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6 青年期 決定勝負篇

最終章 完結篇

第一話「最後的夢」

回過神來,我已經身處白色的地方。

是一如往常的白色空間。

自從轉生到這個世界後,我來的次數應該兩隻手就數得出來,但也來過這個白茫茫且空無一物的場所幾次了。

而每當來到這裡,我的外表依然會維持前世的模樣。

突出的肚子,粗短的手指。

沉重的身體,以及無力感。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已經沒有討厭的感覺。感覺不到以前從胸口深處湧起的那種焦躁感。我甚至會覺得這種模樣其實也不錯。

難道是因為我已經很久沒來到這個場所嗎?

還是說…

「……咦?」

好奇怪。什麼好久沒來,我沒印象自己有拿下手環。根本不可能拿下。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會待在這種地方?

奇怪?

話說回來,我原本正在做什麼來著?想不起今天睡覺前在做什麼。

雖然我覺得多半是正在生小孩那類的行為……不對,感覺好像也很久沒做那檔事了。應該有十年左右沒有開工了。

總覺得記憶很模糊。

「嗨。」

雖然記憶很模糊,視線卻很良好。在這個白色的場所,依然有那傢伙。

馬賽克的聚集體。人神。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人神看起來不太對勁。

他的身體四分五裂。而且,四肢分別被類似魔法陣的東西縫住,看起來還遭到半透明的鎖鏈束縛。

就像是RPG的最終頭目。

該怎麼說,如果不從右腳開始打倒,要是被他使用復活魔法感覺會很棘手呢。

「……」

是怎麼了?這是在扮演被封印的黑○大法師嗎?(註:出自《遊戲王》)

「我被幹掉了啦。」

被誰?

「你應該問這個嗎?」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會問啊。難道這個地方除了我還有其他人嗎?

「……你看看那邊。」

我依言轉頭望去。在那裡有一群人。他們都背對這邊站著。

都是些不認識的傢伙。陌生男性、陌生女性、陌生魔族、陌生人族。

全員大概八個人吧。

在那裡面有一個我認識的人物。

是奧爾斯帝德。他雖然沒變,但也有改變的地方。

他沒有戴著黑色的頭盔。而且,臉上還留下了一道大大的傷痕。

或許是因為那道傷的緣故,他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嚇人。然而,周圍的人卻依然對著他笑。雖說奧爾斯帝德的臉還是一樣恐怖,但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溫柔。

儘管聽不到對話內容,但能看出他們互相信賴著彼此。

正在說話的……是名少年。

以年齡來說大約十七或十八歲吧。是個短頭髮,看起來就很擅長運動的帥哥。

那是現充的長相呢。五官來說是東洋風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笑容真棒。難道奧爾斯帝德的詛咒對他沒效嗎?

當我看著他時,集團裡面的一名女性站了起來。像是躲在這個集團裡面那般坐著的那個孩子,與其說是女性,更應該說是少女。

是個藍色頭髮的少女。在她身旁有隻巨大的白狼。

噢,我好像也在哪看過她。

她很像洛琪希。不過,並不是洛琪希。雖說毫無疑問是米格路德族,但我不可能會認錯洛琪希。那麼,她會是誰?

難道說……是菈菈嗎?

當我這麼想時,她突然朝著我揮了揮手。

不對,不是朝著我。而是往我身後,朝著人神揮手的吧。

隨後,在附近的男性向她搭話。我想大概是問她在做什麼吧。她回話之後,男性露出驚訝的表情望著這邊。

他也一樣是東洋風的長相。像這種類型的長相,在這個世界很少見。

該不會是日本人吧?年齡是二十幾歲……感覺還不到三十。

他向著這裡行了一禮。因為動作很像日本人,或許他真的是日本人。

當他這麼做時,所有人都一齊轉向了這邊。

裡面有年輕人,也有老人。起初以為是八個人,但好像有更多人在。眼前有一層霧看得不是很清楚。我認得的臉,頂多就只有奧爾斯帝德……

啊,不過,那個是艾莉絲吧。綁著辮子的紅髮劍士也看著這邊。

可是與艾莉絲又有點不太一樣……

他們朝向這邊,一個一個鞠躬行禮。

是對人神這麼做嗎?不對,這樣的話狀況有點不太對。

到底是怎樣呢?

