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主線漫畫附錄短篇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無職轉生』後篇
第三章
著:理不盡な孫の手
我的名字叫做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是一名轉生到異世界後,正在為第二次人生絕贊猛衝打拚的nice guy。
而且是雖以猛衝的心態生活,也惦記不能重蹈覆轍生前失敗的nice guy。
但是,生前沒有經歷過的失敗還是會不慎發生……不過呢,過去的我本來就是人生經驗不怎麼樣的尼特族。某種程度而言,遭遇失敗也是無可避免。
懷著這種思想準備的我,總算帶著艾莉絲來到了「赤龍山脈」。目的地阿斯拉王國已經近在眼前。今天也要拚命努力嘍!
「……喲!」
正當我提起幹勁,才踏出旅店的時候,一位少年佇立在我眼前。
身高普通、留一頭短髮,而且眼神有點凶。年紀大約比現在的我年長六到七歲左右吧。
值得注意的部分,是他的衣服。
他穿著的是運動服。
我還沒有遲鈍到只會心想:「原來這個世界也有運動服啊!」因為不僅運動服用的布料在這個世界沒有看見過,就連拉鏈與縫製的工法,也與這個世界的不一樣。
他是異世界人。
沒錯,有與我一樣來到這個異世界的人類。
這並不奇怪,因為沒有跡象顯示我是特別的人。
除了他以外一定還有別人,只是我沒有遇見罷了吧。
總之,這件事就擱一邊……
「請問,你還好吧?」
他顯得相當憔悴。
看起來已經身心俱疲了。
感覺就像想要回去原本的世界,可是非但回不去,也不知道辦法,最後在徘徊漫步的時候抵達這裡……不過眼神卻筆直凝視著我呢。難道是在哪裡聽說過熱血助人小隊「Dead End」的情報後才來找我的嗎?
「抱歉,我知道很突然……你願意幫助我嗎?」
「當然願意。」
既然賭上恢複瑞傑路德名譽的目的,那發現有困難的人時,可不能棄之不顧呢。既然對方是從與我一樣的世界來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原來如此」
自稱菜月昴的他,好像是日本人。
他是幾天前才來到這個世界,並且在這幾天之中遇見人神,從而得知我的存在。由於要用來回到原本世界的魔道具需要耗費龐大的魔力,所以才來到這裡找我。
那個魔道具不但在名為奧爾斯帝德的人手中,而且我好像會在「赤龍下顎」被那個人殺死。
人神似乎不希望我死掉,所以就把目的一致為擊敗奧爾斯帝德的昴送來我這裡一起合作。
「換句話說,你是從與這裡不同的另一個異世界,轉移到這裡的異世界人。現在為了救我一命而來到此地,是這個意思嗎?」
「我的主要理由還是讓自己回去啦。那麼,關於打倒他的作戰計畫——」
昴在解釋作戰計畫時支支吾吾的,說得含糊不清。
彷彿早已明白,就算實行自己正在講解的作戰計畫,也是白費工夫。
只要我試著說出幾句意見,並提出提案,他就會回應「這個辦法我試過,行不通。」
我的意見每次遭到否決,不協調感就會相對增加。
接連使用大規模的魔術攻擊;引誘赤龍發動襲擊;僱用高等級的冒險者進行圍毆等等,即使做到這個地步還是無法擊敗對方。
不過,這倒是沒問題。那個人或許就是這麼強。
但是那些作戰是什麼時候策劃,又是在哪裡實行的?
既然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戰鬥,冒險者公會也會有消息才對。但是在我搜集的情報中,這方面的消息根本是零。
而且,試過的戰術種類也太多。前幾天才來到這個世界的人,要怎麼做才能想到那麼多種作戰,並且全部試驗過?
昴應該擁有某種特殊能力吧?
預知未來?或者是……
時間溯行之類的。
如果是這樣,那他為什麼不說出來?
「昴,雖然還在討論途中,能讓我問件事嗎?」
「什、什麼事?」
「你是不是身懷某種特殊能力啊?」
昴的表情頓時間僵硬。
視線游移不定,而且還冒汗、嘴角顫抖。他說道:
「我……不能說。」
總之,看樣子是有不能說的理由了。
說出來會導致能力解除,或者再也回不到過去之類的結果嗎?我是不是該當作有這種風險存在?
