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1
第1章 玲琳,商量
位於飛州一等地段的金家宅邸。
當時正值清澈的朝陽灑下的時分,但在宅邸一角的客房裡,八名男女聚集在一起,熱衷於討論著令人不安的話題。
「要扮成妓女潛入妓樓?詠國的女人可真是大膽啊!太棒了!」
一邊拍手一邊大笑的,是一位有著標誌性金色三股辮的異國壯漢。
就在剛才,他還裝作侍從哈桑的樣子,但其真實身份是西琉巴王國的第一王子納迪爾。
他剛表明身份,就坦白自己之前偽裝身份,是為了調查在金領泛濫的毒品「贅瑠」——按西國發音是「澤希爾」。
「如果能得到您的認可,能否詳細告知一下這起毒品案件的情況呢?」
對此,靠在床榻上溫和反問的,是臉上雀斑很顯眼的雛女——也就是和慧月互換了身體的黃玲琳。
她原本是和另外兩名雛女一起,為了招待國賓納迪爾才來到金領的。
順利完成儀式後,她代替被毒品「贅瑠」陷害的慧月,熬過了這一晚,好不容易擺脫了困境。
所以,她臉色依然不太好。
「喂,你。還打算接著聊啊?至少稍微休息一下吧。」
於是,從床榻旁的椅子上,一位美得如天仙般的雛女忍不住探出身來。不用說,這就是和玲琳互換身體的朱慧月。
「真的,玲——朱慧月大人。請再休息一會兒吧。」
「為什麼剛睡醒就要急著去報復啊!」
「要冷靜啊。」
緊接著,忠實的女官冬雪、莉莉,鷲官長辰宇等紛紛出言勸阻,但玲琳只是溫柔地微笑著,並不理會。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而已。」
熟知妹妹脾氣的黃家武官景彰無奈地聳聳肩,自認為是理智之人的金家雛女金清佳則抿著嘴,眼神遊移不定。
看樣子她還在猶豫,是該制止剛睡醒就想亂來的玲琳,還是順著她了解情況。
「嗯,真是有骨氣啊!詠國人這種積極配合的態度,讓我納迪爾十分欽佩!當然,我會詳細說明的。」
雖然大多數人對配合一事持否定態度,但納迪爾卻毫不理會這微妙的氣氛,開始講述這起毒品案件的詳情。
「正如我剛才所說,我認為澤希爾是從金領的花街傳播開來的。具體來說,是從一家叫『天香閣』的妓樓。」
「天香閣……」
玲琳手托臉頰,重複著這個名字。
她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好像就是慧月被下毒品時被誘騙去的妓樓。
而且,它也是夜市藝妓隊伍中備受矚目的妓樓。
(這裡說不定有清佳大人的舊相識呢……?)
她不經意間瞥了一眼,果然,清佳一臉苦惱,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在眾人期待繼續講述的目光注視下,王子攤開雙手。
「好,我按順序說!首先,在我的國家有個我很討厭的宰相,叫宰因。故事就從他買下金領的妓樓『天香閣』開始說起。」
據他所說,情況是這樣的。
在謝爾巴王國,有個叫宰因的宰相,以能幹著稱。
他原本是靠海運發家的富商,因其經營才能被國王看重,得以重用。
然而,宰因是個野心家,他企圖扳倒第一王子納迪爾,取而代之成為下一任國王,而且他已經成功收買了近半數的太守。
賄賂的規模非常龐大,儘管他是富商,但顯然已經超出了海運業的盈利範圍。
那麼,這筆巨額財富從何而來呢?
納迪爾秘密展開調查,發現宰因的勢力突然壯大,是從兩年前他買下詠國的妓樓「天香閣」開始的。
宰因身為宰相,同時也是商人,收購異國妓樓本身並不違法。但如果他利用妓樓以不正當手段獲利,那可就是會引發國際問題的重罪了。
納迪爾首先懷疑妓樓存在人口販賣的情況。
但無論怎麼嚴格檢查,宰因的商船都沒有運送可疑人員的跡象。
那麼,會不會是走私高檔商品呢?