我這樣想著並看著眼前的景象。隨後他們就站上菈菈畫的魔法陣,消失到某處了。

全員突然間就消失無蹤。只剩下魔法陣發出淡淡藍光的魔法陣。而過了一會兒,魔法陣也失去光芒,消失而去。

什麼都沒剩下。

「他們一群人聯合起來玩弄我,像這樣把我大卸八塊,加以封印。說因為我死了的話,最後留下來的人界說不定也會毀滅。」

會毀滅嗎?

「我哪知道啊。畢竟我又沒死過。」

這樣啊。說得也是。沒有人知道自己死後究竟會怎麼樣嘛。

「你滿足了嗎?」

「什麼意思?」

「這就是你期望的結局。我所有能力都遭到封印,會在這裡獨自生活下去。只不過是為了要讓世界存續,才讓我活下去。我已經無法看到世界,也無法與其他人說話。今後就只能一直盯著這一片雪白,空無一物的無界景象。」

這個嘛。如果你問我滿不滿足,我也不清楚。

我的目的並不是把你怎樣怎樣。我只是想要與希露菲、洛琪希還有艾莉絲幸福地生活而已。去工作賺錢,回家後與家人一起吃飯,到了晚上就在寢室親密地生小孩。

我想要的就是這種普通……不,幸福的生活。

這是我能想得到的,幸福到最極限的普通生活。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不幸。」

這樣啊。那我滿足了。

你現在看起來好像是最不幸的狀態呢。既然你變成這樣,代表我一定很幸福吧。

「是嗎……這樣啊……你真可恨。」

我看不出人神的表情。

但是,聲音聽起來並不像憎恨。而是充滿了難過。人神以泫然欲泣的聲音如此說道:

「我討厭你。」

這樣啊,可是我──

意識在此中斷。

我清醒之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那是一張很大很大的床。寬敞到即使躺三個人左右也不成問題,而且軟綿綿的床。背後那種有點濕淋淋的感覺令人在意,但除此之外很舒服。

沒有任何人睡在旁邊。脖頸與眼睛可以動,身體卻有點動不了。

總覺得毛毯莫名沉重。

我只移動視線,望向床的外面,發現在那裡坐著一名紅髮少女。

有神又上揚的眼角,彷彿充滿好勝心的下巴曲線。

與艾莉絲長得一模一樣。可是,髮型是乖巧的辮子頭,也比艾莉絲小了許多。不論身高還是胸部都是如此。這也難怪。畢竟年齡才大約五歲。

她一和我對上視線,手上的東西頓時掉落,然後嚇得跳了起來。

椅子猛然倒下,看到她快要跌倒,我情急之下趕緊幫她撐住。

明明身體不能動,那是怎麼幫她撐住的,這點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少女的手扶住半空,沒有跌倒而是重新站穩,咚的一聲把腳踩在地板後,便從房間跑走了。

「媽媽──!媽媽──!曾祖父他醒來了喔!」

我聽到匆忙奔跑的聲音,同時望向她剛才拿著的東西。

那是刻著龍神紋樣的手環,我不記得自己有取下。這樣啊,是她在我睡著時拿下來的嗎?