「抱歉啊。」
「沒關係。並非不願意說,而是說不出口。就是這麼回事吧?我懂我懂,繼續討論吧。」
「……」
反正,不管是能夠預知未來,還是時間溯行也罷,都不能改變狀況。
不如說,應該改變的是方法。
根據昴的臉色來判斷,看來他所說的這些作戰不是會失敗,就是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能改變這個部分,就會失敗。
「——我要實行的作戰,大概就是這樣。」
「嗯——…」
不過,要是他已經輪迴過好幾次,那不管我提出什麼提議,應該都嘗試過了吧?在前一次輪迴中,我也有察覺到他的能力,並且說過什麼話嗎?要是我在這裡講出來,有可能只會增加多餘的麻煩,害我們更辛苦。
至少,到我剛才提過的提議為止,似乎全都是白費工夫了。
看看昴的表情。
明顯就是在對我疑慮的聲音表達「又來啦?」的表情。
「魯迪烏斯,若有你顧慮的事,可以告訴我嗎?」
聽到他這樣問,我想應該不是預知未來吧。
如果是的話,他對我接著要說的話自然是一清二楚。
這就表示他的特殊能力,果然是時間溯行嗎?
既然如此,我必須提出未曾提過的妙計,然後像名偵探一樣大聲說出來才行。
……哈哈,我哪辦得到啊。我的頭腦可沒有那麼靈光。
無論如何,能提出的建議只有一個。
「我覺得,別和他交戰會比較好吧?既然你試過那麼多辦法都贏不了,那你這次提的作戰肯定也輸定了。」
「……可是,奧爾斯帝德是神出鬼沒的人。要是逃離這裡,也不知道下次要在哪裡才能遇見他了。要是不順利,搞不好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回答得很快。這表示我「以前」講過了嗎……
「那麼,會不會還有別的攻略法可用?像是扔大蒜把他變成灰燼之類的。」
「你當他是吸血鬼喔?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很像沒錯……」
外表啊……
我不認識奧爾斯帝德這個人。別說外表,連聲音和個性我都不知道。
說不定他有可能是位超級大善人,還有能談話商量的空間;但若他是位好人,怎麼可能那麼乾脆地就殺掉我?
「咦?追根究底,我怎麼會死掉?」
「我說過了,你在『赤龍下顎』被奧爾斯帝德一擊貫穿胸膛……」
「我不是問死法。為什麼我會陷入被奧爾斯帝德殺死的事態之中?不合理呀,我和那麼危險的傢伙應該無冤無仇才對。」
「呃,真抱歉,說起來很像我在自導自演;但好像是因為我來到這個世界,改變了原本的歷史。魯迪烏斯,你原本命不該絕才對。」
「那麼,只要把歷史改變的部分恢複原狀,我就不必死了吧?」
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樣子,以前的我不曾提過這個提案。
不過,他的表情又立刻一沉。
我馬上就明白理由了。
「算了,或許我確實不會被他殺死,但是這樣一來你也得不到想要的魔道具了。剛才的還是當我沒說過吧。」
「好吧。」
他是為了尋求幫助,才來到這裡找我的。
來到陌生的異世界,沒有依靠的對象,只靠自己彷徨掙扎,但是仍然能力不足,只好來尋求我幫助。
他一定和前世被趕出家門的我一樣,感到不安吧。
然而,他沒有隻顧著自己要回到原本世界的事,甚至還想要幫助我。
而且,無論如何,昴現在人在這裡,就表示歷史已經改變了。原本的歷史或許可以向人神打探得知,但是只要人神沒有提出具體的建議,要修正歷史就是不可能的吧。
「嗯——」
總而言之,我們打不贏對方。
就算逃走,也可能再也遇不到他。
那麼,還有其他種辦法可以選擇嗎?
