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2

尾聲

急促的呼吸聲,回蕩在漆黑的廂房裡。

那是虛幻而美麗的黃家雛女——慧月,在這具身體里發出的聲音。

正當她因無法呼吸而痛苦掙扎時,肺部突然得到釋放,身體再也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慧月渾身顫抖著,朝著地面劇烈地咳嗽起來。

「堅持住!還好嗎?! 」

「哈……哈……啊、咳、……還、還好。」

景彰臉色慘白,拚命地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慧月才在急促的呼吸中不斷咳嗽,但氣息漸漸平穩下來。

呼——她慎重地吐出最後一口氣,然後抬起蒼白的臉。

「沒事了……」

她茫然地緊緊抓住自己的身體。

(——剛剛)

那陣如此強烈的劇痛,此刻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發生了什麼?)

彷彿四肢被灼燒殆盡的痛,如同被一隻巨手扼住身體的壓迫感,刺耳的聲響、黑色的火焰、無數眼球逼近的詭異景象。

這些景象,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了。

對。

——慧月!

就在景彰用盡全力喊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間。

「……剛剛。」

慧月用茫然的語氣,問著依舊撐著她肩膀的男人。

「你,叫了我的名字?」

「啊?哦,是的。」

這個突然的問題讓景彰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直呼了你的名。情況太緊急了。對了,你突然怎麼了——」

「名字。」

慧月用顫抖的聲音打斷了這個擔憂她的男人。

「是名字啊。」

「嗯?」

一個個點,以驚人的速度瞬間連成了線。

就在她默念「我是黃玲琳」的那一刻,身體突然遭受了可怕的癥狀。

但當那聲有力的呼喚傳來,慧月回過神來——也就是意識到自己是朱慧月的那一刻,痛苦便解除了。

對,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在鎮魂祭前夕的迴廊里,和其他雛女聊天時。

那時,為了徹底完成角色扮演,她剛在心中默念「我是黃玲琳」,身體就突然泛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

記得當時,金清佳立刻就問了一句「慧月大人?」,讓她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在外游的茶會上,她激勵自己「我是黃玲琳」時,應該沒這麼痛苦——不過,是啊,那時她緊張得根本無暇顧及身體狀況。

(不止這些……)

在花街門前替換時,在溫蘇替換時。

在井邊替換時。

追溯起來,從乞巧節第一次替換開始就是如此。

無論多麼精心準備的替換,或是因法術暴走而被動替換,慧月在替換後,總會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與下沉。

(也就是說……每次都是如此。)

她曾以為,乞巧節時的痛苦,是因為「黃玲琳」的身體從高樓墜落,還中了蠱毒的緣故。

在此之後,大多數時候,慧月還沒來得及將身體的痛苦識別為痛苦,玲琳就會喊出「慧月大人!」,讓她安然無恙。

對,就連沉井時,起初也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噁心,但每當她反覆呼喚自己的名字時,就會感覺力量回來了。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這具身體就被一條規則束縛著:「被定義為黃玲琳時,就會受苦」。

而且,痛苦的程度,正隨著時間推移不斷加劇。

「慧月閣下?」

「終於……明白了……」

只有在被特定之人定義時,才會降臨的恐怖痛苦。

這不能稱之為病。

這是——

「這是,詛咒。」

慧月緩緩回頭,凝視著景彰。

「是被刻在『黃玲琳』這個名字上……乃至靈魂的詛咒。」

「……什麼?」

名字,是定義存在最根本的咒語。

連靈魂都被詛咒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慧月呻吟著,用手揉皺了被冷汗浸濕的劉海。

她一直與黃玲琳如此親近,更是作為切換的當事人親身經歷過。若是那種僅玷污靈魂表層的淺淡詛咒,她本應立刻察覺。

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

過去,這具身體即便用破魔弓驅散了病魔,詛咒卻依舊未消。

「竟然……如此之深……」

這是一種肉眼無法立刻察覺、更無法輕易祛除的、深入骨髓的詛咒。

就像一棵外表依舊美麗的大樹,年輪最深處卻已腐朽。

想必,是在相當久遠的過去被施加的。

「到底是誰……」

——名字,是最根本的咒語。

(這詛咒……或許並非從幼年,而是從出生時便已刻下。)

一陣戰慄席捲全身。

她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身體的那一刻,視線的邊緣——主殿通往廂房的迴廊窗戶上,突然映出了燭台的光亮。

慧月猛地抬頭,腳步聲「篤、篤」地傳來,清晰地落入耳中。

那緩慢而莊重的腳步聲,宛如統治世間的王者。

腳步聲無疑在向這裡靠近。

燭台的光亮逐漸擴大輪廓,朝著屏息的慧月逼近。

吱呀——

門終於被推開,光線射進廂房。

「哎呀。」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燭台之光刺得生疼。

在眯起眼睛之前,她先憑聽覺認出了來人的身份,慧月屏住了呼吸。

「還以為是有小偷闖進來了呢。」

那像是吞噬了人聲的說話方式,威風凜凜的姿態。

對於女子而言,這聲音未免過低。

「你們二人,在此處做什麼呢?」

慧月茫然地凝視著那雙靜靜注視著自己的眼睛——她是皇后,同時也是玲琳的姨母,黃絹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