫她取下口中那串竹輪吧。
我別無選擇只能照辦,八奈見放鬆力氣般呼氣。
「呼~真是的。還不是因為溫水一直發獃,我才連你的份一起買喔。」
我又沒拜託妳。
「妳好像買了很多耶,接下來馬上要開吃?全部?」
「對啊,我不是說邊吃邊逛嗎?」
妳究竟打算逛到哪裡啊。
「有很多喔。有蕨餅和炸豆皮、豆皮雞肉丸──這個是狐狸堡。」
「狐狸堡?」
仔細一看,這漢堡不是用麵包,而是用油炸豆皮夾炸豬排。
居然用炸物夾炸物,簡直和肉卷飯糰同等級,堪稱是為了八奈見而存在的菜色……
「還有這個,裡面裝了十種獨創豆皮壽司。我想跟你對分。」
呃~就是這個吧。我從成堆的食物中取出了盒裝壽司。
「裡面只有五個啊。」
「嗯,很好吃喔。」
她已經分走一半了。
「好了,溫水也別客氣。剛才的竹輪你可以吃掉沒關係。」
咦,這本來是要給我吃的嗎?妳剛才叼在嘴裡的竹輪?
「不了,這樣對妳不好意思,還是算了。來,八奈見同學吃吧。」
我將竹輪遞向八奈見嘴邊。
「啊,幫我擺橫的。稍微高一點。對,就這裡。」
八奈見像是啃玉蜀黍似地,張嘴咬起插在竹籤上的竹輪。
感覺好像以前在國小養的雞,還滿好玩的……
話雖如此,在人來人往之處幹這種事,會被當成怪人喔。而且總覺得旁人開始看我們了。
「八奈見同學,品嘗小吃是不錯啦,但還是早點過去參拜吧。」
「那就得早早吃光才行啊。來,溫水你也加油。」
八奈見嘴邊沾著竹輪的碎屑,得意地笑道。
……啊,我果然也得吃啊。
通往正殿的石鋪參拜道。八奈見抬頭仰望,同時走過偌大的石造鳥居下方。
「哦啊~好大喔。不愧是三河排前幾名的神社。」
「八奈見同學,豐川稻荷是佛寺喔。」
「……真的假的?」
「真的。」
妳不曉得喔?剛才說到斷緣時還一副很內行的樣子。
「所以不給香油錢也OK?」
「不,還是要。」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在彼此之間無關緊要的對話過程中,我們將錢放進正殿的香油錢箱,雙手合十。
──闔家平安。
自從我懂事以來,總是許這個願望。
視線不經意地飄向一旁,八奈見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她似乎莫名嚴肅啊。不曉得正在許什麼願……雖然好奇但我不想知道……
八奈見似乎終於下咒──更正,許願結束了。她心滿意足地睜開眼睛。
「八奈見同學許了什麼願望?當然視情況妳可以不用回答。」
「…………你說呢?」
八奈見稍微歪著頭,隨即俐落地轉身……很好,這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我立於正殿的階梯上方,掃視寬廣的寺院境內各處。雖然我儘可能地尋找,但沒有疑似佳樹的身影。
「怎麼啦,溫水。突然像個可疑人士。」
「我今天本來就是來確認佳樹是不是來約會的,不該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吧。」
八奈見擺出了捉弄般的表情,凝視我的臉。
「哦~你明明說你妹妹絕對不可能來約會,但心裡其實還是很不安啊?」
「事情總是有個萬一,萬一是真的,我就得確認現場狀況吧?約會這種事對佳樹還太早了。」
八奈見無奈地聳了聳肩。
「聽我說,只是約會沒必要這麼緊張啦。溫水你很沒概念耶。」
被有生以來沒交過男友的傢伙如是說了。
「那妳說約會是怎樣?」
「很簡單啊。男女共度相同的時間,看相同的事物,確認彼此的感受和想法,這就是約會喔。」
八奈見踩著輕盈的腳步走下階梯。我則跟在後頭。
「只是一起出門,就能搞懂這些事嗎……?」
「就是這樣喔,溫水。光是走在一起,從調整彼此步伐快慢和節奏,就能知道和對方合不合得來的樣子。」
八奈見走到階梯底端突然停止,我連忙從她背後避開。
「呃~男生要走在車道那側,這之類的?」
「我覺得和這類的又不太一樣。哎,不過體貼永遠都很重要喔?」
八奈見不知為何對我投出責怪的視線。
「啊~可是川崎好像喜歡唯我獨尊型的,不喜歡配合自己步伐的人耶。所以每個人喜好還是不同吧。」
川崎又是誰啊。雖然我不認識,不過原來她喜歡唯我獨尊型的啊……
我邊走邊想像未曾謀面的川崎時,八奈見使勁拉住我的手。
「你看,靈狐冢耶!我們去看看嘛!」
靈狐冢──我記得陳列著供奉於此的狐狸像。
「可以是可以,妳不要拉我啦。」
在八奈見的催促下,我們走向通往靈狐冢的小徑。
不知是不是偶然,周遭沒有其他參拜遊客。
小徑兩旁矗立著無數的旗幟,像是要被帶進異世界般,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籠罩心頭。