我有氣無力地抬起手,拿起了手環。

莫名地重。不對,並不是重,而是我使不上力。我的手已經細到連一個手環都拿不起來。

此時,放在房間一隅的鏡子進入我的視線。在那裡的,是一名倒在床上,隨時都會死去的老人。

白色鬍鬚、白色頭髮、深邃的皺紋。整張臉都浮現著死相。

噢,我想起來了。我今年七十四歲。

可是,奇怪?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想不太起來。

彷彿記憶限於五里霧中一樣。我的家裡,有這種房間來著……

「魯迪!」

衝進房裡的,是一名白髮女性。

年紀大約四十幾歲。

儼然已經是個大嬸了。

她一與我四目相接,隨即衝到我的身旁,握住我伸出毛毯的那隻手。

「是希露菲……嗎?」

「嗯……對。沒錯喔,魯迪。我是希露菲葉特。」

希露菲以溫柔的口吻,像是在教人般如此說道。

「你還認得我嗎?」

「啊……嗯,認得啊。我是怎麼了?」

「沒什麼事啦。你只是稍微睡得有點久而已。」

只是睡著而已嗎?這樣啊。確實,我總覺得很困。

「可是,我身體動不了呢。」

「嗯,是啊……嗯……」

希露菲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像在安慰我那般撫摸著我的手。她這個舉動,簡直就像是在面對一名痴呆老人……

咦?我該不會……

老人痴呆了?之所以沒有記憶,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咦?

七十四歲,應該不是會痴呆的歲數吧……不過,真的是七十四嗎?還是說現在年紀更大。可能還痴呆了更長一段時間……?

我到底躺在床上多久了啊?

「我好怕……」

「不要緊的,有我陪著你。」

希露菲握住我的手的力道變得更強。

只是這樣,恐懼就稍微變微弱了。但我還是好怕。

當我這樣想時,看到房間里陸續有人走進來。

紅頭髮的孩子、藍頭髮的孩子、金髮的孩子。有年輕人、中年人以及老年人。他們像是要把我在睡的床圍起來那般排排站著。每個人的長相好像都曾在哪看過。

「來,魯迪。大家都來了喔。」

「啊啊……」

但是為什麼?我一個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啊,有一個人我知道。從最後面緩緩走進來,關上房門的那名人物。

個頭嬌小的藍發少女。髮型是辮子頭。依然沒變呢。

「洛琪希。」

「…………魯迪。」

當我說出她的名字,她一瞬間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但是,她立刻走到希露菲身邊。然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

「魯迪,辛苦你了。」

「謝謝妳,洛琪希……師傅。」

突然間,從我嘴裡說出了師傅這個詞。

洛琪希聞言,淚珠便撲簌簌地滑落。即使她慌忙地擦拭淚水對我露出笑容,嘴角卻沒辦法徹底擺出微笑,而是顯得有些扭曲。

此時,我的腦海浮現一個疑問。

「艾莉絲呢?她不在嗎?」

平常的話總是會率先衝進來的女性,竟然不見人影。

「魯迪,艾莉絲呢,已經先走了喔。」

「去哪?」

「她正在等著魯迪喔。」

噢,原來如此。這樣啊。

「我有陪她走到最後一程嗎?」

「嗯,有喔。雖然連續哭了三天,但魯迪有好好挺過來了喔。」

啊啊,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我想起來了。

我記得艾莉絲在過了七十歲後也依然精神奕奕地在鍛煉。

可是有一天,她跑完步,練完空揮,回來之後,啪的一聲倒在床上,就沒再醒過來了。

當我注意到時,她已經離世了。如果我能早點注意到,要是有幫她施以治癒魔術的話,或許就能治好了,我當時哭得很慘呢……

不過,這樣啊。原來我連這種事情也不記得了嗎?

換句話說,我也已經來日無多了呢……

「對不起。明明你們都專程聚集在這,但我連誰是誰都不記得了。」

「嗯,沒關係的。呃……從那邊開始是我們的孫子,露西的小孩羅蘭德,旁邊的是──」

希露菲一個一個地指給我,告訴我他們是誰。

在這裡的,好像幾乎都是孫子或是曾孫。孩子們現在都上哪去了呢?

