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1

第2章 玲琳,潛入

這是一家名為「天香閣」的妓樓。

它擁有一座能俯瞰整個花街的高樓,有接待客人的住宿樓、妓女們居住的主樓,甚至還有氣派的池塘和水路。那個廣闊的地方豪華至極,簡直稱其為宮殿也毫不為過。

翹起的屋頂上掛著四連提燈,柱子上雕刻著精緻的圖案。

住宿樓的內壁漆成了煽情的硃紅色,每在走廊上邁出一步,脂粉和沉香那香甜而濃郁的香氣便縈繞在身旁。樓內四處都濕漉漉的,讓人感到憋悶,這不禁讓人聯想到那些在閨房裡苦惱地喘息的妓女的氣息。

事實上,絢爛的夜晚過去,東方天空漸漸透出光亮的這個時候,只要側耳傾聽,仍能從樓里各個角落傳來客人與妓女惜別時纏綿的聲音和嬌聲。

那場景淫靡而頹廢。

在那個能讓初來者緊張得屏住呼吸的空間一角,有個滿臉傷心、雙手掩面的女子站在那裡。

她身材高挑,臉上長著雀斑。

她就是朱慧月身體的黃玲琳。

在與清佳立下誓言、舉杯盟誓後的第二天黎明。

本應比任何人都勇敢地高舉拳頭的她,此刻卻一臉懊惱地呆立在走廊上。

這是因為——

「喂,新來的。你在發什麼呆啊?在妓樓里能睡到中午的只有妓女。像我們這種下人,而且還是最底層的,從天亮就得開始幹活。首先,去打掃客人離開後的房間。」

「是、是的。」

她那長著雀斑的臉上戴的不是白粉,而是白色的頭巾。

她那高挑的身材上穿的不是華麗的衣裳,而是幹活穿的工作服。

沒錯。玲琳與同樣潛入妓樓的慧月和清佳分開了,獨自一人被分配去做下人。

(嗚嗚,明明就像是我在指揮行動一樣,結果只有我成了下人……)

下人這個身份在樓里四處走動或許反而有優勢,但即便如此,想到原本說好「三人在一起」卻被分開,就無法掌握另外兩人的動向,讓人十分擔心。

此外,明明自己還曾擔心「讓雛女扮成妓女」,甚至還想勸說,結果只有自己輕易地避開了做妓女這一差事,這讓她感到十分愧疚。

(可惡,那個番頭忠元……。一定要報復他,他是個多麼無禮的傢伙啊!)

玲琳一邊跟著前輩下人小心翼翼地沿著走廊往前走,一邊回想著這些事。

嚴格來說,三位雛女潛入這家天香閣是昨天傍晚的事。

前天晚上她們在金家宅邸休息了一晚,之後,清晨時所有人裝作「返回王都」,實際上轉移到了花街附近的客棧。

在那裡又休息了半天后,她們與負責調查的男人們分開,玲琳她們三人敲響了妓樓的大門。

天香閣的人毫無懷疑地接納了這些突然前來申請入樓的女子。

從他們「原來是這些人啊」的反應來看,想必最近這裡一直在為所謂的「霸香宴」擴充人手。

玲琳她們被要求寫下名字,只被詢問了是否識字後,就立刻被帶到了樓主代理人面前。

「哇哦。這姑娘可是個大美人啊。哼,聽說還是從後宮被趕出來的前女官?真是可憐啊。吶,來我們這兒的話,雛女大人也能享受各種奢華待遇哦。」

接著出現在面試室的是眼神猥瑣的番頭忠元。

從慧月驚訝得倒吸一口氣的反應來看,他肯定是個滿身珠光寶氣的人。

結合他在茶樓的表現來看,他似乎是詠國的宰因的翻譯,或者是其手下,代替很少來妓樓的宰因掌管著天香閣的人事權。

忠元看著容貌秀麗的清佳和玲琳身體的慧月,饞得直舔舌頭,而對於慧月身體的玲琳,他卻一臉不耐煩地打量著。

「這女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算了,也就長得普普通通嘛。」

沒想到他完全不記得在茶樓給人灌毒品的事了。

不僅如此,

「這麼個不可愛又高大還長著雀斑的女人,根本招不來客人。反正也不值得培養。讓她當下人就夠了。好了,我出去轉轉,剩下的你們隨便處理。」

就這樣,他把玲琳一個人分配去做了下人。

想必他要麼是只習慣給素人姑娘灌寶酒,要麼就是只對那些可能帶來錢財的女人感興趣。

(真是的!連慧月大人那洋溢著健康美的魅力都不懂,這是個多麼沒眼光的傢伙啊。真想快點結束調查,儘早收拾了那個番頭!)