利用道具?比方說帶一盒點心去問候,討他歡心……
「昴,問你喔。正常地去找他商量,請他讓出魔道具給你行不行?」
「不行,我試過與他交談,沒辦法。那傢伙突然就發飆給我看耶。感覺他就像磨利的刀子一樣碰不得。」
「不是要你像搞笑藝人似地去接觸他!不不,沒有人會那麼容易就發飆吧?你是不是說錯什麼話刺激到他,讓他不高興?」
「這……雖然我被說過是屬於白目的那一型人,但我們的交談也不過才說了兩三句話……啊。」
說到這時,昴用手捂住嘴巴,似乎想到了什麼。
看樣子,他心裡有底。
「人神。」
昴喃喃道出的辭彙,是我也知道的名字。
「沒錯,他問我認不認識人神!我一回答認識,他就突然攻擊我……」
啊——原來如此。
他以為昴是人神的同伴吧。
而且,奧爾斯帝德非常地憎惡人神。恨到凡是人神的同伴,都會無視身分地想宰掉,就是如此討厭他。
「那麼,既然找到能夠和平解決的頭緒了,就去試試看吧!」
「好啊!」
昴的聲音似乎開朗許多,也比剛才更有精神了。
當然,我並不知道只靠商量的方式,是否真的能讓對方交出魔道具。但是,這個計畫總比打一場毫無勝算的仗,更有建設性吧。
因為,我也不想死。
雖然我得到度過第二次人生的機會。但是,人生基本上只有一次,靠愛與和平解決問題不是很好嗎?
就這樣,我們來到「赤龍下顎」。
瑞傑路德與艾莉絲沒有一起來,留在旅店。
要是好戰的那兩人在場,事情可能會談得很彆扭。按照昴的說詞,就算萬一開戰,那兩人也對奧爾斯帝德完全束手無策。所以昴和我決定,只有我們前往就好。
結果,兩個壞蛋一聽,鬧哄哄地逼近質問,昴馬上說「喂喂,你們當真了喔!」並哭著下跪,將錢包交給他們。
不過,並沒有發生那種事。
「……就是他。」
昴有點膽怯地說道,看向道路前方的人影。
走過來的,是一名看起來就很危險的男人。
那個人身穿白色的大衣,一頭銀髮隨風飄逸。漫步行走的他用著比昴更兇狠數倍的眼神瞪著前方,渾身更是散發著懾人心魄的氣場。
是錯覺嗎?總覺得他走得有點快,是不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要過去攀談,還真的需要一點勇氣呢。」
「真的要小心喔。不然等你察覺到時,手刀已經貫穿胸膛了。」
「放心。我剛才有將一枚硬幣放在胸口。」
「好耶,那我放心了!那枚硬幣一定能在緊要關頭救你一命……想也知道不可能!」
「那我再多放一枚好了。這樣就會有三倍功效。」
「你到底多信任硬幣啊!他不是靠金錢威能就可以開無雙的敵人,拜託你真的要認真處理啦!」
我只是想稍微緩和些緊張感而已。
好了,奧爾斯帝德接近過來了,走吧。
「咳!想必您就是龍神奧爾斯帝德大人。」
快到彷彿都能聽見眼球轉動的聲音,龍神迅即看向我和昴,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我們。
「你們是誰?我應該不認識你們。」
「啊,非常抱歉,怠慢了自我介紹。敝人名字叫做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格雷拉特……你是誰的兒子?」
「是保羅·格雷拉特。敝人正是那個大色狼的兒子。啊,雖說他很色,但是胯下的運氣並不好……」
「……」
咦?感覺他的警戒心增加了。
是保羅害的嗎?都怪那個傢伙到哪裡都惡名昭彰。
「旁邊的人呢?你是誰?」
「我、我叫菜……菜月昴。」
「不認識。」
「我、我想也是啊~」
昴的目光游移不定。這樣不行喔,現在必須表現出友好的態度。畢竟要讓他願意將魔道具交給我們才可以。
「有什麼事?」
「呃,是這樣子的,我們聽說奧爾斯帝德大人擁有某件魔道具後,長年累月地在尋找奧爾斯帝德大人,總算來到這裡……」
接著,我忽然察覺到,奧爾斯帝德在凝視我的眼睛。
彷彿要窺伺隱藏於我眼神深處的什麼一樣。
「請問,怎麼了嗎……?」
「你不害怕嗎?」
「呃,不是,我的確很害怕……」
糟糕,這裡該擺出害怕的表情比較好嗎?
就像黑道流氓一樣,令人害怕就是他們的工作。
與此同理,或許他也是為了令人恐懼自己,才努力擺出嚇人的表情也說不定。
「嗯……算了。你說的魔道具,是指這個嗎?」
奧爾斯帝德拿出來的,是一件外形猶如懷錶的物體。
我瞥過昴一眼,他輕輕地點頭示意。
確認過他的回應後,我滿面笑容地伸出雙手。
「啊啊!真是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感激不盡!不愧是龍神大人!器量驚人!小的總算明白為何世人都畏懼著大人您了!」
「誰說要給你了?」
「啊,抱歉。」
嘖,不行啊。本來以為照這趨勢是行得通的。
「這件魔道具有什麼效果?你們為什麼想要它?是聽誰說在我手上的?」
不是要談我們要用什麼來交換魔道具嗎?不管怎樣,感覺他剛才的幾個提問中,最後的問題才是他想問的。他是不是想讓我們說出人神這個名字?