然而,無論怎麼仔細檢查貨物,都沒有發現象牙、寶石等物品,他的船隻是一直穩定地運送著謝爾巴的特產木材。
另一方面,潛入金領的密探報告稱,以花街為中心,出現了很多呈現毒品中毒癥狀的人。
特別是每次宰因以經營視察的名義前往天香閣後,中毒人數就會增加。
同時,他每次從詠國回來都會變得更加富有。
也就是說,宰因不是靠高檔商品,而是通過妓樓販賣毒品獲利。他在監管較松的詠國製造並散布在西國被禁止的危險藥物,從而賺取巨額財富。
納迪爾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但是啊,雖然知道他靠毒品賺錢,但那傢伙就是不露破綻啊!」
金髮王子惋惜地把垂在肩上的長三股辮甩到一邊,嘆了口氣。
「據說澤希爾的原料是夜光花,所以我對花和種子的出口檢查得很嚴格,但那傢伙的船上就是找不到可疑的原料。他手裡明明沒有澤希爾,但他一去天香閣,澤希爾就開始泛濫。簡直就像鍊金術一樣!詠國國內肯定有生產基地或者流通據點……」
「您認為那個據點就是天香閣嗎?」
「沒錯!花街官員很難插手,非常適合做見不得人的生意。」
玲琳總結了一下,納迪爾輕輕點頭回應。
「天香閣……宰因……啊!」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聽著的莉莉突然驚得抬起頭。
「莉莉?」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一直在想,『宰因』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在眾人的注視下,莉莉慌亂地行禮,在玲琳的催促下,她咽了口唾沫,開始作證。
「給慧月大人下毒品的男人,一開始看到我時是這麼說的。『我的主人是在飛州經營多家店鋪的富豪』『你這副西國人的模樣很合主人的心意,很快就能成為頭牌,來天香閣吧』。在後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像商人的謝爾巴人,我猜他就是主人——」
有著謝爾巴血統、能聽懂西國語言的莉莉接著說道。
「他確實被稱為『宰因大人」。」
莉莉還補充說,那個男人好像被稱為「中根」。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點頭。
看來,宰因、天香閣和毒品之間肯定有著密切的聯繫。
「是在天香閣製造贅瑠,還是僅僅把它作為交易場所呢……」
玲琳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喃喃自語,納迪爾聳了聳肩。
「追查生產基地還是流通據點,以後再說。反正在謝爾巴,不管是製造毒品還是販賣毒品,都是重罪!總之,我想抓住他在天香閣參與毒品交易的現行。」
「沒必要等宰因去現場,現在就去查封天香閣,然後展開調查,把宰因逼入絕境不就行了嗎?」
一直在聽的景彰冷靜地指出,納迪爾遺憾地晃了晃沒收來的澤希爾小瓶子,咂了咂嘴。
「我也想儘快行動啊!可是,宰因和負責審判的太守關係很好。要想穩妥地審判他,要麼找到非常明確的證據,要麼就只能抓現行。」
也就是說,如果先查封天香閣,宰因有可能會切斷線索逃走。
「正好三天後,天香閣將舉辦『霸香宴』。我打算在宰因到場的時候,查封這家妓樓。」
「霸香宴?」
玲琳等人一臉疑惑,納迪爾得意地介紹了他之前的調查結果。
「我來解釋一下。霸香宴是妓樓為了迎接半年來一次的樓主宰因而舉辦的宴會!通常在月初舉行,但可能是因為我的來訪讓宰因提高了警惕。所以宴會時間推遲到了我『離開』之後。」
霸香宴不僅是為了歡迎樓主、展示妓樓的現狀,還會邀請貴賓,加強樓主和客人之間的聯繫。
如果要傳播毒品,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那傢伙肯定會在霸香宴上散布澤希爾、回收錢財。我要抓住這個現行。所以!」
納迪爾把手中把玩的毒品小瓶子重重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雛女們。
「希望雛女們能在查封之前,先去調查一下妓樓的內部情況。不過工作很簡單。只要在樓里走上幾天,把布局告訴我就行。」
也就是說,如果知道了後門的位置,就能防止查封時犯人逃走;如果提前知道澤希爾的儲存地點,就能優先封鎖,防止證據被銷毀。
「我也在花街安排了很多人手,但很難潛入樓內。如果有女眷幫忙,那就太感謝了。啊,當然,我不會要求你們做太複雜的事!只是輔助查封工作,以防萬一。」
納迪爾可能是考慮到雛女們臉色還沒恢複,所以強調工作輕鬆、危險性低。
「這樣啊。」
玲琳順從地點點頭,但心裡卻在想:
(只是了解一下布局而已。這樣不痛不癢的事情真的可以嗎?)
被下了贅瑠的當事人是慧月,也就是自己。遭受毒品侵蝕的是詠國。
那麼,作為詠國的雛女,難道不應該狠狠地回擊那些卑鄙的毒販嗎?