能不被懷疑地潛入妓樓固然是好事,但看到好友被人輕視,還是讓人十分惱火。

本來,遇到給重要好友灌毒品的男人,就算一開始就把他刺殺了也沒什麼可說的,但為了調查只能暫且忍耐,這讓她憋屈得要命。

「聽好了,倉庫在那邊,廚房在前面。之後,接了客的姑娘們會在主樓睡到中午。打掃主樓的時候,在走廊里絕對不能出聲。要是惹她們不高興了,會被一腳踢飛的。」

被吩咐給滿心怒火的玲琳帶路的下人輕聲告訴她。

拿著清掃用的水桶和抹布的她叫春桃。

她似乎出身農家,皮膚曬得黝黑,但面容可愛,讓人不禁懷疑她為什麼不是妓女而是下人。

一問才知道,春桃最近之前一直是下級妓女,因為身體不適連續幾天無法工作,惹惱了番頭,才被打發去做了下人。

「番頭大人最討厭不聽話的女人。在權貴面前他卑躬屈膝,可對於他不喜歡的女人,就算動手打人也面不改色。他根本就只把妓女當成賺錢的工具。」

春桃似乎非常討厭番頭,說話時鼻子都皺起來了。

「不過嘛」

接著,她把目光投向通往主樓的迴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我們這兒有天花姐照顧呢。」

「天花姐……是指最頂級的妓女吧?」

「沒錯。在幾十名妓女,算上下人有上百名的女人中,她可是站在頂點的人物。她對冒犯自己的人很嚴厲,但對下人也很和藹。就連我這種賺得少的人,她都很關照。她容貌和技藝都很出色,是個非常特別的人。」

春桃眼中流露出的敬慕之情看起來十分真摯,她只把通往天花房間的走廊擦拭得格外仔細。

然後,她也要求玲琳這麼做。

「天花姐使用的地方,一定要特別用心打掃。不過,主樓的大浴室、酒窖、住宿樓的香堂,還有高樓的最頂層,這四個地方基本不能隨便進出。需要得到天花姐的許可。不過嘛,進去之前,估計會被保鏢攔住。」

「是大浴室、酒窖、香堂和高樓的最頂層吧。」

「對。熱水、酒還有香料都是天花姐管理的,能不能使用最頂層那個最豪華的宴會廳,也是她來決定。」

「她有那麼大的權力啊。」

玲琳一邊不停地擦拭,一邊把這些信息記在腦子裡。

在天香閣,有個叫天花的妓女擁有相當大的權力。

而且,妓樓里有幾個地方根據身份不同限制出入。

(贅瑠是見不得光的毒品,很有可能藏在人進出少的地方。)

據說贅瑠通過這家妓樓四處散布。

既然來這家妓樓的客人都飽受中毒癥狀的折磨,番頭忠元又用贅瑠招攬妓女,那麼樓里肯定藏著毒品,而且由忠元管理。

(先仔細探查忠元的動向和番頭室……他外出時,肯定也有人被託付管理事務。說到和忠元關係近的人,是保鏢嗎?也得把這個人查出來。)

她想起面試時,忠元身邊總是跟著保鏢。

要直接衝進保鏢眾多的忠元身邊太難了,所以首先應該先確定毒品的存放地點和相關人員。

(贅瑠到底是什麼樣子,藏在哪裡呢?)

聽說慧月被灌下的「寶酒」是一種有花瓣和金箔的藍色液體。納迪爾把青黑色液體稱為原液,所以可能是把液體原料用酒之類的稀釋後製成了「寶酒」。

最可疑的地方是酒窖,但如果是採購成品寶酒,會很顯眼又佔地方,所以也有可能是先拿到原液,在妓樓里和酒調配。

這樣的話,不僅要在酒窖里找成品,所有有黑色液體的地方都要重新檢查。如果是偽裝成調料、香水之類的,廚房和妓女房間也都要列入調查範圍。

(原料好像叫夜光花。但真有那種有強烈麻醉作用的花嗎?製作方法是什麼呢?)

玲琳一邊擰著抹布,一邊把自己學過的藥理知識都回想了一遍。

毒藥和藥物只有一線之隔。對於詠國曾經出現過的毒品,她多少有些了解。

但她知道的製作方法都是把汁液或葉子晒乾製成白色粉末,從沒聽說過那種顏色的液體毒品。因為不知道製作方法,所以也很難一下子確定流通渠道和存放地點。

(不管怎樣,如果用小瓶子的量就能做出幾十份寶酒,存放地點應該不用很大。最好是不顯眼……而且方便和酒調配的地方。)

這樣的話,是不是還是應該優先調查酒窖和廚房附近呢?

(我來調查下人容易進出的住宿樓,慧月大人和清佳大人去調查主樓的妓女房間和高樓的宴會廳附近吧。)

慧月和清佳也被分開安排了房間,三人只是輕聲說了句「找機會用炎術聯繫」就分開了。

做下人的玲琳之後很快就被要求熄燈,沒機會接觸火源,但像慧月她們作為妓女多少能享受些奢華,說不定上午也會點上燭台。

(在此之前,一定要收集到一些信息!)