我看向昴,他的眼神透露出「怎麼辦啊」的疑問。冷靜一點,別看我這樣,我很擅長當場撒謊。
「那件魔道具,是昴的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喔。他在阿斯拉王國搞丟,所以向公會提出委託幫忙尋找,然後就得到遺物正在龍神奧爾斯帝德大人手裡的情報!接著尋覓奧爾斯帝德大人的情報後,推測您可能會經過這裡,就在這裡等候您出現了。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啊,關於魔道具的效果,因為需要耗費的魔力太大,所以他沒有用過,並不清楚有什麼效果。」
呵呵,我這條三寸不爛之舌,今天的狀況不錯呢。
「拜託啦,大人。那對您而言或許只是沒價值的道具,但對我來說是寶物啊。」
昴也加入助陣了。
「我問你,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呃……她叫菜穗子……?」
「還是不認識。」
「不、不認識她很正常啊!我媽她又不是名人,要是有人認識,我反而會嚇一跳呢!」
奧爾斯帝德的眼光變得銳利,昴雖然極力表現溫順的態度,但也不斷冒著冷汗;就連奧爾斯帝德只是撫摸下巴,他也嚇得發抖,將手抵禦在胸前。這些動作實在太過可疑了。
「保羅的兒子、菜月昴……還有七星,這個模式至今都沒有發生過呢。要先靜觀其變嗎……」
最後,他喃喃自語。
看來,似乎解禁放生路線了。
「好吧,你拿去。」
奧爾斯帝德這麼說道,輕易地將魔道具拋向昴。
昴慌張地像接繡球一樣接住它。
「謝……謝謝您!」
我立刻道謝。我瞥過昴,他也在向龍神致謝。果然是日本人,隨時都畢恭畢敬的。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真的!別說這一生,我還要交待子孫,要代代祭祀龍神大人!」
你這樣說會有反效果吧?
久待無益,還是趁昴不慎說溜不該說的話前,立刻離開這裡才是上策。
「慢著。」
但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就結束。
「最後,讓我再問一件事。」
那個問題,我們早已預料到。
從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應付這個問題時該怎麼做了。
我們決定要保持撲克臉否認一切,徹底熬過那個問題。
「你們知道人神這個名字嗎?」
明明早已決定,我的肩膀卻抖了一下。
而且抖得很大力,論誰來看都很可疑,簡直乾脆得慘不忍睹。
一瞬間,我領悟了。
我一定沒有辦法熬過這個問題。無論是在哪個時機聽到這個問題,我也一定會呈現像現在這樣的反應。
「我、我不知道。」
連我自己都明白,回答時有多麼地顫抖害怕。
「看來你知道。」
明顯感受得到,身後頓時間變得殺氣騰騰。
「魯迪烏斯,快逃!」
昴大喊的同時,我邁步逃跑。
「紗幕!」
視野被一片黑暗封住,五感也消失了。應該是昴使用了某種能力吧。
只清楚腳底踩著地面,雖然勉強繼續跑了下去,卻覺得自己好像在雲上奔跑一樣。
——黑暗突然轉為光明。
一瞬間,我領悟到。
啊啊,到此結束了。
「他剛才稱這個為紗幕吧?很少見的魔術……不過,這種程度的障眼法對我沒用。」
眼前的人是奧爾斯帝德。
「告訴我,人神對你說了什麼?你想用那個魔道具做什麼?」
「我……我……」
至少要在最後將我的心意告訴昴。我開口大喊:
「昴!無論在哪條世界線,我絕對會助你一臂之力!所以你要一個人去!等你得到魔道具,就去我的——」
我還沒完全說完,胸口便竄出奧爾斯帝德的手臂。
立刻變得無法呼吸空氣,喉嚨更溢出東西。
要死掉了。
我甚至無暇思考這件難以接受的事實,意識就這麼漸漸消失。
最後見到的,是臉色充滿絕望與後悔的昴,咬牙切齒地想要抵抗命運的表情。
第四章
著:長月達平