至少玲琳想知道贅瑠是如何製作、如何買賣的,以及誰參與其中、參與程度如何、是以怎樣的方式參與的。因為如果不了解這些,就無法給予恰當力度的報復。
(要是能順利潛入妓樓,我就獨自深入調查一番吧)
就在她暗自下定決心時,突然有人尖銳地喊了一聲,彷彿察覺到了她的心思。
「請稍等,納迪爾殿下。」
說話的是鷲官長辰宇。
「我了解貴國的情況。但讓雛女參與這種調查,絕對不行。」
他眯起藍色的眼睛,又補充道:
「怎麼能讓未來的國母扮成妓女呢!」
「哎,可提出這個主意的是你們啊!」
納迪爾氣得鼻子都白了,接著玲琳也從床榻上探出身來。
「正如納迪爾殿下所說。這是我提出來的。我沒打算連累其他雛女。我只是想在安全範圍內,憑自己的能力去做。」
「不。」
沒想到,金清佳卻制止了她。
一直默默聽著的她,長舒一口氣,然後嚴肅地抬起頭說道:
「這是金領發生的問題。不能把它都交給其他領地的雛女。如果她要參與毒品調查,那我更應該積極地面對這個問題。我也要去天香閣。」
「清佳大人。」
一直以理智著稱的清佳居然要參與潛入妓樓這種大膽的計畫,玲琳有些驚訝。
辰宇也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連金清佳閣下也……」
他性格認真,看到清佳也開始衝動行事,顯得很惱火。
「景彰閣下。你也勸勸這些任性的雛女吧。」
「嗯。」
他立刻把話拋給了以寵妹聞名的黃景彰,沒想到景彰並沒有強烈反對,只是秀美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作為黃家人,我也很苦惱這種時候該有什麼反應啊。」
「你在說什麼?你自己的妹妹——不,你當作妹妹的雛女,被下了毒品,差點丟了性命。你還想讓她陷入更大的危險嗎?」
「對,沒錯。重要的雛女被下了毒品,差點死掉。」
景彰乖乖地重複著辰宇的抗議。
「這麼說來,作為黃家人,就該『加倍奉還』。我能理解這種心情。」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我們是黃家人。」
黃家人向來沉穩,很少主動惹事,但要是有人傷害到他們重要的家人,他們一定會徹底報復,絕不罷休。
雖然景彰對妹妹的魯莽行為很無奈,但如果她是因為好友慧月的事而憤怒,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就是黃家的想法。
「只是,如果扮成妓女的事被世人知道,會對雛女的名聲產生很大影響。不光是『朱慧月』,在場的三位雛女的名聲都會一落千丈。這點你們必須明白。」
因為納迪爾不知道她們身體互換的事,所以景彰說得比較委婉,其實他的意思是:「如果處於替換狀態的玲琳潛入妓樓,不僅會影響玲琳自己,也會影響『。『朱慧月』的名聲。」
「我覺得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潛入計畫必須得到慧月的同意——
景彰話裡有話,沒想到這時一個意外的人開了口。
「那沒問題呀。我也贊成潛入妓樓。」
沒想到,連慧月自己都同意了。
「慧……『玲琳』?」
景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有著蝴蝶般面容的慧月習慣性地撩了撩頭髮,哼了一聲。
「因為是我發誓要這麼做的。那些害我們落到這步田地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一定要把他們碎屍萬段。反正我被下了毒品,雛女的名聲早就毀了。現在就算再多幾件不光彩的事,也沒什麼區別。」
「說得太帥了……!我太佩服了!」
玲琳忍不住用雙手捂住嘴。
她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慧月也會支持自己。
慧月真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友啊。
「沒錯……就是這樣!事已至此,我們只能揪出幕後黑手,徹底讓他們閉嘴,把這件事解決掉!」
「倒也不用這麼極端啦。反正我可不想只靠別人來救我。我一定要報仇。」
看著傲嬌地揚起下巴的好友,玲琳差點在床榻上站不穩。
她覺得以前的慧月總是喜歡攀附權貴,讓自己置身於安全地帶,沒想到現在變得這麼好戰。
(我的好友怎麼這麼帥啊。我也要向她學習這種戰鬥精神……!)
玲琳豪邁地忽略了其實自己才是更有戰鬥精神的那個人。
「那麼,事情就這麼定了!希望三位雛女能潛入妓樓。聽說天香閣為了霸香宴正在擴招妓女,應該比較容易混進去。」
看到三位雛女達成了共識,納迪爾迅速推進著話題。
「那我就扮成保鏢進去。」
景彰立刻自告奮勇,但納迪爾遺憾地擺擺手。
「不行啊,雖然對女性的審查比較寬鬆,但對可能與外界接觸的男性審查很嚴格。必須要有介紹才行。我安排的人都很難進去呢。」
「啊?」
景彰困惑地撓了撓臉頰。
「那沒辦法了。沒想到我也有女裝的一天……」
「什麼?」
「這人在說什麼啊,好像一切都順理成章似的!」
