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6
序章
鶯歌燕舞——黃鶯啼鳴,燕子飛舞,指美麗的春景。
儘管身處掌管冬季、嚴寒刺骨的玄家北領,姊妹倆卻被賦予了渴望春天般的名字。
姊姊叫舞照,妹妹叫歌吹。周圍的人都稱讚這是美麗的名字。
但實際上,也許她們的名字中蘊含著母親的惡意。
母親原本是北領東端的末流貴族之女。北領的家主看中了她,憑藉玄家特有的強烈執念,拆散了她與青梅竹馬的關係,將她強娶為妻。
即便在北領之內,居住在與東領極為接近之地的母親,難以適應玄家那嚴酷沉重的氛圍。
儘管家主給了妻子能想到的所有財寶,她卻如在嚴寒中枯萎的花朵般失去了活力,整日眺望東方的故鄉,懷念那片土地所掌管的春天。
她對生下的兩個女兒並未傾注太多的愛。
父親也同樣對女兒們毫不關心。似乎對其他愛妾所生的兒子也毫無興趣,這種漠不關心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公平。
總之,他最在乎的是妻子。
倘若妻子疼愛孩子,他也會毫不吝嗇地慈愛女兒們。然而,對於連妻子生產時的痛苦、拴住妻子的心都做不到的女兒們,他覺得毫無用處。
玄家血脈濃厚的傳承者,並非能愛所有人。
在嚴寒中聚攏的火焰,只會向一人傳遞熱量。
在冰冷寂靜的宅邸中,尋求溫暖的年幼歌吹,變得極度依戀姊姊,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姊姊舞照也慈愛對自己懷有直率敬慕之情的歌吹。
「找到了,歌吹。在那樣的黑暗裡會很冷吧。快點出來。回房間去。」
「可是,啊,姊姊大人。我……把衣服弄髒了。這樣子,回房間的話……」
「沒關係。」
每當歌吹因一點小失誤就立刻愁眉苦臉地躲起來,總是由舞照苦笑著把她找出來。
不管歌吹是躲在雜物間,還是蜷縮在走廊下面,姊姊總能找到她。
妹妹縮著身子,笨拙地道歉「對不起,啊,姊姊大人。」舞照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舞照姊姊』,這樣就好。『姊姊大人』這個稱呼,發音很難吧?別一下子就想變成大人。你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好。」
當時的歌吹,性格內向,說話還不利索。
這天也是,像剛學會說話時那樣,用甜美的發音叫著「舞照姊姊」,被母親斥責,完全變得畏縮了。
「我喜歡你溫柔的稱呼,歌吹。」
「……舞照姊姊。」
年幼的歌吹安心地咧開嘴笑了。
「你雖是最小的孩子,卻有著奇妙的笨拙之處呢。這種時候,坦率地哭著說「救救我」就好。我一定會去救你的。」
「……但是,那樣的話,姊姊也會被責罵的。」
「沒關係。在一起就不怕。來,把手伸出來。給你暖暖。稍微暖和點了,咱們就走。」
歌吹縮著的時候,舞照總是緊緊握住她的手,讓她安心。
在到處都被雪封閉的玄家宅邸中,如果說有唯一溫暖的記憶,歌吹覺得那就是姊姊的手。
相差兩歲的年幼姊妹,相互溫暖,總是依偎在一起。
「看,歌吹。做得很不錯吧。採用了雪花圖案的設計。」
「哇,姊姊。真的好美。」
舞照是手巧的姑娘。繪畫素養也很高。被父母忽視的姊妹倆,尋求著能投入的遊戲,畫畫、剪紙,尤其是舞照,從小就開始涉足工藝。
試著雕刻鐵板,在上面纏繞金絲進行裝飾。
這樣的遊戲,不知不覺就接近了真正的鑲嵌和雕刻等金工,沒花太多時間。畢竟,鐵、金和熔爐都很豐富。
嚴寒的北境,雖然糧食收成不多,但有優質的多種礦山,以礦業為主。雖然比不上以藝術家自居的西境,但將獲得的鐵和金加工成珠寶飾品的人也很多。
以鍛造工匠和工藝師為師,舞照沉浸在讓人忘卻時間的工藝世界中。