……不經意地,我打量著走在身旁的八奈見的側臉。
八奈見杏菜。她老是這個樣子,讓我時常忘記她是個相當可愛又受歡迎的女生。
我知道這傢伙起初是被青梅竹馬絝田草介甩了,為了逃避現實才開始出入文藝社。
但最近她也時常與絝田和姬宮同學處在一起,文藝社作為避風港的用途已經消失了。
那麼為何八奈見還一直留在這種平凡無奇的社團,甚至為了佳樹而耗費寶貴的假日──
「欸,你是怎麼啦,溫水?」
「咦?」
聽見這句話,我注意到自己無意識間凝視著八奈見。
八奈見反過來仔細端詳著我的臉。
「對我不小心看呆了還能理解,但是稍微看過頭了吧?」
「啥?呃,不是啦,只是稍微看一下側臉而已──」
奇怪,我剛才說了什麼。八奈見的臉上頓時浮現出惡質的奸笑。
「……哦?你在看我的側臉啊。」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
「這個角度可以嗎?還是頭髮束到後面比較好?怎麼樣?」
八奈見像是抓住大好機會,對我大方秀出側臉。
……混帳,我高中生活最嚴重的失言。
真的不是那樣。就像是看貓咪影片那樣,不經意地看著而已,絕對不是看八奈見看得出神。再說我比較喜歡狗──煩耶,八奈見,不要用肩膀撞我。
我逃離般加快步伐,趕到小徑的終點。
──靈狐冢。數量破千的狐狸石雕環繞著鎮坐於深處的神龕。石雕是由實現心愿的人供奉於此。
受到那情景震懾時,八奈見半張著嘴,站到我身旁。
「嗚哇,好多喔。我們分頭來數吧。溫水從左邊開始。」
「咦?數不了啦。」
「啊!那隻狐狸和溫水像不像?你看,從那邊算過來第二十五隻狐狸。」
「就算妳這樣講,我也不會去數的。」
真受不了,要是妳以為這樣就能引誘我,那可是大錯特錯。再說放眼望去排滿了狐狸雕像,根本不可能從某一隻當起點開始數。
話雖如此,和我特別像的是那隻狐狸嗎?旁邊的也長得清秀又帥氣。
我小聲問八奈見:
「……話說,第二十五隻是要從哪裡開始數?」
我回到表參道之後,在甜饅頭店內的長椅上無力地坐下。
剛才阻止八奈見幫狐狸像取名字,還有監視想喂鯉魚的八奈見,十分折騰人。
「溫水,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吃鯉魚飼料喔?」
八奈見遞給我一份寫著『寶珠甜饅頭』的紙包,在我身旁重重地坐下。
這個人又擅自買了我的份……
「那妳幹嘛用手機查『鯉魚飼料』、『吃了也沒關係』啊。」
「因為鯉魚吃飼料的時候總是吃得津津有味嘛。到底是什麼味道,溫水也會好奇吧?」
我一點也不好奇,不要尋求我的同感。
「話說回來,八奈見同學妳還要吃喔?妳在參拜前已經吃很多了吧?」
「剛才的是邊吃邊逛啊。現在是坐著吃,分開計算。」
八奈見打開甜饅頭的包裝紙,張嘴大口咬了下去。
確實對八奈見的胃口來說,區區一個甜饅頭只是誤差範圍吧。剛才八奈見拿出真本事的『邊吃邊逛』,就連海外觀光客都拍手喝采。
我愣愣地投出視線,店外頭就是人行道,參拜遊客熙來攘往。
我在這之中尋找著佳樹的身影,但我漸漸放棄了,只是任憑人流在我的視野中流進又流出。
……我到底想幹嘛啊。
被這種不確定的消息擺布,而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假使佳樹真的在這裡,用這種方法想當然也找不到人。
「……結果佳樹不在這裡啊。」
我輕聲呢喃道。
「是啊,沒看到你妹妹呢。」
八奈見也確認般說道。
聽見那口吻我終於察覺了。八奈見今天是為了我,陪我一起來的。
要承認某件事,在心裡坦然接納,絕非簡單的小事。
不光只是腦袋理解,於自己內在慢慢消化也需要時間。
所以八奈見不只是擔心而已,而是身為過來人,為了陪伴我而特地待在這裡的吧。
八奈見咽下甜饅頭,靜靜地開始說道:
「過去自己是對方心上的第一名,但以後將不再是這樣。要習慣這種事,需要很長的時間呢。」
「是這樣嗎……」
「嗯。就算對方的第一名換人了,自己心目中的第一名也不會馬上改變。」
八奈見面露像是有點困擾,又有點寂寥的笑容。
明知是自誇我也敢說,過去佳樹心目中最重要的就是我。
──總有一天,佳樹會有其他最重要的人。
我明明知道,但沒有面對總有一天可能就是今天的覺悟。
在絝田與姬宮同學開始交往時,八奈見也體驗過同樣的心情──
不,等等喔。說起來八奈見曾經是對方心目中的第一名嗎……也許不是喔……不過,哎,總之結果相同吧……
我無止無盡地想著這些事的時候──
「──欸,那個你不吃嗎?」
八奈見看著我的甜饅頭,用一如往常的開朗語氣問我。
「剛才已經吃過仙貝了,現在肚子不餓。」