這時,正用力點頭的玲琳,被正在擦拭靠近天花板燭台煙灰的春桃搭話了。

「地板擦完了嗎?我可說好了,打掃不幹凈可就得重新來——哇,這地板亮得!」

「我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看著地板驚訝不已的春桃面前,玲琳挺起了胸膛。

畢竟,聽說妓樓就像個能把活馬眼睛都挖出來的戰場,而自己又是個新手。

要是在這裡干不好活,說不定會被趕出去,所以她是卯足了勁,加倍努力地幹活。

「您覺得怎麼樣?我用一直隨身帶著的小蘇打把地板打磨了一遍,讓它整體都有了光澤。」

「隨身帶著……?」

「當然,為了不讓只有一處顯得不自然地亮,我打算把樓里每個地方都這麼處理一遍。那麼,接下來打磨哪裡呢?是廁所、廚房,還是香堂?主樓、後門還是倉庫,隨便哪裡都行!」

她打算趁著這忙亂勁兒,試著探索一下樓里的情況。

「不用那麼拚命啦……只要把客人能看到的地方打掃乾淨就行。」

「不不,既然被安排當下人,客人不常去的地方我也要打磨得乾乾淨淨!」

玲琳一邊挽起袖子回應著,突然靈機一動,問道:

「對了,這妓樓里有沒有類似偏屋的地方?」

「偏屋?」

「是的。就是那種……用來隔離生病妓女的地方。」

她的解釋不知不覺變得有些含糊。

為了學習醫藥知識,玲琳讀過很多關於各種病症的文獻,上面說,一般妓樓就是疾病的溫床。

這裡有外國客人進出,而且人與人肌膚緊密接觸,很容易成為傳染病的源頭,尤其是性病很容易傳播。

可讓人痛心的是,很多妓樓會把患病的妓女關在一個不顯眼的房間里隔離起來——

(就我目前了解的情況,天香閣沒有這樣的地方……嗎)

從隱蔽的角度來說,那裡也有可能被用來藏贅瑠。

「啊……」

但春桃一邊把手上的煙灰溶進桶里的水裡,一邊搖了搖頭。

「你說的是花柳病嗎?」

她低頭看了看濕漉漉的手,突然轉過頭,露出親切的笑容。

「沒有哦。因為這幾年,天香閣一個花柳病患者都沒出過,所以才出了名呢。」

「誒,真的嗎?」

「很厲害吧?」

如果這是真的,那可太棒了。

忠元是個用毒品把良家女子變成妓女的壞蛋,但至少從負責衛生管理的番頭這個角度來說,他還算有能力吧。

「真想知道有什麼秘訣……」

「多虧了這裡有很棒的浴室,還有天花姐的庇佑。」

春桃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浴室確實是保證衛生的一個重要因素,但把天花也列為原因之一,看來春桃是真的很信奉天花。

「總之,把客人會去的地方,還有姊姊們能看到的地方好好擦乾淨。聽說最近天花姐心情不太好,哪怕只剩一點灰塵,她都會突然發火。」

「好的。」

「在這兒,回答要說『哎』。」

「哎。」

看來在這妓樓里,天花就像站在頂點的人物,如同後宮裡的皇后一般。

玲琳再次打起精神,使出渾身力氣揮動著抹布,一邊打掃,一邊四處探查著樓里的各個角落。

然而——

(嗯……一直沒碰到什麼可疑的地方呢)

住宿樓、主樓的走廊、高樓的下層、廁所、門扉、水路還有倉庫。

在樓里四處轉了一陣的玲琳,輕輕擺擺手,嘆了口氣。

從黎明開始打掃,已經過去了三刻鐘。

能讓下人進出的地方基本都查過了,可就是找不到毒品的存放處和調配處。

就只剩下沒有天花許可不能進的地方,以及只有妓女能進的妓女房間了。

不過,這些地方還挺多的。

(看來,那些地方只能交給慧月大人她們了。先把目前了解到的樓裡布局畫在紙上……上午就查到廚房為止吧)

把清掃工具放進指定倉庫的玲琳,一邊挽起袖子,一邊抬頭看了看走廊。

在天香閣,中央是高樓,南邊是住宿樓,北邊是主樓,彼此之間由迴廊相連。

從連接有妓女房間的主樓和高樓的走廊向東分出去的地方,有一座大平房,那就是負責天香閣飲食的廚房。

雖說這裡人來人往的,不太像藏毒品的地方,但考慮到要用到火和水,說不定是個調配的好地方。

「打掃完了的話,接下來就要準備午宴了。廚房的大姐——就是下人的頭兒,脾氣可大了,你態度上可得注意點。」

「好——哎,春桃姐。」

同樣放好清掃工具的春桃跟玲琳搭話,玲琳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到目前為止她了解到,妓樓里等級觀念根深蒂固。

下人要絕對服從上級,資歷越淺的乾的活越多。新人從黎明就開始打掃,前輩們過幾個時辰才慢悠悠地起來做飯,而且新人還不能有怨言。

其中,管理下人的是個叫大姐的女人,據春桃說,她對新人很嚴厲。

剛成為下人的春桃,似乎也很怕大姐,收起了之前爽朗的笑容,一臉緊張地走進了廚房。

「早上好。」

玲琳也學著春桃,深深地低下頭走進了廚房——在這樓里,不管白天黑夜都得說「早上好」——就在那一瞬間,正在廚房忙碌的女人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哼,這就是新來的?」