歌吹更擅長活動身體,但因為姊姊喜歡工藝品勝過鐵劍,所以她也效仿。
鍛造場總是四處燃著火,很暖和。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背後,融化鐵、雕刻金,姊姊那熱情工作的手,看起來無比耀眼。
溫柔聰慧的姊姊,就是歌吹世界的全部。
「我要是也能成為工匠就好了。」
這是三年前的事了。
自從被內定為北領的雛女之後,舞照時常會這樣喃喃自語。
「作為雛女,能夠接觸美麗的工藝品度過時光,或許也是很棒的事情……但我還是更喜歡自己動手製作。」
當時,舞照十八歲。
皇帝十分健壯,皇太子堯明的雛宮還不知何時開啟。
到入宮的時候,可能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即便如此,對於玄家來說,決定是否讓舞照成為雛女仍是一件大事。
擁有雛女是家族的榮耀。
家主當然希望女兒成為雛女——因為這樣的話,妻子也許能被賜予寵妃之母的地位——旁系們也都伺機而動。
現在的賢妃也是旁系的,而且出身底層。正因為如此,可以說勝算在旁系這邊,另一方面,也有在這一代選擇家主之女的傾向。
如果順利的話,應當讓家主的長女、美麗且在藝術方面出眾的舞照成為雛女。
但是,如果她不合適,那就讓我家的女兒上。
在玄家內部的政治鬥爭變得激烈之前,家主打出的牌是讓舞照前往王都。
說是為了學習禮儀,讓她去賢妃所在的玄端宮學習。
雖然說是以遠親女兒的身份,作為見習女官,但實際目的是讓她在入宮前接受指導,將舞照培養成出色的雛女。
可以說是企圖將舞照的內定變成既成事實。
預定的時間,「首先」是一個月。
但這包括了逐漸長期化的計畫。
恐怕,舞照一旦前往王都,短時間內就無法相見了。
正因為雙方都真切地預感到了分別,姊妹倆在最後的日子裡特意一起度過。一起畫畫,製作工藝品,互相稱讚。
那天,舞照正在製作的是一面有著讓人驚嘆的細膩雪花紋樣的寶鏡和一把寶劍。
「其實啊,如果有機會,我想把這個拿給後宮的工匠看看。後宮的陶坊里有好幾位出色的工匠。要是能得到他們的指導,一定能做出更棒的東西。」
歌吹熱心地稱讚成品時,舞照笑著說寶鏡遲早會給你的。
「要是被工匠們驚嘆了可怎麼辦呀。要是他們讓我當場做給他們看呢。」
難得地,說了俏皮話。
對於哪怕稍微開朗一點、積極面對前往王都這件事的姊姊,愛哭的歌吹不禁哼了一聲,好歹回了個玩笑。
「姊姊呀。看到親自雕刻金屬,最後甚至還鑄造的雛女,大家一定會很驚訝的。」
「呵呵,是啊。大家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舞照笑了一陣,然後微微垂下了眼睛。
「但總有一天……我想製作出被視為國家珍寶的物品,獻給陛下和殿下。如果能以美麗照亮國家和人們的心靈,那該是多麼值得驕傲的事啊。」
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雪花紋樣。
是雪,也是花。
雖是冬天卻讓人聯想到春天的美麗紋樣。
舞照想要照亮心靈、想要讓其感到驕傲的對象是誰,歌吹是知道的。
「能做到的,如果是舞照姊姊的話。」
輕輕地將自己的手疊在拿著鏡子的姊姊的手上。
花,是渴望春天的母親最喜歡的東西。
舞照是溫柔的女子。
被無視、被拋棄,卻仍然想要照亮他人的心靈,歌吹不知道還有這樣心地溫暖的人。
歌吹一直都想緊緊握住溫暖的姊姊的手。
出發的那天早晨,是個清爽的冬日晴天。
「那,我走了。」
「舞照姊姊」
歌吹不知不覺緊緊抓住了正要登上豪華馬車的姊姊的衣角。
即將進入雪越來越深的玄領的冬天,她無論如何也不想放開溫暖的姊姊。