對了,大家都已經獨立了啊。現在他們都住在很遠的地方。

「然後,那個紅頭髮,長得與艾莉絲一模一樣的小孩,是亞爾斯的孫女,魯迪的曾孫女菲莉絲。」

「喔喔,是把我叫起來的那孩子吧。」

紅頭髮的孩子顯得有些尷尬。或許是擔心剛才打算把我身上的手環取下來會不會被罵,所以正在害怕吧。可是,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喔喔……對了,是在人神的夢裡。感覺她好像也在那群人當中。

嗯,沒錯。她在,她的確在。雖說年紀比現在大了不少,但確實是她。

「過來。」

我這樣一說,她便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站到前面。

「這個,是妳取下的嗎?」

眼見我指向手環,她頓時淚流滿面。

是認為自己免不了一頓責罵,所以才開始哭的吧。

「對不起。因為很漂亮嘛。」

「這樣啊,那這個就給妳吧。」

我這樣說完,她便露出錯愕的表情看著我。

「可以嗎?」

「不過相對的,妳不可以再偷偷地把別人的東西拿走喔。」

「……嗯。一言為定。」

「嗯,好孩子。」

我緩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她等等說不定會被罵吧,但也沒關係。畢竟寵她也不會追究我的責任。

「大家看起來都很有精神呢。」

「嗯。很有精神喔。」

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既然有這麼多孫子,這麼多曾孫,那大家肯定都很有活力。

「那就好。我的努力有代價了呢……」

一放鬆,我的手便從菲莉絲的頭滑落。

周圍開始鼓噪起來。不要緊的。我不會突然就這樣死掉的。只是會再當個一陣子的沉睡老人。

正當我如此心想,某人走進了房間。

他個頭很高。而且有著銀發,恐怖的長相。

「魯迪烏斯。」

「……奧爾斯帝德大人。」

他剛踏進房裡的瞬間,房間的氣氛就變了。

緊張?警戒?不,是更加和緩的氣氛。

這是安心與信賴。

「您已經不用戴頭盔了嗎?」

「嗯。因為一戴,你的孫子又要哭了。」

奧爾斯帝德如此說完,周圍頓時哄堂大笑。像是「已經不會哭了啦」還是「以前可是嚎啕大哭呢」之類的聲音此起彼落。

「你直接露臉也已經不會讓人害怕了呢。」

「不,詛咒依然存在。只是因為你的孩子以及孫子不受影響。」

奧爾斯帝德的臉與當初剛見面時相比,顯得穩重了許多。儘管長相可怕這點依然沒變,但應該說是放鬆了吧。

「話說回來,奧爾斯帝德大人。」

「怎麼了?」

「剛才取下手環時,我夢見了人神。」

「……你成為使徒了嗎?」

「這個嘛,很難說呢。畢竟那有可能真的只是一場夢……萬一我成為使徒,您會怎麼做?會像平常那樣殺掉嗎?」

「嗯,那當然。我對叛徒可是很嚴厲的。」

奧爾斯帝德雖然一臉正經地如此說道,但我立刻就知道他是在開玩笑。

因為周圍充滿笑聲,奧爾斯帝德也沒有發出殺氣。

雖然我覺得這種話不該在一個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老人面前說啦……但說不定是他的招牌笑話。

「在那場夢裡,奧爾斯帝德大人戰勝了人神,人神也遭到了封印。」

「是場好夢。」

「嗯,非常好呢。」

說不定,那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吧,畢竟很有真實感。

不過,夢境這種東西總是充滿著真實感。

「請您努力,讓這個夢境實現吧。」

奧爾斯帝德以嚴肅的表情點頭。

不愧是相處了將近五十年,我現在也能夠清楚看懂他的表情了。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你就安心地睡吧。」

「哈哈……現在要睡還太早了。」

我想再稍微醒著。

感覺不壞。身體雖然不太能動,但曬著太陽的這種溫暖感覺很舒服。

「我會再、醒著一陣子。再一下……就好。」

就算醒著,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特別想做。我只是想再看一下,再看一下在這裡的人。