最先搭話的是個眼神犀利、瘦巴巴的中年女人。

只有她坐在椅子上,而且腰帶顏色也不一樣,估計她就是那個管理下人的大姐。

「個子倒是挺高,就是臉色太蒼白了,大姐。」

緊接著,旁邊正在削皮的年輕女人上下打量著玲琳,哼了一聲。她應該是大姐的跟班吧。

廚房裡有二十來個人,有切菜的、吹灶火的、從瓮里打水的,全是女人,年齡各異。

不過,她們都穿著寒酸,臉上還掛著不懷好意的冷笑。

「這次能待幾天啊,大姐?」

「可別太欺負她了,大姐。人手不夠呢。」

「說什麼欺負,這話多難聽。我就是稍微疼疼她而已。今天還有那麼多苦活等著呢,總得讓我放鬆放鬆吧?」

大姐既不回應玲琳的問候,也沒讓她報上名字,徑直走到玲琳跟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哼,滿臉雀斑,不過皮膚倒挺白。原來是個大小姐啊?」

她直勾勾地盯著玲琳滿是雀斑的臉頰,下一秒,做出了讓人驚訝的舉動。

「我可不喜歡。」

啪!

她突然打了玲琳一巴掌。

「呀!」

就連玲琳也被這一下驚到了。

回想起來,她之前被雛女從高樓上推下來過,被邑民綁過,差點被柱子壓死,還掉進過井裡。

但那些攻擊都有明顯的敵意和不祥的預兆。

萬萬沒想到,剛見面,毫無徵兆地就像聊天一樣輕鬆地被打了,真是出乎意料。這找茬動手的速度也太快了。

(這……這就是市井的節奏嗎……)

就在玲琳被這個陌生世界弄得不知所措時,大姐惡狠狠地笑著說:「聽好了。下人分兩種,一種是生來就干粗活的,一種是當過妓女或者大小姐,後來淪落成下人的。對於後者,我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得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明白自己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時,在後面聽著的春桃嚇得縮了縮身子。

想必她之前也被大姐狠狠地「管教」過。

「看樣子,你也是後者。看來得好好給你講講我們這兒的規矩了。」

玲琳被大姐毫不客氣地捏著下巴,咽了咽口水。

(我能應付得過來嗎……)

被說成是沒見過世面的千金小姐,她也無言以對。

但要是在這兒被這個大姐給鎮住了,潛入調查可就沒法進行了,必須想辦法挺過去。

「喂,新來的。先數數有多少個紅薯。」

大姐把玲琳一把推開,用腳勾倒了旁邊的麻袋。

頓時,大量的紅薯咕嚕咕嚕地滾到了滿是油污和菜渣的泥土地面上。

「哼,爬著去把它們撿起來。聽好了,你再也別想穿什麼漂亮衣服了。頂多就是滿身剩飯地……」

「大約七十顆!」

「嗯?」

大姐正準備放聲大笑,卻看到玲琳毫不猶豫地跪在泥地上,以驚人的速度把紅薯都撿了起來,一下子愣住了。

「順便說一下,按照我的標準來判斷,大的有十五顆,中的有三十顆,小的有二十五顆。」

「啊?」

「要是能給我點時間,我還能把它們按糖分含量重新分類。」

玲琳誠懇地補充道。

雖然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大姐滿意,但她拼了命地想讓大姐認可自己。

「什……什麼?不……」

大姐一會兒看看裝紅薯的麻袋,一會兒看看玲琳,嘴巴張合著,看到周圍的人都被驚到往後退了退,她這才猛地挺直身子,提高了音量。

「別以為這點本事就了不起了!下人的活多著呢!」

「當然!大姐!」

玲琳像接到命令的武官一樣迅速站好。

「接下來!把這裡的米都一升一升地分好!記住,半個時辰內完不成的話——」

「是——不,哎!順便說一下,我發現裡面混有壞米,已經挑出來了!」

被要求計量米,玲琳立刻幹勁十足地拿起升斗忙活起來。

「那……接下來,把燒焦的鍋洗乾淨!記住,全部都要洗!我可告訴你,新人沒有洗滌劑——」

「沒關係!我正好帶著小蘇打呢!」

被要求洗碗,玲琳又拿出藏著的小蘇打,把鍋擦得鋥亮。

「你……幹嘛帶著小蘇打……那接下來,把灶里的石頭重新壘好——」

「哎!我按照過去住倉庫的經驗,把石頭重新壘好了,這樣熱量能更均勻地傳遞!」

被要求清理爐灶,玲琳利用過去的經驗,把石頭完美地重新壘好。

「那……那你去打點水來!要把這個大瓮裝滿!」

「別只讓我打一瓮,讓我打三瓮吧!我還能行!」

被要求打水,玲琳還順便想調查一下井,主動提出往返三次打三瓮水。

「你……還挺能幹的……」

大姐重重地把瓮放下,說完最後一個任務,不禁提高音量嘀咕了一句。

看來她對玲琳的工作表現挺滿意。

沒被趕出去,玲琳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

「還好……其實我剛病癒,要是您再讓我打一瓮水,我真怕自己會暈過去。」

「剛病癒還干這麼多,都超出合理範圍了吧!」

「因為我怕要是在這兒搞砸了,會被拔掉指甲、被棍子打,然後被趕出去。」

「你說的是哪個世界的事兒啊!」

玲琳捂著臉頰說出心裡話,大姐驚訝地叫了起來。

「嗯……」

玲琳眨了眨眼。

這說的是後宮的世界。

據說前些年的後宮,女官只要打碎了主人喜歡的花瓶,就會被處以杖刑然後被趕出去——不過從絹秀那代開始就禁止私刑了——她就是抱著這樣的決心來的,沒想到大姐似乎還挺有人道主義價值觀。