她緊緊地抓著姊姊的衣袖,以至於起了褶皺,沉默不語,父母則一臉嫌惡地看著她。
不像姊姊那樣思慮周全,也沒有經過嚴格的雛女教育,對於他們來說,歌吹是更沒有價值的女兒。
不能妨礙。要面帶笑容,祝福這最美好的啟程。
明明知道,歌吹的臉卻緊繃著,眼淚不停地滾落。
「……無論如何,在王都,啊,『姊姊大人』您一定要平安——」
「叫『姊姊』就好。」
舞照乾脆地打斷了好不容易擠出送別話語的歌吹。
從馬車上輕盈地跳下來,也不顧衣服起了褶皺,把妹妹緊緊抱在懷裡。
用手臂緊緊地環住正在成長中纖細的後背,臉頰貼著臉頰。
「我沒事的,歌吹。倒是你,要好好的。」
「……」
額頭相碰,像是許下約定,眼淚愈發洶湧。
一邊大聲抽泣著,一邊從背後感受到的手掌中獲得勇氣,歌吹好歹點了點頭。
「是……是。姊姊。請您一定要保重。」
不要走。留在我身邊。再靠近我一點。
拚命忍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好歹說出了告別的話。
舞照是像陽光一樣的人。一直溫暖著、守護著膽小的妹妹。
那麼這次,輪到自己為姊姊的幸福祈禱了吧。
在這北領不被家人重視的姊姊,到了王都,一定會被更溫暖的人們包圍,幸福地生活。
創造出美麗工藝品的她的手,絕不能只是用來溫暖妹妹冰冷的手。一定要被更廣大、更溫暖的人的手所包圍。
「一路順風,舞照姊姊。」
紅著鼻子抽噎著,深深地低下頭,歌吹送別了舞照。
自己心中的燈火,已經只為舞照而點亮。她相信,只要姊姊微笑,自己也一定會感到溫暖。
即便,歌吹的周圍,依舊被冬天所封鎖。
曾經一時興起,模仿姊姊嘗試鑄造,結果手上輕微燙傷,被父母禁止了。
與舞照一起,那如燈火般溫暖照亮內心的時光,彷彿被世界強行終結。
不能再祈求留在身邊了。
舞照一定,不會回來了。
歌吹一邊對著冰冷的雙手哈氣,一邊無數次這樣告誡自己。
——然而。
「大事不好了!舞照小姐在炎尋之儀上……!」
歌吹本應深藏在心底的願望,以無人期望的形式實現了。
舞照,在王都還沒待夠半個月,就回到了北領。
只不過,手臂上受了嚴重的燙傷,還背上了「邪惡的女人」的惡名。
去的時候乘坐的是裝飾著精美螺鈿細工的馬車,回來的時候卻被塞進了行商的破舊馬車裡,像貨物一樣。
頭髮凌亂,衣服沾滿煤灰,因發燒而無精打采,連話都說不出來。
「歌、吹……」
那乾裂的嘴唇,用微弱得如同呼氣般的聲音呼喚著名字。
看到這彷彿生命的燈火即將熄滅般的虛弱模樣,歌吹的頭腦一片空白。
根據稍晚到達的賢妃的來信,舞照在賢妃不在時,未經許可將刀具帶入後宮,被當作謀反之人抓捕。由於她堅決不認罪,正巧後宮有祈禱師在,便對她施行了「炎尋之儀」的審訊。
「炎尋之儀」是讓罪人坐在靈驗的祈禱師所畫的圓陣中的審訊。
據說如果靈魂邪惡,圓陣中就會噴火,以驅除汙穢。
最終,裁決下達了。
祈禱師祈禱之時,圓陣中火焰燃起,舞照的右臂被火焰包圍。
以慈悲著稱的祈禱師,在火刑變得過於嚴酷之前,給舞照澆了水,撲滅了火焰。
不僅如此,裁決已然下達,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讓她帶上行李,把舞照送出了後宮。
但正因如此,賢妃得知此事的時間反而延遲了。
賢妃處理完政務回到後宮得知此事,急忙派人前往王都內玄家的宅邸時,舞照的病情已經惡化,意識開始模糊。
賢妃的判斷很迅速。後宮中沒有能秘密為接受了炎尋之儀的女兒診治的醫生。王都內也沒有。但如果是自家人的話。
於是賢妃給了行商人錢財和應急的草藥,在舞照體力耗盡之前,讓她回了娘家。
道歉,賢妃收集到的所有能明白的信息,以及祈求平安的話語。
這封字跡潦草的信,最後再次以道歉作結。
