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3
第3章 玲琳,反擊
哼,她還說『他們都是些卑賤之人』。明明是自己失誤弄壞了二胡,卻一點都不覺得羞愧,還把罪過都推到杏婆婆身上。」
朱慧月跑開之後,那個一直跪在地上的村裡女人,在其他女人的安慰下,離開了四面涼亭。被留下的老婦人杏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雲嵐從高處俯瞰著這一連串的景象,獨自思索著。
高處。沒錯,就是為了這一天搭建的舞台的橫樑上。
橫樑不過是架了一根砍倒的老樹,沒什麼韌性。要是怕高的人,光是爬上去就可能會暈過去,但云嵐卻像那就是平地一樣,熟練地盤著腿,手撐著臉頰。
他那充滿野性魅力、引人注目的美貌,如今用黑布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這麼一看,簡直就像個盜賊的打扮。
「「那些所謂『卑賤之人』,也就是我們這些賤民,要是不藉助我們的力量,這舞台根本沒法按時完工。可他們倒好,把功勞全佔了,只把髒活和責任往我們身上推。那些鄉民們,可真是好身份啊。」
同樣坐在橫樑上,用沙啞聲音說著話的,是個眼神銳利、一看就不好惹的壯年男子——豪龍。他同樣也戴著黑布。
賤民。
這就是他們在這個鄉鎮里的身份。
他們是由罪人、流民及其子孫組成的邑民,雖然不像其他地區那樣被「凈化」,但從從事的職業、穿著到頭髮的長度,都和鄉民有著嚴格的區分。
他們是在「保護」的名義下,被趕到村裡最貧瘠土地上的弱者,即便如此還得對這樣的環境心存感激。這就是他們的處境。
平日里,他們只要一進鄉鎮就可能會被人扔石頭。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當然是為了完成鄉長下達的密令。
就在今天,在前夜祭的現場,要把朱慧月帶回邑里。
「哎呀,叔父。真正『好身份』的,是那個拿著樂器大鬧一場的朱慧月啊。你看到了嗎?那華麗的衣服和髮飾,就那些東西,得花掉我們多少年交的稅啊。」
聽了雲嵐脫口而出的這番話,豪龍點了點頭。
「確實。要說最讓人討厭的,就是那些雛女了。那張兇巴巴的臉,還有那根本不把人當人的傲慢性格。和傳聞的一樣。怪不得說因為那個女人,南境災禍不斷,我算是信了。」
「一想到我們交的稅都用來給那樣的女人打扮了,我就想哭。」
「是啊。」
兩人的話語中,滿是憎惡之情。
「要是能給朱慧月降下天罰……我們就能得救了。」
豪龍小聲嘟囔的這句話,大概是因為反覆說了很多遍,聲音低沉而凝重,就像咒語一樣。
「打起精神來,雲嵐。大廳里到處都是身手不凡的護衛。要搶走朱慧月,就得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
「哎,這話可是我一直說的。叔父您沒問題吧?你手從剛才就一直在抖呢。」
「……煩死了。我就是怕高嘛。」
雲嵐一臉嫌棄地回了一句,豪龍頓時語塞。
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不停地撫摸著毛茸茸的手臂,還罵了同伴幾句。
「真是的,他們那些人,就算雲嵐你是自告奮勇來的,可也別把綁架這種事硬推給我啊。這可是最危險的活兒啊。我可沒信心能活著回邑。」
「沒事的。這地方,除了那些禮武官,就只有女人。多虧我之前常去村裡的女人那兒,我知道一些男人們不知道的逃跑路線。我也跟鄉長說了,讓他把警戒放寬鬆點,好讓我們容易下手。你就振作起來吧。」
外甥雲嵐有氣無力卻又流暢地回答著,豪龍驚訝地看著他。
然後,他自嘲地嘟囔道:「哼……還挺靠得住的。你以前從來不幹農活,整天在山裡和村裡閑逛,沒少跟哥哥頂嘴,現在卻成了邑的希望。真讓人搞不懂。」
對於叔父的自言自語,雲嵐只是瞥了一眼,沒有回應。
他從早已準備好的火口處,把火焰引到短蠟燭上,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叔父,別把油壺弄掉了。等朱慧月開始表演,你就把油灑出去,然後放火。要讓這裡陷入混亂,火越旺越好。」
「知道了。真是的,想出在農耕神祭壇上放火這種大膽主意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哎呀呀,叔父您就愛說這個。我們只是在懲罰那個禍害上天的女人而已。怎麼會遭報應呢。就連農耕神,要是不用聽她那蹩腳的表演,說不定還會高興呢。」
雲嵐乾脆利落地否定了滿臉不悅的叔父的話。
他用下巴指了指廣場,示意道:「你看。有誰會在意那個對著婆婆大喊大叫、狼狽逃走的朱慧月呢?村裡的女人就不用說了,就連本該是她同伴的雛女們也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一個女官追了上去,護衛們也都一動不動。朱慧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討厭鬼。」