玲琳忍不住喃喃自語,慧月替她大聲喊了出來。
但景彰卻不管不顧,甚至開始上下打量辰宇。
「鷲官長……嗯……單看臉的話還湊合,但可惜身高太高了……」
「你在嘀咕什麼?」
眼看自己要被牽連進去,辰宇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別胡說八道了!」
「這點我沒問題,我能模仿女人的聲音,應該挺合適的。『你們覺得呢?』」
景彰無視憤怒的辰宇,一邊得意地模仿著女人的聲音,一邊問女眷們的意見。
然而,玲琳等三位雛女的評價並不高。
「您的心意我們很感激,您的聲音確實很像女性……」
「但是景彰大人,妓樓的性質決定了,以您的體格實在很難矇混過關。」
「哪有那麼高的女人啊!」
特別是慧月果斷地拒絕了,景彰卻好像覺得很有趣,又問了一遍。
「是嗎?我很高嗎?」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你這副男人的身材,根本沒法掩飾。」
「哼。原來我很有男人味啊。那看來只能放棄了……」
景彰不知為何放棄了,辰宇惱火地抓住他的肩膀。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在討論女裝的問題。我是說讓雛女潛入妓樓這件事本身就不行!我們本來就是為了阻止雛女們繼續任性妄為才來的。」
「但這也沒辦法啊,鷲官長。」
景彰卻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現在的她根本攔不住。當事人雛女也都同意了。那我們能做的,也就是在她們身邊守護著她們吧?」
景彰充分展現了他寵妹的一面,完全支持妹妹的決定,還假裝抹了抹眼角。
「作為臣子,我不能違抗殿下的命令。但就像無法阻擋崩塌的土地一樣,我們也沒辦法。唉,我夾在中間,胃都疼了。我能做的,也就是好好向殿下彙報情況了……」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疼。」
「那是你觀察力不夠。」
盡職的辰宇狠狠地瞪著景彰,但景彰這個黃家男人不為所動。
「距離霸香宴只有三天了。什麼時候可以行動?」
武官們爭論的時候,納迪爾和三位雛女已經湊在一起,開始商量起來。
「嗯,贅瑠的影響基本已經消除了,如果從今天下午開始的話……」
「至少休息一晚吧!就算要潛入,也得先計畫一下,做好準備。」
玲琳剛要下床,慧月立刻制止了她。
「需要做哪些準備呢?既然要扮成妓女,首先得有化妝用品。然後是衣服、首飾,對了,舞蹈道具之類的也最好有。」
「喂喂,潛入妓樓可不是為了成為頂級妓女!說到準備,首先得有防身武器,武器!」
清佳若有所思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納迪爾一臉嫌棄地塞給她一把西國式短刀「沙姆希爾」,說「至少得帶這個」。
「這麼金光閃閃、鑲滿寶石的華麗武器,很快就會被沒收的。」
「你傻啊!正因為看起來像首飾,才能堂而皇之地帶著。你不知道妓樓里一直流行西國式小物件嗎?你真是太沒見識了!」
「就算不知道妓樓的流行趨勢,我也沒什麼可丟人的!」
清佳和納迪爾似乎很合不來,一直在爭吵。
玲琳瞥了一眼嫌棄地拿起短刀的清佳。
「……」
她剛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很快又回到了討論中。
「……關鍵是怎麼自然地潛入妓樓。我已經被天香閣的人認出來了,就說我是被美酒吸引過去的。慧——你就設定成『被拐賣的城鎮姑娘』怎麼樣?」
「我這張臉扮『城鎮姑娘』不太合適吧?至少得是被趕出後宮的前女官之類的。出身好一點會更自然。」
因為身份原因無法插嘴的冬雪和莉莉,只能無奈地遮住臉。
「你們剛剛還那麼痛苦,至少休息一下吧!」
「這些雛女們也太好戰了……!」
就這樣,理智的女官們和鷲官長三人在人數上輸給了衝動的三位雛女、隨性的納迪爾以及總是支持妹妹的景彰這五人,玲琳她們潛入妓樓的計畫,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認可。
話說,那是一個深夜發生的事。
慧月感覺聽到了細微的聲響,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她茫然地將視線移向旁邊的床榻,卻不見本應睡在那裡的黃玲琳的身影。
「——!? 」
慧月瞬間清醒過來,猛地掀開被子,慌張地環顧室內。
這時,她看到門剛剛輕輕合上。
隔壁女官房間里的冬雪和莉莉,大概睡得很沉,並沒有出來。
看來玲琳是怕吵醒疲憊不堪的女官們,所以才悄悄離開了客房。
(那個女人在幹什麼啊!)
或許她是去上廁所了吧,但贅瑠的影響才剛過去一天,玲琳不跟任何人打聲招呼就擅自行動,這讓慧月很生氣。
慧月這邊剛照顧完她,累得不行,還特意讓玲琳把自己抬到她的客房,陪她一起睡。
可玲琳完全不理解她的擔心,擅自離開房間,真是個愛惹麻煩的雛女。
(……話說,跟著去廁所是不是有點太過度保護了?)