嗨,各位好孩子。我叫做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是轉生到異世界,正在絕贊享受第二次人生,猛衝打拚的good looking guy。
自稱自己外貌出眾,有點不好意思呢。
無論如何,現在的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活用對前世的反省,在這段嶄新的人生里全力活下去。
那樣的我,現在已經與艾莉絲、瑞傑路德這兩位夥伴,一起抵達了「赤龍下顎」。因為難以言喻的狀況而轉移到魔大陸的我,在歷經多年風霜後,如今目的地阿斯拉王國終於近在眼前,讓我感到意氣風發。
「——魯迪烏斯。」
「嗯?」
就在我興高采烈地走出旅店時,一位少年叫住了我。
是沒有看過的人。不過,一看到對方的樣子,我的腦海頓時一陣發麻。
這個人身高一般;一頭短髮;眼神有點兇狠;看起來比我年長六、七歲左右,大約是高中生的年紀。
用到高中生這個詞有種睽違已久的感覺,但是用來形容他是很適合的辭彙。
因為杵在那裡的他,就穿著運動服。
看起來不像學校規定的運動服,但很難認為是在這個世界製造的產品。不管是布料的素材,或者拉鏈與縫製的手法都是不同次元……不對.是異世界的技術。
異世界。沒錯,他原本是別的世界的人。
與我一樣,是從那個世界穿越到這裡的人。這沒什麼特別,只是表示除我以外,還有其他立場一樣的人存在罷了。
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他喊出我的名字。
如果那聲呼喊中蘊含著敵意或惡意,我一定會對他懷有強烈的警戒感。
但是,並非如此。
他的聲音裡帶有的不是敵意,而是信任感。
真奇怪,這明明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就算是在前世,也絕對是素未謀面的人。
但是那樣的他,卻對我投來無法理解的信任感。而且不知道為何,這時的我已經認為這樣足以對他解除警戒了。
所以——
「你願意幫助我嗎?」
「當然願意。」
一聽到他向我尋求幫助,我立刻點頭答應。
聽到我的回答,他笑了。
然後邊笑邊說道:
「嗯,你的回答和我所想的一樣。不對,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喔。」
「接下來,我要說些你會覺得莫名其妙的話。但是,就當作幫幫我,安靜地聽完吧。」
他自稱叫做菜月昴。從昴報完名字後,他就一直用平淡的語氣訴說事情。
因為他要求過要安靜聽完,所以我就在旅店後面無人經過的地方,靜靜聆聽他的話語。
「魯迪烏斯,真的是百般受你照顧了。為了克服一道難關,這是我頭一次那麼勞心費神。也是第一次害朋友被拖下水,受盡折磨。」
就如昴事先聲明的一樣,他說的話真的莫名其妙。
我和他之間,並沒發生我照顧過他的插曲。不過,我也猶豫是否該為這段話就打斷他說下去。
對方是認真的,那我不認真聽就是有失禮儀。
「我已經試過許多手段,也失敗到都膩了。說來丟臉,老實說,我本來幾乎要放棄了,但是……」
「但是?」
「無論在哪條世界線,我絕對會助你一臂之力!——是你對我說的這段話,成為了我的動力。」
昴說完,緊抓著自己的胸口。他的表情顯得僵硬,而且既不安又緊張。彷彿害怕受到懲罰的孩子才有的態度。
「這樣說就安全嗎?還是老樣子,標準難以理解耶……」
我一邊看著喃喃自語的昴,一邊想到了某種假設。
昴剛才提過「世界線」這個辭彙。而且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但是他非常信任我。
從這些跡象可以推測到,我們的初次見面,對昴而言並不是第一次。
時間溯行——腦海里浮現這樣的辭彙。
雖然也有可能是預知未來。但是昴對待我的態度,讓我有深刻的體會。如果沒有實際與我見過、交談、培養融洽關係,不可能做到沒有隔閡的程度。
這樣想來,以前的我和昴應該交情很好吧。但是,也讓我對此感到不安。
——為什麼昴會與我已有多次的相遇經驗呢?