就這樣而已。

要說的話,沒錯,就只是有點依依不捨。

只要再一個小時或兩個小時,不然只要再十分鐘就好,我想就這樣看著他們。

並不是有什麼事情需要交待。

沒有任何留戀。也沒有任何後悔。

只是覺得現在的這種感覺,有點舒服。就只是這樣。

「再一下下……」

我如此心想,同時垂下了眼皮。

漸漸地、漸漸地垂下。最後,我看見了長得很像艾莉絲的那孩子。

看見了希露菲與洛琪希的臉。

然後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我的意識消失了。

第二話「三十四歲」

我醒了過來。

感覺作了不可思議的夢。

該怎麼說,是個很幸福的夢。

夢裡有希露菲與洛琪希。雖然艾莉絲不在,但有個很像艾莉絲的孩子。

雖然是輕飄飄的夢,但我記得很清楚。

是我死去的夢。沒來由的,我知道自己在那之後就不會再醒過來了。可是,那種感覺並不壞。雖說這是第二次真的死去,但是與第一次相較之下,根本是天壤之別。

「嗯?」

我猛然一看,一位少女正握住我的手,全身僵硬。

那是藍色頭髮的少女。她把後面的頭髮綁成了一條辮子,右手正放在我的手上,左手則是握著手環。她的表情,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對不起。」

突然就道歉了。做了壞事立刻道歉,想必是教育的成果吧。

「妳想要嗎?」

「……不是。因為我告訴姊姊,爸爸的手環底下藏著非常帥氣的徽章。」

「哦?」

當然,那種隱藏的徽章並不存在。因為我並非天選之人。

不過仔細一看,拿著手環的她旁邊。可以看到邊桌上放著一枝筆。在我睡前應該沒有那種東西。

「妳打算畫上去嗎?」

「…………對不起。」

想把謊言化為現實的行動力。到底該誇獎她還是該責備她呢?不,現在還是該發脾氣吧。嗯。

因為父母對女兒有教育的責任。唔嗯。

「菈菈,騙人是不對的喔。去向姊姊道歉。」

「好……」

我輕輕地摸了她的頭後,菈菈便用沮喪的表情走出了房間。

當她離開房間時,我看見了巨大的白色毛球。看來雷歐是在房間外面把風。

我想把手環戴上,此時,眼睛突然停在筆上。

我用那枝筆在自己手上畫了米格路德族的徽章,然後走下床。

「唔──……頭好痛……喝太多了。」

或許是因為昨天宴會的影響,也可能是剛才那夢境的緣故,我按著莫名疼痛的頭。

在畢黑利爾王國的戰鬥結束後過了約十年的歲月。

我今年邁向了三十四歲。

這十年來非常和平。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人神沒有出手妨礙。真的自從那場戰鬥以來就猛然中止了。最近這幾年,我過著連人神的人字都沒看到的生活。

當然,我並沒有解除警戒。

我一邊警戒著不知會在何時何地以哪種形式發動的攻擊,同時和以前一樣,持續為了對抗拉普拉斯做好準備。

話雖如此,少了人神的干預,事情就進行得一帆風順。

在最初的五年,我就向世界各國統統知會了一聲。

雖然也有些國家不願意,但基本上所有國家都同意在將來與拉普拉斯開戰的那天給予協助,並為此進行準備。

所以,現在魔法大學與阿斯拉王國正致力於無詠唱魔術的研究與指導,並在各國的軍部針對拉普拉斯可能會採取的戰略、戰術指導相關對策。

與此並行,我隱瞞了「魯迪烏斯」這個名字,以「塞倫特•賽文斯塔」這個名字在活動。

儘管不清楚七星從前闡述的假設是否正確,但我採納了她當初提的「考慮到朋友如果從原本的世界過來的話,希望能提供線索讓他找到自己」這個意見,正在宣傳她的名字。

雖然這也同時導致她惡名昭彰,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反正當前是以知名度為優先,如果是來自異世界的人,想必會知道我以她名義做這種事的用意,應該說會了解這樣比較方便才對。