慧月剛伸手要去開門追出去,又覺得有點不妥,便停住了腳步。
但她很快搖了搖頭。
畢竟昨晚同一時間,玲琳還差點丟了性命。說不定體內還殘留著一點贅瑠的影響,她可能會頭暈,或者發燒。而且那女人向來愛逞強。
(不能放任她不管)
慧月下定決心,走出房門,左右張望,發現玲琳正手持燭台,在前面不遠處的走廊上走著。
轉過拐角,只有清佳休息的房間。
這麼看來,她似乎不是去廁所。
「喂!你在幹什麼啊!」
「呀!」
慧月忍不住從後面大聲喝問,玲琳嚇得跳了起來。
她剛一回頭,就罕見地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
「哎喲……」
想來,她的手腳可能還時不時會疼痛,或者感到無力。
慧月有些擔心,放低音量,朝玲琳走去。
「你看,你身體還沒恢複呢。這麼晚了,搖搖晃晃的,你要去哪兒啊?」
「慧月大人。不,我已經完全沒事了。只是,我想去廁所——」
被追問的玲琳,急忙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但被慧月盯著,她無奈地耷拉下眼角。
「其實不是去廁所,雖然我確實有點頭暈,但我有件事必須要去做……」
慧月心想,玲琳不再掩飾,坦誠說出實情這點還值得肯定。
「什麼事啊?」
「那個……」
玲琳一臉為難,閉上了嘴。
就像慧月一著急就會大聲嚷嚷一樣,玲琳也總是習慣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扛,這個毛病似乎很難改掉。
不過,她也在慢慢改變。
玲琳像是下了決心似的抿緊嘴唇,然後吞吞吐吐地說道:
「其實,我想去勸清佳大人重新考慮潛入妓樓的事……」
「重新考慮潛入妓樓?」
「是的。」
慧月重複了一遍,玲琳輕輕垂下了眼睛。
「妓樓對於一直秉持清廉理念長大的清佳大人來說,肯定是最陌生的地方。說不定天香閣里的世界,是她完全想像不到的。」
在透過窗戶灑進來的月光映照下,玲琳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擔憂神情。
「我很敬佩清佳大人作為雛女的正義感,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擔心讓高潔的她去妓樓……清佳大人甚至都想不到要攜帶武器呢。」
「這嘛……」
看著苦苦勸說的玲琳,慧月也想起了清佳認真說著「準備些舞蹈道具怎麼樣」的樣子。
雖然清佳很認真,但她確實對世事了解太少。
玲琳作為潛入計畫的提議者,大概是擔心自己的計畫把清佳牽扯進來了。
「不過要說對世事的了解程度,你這就像小孩子擔心嬰兒一樣,不是嗎?」
其實在慧月看來,黃玲琳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是五大家族中最有權勢的黃家直系的小女兒,不僅有兩個哥哥,整個家族的人都寵著她,她就是個嬌弱的大家閨秀。
她連在集市上討價還價都不會,還差點被人騙去買奇怪的壺和便器,現在卻在這裡擔心清佳,這就像小孩子一本正經地對嬰兒說「外面很危險哦」一樣。
慧月指出這一點,玲琳像是受到了衝擊,身體晃了晃,然後探身說道:
「確、確實,我的經驗就像小孩子一樣,但這個小孩子會用毒,也會使用火藥和防身術!我是個有行動力的小孩子!」
「有行動力的小孩子加上危險物品,這不是最麻煩的組合嗎……」
「雖然麻煩,但武器就是武器。慧月大人你也會使用道術。可是,清佳大人卻什麼都不會。雖說這是發生在金領的事,但把她牽扯到這種調查里,我心裡過意不去。」
慧月聳聳肩:「也是。」
回想起來,在敬仰禮上,清佳拿著短刀的樣子就很奇怪,慧月當時還差點放鬆了警惕。
讓這樣的她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確實有點勉強。
「我既然要潛入,就打算比納迪爾殿下要求的更深入地調查贅瑠的事。這樣一來,危險也會增加。所以,我覺得清佳大人——」
「哎呀,玲琳大人,你不用擔心。」
就在這時。
從燭光照不到的地方,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兩人嚇得同時跳了起來。
她們慌忙拿著燭台轉過身,只見幾步開外的房門前,站著身著睡衣的金清佳。
「清、清佳大人……你都聽到了?」
「嗯。我聽到慧月大人的喊聲,以為出了什麼事,就出來看看。你們倆聊得太投入,都沒注意到我。」
玲琳尷尬地詢問,清佳輕鬆地回答。
看來她已經聽了好一會兒了。
「那個……」
「先請進屋裡吧。」
見玲琳欲言又止,清佳優雅地挑起一側眉毛,邀請兩人進屋。
「特別是玲琳大人,你剛病癒。」
清佳裝作關心玲琳身體的樣子,實際上慧月也明白,她是想說「玲琳大人你這身體狀況才更不適合潛入吧」。
「請坐那邊的椅子。」
看樣子清佳剛剛在小酌,桌上放著果酒的酒瓮和喝了一半的酒器。
(這是山楂酒吧。真是女孩子喝的酒,很有金清佳的風格)
就算是在外游,而且是一個人小酌,她也會把成套的酒器擺放整齊——這就是清佳的獨特之處。