「真好。大姐您真是寬宏大量。」

「你……挺嚇人的……」

玲琳感激地微笑著,女人們都紛紛往後退了退。

就在這時。

「吵什麼呢?」

廚房的門再次打開,一個女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是個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年輕女子。

她五官端正,但穿著同樣的工作服,頭髮沒紮起來,也沒化妝。

看樣子也是個下人。

「姊姊!」

「姊姊,您聽聽,這個新來的有點怪。」

就連被稱為大姐的女人,都恭恭敬敬地叫她「姊姊」,說不定她是管所有下人的頭兒呢。

被叫做姊姊的女人慢悠悠地穿過下人們,朝這邊走來。

途中,她給擦身而過的人分發著東西:

「這是約定好的軟膏。」

「謝謝您,姊姊!」

「這是麻黃,給所有感冒的人喝。」

「哎,姊姊!」

看到她不停地分發藥品,玲琳眨了眨眼。

(難道她是後宮裡說的醫女那樣的人?)

聽說有些妓樓,不光有妓女和下人,還會聘請專門的廚師、樂師和醫生。

她說不定就是那個醫生。

「初次見面。從今天起請多關照,我……我叫琳琳。」

目光交匯的瞬間,玲琳低下頭報上了假名。

潛入之前,她和慧月她們約定好,為了保險起見,要隱瞞姓氏和本名。

好像在這妓樓里,下人還有沒接客的妓女都用外號互相稱呼,慧月打算叫慧慧,清佳打算叫佳佳。

不過,慧月在登記簿上寫下「慧慧」的時候,一臉糾結,說不定她不喜歡這個外號。

「哼。琳琳啊。」

「請多多關照。那個……您是醫生嗎?」

玲琳小心翼翼地問這個輕聲嘟囔的女人。

對方微微勾起薄唇,用低沉動聽的聲音回答:

「我?偶爾會裝裝照顧病人,但可不是什麼醫生。要說的話,就像個管澡堂的吧。」

「管澡堂的……?」

玲琳疑惑地歪著頭,周圍的人一下子鬨笑起來。

「就是管澡堂的,姊姊!」

「沒錯,不過正如您所說。那個澡堂——『瑤池』,只有姊姊能管。」

「原來是管瑤池的。」

從女人們愉快的交談中,玲琳悄悄記下了這個信息:這妓樓有名的澡堂叫「瑤池」,傳說中這是仙女玩水的泉的名字。

雖然這和毒品似乎沒什麼關係,但樓里的信息知道得越多越好。

「您就是負責管理名為『瑤池』的浴室的瑤池番,對吧?」

「對。浴室很暖和。我有權讓病人在那裡休息。——啊,春桃在呢。」

這位被稱作瑤池番的女子,向縮在廚房角落、遠離大姐的春桃投去關切的目光。

「你還沒完全病好,別太勉強自己。之後身體狀況怎麼樣?」

「啊……! 謝謝您。」

被搭話的春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差點就要撲上去。

「托您的福,我已經恢複元氣了! 最近,手又有點痒痒的……不過就這點小毛病。」

「這樣啊。要是病情反覆,再來瑤池。不過,要偷偷來哦。」

「哎……! 真的太謝謝您了!」

大姐她們似乎對曾經是妓女的春桃受到關照這件事不太高興,但好像覺得「既然是姐關照的」,所以暫時保持了沉默。

原來如此,這位瑤池番似乎把下人們管理得井井有條。

「您很關心大家呢。」

玲琳由衷地感嘆道,這位沒精打採的女子俏皮地挑了挑一邊的眉毛,聳了聳肩。

她雖然沒化妝,但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婀娜的韻味。

「哪有。我只關心合我心意的人。我會多留意那些吃過苦的人。這樣的人懂事明理,很招人喜歡。」

不過,她壓低聲音,用食指抬起玲琳的下巴。

「我最討厭大小姐了。她們沒吃過苦,凈說些漂亮話。看樣子,你不會也是這類人吧?」

她仔細打量著玲琳,儘管臉上布滿雀斑,但肌膚卻很有血色,從頭巾里露出來的黑髮也很有光澤。

「看到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我就來氣。」

「姊姊,不過這個新來的,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已經和玲琳過過招的大姐,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就在這時,一陣粗暴的腳步聲傳來,門被猛地推開了。

「喂,你們在嘰嘰喳喳說什麼呢! 午宴馬上就開始了。要是準備不好五十人的飯菜,我可饒不了你們!」

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眼神猥瑣,一看就是那種把營養都用在長肌肉而不是長腦子上的傲慢傢伙——正是番頭兼樓主代理忠元。