「……魯迪烏斯的觀察力真的很好。」
「我什麼都還沒說喔?」
「不用說,看錶情就知道了……說這種話還是會覺得噁心呢,畢竟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抱歉,我們還是當朋友就好。」
「誰說那個人是你啦!」
吐槽的時機與力道都不錯,我和昴就這樣意氣相投地,漫天說地聊開來了。
換句話說,連這種幽默的配合都做得到,就表示昴的確與我累積過許多良好的溝通經驗。
「呼……呼……好了好了,該回頭談正題嘍?還有,我先聲明吧。你不用再繼續擔心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剛才你想過的一切。因為,我想這次就是我和你最後一次見面了。」
昴一邊說道,一邊將手伸入運動服的口袋,接著將掏出的物體展示給我看。
那是一件系著細鏈子的物體,在我眼裡看起來,很像是懷錶之類的東西。
「這是表之類的東西嗎?」
「是魔道具。很特殊的魔道具。」
伴隨著鎖鏈的聲音,昴寶貝似地將懷錶——不對,將魔道具緊緊握住。
「得到這個就是我的目的。它的背後可是有一場又一場菜月昴與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大冒險——那種感覺的不為人知故事……呃啊啊!」
「怎、怎麼了!」
本來暢談無礙的昴突然按住胸口,倒在地上。我慌張地接住脫離他手中的魔道具。他的突然發作完全嚇到我了。
「還好吧?怎麼回事……難道,是這件魔道具害的?」
「不、不是,和魔道具無關……嗚喔,在沒預料到的地方踩到地雷了。可惡,真卑鄙,竟然在我大意的時候……」
「你到底在向誰抱怨啊……」
我將肩膀借給昴支撐身體,讓他站起來,拍掉正在咒罵的他身上的髒東西。
然後,將剛才漂亮接住的魔道具交還給他。
「拿去,要小心點喔。你為了得到它,費盡苦心努力過吧?如果你是為了將那分苦勞講給同鄉的我聽,藉此得到達成感的話……」
「魯迪烏斯,你搞錯了啦。這是我和你一起得到的勝利啊。」
昴打斷我的發言,用強而有力的聲音這麼說道。他收下魔道具後,重新在手中確認觸感。
「我為了得到這個,真的是非常勞心費神。實際上,還死……差一點死掉,即使如此還是失敗。就是在我覺得已經毫無辦法的時候,你告訴了我那件事。」
就是我的話成為逆轉的徵兆嗎?我的發言到底幫上多大的忙啊?
那個前世難堪到不行——雖然現在也一樣,但至少比之前稍微像樣一點了的我,到底說過什麼?
「很簡單喔。你告訴我『去和他商量』。」
「……就這麼簡單?」
「混蛋!難到爆好不好!你以為對手是誰啊?是連愛哭鬼看到,還會哭得更凄慘的奧爾斯帝德喔!」
「是你自己講我說得很簡單吧!」
哪有人在這種發展下反過來發飆的!再說,那個會讓愛哭鬼哭得更凄慘的奧爾斯帝德又是誰呀!下地獄後也繼續道歉的那個人嗎!❀
註:指電玩『狂飆騎士(LIVE A LIVE)』中世篇的主角
「沒錯,一點也不簡單。畢竟對方几乎說也說不通,而且還強得亂七八糟,甚至連瑞傑路德都對他束手無策。」
「你要是瞧不起瑞傑路德,我可不饒你喔。」
「我並沒有瞧不起他。瑞傑路德是很棒的傢伙。而且超棒,是男人中的男人!」
「原來你也明白他的好嘛。」
我和昴堅定地握手。
凡是明白瑞傑路德優點的人都不會是壞人。我覺得到這一刻才是我和昴最了解彼此的時候。
總之,話題就這樣不斷地被我們插嘴……
「總之,面對那麼棘手的對手,我還是果敢地不斷向他發動攻勢。幾次啊……總之,大概十次吧,才好不容易讓他願意交給我。」
「這樣啊,太……」
太好了——本來想這麼說的我,頓時語塞。
因為昴的表情,讓我無法輕易把話說出口。
「……」
我是今天早上才在這裡頭一次遇見昴。只是聽他描述許多我所不知道的故事,聽著那些不為人知的奮鬥,不斷點頭回應而已。
那樣的我,能輕率地說出「太好了」這句話嗎?
昴的確是用輕鬆的語氣訴說他至今的奮戰;即使如此,他經歷的這段路也絕非能用簡單一詞就帶過。
而且,也不會說全部都是自己的功勞。因為昴一直在感謝我——感謝其他世界線的我。
或許瑞傑路德與艾莉絲也幫助過他吧。實際上,若不是這樣,他應該也不會認為瑞傑路德是那麼好的人才對。
曾經發生過我不知道的故事,我不知道的奮鬥。
那些都是他努力過的成果。昴的特殊力量一定有制約存在。他就是在那種情況中努力過來的。
過去我很努力的時候,我喜歡的人們是怎麼做的?他們是怎麼對我說的?