清佳也勸慧月她們喝酒,但玲琳拒絕後,剛在椅子上坐下,就直截了當地說道:
「事已至此,我就直說了。清佳大人,您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潛入妓樓的事?我實在是擔心您。」
(還真是直截了當地說了呢)
「我也明確地說,我拒絕。這是金領的問題。」
(這邊也直截了當地回應了呢)
面對面的玲琳和清佳,慧月坐在她們中間,就像在看一場蹴鞠比賽一樣,只能無奈地左右搖頭。
「如果說當事者的話,應該是被灌了毒品的我和慧月大人來處理這件事。贅瑠是很可怕的毒品。一想到萬一清佳大人在調查過程中接觸到它,我還是很擔心。這種事還是讓有經驗的人來做吧。」
「贅瑠如果喝了兩次以上,上癮的風險會大大增加,所以現在慧月大人身體里的玲琳大人才更應該謹慎行事吧?不管怎樣,我要去天香閣。」
面對玲琳真誠的勸說,清佳寸步不讓。
清佳立刻反駁,玲琳懊惱地皺起眉頭,回頭看向慧月。
「哼……清佳大人真是太固執了!」
以前總是仰慕地看著自己,凡事都點頭說「就按玲琳大人說的做」的清佳,如今卻完全不聽自己的話,玲琳大概也很困惑吧。
「因為我發現,玲琳大人其實是個很莽撞的人。被這樣的人講道理,我可接受不了。」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看來在金清佳眼裡,黃玲琳已經從蝴蝶變成了一頭野豬。
「為什麼大家都叫我野豬,野豬……」
看著似乎受到衝擊的朋友,慧月決定幫玲琳說話。
畢竟,這個看似頭腦簡單、不懂變通的女孩,其實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著清佳。
「喂,雖然黃玲琳是頭野豬,但她是頭善良的野豬。她是真心在擔心你,這你應該能明白吧?」
仔細想想,如果她們三人一起潛入,就跟之前逛街時一樣,慧月又得帶著這兩個不懂世事的人了。
這麼一想,現在先把其中一個人排除在外,或許是個更好的辦法。
「這確實是金領的問題,但這不屬於雛女的職責範圍。你不參與這種不熟悉的潛入調查,也沒人會責怪你。」
「我並不是為了面子才堅持要參與潛入調查。」
「那你為什麼非要去妓樓呢?」
然而,清佳只是傲慢地揚起下巴,這讓慧月也越來越惱火。
「難道說……」
這時,玲琳突然輕聲開口道。
「您是想確認一下,您的童年好友是否在天香閣里,對嗎?」
「——……」
清佳微微吸了口氣。
沒注意到這一點的慧月哼了一聲。
「怎麼可能。你們也就是那種連對方搬到哪裡都不知道的交情。不可能是因為這個——」
「是的。」
清佳打斷了慧月的話,讓她吃了一驚。
慧月回頭一看,只見清佳正緊緊握著裝有果酒的酒杯,低著頭。
「當然,這是金領的問題,但……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我的童年好友琴瑤。」
「什麼?你和那個琴瑤關係有那麼好嗎?」
慧月一臉驚訝。
確實,清佳似乎很在意琴瑤,但從她們的相處來看,琴瑤連自己的住址都沒告訴清佳,兩人平時也很少聯繫。
不過,因為追著清佳了解了不少情況的玲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說她是你的師姐,對吧?你們小時候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呢。」
「嗯。我們一起相處了大概五年……我從她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
玲琳追問,清佳一邊輕輕點頭,一邊將視線落在酒杯上。
「我十歲左右的時候遇到了琴瑤。」
於是,清佳開始講述她與童年好友的相遇。
金清佳作為金家直系的女兒出生。
小時候,她在繁榮昌盛的金領之都天砂,備受矚目,連皇族都對她讚賞有加。
她繼承了母親的美麗容貌,能言善辯,刺繡和唱歌都無可挑剔,尤其是跳舞,無人能及。
無論從血統還是與皇太子的年齡匹配度來看,她無疑是下一任雛女的合適人選。大家都期待著她將來能超越淑妃成為貴妃,甚至成為皇后。
「大家都說,下一代金家皇后非她莫屬,而且是我們金家培養出來的。」
清佳雙手握著山查子酒杯,苦笑著說道。
金家直系和旁系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
旁系的人看不起直系,認為他們「沒有實際辦事能力,不了解世事」;而直系的人也鄙視旁系,覺得他們「低俗、沒品位」。
為了實現讓直系女兒成為皇后的夢想,親人們從小就向清佳灌輸「美至上」的價值觀,還告訴她「除了金家直系的人,其他人都很卑微」。
「其實就是讓我不要輸給旁系。但那時年幼的我愚蠢地以為,除了自己,無論是旁系、商人還是平民,所有人都是微不足道的。」
畢竟,清佳確實樣樣精通。
她比同齡人聰明,甚至在美貌和才華上超過了年長的親戚,在她面前,所有人都相形見絀。
在她看來,周圍的人都是些沒有才能、不明事理的傢伙。
「就在那時,我遇到了琴瑤。」
十歲那年,她的世界發生了改變。
金家無論直系還是旁系,每半年都會舉行一次家族子女交流才藝的活動。那次,清佳為了參加舞蹈比賽來到了飛州。