「確實,追上去的就只有那個特別漂亮的黃家雛女。朱家的雛女要是也那麼漂亮就好了。」
豪龍嘆了口氣,雲嵐突然挺直了背,用手遮住蠟燭,不讓光漏出來。
「來了。」
在視野的邊緣,通往舞台的側亭里,朱慧月回來了。
從她不再聲嘶力竭這點來看,想必是已經恢複了平靜。或許是剛才追上去的黃家雛女溫柔地安慰了她吧。
(至少她還有回到舞台的這份骨氣,值得稱讚。)
雲嵐冷冷地俯視著緩緩走來的朱慧月。
要是她此時躲進房間里,那計畫可就全泡湯了,好在她順利地調整好了狀態,這一點還算不錯。
——但也就僅此而已,對她不會再有什麼好感了。
因為接下來雲嵐他們要抓住朱慧月,代天對她進行懲罰。
朱家的雛女正慢慢靠近舞台。隨行的女官留在了側亭,護衛也只有從黃家借來的兩名禮武官。他們分散站在舞台兩側,像是在守護篝火。
雲嵐他們像面對獵物的野獸般安靜,觀察著走上舞台的女子。不久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那個女人……狀態好像有什麼變化啊?」
「是啊。」
兩人雙手撐在橫樑上,目不轉睛地俯視著舞台。
視線前方,朱慧月朝著舞台深處的祭壇深深地叩了個頭,然後以宛如舞蹈般優美的姿態走到了舞台中央。
與剛才判若兩人,顯得十分端莊。
但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那是怎麼回事?」
因為她並沒有好好穿上精心準備的祭典服飾,只是把衣服搭在肩上而已。
而且,在篝火的映照下才發現,那件本應很漂亮的衣服大部分都濺上了泥,這打扮根本不適合祭祀。
「那個女人……她想幹什麼?」
就在雲嵐喃喃自語的同時,朱慧月向站在舞台一側的禮武官使了個眼色。
於是,那名男子一臉困惑地用鐵箱蓋住了篝火。
一盞火光熄滅,舞台頓時暗了下來,變得神秘莫測。
或許是被女子的氣場所感染,原本嘰嘰喳喳的女人們也停止了低語,開始專註地看向舞台。
只聽見噼里啪啦,剩下的火焰燃燒的聲音在回蕩。
「那麼,在這即將到來的秋日裡,祈願農耕神迎回豐收女神。」
女子用洪亮的語調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橫樑上的兩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時間稍微往前回溯,來到廣場上為雛女們設置的席位處。
景行原本正為妹妹玲琳為了安慰朱慧月而離開這裡一事心急如焚,看到兩人一起回來後,他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哦,玲琳,你回來了!」
看來妹妹順利地安撫好了朱慧月,並把她帶到了這裡。
剛才還尖聲叫嚷的朱慧月,此刻平靜地走上前來,向景行等人深深地行了一禮。
「剛才是我失態了,實在抱歉。現在我把妹妹還給你們。」
「……嗯。」
景行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感覺在這短短時間裡,朱慧月給人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變。
但還沒等他察覺到那一絲隱隱的不協調感,他就注意到妹妹玲琳臉色煞白,不禁提高了聲音。
「怎麼了,玲琳。你臉色不太好啊。」
「呃……?嗯。那個……我好像有點累了。」
與朱慧月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玲琳在這短時間內顯得疲憊不堪。
「畢竟要去追慧月大人,跑來跑去的……」
看到妹妹這副柔弱的模樣,景行等人眉頭緊鎖。
玲琳是黃家的寶貝。哪怕只是輕微的疲勞,他們也無法原諒讓妹妹受累的人。
「朱慧月閣下,你給我妹妹添了這麼大的麻煩,現在才回到這裡。看來大家說你是雛宮第一麻煩精,真是一點沒錯。」
景行銳利地眯起眼睛,威脅著朱慧月。
以景行那魁梧的身材,普通女子見了都會嚇得哭出來,更何況是傳聞中情緒化的朱慧月,按說她應該會暴跳如雷才對。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發出「呀」的驚呼聲的竟是妹妹玲琳。她一臉驚恐,慌慌張張地撲到景行身邊。
「景——大兄長!請您別再說那樣的話了。您不能去挑釁她。要和平,要平靜,好嗎?」
「你心地善良是優點,但是玲琳。說出事實又有什麼錯。大家都在傳她是個無才無能的『雛宮的溝鼠』,我也有所耳聞。……對了,她那身臟衣服是怎麼回事?一股泥腥味。難道她要用這身扮相來表演街頭雜耍嗎?」
「大兄長!」
妹妹瞬間臉色煞白,尖叫起來。
她這副聽不得同伴壞話的模樣,真是典型的她會有的反應。
「您是說我是『無才無能的溝鼠』,對嗎?」
另一邊的朱慧月,原本安靜地聽著,這時突然輕聲呢喃道。