「番、番頭大人。我們當然會馬上開始準備。可是,五十人? 今天的宴會不是原定三十人嗎?」

忠元把一封信扔給驚慌失措詢問的大姐,唾沫橫飛地怒吼道:

「去問那個傳錯預約的蠢貨! 信上不是寫著『五十人』嗎! 啊? 連五和三都分不清的笨蛋是誰! 這可是一個月前就預約的大戶人家的貴客。你們說怎麼辦!」

聽到這番叫嚷,春桃喘著氣小聲嘀咕道:

「那……那,番頭大人。當時因為字寫得太潦草看不清,跟您商量的時候,您不是說『這是三』嗎?」

看來宴會預約的傳達工作是她負責的。

大家齊刷刷地轉過頭,春桃臉色煞白,雙手抱在胸前。

「我還特意問過要不要按五十人準備,您說那樣太浪費,您會去確認的。所以,我……」

「閉嘴! 是你自己看錯了,怪得了誰!」

忠元強行狡辯。

不僅如此,他還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打了春桃一巴掌。

「唔」

「別胡鬧了,你這個廢物。要是飯菜準備不及時,我就打死你。不然就把你扒光扔到客人面前! 這樣說不定還能當賠罪……」

「請您住手。」

就在忠元還要繼續毆打春桃的時候,玲琳急忙沖了出來。

「要是每次出了差錯就動手打人,本來就不夠的人手會更加不足。當務之急,是不是應該先準備好飯菜?」

玲琳把淚眼汪汪、捂著臉頰的春桃摟在懷裡保護起來。

「你算什麼東西! 下人還敢這麼囂張!」

惱羞成怒的忠元,這次抓住了玲琳的頭髮。

「那我不打她了,打死你怎麼樣,啊!? 」

「好了好了。」

就在忠元粗暴地搖晃著玲琳的腦袋時,瑤池番白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安排宴席怎麼想都是番頭你的工作。你口口聲聲說會確認,卻一直拖到最後,錯的人是你吧? 別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殺人。」

「啊? 你又跑到廚房來瞎摻和什麼。」

被瑤池番冷靜地指責,忠元不滿地咂了咂嘴。

看樣子,他對瑤池番的話,也就只是暫時停下手,稍微聽一聽而已。

不過,他們兩人的關係顯然不太好,忠元惡狠狠地露出牙齒,嘲諷道:

「我可告訴你,不管你多囂張,你可沒權力阻止我懲罰犯錯的人。」

接著,他用下巴示意春桃和玲琳。

「就算減少下人的口糧,也要把宴席的費用湊齊。不然,我就殺了她們。」

「沒跟樓主說一聲,你就能這麼做?」

瑤池番嘲諷地挑了挑一邊的眉毛,忠元氣得滿臉通紅,瞪了回去。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

面對強悍的忠元,瑤池番依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一步也沒有退讓。

不久,忠元聽到外面傳來報時的鐘聲,罵了一句「該死,沒時間了」,便放棄了爭執。

「總之,要準備五十人的份!」

忠元鬆開玲琳的頭髮,怒吼著扔下這句話,匆匆離開了廚房。

他就像一場毫無道理的暴風雨。

但看到女人們既不驚訝,又絕望地低下頭的樣子,就知道這種事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那個……」

過了一會兒,春桃顫抖著聲音,打破了廚房的沉默。

「對……對不起。是我不好。可以把我的那份米拿去做宴席,沒關係的……」

「哼!」

大姐尖銳的聲音打斷了她。

「你一個人的米能頂什麼用! 每次都這樣,我們下人的米又要被減少了。總是找借口……我可不想帶著拖後腿的新人! 趕緊離開廚房,離開天香閣!」

不難看出,忠元總是挑下人們的毛病,然後把她們的口糧挪作客用。這樣就能節省開支——這很像是吝嗇的經營者會做的事。

被無理逼迫的女人們,臉色鐵青,開始大聲叫嚷起來。

「您到底覺得我們吃得有多飽?」

「店裡看起來這麼氣派,可我們這些幹活的人,總是只能用勉強夠數的米來應付!」

「本來就少得可憐的份額,還因為一點小錯就被削減!」

大姐憤怒地指責著春桃,但她自己也是面黃肌瘦,從工作服里露出的手臂瘦骨嶙峋。

憤怒從弱者身上,轉嫁到更弱者身上——

大姐雖然嚴厲地指責春桃,但她自己也深陷痛苦的漩渦之中。

承受著眾人怒火的春桃,帶著哭腔向周圍的人訴說:

「可是,客人喝了酒,飯基本都吃不完。要是能把剩下的拿回來……」

「哼! 誰知道能剩下多少! 你讓我們去指望那些老頭子沾滿口水的剩飯?」

「我們也想吃屬於自己的一份飯! 這要求很過分嗎!」

「就連這點少得可憐的份額,還要因為一點小錯就被削減!」

大姐激烈地指責著春桃,而她自己也是臉頰凹陷,從工作服里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

大姐們雖然憤怒地指責春桃,但她們自己也同樣身處苦難之中。

被眾人的憤怒所籠罩,春桃帶著哭腔向周圍人訴說著:

「「但是,客人喝了酒之後,飯基本都吃不下。如果能把剩下的拿回來……」

「哼! 誰知道能剩下多少! 你讓我們去指望那些老頭子沾滿口水的剩飯嗎?」

「我們也想吃屬於自己的一份飯! 這要求很過分嗎?」

「最後我們還要背一身債,永遠擺脫不了這種豬狗不如的生活!」

「啊,大姐,對不起。別打我……」

就在氣氛越來越緊張的時候,有人打破了僵局。

「那個……」

說話的自然是玲琳。

在齊刷刷轉過頭的女人們面前,玲琳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手托著下巴,冷靜地思考著。

「我確認一下,菜肴的食材應該是夠的吧。畢竟只是把三十人的量增加到五十人,把菜量減少一半,剩下的用花來裝飾就好了。我剛才打水的時候,看到連翹開了很多漂亮的花。」

玲琳異常冷靜的語氣,讓大姐有些措手不及,她點了點頭。

「嗯……菜倒是可以這麼處理,但飯可沒法糊弄。總不能在碗里插花吧。」

「不過,如果把碗底墊高,或許能解決問題。」

玲琳微笑著,女人們都驚訝地「啊?」了一聲。

「把碗底墊高? 這要怎麼做? 現在再去定製特殊的碗嗎?」

「不是……」

玲琳一邊回答,一邊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爐灶上,點了點頭,然後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用這個來墊高。」

說著,她把手伸進爐灶,拿出了一樣東西。

「這是……?」

「是燒熱的石頭。」

這是剛才玲琳清理爐灶時重新擺放的扁平圓石。

天香閣的爐灶里,為了蒸紅薯和蔬菜,儲備了大量這樣的石頭。

「這些石頭在慢慢蒸紅薯的時候很有用。把它們燒熱放在碗里,上面墊上朴樹葉,再蓋上飯,飯的量用平時的一半以下就夠了吧?」

玲琳補充說這就是所謂的「溫石膳」,然後俏皮地歪了歪頭。

「用石頭溫熱的飯,在宴席上會一直冒著熱氣,看起來會更美味。跟客人解釋說這是為了保證飯菜的美味而想的辦法就行。反正客人光喝酒,飯也吃不了多少,與其多盛飯,不如提高質量,客人會更滿意的。」

雖然這只是權宜之計,但當下最重要的是先度過這個難關。

(要是這個小把戲被發現,情況可能會更糟,但在那之前,我會讓番頭受到懲罰,包括他壓榨員工的惡行。)

玲琳把後半句話藏在心裡,斬釘截鐵地說完後,大姐,不,是所有女人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這些燒熱的石頭和朴樹葉,一直就在她們身邊,可她們卻從沒想過這個辦法。

「你還真能想出這種點子……」

「冒著熱氣的飯,比什麼都好吃呢。」

這是那些因身邊有好幾位試毒人,所以很少能吃到熱乎食物的貴人的牢騷。

每次被端上冷冰冰的白米飯時,她就常常幻想,能不能在碗里放上燒熱的石頭呢,這個念頭她老早就有了。

玲琳不經意間用手托著臉頰,陷入了沉思,突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需要煮的米就減少到一半以下了。如果是五十人份的話,大概就二十人份左右吧。也就是說,原本準備五十人份的米,現在能剩下相當於三十人份里的十人份,把這些額外的米分給大家,不是挺好的嗎?」

她微笑著提議,大姐也忘了剛才的抵觸情緒,立刻露出了喜色。

「這麼說我們的份額反而增加了?」

「太棒了!居然能從客人那裡多拿一份!」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大家都興奮得差點拍手稱快。於是,大家紛紛開始收集石頭。

「哼」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瑤池番也愉快地笑出了聲。

「幹得漂亮啊,你——琳琳」

說著,她靠在玲琳的肩膀上,拋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

「我呢,就只想到把自己的東西賣了換米錢,沒想到你居然能繞過番頭大人弄到米。我還以為你是個不懂世事的大小姐,沒想到還挺有辦法的嘛。」

「呃,實在是慚愧……」

玲琳本以為自己性格比較老實,沒想到得到了「有辦法」這樣的評價。

正當玲琳有些慌亂的時候,身姿婀娜的瑤池番看到被忠元弄亂的玲琳的頭髮,突然眨了眨眼睛。

「哎呀,頭髮亂糟糟的。」

她撿起被扔在一旁的頭巾,輕輕把玲琳散下來的頭髮撩到耳後。

「——……」

她不知為何,盯著捧起的玲琳的頭髮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歪著腦袋。

「話說,你為什麼會來天香閣呢?你應該還有其他工作機會吧。」

「啊?嗯……我聽說來這裡能喝到特別的酒……」

按照設定她只能這麼回答,但這樣說會不會讓人覺得她是個嗜酒如命的人呢。

玲琳吞吞吐吐地說完,琴瑤卻意外地點頭表示理解:「……這樣啊。」

接著她邀請玲琳:「我很喜歡你。你到我身邊做事吧,也隨時來瑤池玩。」

「啊?」

玲琳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一愣,眨了眨眼睛。

還沒等玲琳反應過來,大姐先歡呼起來:「多好啊,新來的,能得到琴瑤姐的賞識呢。」

「這樣你在這裡的日子就安穩啦。」

看來,得到這位瑤池番的賞識,在天香閣是件很重要的事。

「順便問一下,如果沒得到您的賞識,會有什麼待遇呢?」

「啊?那我肯定會用盡我的權力好好折磨你,然後把你從後門趕出去。」

玲琳只是隨口問問,瑤池番卻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很有威懾力的表情,完全不像個下人。