不過,清佳已經連續三年在比賽中獲得了最高分,她覺得這次也不會有能與自己抗衡的對手,便有些驕傲起來。
儘管如此,她還是按照完美主義的要求不斷訓練,準備展示一場高水平的舞蹈。她甚至想,展示完就不用聽評委點評,直接回去算了。就在這時——清佳看到了一幕意想不到的景象。
「叔父說,這是旁系新收養的孩子,讓她展示一下舞蹈。」
被介紹給清佳的那一刻,她只是輕蔑地瞥了琴瑤一眼。
畢竟,琴瑤是旁系末席人家收養的孩子,看起來像個小丫鬟一樣寒酸。
她的五官過於銳利,舉止大方,與其說是少女,更像個少年。
但奇怪的是,她一登上舞台,就展現出了一種成熟的艷麗。
她每一次伸展手臂,每一次眯起眼睛,都散發出一種極致的美。
她挺直的脊背和矯健的步伐,展現出令人驚嘆的力量感。
她的舞蹈既有穩定感,又帶有一種野性,讓觀眾為之興奮。
那種痛苦和憤怒,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永遠無法表現出來的,一種令人震撼的美。
而這些,年幼的琴瑤就已經具備了。
「我驚呆了。我一直引以為傲的優雅,瞬間變得一文不值。我感到無比羞愧,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憧憬……從未有過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一直以來,人們都說只有直系的女兒才優秀,只有美麗的人才至高無上,其他的人都如塵埃一般。
那眼前的這一切又算什麼呢?這個並非直系,而是在旁系庇護下長大,原本只是平民的女孩所展現出的舞蹈之美,又該如何解釋呢?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坐立不安,比賽一結束就追了上去。」
琴瑤說話還帶著市井氣息,在清佳看來,她的態度十分粗魯。
清佳謙遜地問道:「您的老師是誰?」「您是如何練習舞蹈的?能教教我嗎?」「下次交流會上還能見到您嗎?」
然而,琴瑤卻滿不在乎地歪著頭,問道:『咦?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嗎?』
琴瑤的坦率讓一直沒有真正朋友的清佳,很快就和她熟絡起來。
因為年齡相近,琴瑤的養父母也積極鼓勵她們交往,還為她們介紹了舞蹈老師,於是兩人成了師姐師妹。
琴瑤聰明又堅強。
她的雙眼總是閃爍著烏黑的光芒,嘴角掛著自信的笑容,總是滿懷憧憬地談論著自己的夢想。
『跳舞的訣竅?就是要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永遠不要忘記這份驕傲。畢竟,我就是憑藉這張臉和這副身材,才過上了現在的生活。我會從這裡一路向上,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讓所有人都記住我。』
清佳說:「每次和琴瑤接觸,我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變得更廣闊了。她讓我明白,出身並不重要。在美和才華面前,人人平等,也應該如此。」
一直默默傾聽的慧月與玲琳交換了一下眼神。
在中元節儀式上,替換後的玲琳展示了精彩的舞蹈,儘管當時金清佳以為對方是「朱慧月」,但她還是評價說「優秀的美理應得到眾人的讚賞」。
仔細想想,清佳一直對慧月態度強硬,那是因為她覺得慧月「沒出息」「沒才華」,而並非因為慧月「出身偏遠貴族」「是鄉下人」。
她那種經過磨礪的公平和對美的執著,是在與平民琴瑤的友情中培養出來的。
「你們知道『布誓』嗎?」
清佳懷念地眯起眼睛,突然起身,從行囊中取出一樣東西。
一塊帶有牡丹織紋的薄布——如果慧月沒看錯的話,這就是清佳常戴的披帛。
看得出她十分珍視這塊披帛,就連曾經裂開的地方都被仔細縫補過。
「是『布誓』嗎?」
「那是什麼?」
「這是市井間的一種玩法,用酒在對方的衣服上寫下誓言。」
面對歪著頭的兩位雛女,清佳略帶自豪地微笑著。
「把希望彼此永遠銘記的內容,用酒寫在對方的衣服上。染上去的字跡會隨著洗滌逐漸變淡……等到完全看不清的時候,誓言的內容就會融入彼此的靈魂。」
她把那塊留有淡淡桃色痕迹的薄布鋪在桌上,放在酒器旁邊。
「我和琴瑤也曾用山楂酒蘸著指尖,在彼此的披帛上寫下誓言。那是我被內定為雛女,準備前往王都的前夜。想到之後一段時間不能見面,我們就躲在練習室的角落裡,偷偷喝著山楂酒,聊了一整晚……」
她彷彿在追尋回憶,輕輕撫摸著披帛上那淡淡的桃色痕迹。
瞞著大人,和朋友躲在房間里,一邊喝酒一邊熬夜,這對品行端正的清佳來說,可能是一生僅有一次的經歷。
她溫柔的眼神中,彷彿重現了夜晚練習室里那段美好的回憶。
「上面寫了什麼呢?」
「『要麼美麗,要麼死亡』。我和琴瑤在披帛上寫下了同樣的話。」
聽到清佳的回答,玲琳雙手合十,說「真是美好」,而慧月卻皺起了眉頭。
這句格言對於自命為美的追求者的金家女子來說再合適不過,但也太過極端了。