與剛才怒目圓睜的模樣截然不同,她此刻的神情異常平靜。
不——
「是這樣嗎?」
「……!」
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竟透著一股讓武官景行都為之膽寒的威嚴。
「你……」
「說我身上有泥,這可是大罪啊。」
在不自覺地擺出防禦姿勢的景行面前,朱慧月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她環顧四周,將其他人家的雛女和村裡的女人們都收入眼底。
「無論一個人原本擁有多麼美麗的皮毛,只要沾上一點泥,就會被人嘲笑為骯髒。人們在踏入潔白的雪原時會猶豫不決,但對於已經沾上泥的人,卻毫不介意再扔些泥塊過去。」
她的話,既像是說給別人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眾人被她的氣勢所震懾,都安靜了下來。這時,她突然微微一笑。
「『溝鼠』,這稱呼很不錯。我會憑藉藏在泥污之下的優點,為農耕神獻上一場令他滿意的表演。」
接著,她直視著景行,理所當然地提出了請求。
「我沒有二胡了,所以打算表演舞蹈。舞台兩側的篝火太亮了,能請您熄滅其中一盞嗎?我的禮武官閣下。」
朱慧月的禮武官是景行等人出於情面擔任的,按說她應該對黃家有所顧忌才對。
然而,朱慧月卻像那些備受眾多武官效忠的雛女一樣,毫不猶豫地對景行等人下命令。
奇怪的是,這姿態放在現在的她身上,竟毫不違和。
「……明白了。」
景行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他心中湧起一股在戰場上遇到勁敵時才有的緊張和興奮。
「那我去守另一邊的篝火。跳舞的時候可能會撞倒支柱,有人在旁邊看著比較好。玲琳就交給冬雪君你保護了。」
「是!」
察覺到現場緊張的氣氛,弟弟景彰迅速主動請纓。大概是在警惕朱慧月會趁著儀式做出危險的舉動。
「好。那就拜託你了。」
女子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舞台。
她目光直視前方,昂首闊步,身姿顯得格外清爽。
景行等人跟在她後面,走到篝火旁,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她,原來可以如此美麗嗎?
來到舞台上,朱慧月朝著祭壇叩了個頭,然後站到中央。
她讓景行熄滅了一盞篝火,舞台頓時暗了下來。她靜靜地屈膝跪地。
「那麼,在這即將到來的秋日裡,祈願農耕神迎回豐收女神。」
她那凜然的話語,在寂靜的舞台上回蕩。
景行等人,不,在場的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卻猜不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畢竟,二胡已經沒了。她說要跳舞,但沒有樂師伴奏的舞蹈,肯定難以熱鬧起來,而且那身不知為何沾滿泥污的衣服,也實在難以展現出華麗的感覺。
「……她出來了呢。」
之前一直百無聊賴地敲著團扇的金清佳,看到跪在舞台上的朱慧月,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不禁探身向前。
此刻的朱慧月,顯然不再是那個被稱為「溝鼠」的女子。
就像中元節那次一樣——一位堅定不移、氣質高貴的舞姬出現在了那裡。
「你終於認真起來了啊。不過,朱慧月,你打算怎麼跳舞呢,可沒那麼容易哦。」
清佳輕聲的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跪在舞台上的朱慧月開始動了起來。
她猛地一拉搭在肩上的衣服,用兩邊的衣身遮住了臉。正好就像用沾滿泥污的衣服把自己整個包裹起來一樣。
『在溫暖的大地上 沉沉睡去——』
那件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臟衣服里,傳出了奇妙的聲音,觀眾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唱歌……!)
雛女們還是第一次聽到朱慧月用如此悠揚的聲音唱歌。
以往每當有人要求她唱歌時,她總是縮成一團,用像蚊子叫一樣的聲音,唱著跑調的歌。
『生命的一葉 隨風搖曳 盈滿豐盈 被東方射來的光芒炙烤』
台上的女子漸漸站起身來。
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就吸引了觀眾們的目光,讓他們目不轉睛地追隨著她。
歌詞或許是即興創作的,但抑揚頓挫十分美妙。
因為看不到她的臉,人們更加專註地傾聽著歌聲。
『不久 將手臂伸向外界』
唰的一聲,女子的手臂向外展開。
就在人們終於能看到她的臉,紛紛探身向前的瞬間。
——嘩啦!