最近為了提高奧爾斯帝德的魔力恢複速度,我在研究魔力恢複劑。姑且是成功做出了可以恢複魔力的恢複葯,但不知為何奧爾斯帝德的魔力就是沒有恢複。是人族與龍族的魔力性質不同嗎?還是說有其他理由呢?雖然想再稍微進行一下研究,但我總覺得這個方向大概不可行。

總之,因為恢複葯本身成為了大熱門商品,所以也不是完全白費功夫就是。

其他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去做。所以我暫時還沒有時間休息。

孩子們都長大了。

露西十七歲。

菈菈十五歲,亞爾斯十三歲。齊格應該是十一歲吧?

大家都很順利地成長茁壯。

後來,又生了兩個孩子。

與洛琪希的小孩,莉莉•格雷拉特。

與艾莉絲的小孩,克莉絲蒂娜•格雷拉特。

兩個都是女孩子。

六個兄弟姊妹。兒女滿堂。

在露西七歲時舉行了家庭會議,決定好大略的教育方針。

話是這樣說,但頂多也就是讓她從七歲就進入魔法大學就讀,畢業後慶祝她成年,再讓她去阿斯拉王國的國立大學就讀三年這樣。

儘管我主張最好別對孩子強求什麼,但是像受教育的場所、應該前進方向的指標這類,我認為還是得先幫他們準備好。

讓我的孩子進入阿斯拉王國的國立大學就讀,是愛麗兒堅決提出的要求。

畢竟我欠了愛麗兒很大的人情。

「我要與格雷拉特家結下血緣關係,找一個人和我結婚吧!」

要是她提出這種要求,我當然也會拒絕,但如果是希望孩子去那裡就讀的這種小事,自然沒辦法說不。我希望能慢慢地還她人情。

順帶一提,愛麗兒在畢黑利爾王國那場戰役之後,就產下了子嗣。

由於對方權力過高,兩人沒有結婚。聽說她後來還在後宮裡面帶進了大量男性。現在愛麗兒有五個孩子,其中有四個人不知道是誰的,害路克鐵青著臉對此苦惱。

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知道其中一個父親這點反倒令人存疑……現在仔細想想,說不定那個已經釐清的父親就是路克。

愛麗兒的下個計畫,似乎是要把我的孩子與那五人當中的某人湊合在一起。就我個人來說,很討厭孩子被利用在政略上,但如果當事人在成年之後彼此都能同意就允許吧,我是這樣打算的。

孩子們還很年幼,但我感覺得出每過一年他們就會逐漸成長。

尤其像露西,已經是個出色又具有判斷力的大人。

話雖如此,要說大人這邊更加成熟,其實也很難說。

老實說,我不曉得自己有什麼變化。每當以為把缺點改善了,又會跑出新的缺點,或是原本改善的部分再度惡化。感覺就像是一直重複同樣的事,唯獨年紀不斷增長。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臉正在年年老去。最近連法令紋之類的也出來了。

希露菲雖然對我說「這樣也很不錯喔」,但或許是因為希露菲的外表還很年輕,總覺得對她過意不去。

希露菲看起來也慢慢地在增加年紀。

然而,她明明與我同年,樣貌的變化卻很緩慢。

因為我們年紀相同,她今年應該邁入三十四歲了,可是看起來才只有二十歲上下。皮膚也是晶瑩剔透,明明生了兩個孩子,屁股依然很小。抱起來也是一如既往地舒服。

但是,她的內在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大媽……母親,嘮叨的次數變多了。

洛琪希沒有變。

不只外表沒有改變,就連言行也沒什麼變化……她聽到我這樣說就會生氣,但這是在稱讚她。

每當我有不對的地方,她依然會以師傅的立場指導我。儘管依舊有冒失的地方,但總是百折不撓。畢竟人就是要從失敗中成長。

艾莉絲呢,以外表來看是改變最多的吧。和我一樣,慢慢地留下了歲月的痕迹。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她從未荒廢每日的鍛煉,看起來比我年輕許多。皮膚的年齡大概才二十七八歲左右吧。