讀完從家人那裡奪來的信,歌吹大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因為,她覺得很奇怪。全是不合邏輯的事情。
舞照怎麼可能有謀反之意。
祈禱師是誰。裁決是什麼。
炎尋之儀又是什麼。火刑?那個善良的姊姊,被當作罪人。
全是不明白的事。
如海嘯般的憤怒湧來。她拳頭顫抖,決心舉玄家全力,一定要追查真相。
「先把那姑娘安置到偏殿去。」
然而,父親的行動讓歌吹驚愕。
他說要把舞照,連像樣的治療都不做,就塞進偏殿。
「父親,大人……?」
「如果賢妃的信屬實,這姑娘對玄家來說已經是災禍。必須隱瞞。我要去面見陛下和賢妃,詢問情況。」
話音剛落,父親就備馬,前往王都。
不過,幾天後才明白,他不是去查明真相,而是去隱瞞此事。
玄家的女兒,在炎尋之儀中遭受火刑這樣的惡女之事。
他懇請皇帝看在玄家的情分上,把這「可惡」「可恥」的事態藏在心裡。
皇帝弦耀,是玄家出身的皇太后所生之子。
皇太后、玄家出身的皇帝,還有玄家當家的父親之間似乎進行了深入的交談,撇開旁系出身的賢妃,由皇太后下達了對此事的封口令。
後宮中,據說參與了炎尋之儀的女官們一同辭職,銷毀了記錄。
在北領,甚至隱瞞了舞照回來的事,對外宣稱「在前往王都的途中,被賊寇襲擊身亡」。此後,舞照的名字成了禁忌。
所有的事情,都拋開舞照本人和自己,以驚人的速度發展著,歌吹茫然不知所措。家人按照命令把舞照塞進偏殿,甚至都不治療,她難以置信。
但最令人震驚的,也許是從王都回來的父親一開口就對歌吹說「你成為雛女」。
在玄家,舞照已經完全成了「不存在的人」——
歌吹被令人眩暈的憤怒和絕望所囚禁。
自舞照歸來後,她一直悄悄去偏殿照顧,但燙傷絲毫沒有好轉。
無論給她用多少草藥,膿水都不斷擴散,如今不僅是受傷的右臂,全身都腫得斑斑駁駁。持續高燒,連話都說不出來。
每當被高燒折磨得意識不清的舞照在恢複意識的間隙,虛弱地叫著「歌吹」,想要傳達什麼的時候,歌吹都會哭著說「不用說了」,然後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一點也不想讓舞照浪費哪怕一絲體力。
最重要的是,一想到現在舞照說的話可能會成為遺言,就害怕得不行。
嚴重的膿瘡,高燒。
桂皮對這種奇怪的燙傷根本不起作用。必須要用更強效的草藥。
落在偏殿上的雪。
那積雪的重量讓屋頂嘎吱嘎吱作響,聽起來就像通往死亡之國的車轍聲。
歌吹終於在某個夜晚大喊起來,連鞋都沒穿就跑向了鐵匠鋪。
除了那裡,歌吹不知道還有哪裡是溫暖的,還有哪裡有對自己微笑的大人。
「救命!求求你們幫幫我!再這樣下去,姊姊她……!」
鐵匠鋪的工匠們在操作熔爐、錘鍊鐵塊的過程中,經常會燙傷。
她還懷著一絲希望,想著如果能分到他們常用的秘方草藥——靈麻就好了。
「這個嘛,歌吹小姐……」
然而,平時關係很好的首領說話吞吞吐吐。據說就今年,他們也因為弄不到靈麻而苦惱。
據行商說,在運到北領之前,就已經在王都被搶購一空了。
焦急的歌吹跳上馬,在雪中一路奔向王都。
因為無論她怎麼拚命訴說,家裡人誰也不想去弄靈麻。
當時十六歲的姑娘,不吃不喝,連睡覺的時間都捨不得,騎著馬。
僅僅兩天就跑完了去程,但是,到達王都的歌吹面對的卻是王都也沒有靈麻的現實。
按照舞照的信,王都的民眾本應該對靈麻不屑一顧。
可就在這幾天,有人把靈麻搶購一空。
買家的模樣,各個店鋪的描述都不一樣,根本弄不清身份。
或許是同情歌吹拚命的樣子,王都的藥店把像篩子縫隙里剩下的殘渣一樣的靈麻給了她。歌吹把這些收集起來,又把所有有解熱排膿效果的草藥都買了下來,急忙趕回北領。
然而——當她衝進偏殿時,已經不再需要草藥了。
一直被高燒折磨的舞照的身體,已經完全冰冷了。