洛琪希、希露菲、保羅、塞妮絲,還有艾莉絲以及瑞傑路德,對我說過什麼呢?
「昴。」
「哦、哦哦。抱歉抱歉。該說是達成感一點一滴冒出來了嗎?然後啊……」
「——你真的很努力。」
「……啊……」
我可以這麼說吧?就像那些對我好的人一樣。
像那些我喜歡的人一樣,我可以像那些喜歡的人對我做過的,溫柔地說出這句話吧。
他……昴奮鬥至今付出的努力,會因為我的話得到報償嗎?
我沒有那種自信。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告訴他——
「……呼……」
昴呼出短促而顫抖的吐息,表情也像皺了的紙張一樣緊縮,那對眼神兇狠的雙眼,眼角處也已經泛淚。
我慢慢地轉身背對他。
我也是男人。而且,看樣子在他那些經歷中的我,與他也是朋友。
男人不會想讓朋友看到自己的眼淚,這點常識連我也很清楚。
所以,我也沒有回頭看他。
等待昴哽咽停住的這段時間雖久,但只要想到他走過的路,這點時間根本不算什麼。
「抱歉,哭得亂七八糟的。」
昴不顧鼻頭仍然泛紅地說道。
因為我是朋友,所以我也沒指出這件事。
無論如何,昴的狀況我明白了,但是——
「然後呢?目標的魔道具你也弄到手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如果無處可去的話……」
「不,我有目標。這個魔道具能讓我前往目的地……因為這個就是用來讓我回到原本世界的道具。」
「回到……原本的世界。」
聽到這句話時,胸內的心臟發生悸動。
我並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原本的世界。在我來到這個異世界前所生活、死去,過完前世的那個世界。
「解釋起來有點複雜,不過意思有點不同。因為我想回去的原本世界,就是異世界啊。」
「啊?這是怎麼回事?」
「換句話說,我先在異世界小旅行了一趟,然後又從那裡來到這個世界。所以我非回去不可的世界,是前一個小旅行的異世界。」
「那可又是……波瀾萬丈的一段經歷啊。」
根據昴所說,這個世界是他經歷的第二個異世界——會知道這件事,看來是因為他在夢中見過人神的樣子。
那個可疑的神告訴昴,他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所不可或缺的東西,就是某個危險男人手上的魔道具。雖然昴也懷疑過該不該坦率相信人神的助人行為。
「要啟動那個魔道具,需要大量的魔力。所以人神就把魯迪烏斯你介紹給我了。」
「原來如此啊。OK,我明白了,沒忘記東西吧?」
「……」
又一次目不轉睛地看著魔道具的我才說完話,昴就瞠目結舌,然後放聲大笑。
怎麼啦?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接受得很乾脆而已。你呀,這麼爛好人的個性,在異世界生活沒問題嗎?不會受騙淪落成奴隸?」
「真不巧,我已經有過被剝光衣服,扔進大牢里的經驗啦。」
「太高級班了吧!」
因為我也在異世界生活很久了,多少會有闖過沙場的經驗啊。雖然被裸體監禁的這種插曲,口味還挺重的。
總之,聊過幾句閑話後,我和昴之間挾著奇妙的沉默。
並非不舒服,只是界線已經劃分。我想並不只有我,昴也感覺到了吧。
「只要把魔力灌進這個裡面就可以了嗎?」
「我也不清楚。畢竟沒有附上說明書,至今也一次都沒用過,當然不知道。你可不要搞壞嘍?」
「壞掉的話會怎麼樣?」
「我敢打包票,到時我的心真的會崩潰。」
哦哦,好恐怖。我的責任重大,不可以失敗呢。
我謹慎地握住魔道具後,先是深呼吸,再吐氣。然後想像灌注魔力的印象,對魔道具灌注魔力。
「唔?哦哦!」
下一瞬間,我體內的魔力就像對貪心的動物喂餌一樣,被魔道具迅速地用力吸取。
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魔力量很有自信,然而這股吸力很強,連我都懷疑自已可能會被吸干。這樣的話,要讓魔力量半吊子的人來灌注這個,根本不可能吧。
但是,我可是懷著魔力量是唯一長處的心情在做這件事啊,這點魔力才不算什麼——