衣服猛地一翻,發出巨大的聲響,觀眾們不禁驚呼出聲。衣服上綉著的金線在篝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光芒,划出一道美麗的弧線,飄落在地。
從裡面露出來的,既不是厚重的硃紅色,也不是沉悶的泥色,而是耀眼的綠色衣服。
原來,朱慧月穿著一件讓人聯想到新芽的衣服。
『天空啊 請吹起祝福的風 雲朵啊 請降下恩澤的雨』
女子以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熱烈姿態,翻轉身體,扭動後背。觀眾們如痴如醉地追隨著這位在舞台上縱橫馳騁、旋轉不停的舞姬。
她用充滿魅惑的動作,讓手臂順著衣袖滑落,然後迅速抽出藏在裡面的領巾。
『光芒啊 傾注吧』
——呼……
領巾是淡橙色的。輕薄的布料充分地吸納了風與篝火的光芒,看上去就像陽光本身一樣。
那一刻,所有人都彷彿看到了衝破泥沼的新芽,筆直地向著天空生長,被溫暖的光芒所籠罩。
「這是怎麼回事……」
一直看得如痴如醉、連呼吸都忘記了的金清佳,終於獃獃地喃喃自語道。
不,不只是她。
剛才還對朱慧月怒目而視的村裡的女人們,還有那些看慣了美姬舞蹈的女官和武官們,都被這充滿力量、色彩變幻的舞蹈所征服。
「太厲害了……難道這舞蹈是在傳達什麼嗎……?」
「嗯。這肯定是種子,不,是新芽在生長的過程……」
跪在後面的女人們,從人群的縫隙中探出身來,輕聲地說著。
就連那些不懂欣賞高雅舞蹈的女人們,也能感受到這支舞蹈有著明確的主題。
『光芒啊』
成為眾人焦點的女子,來到舞台邊緣後,突然鬆開了領巾。
接著,不知她想到了什麼,她穿過站在一旁的景彰,從身後的篝火中拿起了一根燃燒著的木柴!
——嘩啦……
看到這個彷彿把手伸進火里的雛女,觀眾們不禁驚呼起來。
然而,她卻鎮定自若地換了個姿勢拿著木柴,然後輕盈地旋轉起來。
火星四濺,硃紅色的殘影在黑暗的舞台上划出一個大大的圓圈。
觀眾們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啊。這就像是太陽。
高舉著火焰的她,就像懷抱日輪的天女一樣。
女子在與火焰嬉戲的同時,最終來到了舞台另一角,黃景行守護的篝火旁。
就在大家以為她會綻放出無比艷麗的笑容時,
——砰!
她徑直將木柴朝著景行的喉嚨刺了過去!
「……!」
那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火焰的殘影。
這精湛的舞蹈,與其說是技藝,更像是武技。
景行下意識地拔刀,想要砍斷木柴。
然而,那搖曳的火焰,在距離景行的脖子只有一根頭髮絲的距離時,戛然而止。
「呵呵……」
在木柴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中,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聲音。
「怕火的蚜蟲。」
「……!」
直到順著女子的目光看去,景行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把一隻腳往後退了一步。
就像遇到強勁的敵人時一樣——他被這個女人震懾住了。
兩人的目光交匯,只是一瞬間。
但她那笑容中隱藏著的強烈憤怒,所傳達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如果你說無才的雛女是溝鼠。
那麼,被女人手中的木柴嚇住的武官,不就跟蟲子沒什麼兩樣嗎——。
「什……」
景行倒吸一口涼氣,而女子則像是舞蹈的自然延續一般,敏捷地將木柴扔進了熄滅的篝火中。
終於,舞台兩側都被照亮,舞姬不再理會呆立在一旁的男子,轉身輕盈地舞動起來。
她緩緩回到舞台中央,雙臂伸向天空,向後仰起胸膛。
『願碩果累累』
她用那彷彿能融化一切的聲音唱出最後一句。她結束舞蹈的姿態,所象徵的意義不言而喻。
明亮起來的舞台。被火焰照亮,呈現出金黃色的淡綠色衣服。
她彎曲著後背,沉重地垂下頭的樣子,就像沉甸甸的稻穗一樣。
剎那間,大廳里一片寂靜。
不久,回過神來的金清佳率先鼓起掌來,接著,其他人家的雛女、女官和女人們也紛紛開始鼓掌。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歡呼聲,熱鬧非凡。
「這就是她的舞蹈啊……」
一直屏住呼吸坐著的黃玲琳——不,寄身其中的慧月也不禁發出顫抖的聲音。
她知道黃家的雛女是舞蹈高手。但那應該只是極盡纖細優美、徒有養眼之效的舞蹈而已。
慧月第一次看到如此充滿力量、彷彿能直接撼動人心的舞蹈。
「您是第一次看『她』跳舞吧?」
旁邊待命的冬雪輕聲搭話。察覺到話語中別有深意的慧月猛地轉過頭,只見冬雪正屈身添酒,悄悄在她耳邊說道:
「——替換了吧。」
當然,早已被看穿了。
慧月強裝鎮定,但冬雪沒再多說什麼。大概是不能在公眾面前指責慧月吧。
慧月起初想辯解,接著又想道歉,但想到無論哪種都會被冬雪拒絕,便轉而隨心而為。
也就是,全力為舞台上的「朱慧月」鼓掌。
向著那如輕盈飛舞、攝人心魄、耀眼奪目的蝴蝶般的舞者。
「……我也……」
在如雷的掌聲中,她喃喃自語。
「不知何時,我也能跳出那樣的舞蹈嗎?」
聲音中滿是渴望與淡淡的絕望。
「一直被人嘲笑……渾身是泥的我,也能做到嗎?」
冬雪瞥了她一眼,意外地沒有嗤笑,只是淡淡地說:
「正因為渾身是泥,才做得到不是嗎?」
「誒……?」
「因為,那舞蹈不正是表達了這個意思嗎?正因為一開始滿身泥濘,後來出現的嫩綠舞衣才那麼耀眼,不是嗎?您不明白舞者的意圖嗎?」
——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突然,腦海中迴響起那溫柔的聲音。
——慧月大人已經竭盡全力了。
她總是用溫柔的語調,為慧月指引遠方的燈火。每當慧月想放棄努力、大聲抱怨時,黃玲琳都會耐心勸導她。
「沒關係,冷靜點。」這樣的話,自己聽過多少次呢?