「原來如此……你們真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啊。」
「是啊,我曾經也是這麼認為的。」
說到這裡,清佳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有些難以啟齒地繼續說道:
「我搬到王都後,我們還通信了一段時間。但大約兩年前,她回了一封很冷淡的信,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了。」
「冷淡的信?」
「信上只寫了一句『牡丹在宮殿中榮耀綻放,菊花在野風中搖曳』。」
慧月不禁皺起了眉頭。
有教養的女子說話總是委婉含蓄,很難揣摩其真實意圖,但這句話顯然不只是在描繪情景。不知道是引用了古詩,還是一句格言。
「你的意思是,『牡丹』的你要在宮中努力,『菊花』的她要在市井中拼搏,對嗎?」
「……我覺得這句話的意思是『牡丹和菊花不會在同一個地方盛開』。」
這簡直就像是訣別之語。
事實上,從那以後,無論清佳寫了多少封信,都沒有收到琴瑤的回復。
「漸漸地,我也灰心了……也許琴瑤很忙,也許她做藝妓不順利,心裡煩悶,又或許是我說了什麼不當的話惹她生氣了。我沒有勇氣去弄清楚,就這樣錯過了時間。」
儘管如此,清佳還是期待著這次外游能見到琴瑤。她覺得只要面對面,那些誤會肯定能化解。
然而,結果卻令人失望。她不僅沒見到琴瑤,就連旁系的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琴瑤家所在的房子早已成了空宅。
「當我在藝妓隊伍中看到琴瑤的身影時,我曾想,她是不是已經成了花街的人,不想被人找到。我甚至想過,不去追問,就此罷手。但是……」
清佳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玲琳和慧月。
「但是,看到玲琳大人你們被贅瑠折磨的樣子,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因為看到了我們?」
「是的。」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白色的披帛,彷彿在壓抑著內心的緊張。
「說起來慚愧,我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命懸一線的場景。就在不久前還一起歡笑的人,臉色蒼白地呻吟著。差點失去朋友的人,頭髮凌亂地呼喊著。這些場景,我都是第一次見到……」
金清佳從小養尊處優,人生中一直被精心呵護,遠離那些汙穢、卑微的事物。
她或許與卑劣的旁系打過交道,但從未親身經歷過直接的暴力和病痛。
她或許是因為恐懼,緊緊閉上眼睛,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以前,當我聽說毒品在花街蔓延,而琴瑤可能就在那裡時,我對那種危險的認識很模糊。但現在,我彷彿能清晰地想像到琴瑤被贅瑠侵蝕的樣子。我實在無法忍受。」
那條被攥得皺巴巴的披帛上,還隱約能看到「美」字的痕迹。
「我想確認是不是她。如果是她,我想和她談談。我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然後——我想把她從那個危險的地方帶回來。」
「清佳大人……」
玲琳輕聲呢喃,慧月也瞪大了眼睛。
她們從未想過,在自己為贅瑠的事情痛苦掙扎時,清佳也在內心經歷著價值觀的動搖。
「身為雛女,不為公家的事務,卻為了私人感情行動……真是讓人無語。」
不知道清佳如何理解兩人的沉默,她自嘲地移開了視線。
但玲琳卻堅定地握住了清佳的手,聲音洪亮地說:
「不,清佳大人,不是這樣的。」
她的眼神真誠而明亮——不,那光芒甚至超越了真誠,閃耀著堅定的光彩。
「我完全理解清佳大人的想法。之前我還傲慢地想勸阻您,真是抱歉。既然是這樣的情況,那當然應該潛入。」
「啊!? 黃玲琳,你剛才不是還想阻止嗎!」
「因為友情是最強大的動力。沒關係,在堅定的意志面前,會不會使用武器只是小問題。」
玲琳這氣勢十足的反駁讓慧月也不禁吃了一驚,她笑眯眯地說道:
「我也是一樣,當然是為了詠國的百姓,但更重要的是,我實在無法原諒那些給慧月大人下毒品的人。」
「你太明目張胆地把私情置於公義之上了!」
慧月提高音量反駁,但玲琳卻像春風拂面一樣輕鬆化解。
面對這個不顧一切為朋友行動的黃玲琳,慧月總是糾結是該氣得滿臉通紅地大喊,還是該默默不語。
「那麼,讓我們重新振作起來。把毒品的製作方法和相關人員都調查清楚,一個不漏地揭發壞人。然後,一定要確認琴瑤是否平安。」
趁慧月還在斟酌言辭的時候,玲琳迅速拿起山楂酒的酒瓮。
她動作麻利地給包括慧月在內的三人倒上酒,然後高高舉起小酒盅。
「那麼,大家一起喊出來吧。潛入妓樓,加油!」
「呃……加、加油……?」
「病剛好的人可不能隨便喝酒!」
深夜的寢室里,回蕩著她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