「mission completed……!」
「嗚喔喔喔!好強!不愧魯迪!」
「不愧是魯迪烏斯」又沒幾個字,別省略啦。
不管怎麼樣,這樣就能讓他高興的話,就算魔力被漸漸吸干也值得了。
我將灌滿魔力的魔道具重新握住後遞給昴。他戰戰兢兢地收下。
「再來是按上面的按鈕嗎?」
「大概吧。我想應該不會爆炸。」
「要是爆炸會怎麼樣?」
「從灌注的魔力量來思考,就算把道一帶炸得煙消雲散或許都不奇怪……」
嗯,反正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吧。
總之就這樣,平安無事地準備好了。然後——
「魯迪烏斯,有這件魔道具,或許你也能回去原本的世界喔。」
昴如此說道,筆直凝視著我。
「你是轉生到這個異世界來的吧?我沒有待多久,就深刻體會到這邊的世界並不輕鬆了。所以,要不要跟我走?」
「……可是,昴,你要回去的地方也是異世界吧?」
我搖頭婉拒了昴溫柔的提議。
我很清楚這是在為我著想。昴會忍不住說出這個提議,是因為我的立場和他一模一樣。
所以,我也要認真回應他的體貼。
我並不是討厭原本的世界。那個世界也有那個世界的優點。在這個世界生活很辛苦,也絕非謊言。
但是——
「我已經決定,要在這個世界認真生活了。」
——認真活下去。
所以,不存在「重來」這麼方便的做法。雖然是第二次機會,但是這次的人生,我要全力生活到最後。
「到了異世界就認真生活……嗎?我們都一樣無藥可救呢。」
「——是啊,的確沒錯!」
這麼一說,昴豁然開朗似地大笑。
然後,他伸出拿著魔道具的手,彷彿刻意表現給我看一樣,壓下上面的按鈕。
下一瞬間,朝向我的文字盤開始發光,我明白這是灌注的魔力正在劇烈循環的表現。
淡薄的光芒油然而生,並且包覆昴的全身,感覺不出危險性。倒不如說,是很溫暖的光芒。
一眼就看得出來,昴就要回到他原本該待的地方了。
「魯迪烏斯,很多事情都謝謝你了。」
在綠色的光中,昴莞爾地向我致謝。
一瞬間,我猶豫著該如何回應他。一帆風順?保重啦?說這些就行了嗎?
對這位即將前往別的異世界的同鄉,我該說什麼才好?
「命運已經改變,這樣一來你應該就不會死了,要長命百歲喔。」
命運?我會死掉?他到底在說什麼?
在我開口問他前,昴的笑容被光芒吞沒——
「混蛋!你才要活得好好的!在下次見面前你可別死掉喔!」
聽到這段怒喊的昴,擺出被乘虛而入的表情。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死啊。」
這句話彷彿在訴說,自己的死亡是可預見的結果一樣。
我的手臂緩緩垂下,頭也忽地往旁一傾。
「咦?我在做什麼?」
我正一個人在住宿的旅店後面佇著發獃。我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偶爾也會想要有獨處的時間,不過在這裡的我並沒有那種感覺。
「再說,身體怎麼這麼沉重……?好像施放過大量的魔法一樣,好疲倦喔。」
我對自己的魔力量很有自信,但是現在魔力已經減少得一滴不剩,倦怠感也非常強烈。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嗯——好可怕。不過雖然怕怕的……」
最奇怪的是,雖然覺得有未曾體驗過的倦怠,心情卻出奇地舒服。
彷彿剛剛才順利地做完一件該做的事情一樣。
「或者說,就像在元旦一大早換上全新內褲的感覺?」
連我都覺得這個形容很準確。沒錯,我換過內褲了。哎呀,雖然不是實際上真的換了,但就是有這種心情。
「魯迪烏斯,你在哪裡!我們該出發嘍!」
「知道了,艾莉絲!抱歉,我在這邊,在這裡!」
忽然聽見艾莉絲呼喊我的聲音,我慌張地向她邁步前進。
就在踏出第一步前,我抬頭仰望。
沒來由地想仰望天空。這片無雲晴空就在我的上方。
——我要在這個世界,認真活下去。
不知為何,沒有對著誰,只是喃喃發誓。
彷彿早就和誰約定好了一樣,如此宣誓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