慧月終於明白了。
黃玲琳身著滿是泥濘的舞衣跳舞,將火焰懟到兄長面前,並非只是為了意氣之爭。
而是,其實是為了鼓勵慧月。
即便滿身泥濘,也能奮力掙脫。只要心中懷揣火焰,就能壓倒任何敵人。
「被她如此珍視,真是讓人羨慕至極。」
聽到冬雪似有不滿地喃喃自語,慧月漸漸泛起淚花。
(這可是該獻給農耕神的舞蹈,黃玲琳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她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惡女。裝作品行端正,卻悄悄無視神靈,隨心所欲。大膽、自由,肆意撩撥人心。
就在她慌忙眨眼,以免淚水落下的時候。
「失禮了。」
背後傳來壓低的聲音,慧月她們嚇得挺直了脊背。
回頭一看,是鷲官長辰宇。
他好奇地環顧著被異樣熱氣籠罩的廣場——所幸,舞台上的玲琳正背對著祭壇叩拜——察覺到慧月的目光後,他迅速彎腰,輕聲說:
「殿下在屋內迴廊等您。」
「……!」
慧月心想,真該有人誇誇差點叫出聲的自己。
冷汗直冒。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難道,已經被發現了……?)
她笨拙地抬頭看向辰宇,他似乎以為自己被責怪,便補充道:
「很抱歉在儀式進行中打擾您。但有報告說您袒護了情緒激動的朱慧月。殿下擔心您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所以很擔心您。」
他的語氣比對朱慧月說話時更恭敬。現在她可沒心思在意這些。
也沒心思去注意辰宇嘴角微揚,似有深意地說「畢竟有破魔弓的先例」時那愉快的神情。
「啊,這……」
「我明白了。剛好供奉剛結束,現在這裡也該稍作休息了。就說玲琳大人因為喝醉了,出去吹夜風了吧。」
冬雪替呆立的慧月生硬地回應著。她拉著慧月起身,還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
——矇混過去。
如果要解讀她的眼神,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看來忠心的冬雪會和慧月一起隱瞞替換的事。
(雖然很感激她幫忙,但……可我該怎麼辦啊!)
但慧月一想到要在這種情況下面對堯明,就止不住地顫抖。
但,總不能逃走吧。
慧月拉著冬雪,默默起身。
她懷著如待宰之雞般的心情,跟在帶路的辰宇身後,不久便看到迴廊上佇立著一個人影。沐浴著月光的身影如畫般美麗——正是皇太子堯明。
「嗨,玲琳。叫你來真是不好意思。」
「不,殿下。」
聽著他溫柔的聲音,慧月意識到他還沒識破自己的身份,便暗暗鼓勁。
事已至此,只能下定決心扮成黃玲琳了。
「讓殿下您擔心了,真是抱歉。」
她抬手輕觸臉頰,這是她最具標誌性的動作。
雖然這個動作有些刻意,但這確實是黃玲琳最具代表性的動作。
堯明眨了眨眼,慧月心裡一緊,但他很快露出了笑容。
「你這個小騙子。其實你根本沒覺得不好意思吧?」
慧月有些慌亂,但看起來他並沒有識破自己的身份。
堯明望向廣場的方向。
「剛才廣場上傳來歡呼聲。看來朱慧月表現得很不錯啊。玲琳,是你在背後幫了她吧?」
「……您在說什麼呀?」
慧月心裡直冒冷汗,但還是盡量鎮定地回答。
(想想,快想想。這種時候,黃玲琳會怎麼回答……?)
她肯定不會自誇功勞。對,她本來就不太愛談論自己,總是在誇讚別人。
要麼眼神發亮,要麼驕傲地微笑。
「慧月大人只是發揮了自己的實力而已。我只是說了幾句鼓勵的話。」
「哦?」
這樣回答應該還不錯吧。
看到堯明溫和地點點頭,慧月鬆了口氣,但他突然湊近,讓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好吧。但玲琳,我得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呢?」
這位英俊的皇太子,她不知盼了多久能與他親近。
但沒想到,當他近到呼吸都能噴到自己臉上時,她竟如此害怕。
「這次外游期間,『賭約』取消。不許再替換。」
「……」
那一刻,她緊張得喉嚨發緊,還好沒發出聲音,真是萬幸。
(已經來不及了呀!)