「舞照姊姊……?」
眼前的景象讓人難以置信。
她像被吸引過去一樣,坐在席子旁邊,觸摸著姊姊扔在地上的手。
那像冰一樣的寒冷,讓她的喉嚨一下子湧上了什麼話,但在說出來之前就消失了。
「姊姊,舞照姊姊」
她趕緊用雙手搓著舞照的手,但一點熱度也傳不過去。
「好冷……」
「奇怪」的想法在她腦海中閃過好幾次。
奇怪。一直溫暖的姊姊的手,怎麼會這麼冷。奇怪。
明明說過會溫暖我的。
「奇怪……好冷啊,舞照姊姊……」
這時,歌吹茫然睜大的眼睛裡映出了一個白色的東西。
與握著的手相反的那隻手。
姊姊那隻無力地橫在地上的手裡,緊緊握著一張紙片。是用來吸膿的紙。
輕輕抽出來一看,上面用與平時的舞照完全不同的、像是抓撓般的筆跡,寫著簡短的文字。
歌吹
靈麻,不用了。
連筆都沒拿,用手指。
代替墨的,是混著膿的血。
別哭。
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愛你。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姊姊寫下的也是關懷他人的話語。
「嗚……」
拿著紙的手,顫抖著。
文章的結尾,是幾乎不成字的、崩潰的筆跡,寫著「舞照」。
平時寫信最後只寫「姊姊」的她,特意寫上了名字,是因為這篇文章太重要了。
遺言。
當明白眼前這張紙的真正含義時,歌吹髮出了像咆哮一般的哭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憤怒。無法原諒。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
為什麼沒有陪在她身邊。到底為什麼不聽姊姊說話。
為什麼家裡沒有一個人照顧她。為什麼父母拋棄了姊姊。
為什麼舞照會遭遇這種事。為什麼。為什麼。
「絕不原諒……」
淚水順著低垂的臉頰滑落,滴在紙上。
已經乾涸發黑的舞照的血,被淚水溶化,慢慢地暈開了輪廓。
那像蠕動的黑暗一樣的顏色和形狀,在歌吹內心深處盤踞著。
或許,這場不幸的開端,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誤會。但將其不斷放大,奪走姊姊性命的人,歌吹絕對不會原諒。
壟斷靈麻的人。拋棄姊姊的父母。
彷彿毫無用處的自己。
「絕不原諒……」
緩緩從信上抬起臉時,歌吹的黑色眼眸,閃爍著光芒。
「是誰……」
想到必須找出幕後黑手。
由於已經下達了封口令,所有的記錄都被燒毀,玄家的人和後宮的人,凡是觸及此事件的人都受到了懲罰。
即便如此。
哪怕要花費漫長的時間,隱姓埋名,也一定要查明真相,歌吹下定了決心。
哪怕成為雛女。不在的賢妃若不知曉此事,就只能自己行動。
歌吹輕輕站起身,默默地擦去眼淚。
別哭,這是姊姊臨終的願望。那麼就再也不能哭了。
原本,讓姊姊獨自死去的自己,沒有流淚的資格。
抑制著體內狂暴的情緒時,不可思議的是,彷彿有一層薄紗籠罩在五官上,世界一下子變得遙遠。
奇妙地,心開始平靜。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悲傷。
彷彿置身於一片寂靜的黑色迷霧之中。
在朦朧的世界中,只有渴望復仇的心清晰而堅定。
歌吹向前邁出了一步。
必須向父母告知舞照的死訊。首先要裝作順從的女兒,切實成為雛女。
隱藏敵意,抓住後宮中那隻狐狸的尾巴。
然後,在成功查明真相的那一刻。
「殺了你」
歌吹簡短地嘟囔了一句,緊緊地抿住了嘴唇。
排除了稚氣的低沉聲音,竟和舞照的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