八奈見面露納悶的表情。
「仙貝那麼薄,不算是吃過東西吧?海苔熱量也很低,在我看來實質上是零卡路里。」
這項八奈見理論,究竟對還不對?我想應該有問題。
我默默遞出甜饅頭,八奈見笑臉盈盈地接過。
「溫水,你長得這麼瘦,多吃一點比較好喔。話說你體重大概多少啊?」
體重?我好像沒有特別注意耶。
「我記得……上次量的時候是五十二公斤吧。」
「欸?」
八奈見說了「欸?」。
拆開紙包的手不再動作,八奈見有好一段時間一語不發。
是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八奈見同學,怎麼了嗎?我的體重有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都沒有!好了,剛才拍的照片快給我!」
咦……這傢伙怎麼突然氣呼呼的。
她說的照片,就是剛才在商店街拍的藥房招牌吧。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後,打開相片檔案夾。
在那之後我也沒拍照,只要將最新的照片傳給她──
「……奇怪?」
不知為何,檔案夾中出現了陌生的照片。
「嗯?怎麼了?溫水。」
八奈見探頭看向我的手機熒幕,納悶地歪著頭。
「……溫水,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八奈見會感到費解也很正常。
相片檔案夾中,有我和八奈見手拿仙貝走在路上的照片。
還有吃漢堡時的模樣、用竹輪餵食八奈見的情景──就連喂鯉魚的場面都包含在內。
「我自己也在照片裡面,這不是我拍的啦。」
「那照片為什麼會在溫水的手機里?」
我的猜測──不,能辦到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
和我共享手機的應用程式和檔案夾,而且知道我可能會來到此處的人物。
在我們低頭凝視著手機熒幕時,又有一張照片上傳了。
「!?」
我連忙站起身。
照片中映著在店內長椅上並肩而坐的一對男女。
──正是這個當下的我和八奈見。
當天傍晚。
在自家的浴缸中,我讓肩膀以下泡進熱水,大大地嘆息。
「今天真是累壞了……」
我看著自天花板滴落的水珠,回憶起白天的種種。
──偷拍照傳到手機的下一個瞬間。
我和八奈見衝出店門口,但沒有找到佳樹的身影。
佳樹肯定去到現場了。
換言之,當時記載於日曆上的預定行程『和橘同學去豐川稻荷♡』,並非我的妄想。
「哎,打賭算是平手就是了。」
到最後也不曉得那到底是不是約會。
因為是平手,小吃費用最後就各自付帳,算是可接受的結果──
……
…………奇怪?真的是這樣嗎?
雖然順應當時的氣氛而同意了八奈見的提議,但我該不會被騙了吧……?
當我疑心生暗鬼時,浴室門上靜靜地浮現了一道黑影。
「──佳樹?」
我下意識自浴缸撐起上半身。
「兄長大人,洗澡水溫度還好嗎?」
佳樹再耳熟不過的開朗說話聲。
我讓身體再度沉入浴缸中。
「嗯,剛好。呃,找哥哥有事嗎?」
「因為洗髮精已經用完了,佳樹拿新的過來。打擾了喔。」
嘰……
細微的摩擦聲發出,浴室門緩緩開啟。
佳樹只將她的小手伸進來,將沉重的洗髮精擺到浴室地板上。
她馬上抽回了手,但是稍微開啟的門卻遲遲沒有關閉的跡象。
「謝謝妳,佳樹。之後我會處理,妳可以回去了。」
沒有回應。
毛玻璃的另一側,佳樹一動也不動地站在該處。
我無法忍受沉默而打算開口的瞬間,佳樹以平常的口吻開口說道:
「今天中午,兄長大人出去外面了嗎?」
咦?為什麼要這樣問。那些照片是佳樹本人拍的吧?
不管再怎麼說,佳樹也不可能毫未參與吧……?
我在迷惘中開口回答:
「呃,我和朋友出門了。為什麼要問這個?」
「因為冰箱里的午餐還放在那裡,我想說是怎麼了。」
……我完全忘了。
回程時,不知為何八奈見一路上塞了許多小吃給我,害我一點也不餓……
「因為我出去的時候吃過了。佳樹才是,妳今天去了哪裡?」
我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詢問。
隔了一瞬間的空檔,佳樹以比我更稀鬆平常的語氣回答:
「──跟朋友開讀書會了。」
這回輪到我沉默不語。
在毛玻璃另一側,佳樹的長髮幽幽搖曳。
「晚餐是兄長大人喜歡的豆皮壽司。兄長大人看起來滿累的,所以我加了些甜味。」
嘰──……
摩擦聲再度響起,浴室門緩緩關閉。
「請慢慢泡──兄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