要是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肯定會大聲尖叫的。
「看來朱慧月在南領比我想像中更招人反感。你不忍心看她陷入困境,但絕對不能再替她受苦了。這裡不是雛宮。我和辰宇可能沒辦法完全保護你。」
不愧是目光敏銳的皇太子兼表兄弟,對玲琳的行動預測得太准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切都太遲了。
「我們也會想辦法確保朱慧月的安全。保護她是我和武官的職責,不是你這個雛女該做的。明白嗎?」
明明得到了心儀的堯明「我會保護朱慧月」的承諾,慧月卻覺得自己被越逼越緊,這是為什麼呢?
堯明看著強裝鎮定的慧月,表情變得更加嚴肅,輕聲說:
「你好像不服氣?我不想濫用權力,但玲琳,如果你違抗我的命令,就等同於違抗皇太子的旨意。賭約將強制結束——」
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輕輕拂過她的耳垂。
「你立刻成為我的后妃。不過,或許這樣對你更有威懾力——懲罰幫助你違抗命令的朱慧月。」
慧月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要離體而出,儘管她並沒有使用道術。
「……會有什麼懲罰?」
「嗯。只要你不再做出替換的蠢事,就不用在意。」
她好不容易擠出的問題,輕易被他避開了。
但她覺得再追問下去會引起懷疑,只好這樣回答:
「……我明白了。」
「抱歉這麼不近人情。但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希望你能理解。」
他溫和地說完,又看了一眼大廳。
「我也想跟朱慧月說幾句話,但時間不多了……」
「我會轉告她的,殿下請回吧。」
「這樣啊?但她獻上了如此精彩的表演,還是該誇她幾句。她很渴望別人的讚美——那麼,玲琳,你一定要小心。」
「殿下!」
儘管慧月試圖阻止,堯明還是向辰宇示意,然後迅速轉身離開了。
這世上沒人能攔住皇太子的腳步。
慧月淚眼朦朧,暗罵過去的自己。
(真討厭!被人當成貪婪女人的自己,還有我自己也覺得確實如此的自己,真討厭!)
但現在後悔過去也無濟於事。
「怎麼辦呢。要是殿下看到她在舞台上的樣子,肯定瞞不住了……」
看著驚慌失措的冬雪,慧月也愈發焦急。
黃玲琳雖然很有能力,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時,卻毫無防備。她不可能輕易躲過堯明的追問。一旦碰面,肯定會露出破綻,身份也會被識破。
那樣的話,等待慧月的將是身敗名裂。
「燭台在——那邊呢。」
在堯明到達廣場之前,只能儘快通知玲琳逃走。
而且要用不被堯明他們察覺的方式。
慧月朝與廣場相反的方向跑去,然後緊緊抓住迴廊上的燭台。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搖曳的蠟燭,集中精神。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由於之前消耗了太多精力,她似乎能順利施展精細的法術而不會失控。
「黃玲琳」
她在火焰的另一邊,想像著想要交談的人。
此刻,她應該正背對著廣場,在祭壇前為蠟燭上香。除非離火焰很近,否則火焰映照出的影子是看不見的。只要不讓火焰燒得太旺,應該就能在不引起周圍人注意的情況下,引起玲琳的注意。
「別出聲,聽我說——黃玲琳!」
慧月用沙啞的聲音,呼喊著玲琳的名字。
獻上技藝後,雛女要朝著祭壇叩頭,然後再獻上香。
(農耕神大人,這次在獻上的舞蹈中摻雜了諸多其他目的,實在是萬分抱歉。不過托您的福,觀眾們看到友人的表演後神情都舒緩了許多。我衷心地向您致謝)
玲琳深深地將頭貼在地上,一臉認真地討好著農耕神。
身後仍不斷傳來掌聲,看來這場舞蹈成功地抓住了觀眾的心。
雖說事出有因,但既然搶了慧月展現的機會,就絕不能出醜,能得到大家的認可真是太好了。
真希望慧月看了這場舞蹈,能多少振作起來啊。
(還有,我對南領豐收的祈願絕無虛假。還請您寬宏大量地原諒我……您會原諒我的吧?您果然是如此慈悲)
遺憾的是,雖然聽不到神明的回應,但玲琳覺得神應該會原諒她。
神理應是超越人類智慧、寬容大度的存在,所以肯定沒問題。
她站起身,正打算向祭壇獻上香時,景行他們從兩側走了過來,用從篝火里取來的柴火把她身邊照亮。與之前相比,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啊,謝謝你們。」
「別這麼說。就算我等如螻蟻一般渺小,只要能派上用場,就該全力以赴。」
玲琳微微一笑,景行也笑著回應。雖然感覺話里有刺,但玲琳還是微笑著沒有計較。要是兄長能反省自己的行為,那就再好不過了。
景彰也在一旁,三人一同虔誠地面對祭壇。當玲琳把香湊近蠟燭火焰時,景行突然說道:
「喂,玲琳,拿香的位置再低一點,不然很危險哦。」
「啊,沒關係——」
她差點接著說「沒關係的啦」,但把話咽了回去。
看著棒狀的香一點點燃燒,玲琳不禁冒出冷汗。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兄長因為太激動,把名字叫錯了?