「番頭大人雖然愛嘮叨,但在這裡,不管是酒、香料還是熱水,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用。就連廚房,也差不多歸我管呢。這裡就像是我的地盤。」

「是啊。瑤池番大人,比起那些妓女,您才更像是這妓樓的掌權人呢。」

要是在後宮,后妃和雛女是絕對的,女官之類的往往無足輕重,但在妓樓里似乎不同。

(原來如此,這就是市井的真實情況,所謂暗處的實權人物就是這樣啊)

玲琳正感慨地點頭,瑤池番突然笑出聲來。

「哈哈,你在說什麼呢。」

「哎呀,這個新來的!」

「連琴瑤姐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

圍在周圍的大姐也都笑了起來。

氣氛一下子變得融洽起來,這固然是好事,但玲琳也聽到了一句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忽視的話。

「琴瑤姐?」

琴瑤。

那是清佳已離散的兒時玩伴的名字。

那本應是在天香閣成為藝妓,或者娼妓的人的名字。

「噗,你笑了。真好啊。在這妓樓里,不認識我這張臉的孩子可不多見,挺新鮮的。」

「話雖如此,看到天花姐這氣質,真會有人認為您是下人嗎?」

「真的呀。把天花的琴瑤姐當成燒水的,這怎麼可能!雖說只有天花有使用瑤池溫泉的特權。」

女人們笑得前仰後合,就連小個子的春桃也咯咯笑著告訴玲琳:

「琴瑤姐可是這妓樓的頂樑柱。我能活到現在,全靠姊姊呢。」

她的語氣里滿是絕對的信賴和敬仰。

瑤池番,也就是這位天花琴瑤,坦然承受著女人們崇拜的目光,風情萬種地朝玲琳揚了揚下巴。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這天香閣的天花,琴瑤。你叫我天花姐或者琴瑤姐都行。」

(這哪是女官,分明是皇后級別的人物……)

得知自己剛才面對的竟是這裡的最高掌權者,就連向來鎮定的玲琳也不禁緊張起來。

「好了,新廚子的情況我也了解了,接下來該去別處看看了。」

琴瑤絲毫沒察覺到玲琳的震驚,伸了個懶腰說道。

看來她來這裡,就是為了考察新員工玲琳的為人。

「聽說妓女那邊也新來了兩個姑娘。我猜應該是和你同一時期面試的,你知道嗎?」

琴瑤懶洋洋地問道,玲琳一聽,立刻挺直了脊背。

她心想,妓女那邊新來的「新人」,肯定就是慧月和清佳。

「您是要去考察那兩位姑娘嗎?」

玲琳探身問道,琴瑤聳了聳肩,說:「那當然。這裡可是我的地盤。凡是我看不順眼的,一個都別想留下。晚宴前大家都會在準備室集合,到時候我去看看。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吩咐我的手下好好『關照』她們了。」

(這可不行)

想到其中有兒時玩伴清佳,這樣的見面方式可不行。

「啊,那個……天花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說!」

得趕緊告訴琴瑤,「新人」其實是自己的兒時玩伴。

畢竟她倆曾經是好友,要是告訴琴瑤清佳是趕來幫忙的,說不定她還會協助毒品調查呢。

要是不明就裡地折磨她們,兩人的關係肯定會產生裂痕。

玲琳剛要湊過去,可就因為稍微猶豫了一下,琴瑤已經抬腳往廚房外走去。

「啊,那個,天花姐!」

「你在幹什麼呢,新來的。趕緊去準備午宴!」

玲琳慌了,剛要追上去,卻被大姐從後面抓住肩膀,拽了回來。

「離宴會沒多少時間了。你得趕緊去收集燒熱的石頭,做好準備工作。」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想跟天花姐好好聊聊。」

「哼,你還想偷懶啊?新來的哪有資格跟天花姐長談!」

「可是……」

就在玲琳和大姐爭論的時候,琴瑤的身影越來越遠。

(糟了!)

玲琳無奈地垂下雙手,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至少得把「天花姐」的身份和新人可能會被折磨的事告訴慧月大人她們)

既然沒法和天花說,那就用炎術和慧月她們聯繫。

玲琳握緊拳頭,朝大姐湊過去。

「那個!我想馬上開始工作!具體來說,我想負責生火!一個人就行!還有,柴火管理、爐灶看守、清理煤灰這些和火有關的活兒,都交給我吧!我一個人干!」

「啊?呃……」

剛才還無精打采的新人,這會兒突然幹勁十足地要求分配工作,大姐有點驚訝,不禁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