「不好意思,我叫朱慧月哦。」
「真是奇怪。你的臉確實看起來是朱慧月,但舉止卻完全不同。能跳出那樣暗藏兇猛、充滿鬼魅氣息舞蹈的人,就算在詠國這麼大的地方,也只有我的妹妹。」
「兇猛?」
玲琳對兄長的評價有些在意,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糟了,要被識破了!)
她意識到現在正是發揮模仿慧月本領的時候,急忙改變語調,讓自己更像慧月。
「哎呀呀,您可真是小瞧我了呢。我對那種程度的舞蹈還是很有心得的啦。」
玲琳揚起一邊的眉毛,按照練習時的角度歪著頭,瞪著景行。
「特別是遇到像往女人衣服上潑泥這種卑劣對手的時候。」
「衣服上有泥?」
景行疑惑地皺起眉頭,這讓玲琳始料未及。
「那泥難道不是你為了演出效果自己弄上去的嗎?」
旁邊的景彰也一臉好奇地問道。
她正驚訝地眨著眼睛,突然,眼前的蠟燭火焰輪廓猛地變大。
——別出聲,聽我說,黃玲琳!
(啊!)
沒想到這是慧月在這種情況下用的炎術。
大概是考慮到只有看向祭壇的人才能看到,火焰中映出的慧月只有指尖大小。
但可悲的是,這時候場中多了兩個意外人物——她的兩個兄長。
慧月沒注意到被嚇得一跳的男人們,著急地探出身來。
——有件事。現在,殿……殿、殿……
(殿什麼殿?)
看到慧月如此焦急的樣子,玲琳很擔心。
玲琳皺著眉頭,慧月急切地說道:
——殿下把我叫去,說外游期間不許替換了。要是違反,就立刻讓你當后妃,還要……還要重重懲罰我!
「……!」
——現在殿下和鷲官長正往這邊來呢。你肯定瞞不住他。快跑。不管用什麼辦法,總之快跑。要是被殿下他們發現,就全完了!
此刻,玲琳感覺因為這炎術,事情好像真的要糟了。
或許是為了避免暴露,火焰突然熄滅了。
玲琳拿著緩緩冒煙的香,冷汗直流。
「哦……?」
「咦……?」
景行和景彰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這簡短的回應反而更顯示出他們心中已有了判斷。
黃家的男人雖然行為有時讓人難以忍受,但他們絕不愚蠢。
「這是怎麼回事啊,玲琳?」
面對異口同聲低聲詢問的兄長們,玲琳下定決心。
事到如今,與其費力掩飾,不如坦誠相告,向他們求助或許才是上策。
幸好,玲琳最擅長向這兩個人撒嬌求助了。
「我想你們大概已經猜到了,我就不贅述事情經過了。」
她把快燃盡的香放進香爐,依次看著兄長們。
她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肩膀,小聲哀求道:
「我這下可麻煩了。要是被發現我和慧月大人換了身份,我會被懲罰的。怎麼能因為懲罰就讓我登上后妃之位呢,這絕對不行。」
她深知自己的做法有些狡猾,心裡不自覺地默念著「對不起啦」。
「而且,我自己也還想繼續做你們的妹妹啊。兄長們,救救我吧。」
她使出必殺的撒嬌眼神,景行他們立刻嚴肅起來。
一般來說,玲琳成為后妃是家族的喜事。但只要說「自己還沒做好準備」,黃家的男人,也就是這兩位兄長,就會立刻說「那就別做了」。
「雛、雛女大人……!」
這時,從旁邊待命的地方,莉莉探出身來喊道。
「那邊,殿下和鷲官長來了!」
那逐漸逼近、彷彿預示著毀滅的腳步聲,讓玲琳一下子挺直了脊背。
自從開始這場「賭約」,這還是她第一次以替換後的狀態和堯明碰面。
她覺得一旦直接接觸,肯定會立刻被識破身份。
更何況,在舞蹈中如此出彩之後,就更危險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避免慧月大人受罰的情況發生)
玲琳緊緊抿著嘴唇,這時景行突然開口道:
「玲琳,你不想讓殿下他們知道你們替換了,對吧?現在被殿下看到臉會很麻煩,是吧?」
「啊?對……是的。」
「好。那就交給兄長們吧。」
這出乎意料的話讓玲琳驚訝地轉過頭。
「您、您願意幫我嗎?」
「那當然,為了你,我們義不容辭。」
「可是,要怎麼做呢?」
「這接下來再想。善良的你和我們,一定會得到上天眷顧的。」
聽到這充滿兄長風範的話,玲琳不禁望向天空。
就在這時,她瞪大了眼睛。
高高搭建的舞台屋頂——房樑上,有兩個人影。
「啊……?」
他們獃獃地俯視著這邊。
和玲琳對上眼後,他們好像回過神來,迅速揚起手臂,打翻了類似瓮的東西。
——嘩啦!
緊接著是液體飛濺的聲音,然後是用力投擲東西的聲音。
下一瞬間,在油濺開的地方,火焰同時升騰起來。
「呀……!」
「這邊!」
景行一把抱住差點被火焰吞噬的玲琳,總算是躲了過去。
與此同時,從房樑上迅速下來的人影,把剩下的油潑在了景行和景彰身上。
「別動。不想被火燒的話,就放開雛女,到這邊來。」
「別擔心,不會殺你們的。只是讓你們跟著走一趟。」
是兩個用黑布蒙著臉的男人,手裡拿著火把。看他們沒把油潑到玲琳身上,應該真的沒有殺意。他們是想引開護衛,把「朱慧月」帶走。
這情況真是危急萬分。
但兄長們卻面露喜色,迅速在玲琳耳邊輕聲說:
「聽到了吧!這就是上天的幫助啊!」
「讓這些賊人把我們從這裡帶走……不,是把你帶走!」
「啊?」
沒想到他們居然打算藉助賊人綁架的機會脫身。
「這、這樣真的可以嗎?被陌生人帶走,這太危險了吧……」
就算是鎮定的玲琳,也被兄長們這種大膽的想法驚得有些慌亂。
「沒事沒事。這種小毛賊,有我跟著,怎麼都能應付。」
景行對著賊人無禮地小聲說著,景彰也在一旁嘟囔道:
「糟了,殿下他們已經過來了。」
原來,堯明和辰宇已經到了廣場入口附近。
「鷲官長!立刻保護朱慧月!各家的禮武官負責疏散雛女和百姓!」
「是!」
堯明面對突髮狀況毫不慌亂,立刻指揮起來,不愧是有領導能力的人。
看著辰宇如鷲般迅速朝這邊跑來,玲琳也下定了決心。
(慧月大人讓我無論如何都要逃走……)
堯明他們那撲面而來的氣勢實在太驚人了。
比起被賊人帶走,玲琳覺得惹惱他們會更麻煩。
「那……就這麼辦吧!」
玲琳握緊拳頭點點頭,兄長們立刻各司其職。
「什麼!可惡的賊人,居然想趁著火勢把朱慧月閣下擄走!」
首先是景行誇張地大聲叫嚷,強調賊人的目的。
「糟了,這是勁敵!被火焰包圍,我們根本不是對手!太熱了!」
景彰馬上配合,用可憐兮兮的語調訴說著困境。
「啊,居然拿禮武官的性命做人質!太可怕了,我才不想被抓走呢!可是如果你們倆有什麼閃失,我沒法向黃家交代,只好乖乖跟你們走了!」
最後,玲琳也尖聲叫嚷著,儘力扮演著「即將被賊人擄走的雛女」。
雖然這種表演多少有些刻意,但熊熊燃燒的火焰營造出的緊迫感和說服力應該能彌補這一點。而且多虧了火焰,就算自己的行為有些奇怪,廣場上的人也看不太清楚。
「喲,還算識相。朱慧月,你過來。」
兩個賊人中看起來比較年輕的青年揚起下巴,招呼玲琳過去。
玲琳一邊誇張地裝出悲嘆的樣子,心裡卻禮貌地默念著「打擾了」,欣然藉助他們的計畫脫身。
「喂!要擄走雛女,那我也得跟著去!」
景行像個演員一樣,緊緊抱住另一個看起來中年模樣的賊人。
「喂,放開!用不著你這個護衛。我要放火了!」
「絕對不放!你要放火,那就一起燒!」
那男人一邊叫嚷掙扎,景行卻死死抱住他,把油蹭到他身上,男人只好咂咂嘴,停止了動作。這種情況下如果放火,大家都會被燒死。
「喂,雲嵐!這傢伙像水蛭一樣纏著,甩都甩不掉!」
「叔父,沒時間了。算了,帶著這傢伙一起逃吧。」
被叫做雲嵐的青年看到武官——鷲官長辰宇已經逼近舞台,似乎感覺到了威脅,迅速轉身逃走。
「等等,別讓他們跑了!呃,可是被煙熏得動不了了!咳咳,咳咳!」
「景彰,你留在這兒,向殿下他們描述賊人的樣子!」
「好的,兄長,我一定做到!」
於是,兩個賊人和玲琳他們兩人,在景彰的小表演聲中,彷彿被火焰裹挾著,離開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