雖說生完第二胎後性慾減少了許多,但偶爾還是會襲擊我。

與希露菲相反,她的內在反而沒什麼改變,但因為現在會教導孩子們劍術,感覺沒有以前那麼凶暴。

她變得更會忍耐了。

雖然擅自摸她屁股或是胸部仍然會挨揍,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莉莉雅與塞妮絲,看起來明顯老了許多。兩個人雖然都還很有活力,但莉莉雅或許是原本腳就不好,開始出現了腰酸背痛的毛病。

用治癒魔術是治得好,但每過三個月就會複發。要完全治好似乎相當困難。

其他人也同樣慢慢地上了年紀。

不管札諾巴還是克里夫,都完全是個大叔了。他們各自都有工作及家庭,到處奔波。若是有誰發生了問題,我們也會互相幫助。

諾倫與愛夏,也各自出嫁了。

兩個人的對象都是有點複雜的人物……不過關於這點,我也在與當事人好好談過之後就接受了,事到如今不該由我說三道四。

「……」

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十四歲啊。

這個年齡讓我有特別的感觸。

某天中午,我造訪了某個地方。

那是位於郊外的一處略為隆起的山丘上,整齊地排列著圓圓石頭的地方。

是墓地。

「您好,多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一如往常,我向待在入口的守墓人道謝後,便走向裡面。

這十年來,這座墓地的墓碑也變多了。儘管人就是生來死去,但墓碑沒什麼減少。

如果是在其他墓地,一旦家庭成員全都亡故,也有可能會拆掉墓碑,但這裡是貴族用的墓地,只要家門沒有沒落,墳墓就不會消失。

而且,拉諾亞王國與魔法都市夏利亞正在慢慢地累積實力。

伴隨這點,貴族的人數就會增加,墳墓自然也會增加。

我站在一顆石頭前面。

「保羅•格雷拉特」。

寫著這個名字的圓形墓碑與當初立下時相比,顯得相當老舊。

我用帶來的清掃工具打掃了墓碑周圍,擦亮了墓碑。

接著,我在墳前供酒,雙手合掌。

我也很久沒來這裡了。

以前一有機會都會來這,報告各種大小事情,最近就變得很少來了。

雖說每年全家還是會來掃一次墓……

不過該怎麼說呢,是心情上的問題吧。

每年一度的掃墓,我感覺與其說是來見保羅,不如說是因為有這種例行公事才來的,最近這種印象慢慢變強了。

想必是因為感謝的心意不足。

「父親,大家都過得很有精神。」

我開頭先這樣說後,再報告目前的近況。這也是每年都會做的事情,總之先照舊吧。

「我今年就三十四歲了。」

三十四歲。那是前世的我死去的年齡。

好像才沒過多久,我就到了這個年紀。

不過,這是為什麼呢?感覺到三十四歲所花的時間比前世還要漫長。

難道是因為有許多事情要做嗎?或者是因為與前世相比更常活動的緣故?

「只不過,明明才三十四歲,我卻作了自己在七十四歲死去的夢。」

那個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是單純的夢嗎?還是說,那是人神讓我看到的未來?

人神遭到封印,我一臉滿足地迎接了死亡。

因為在那個瞬間,菈菈也正好脫下我的手環,所以人神確實也能介入。

「如果,那個是真正的未來……」

假如那個是人神讓我看到的景象,說不定那就是我一直努力到現在的成果。

在畢黑利爾王國的那場戰役,我們贏得了勝利。那就是真正的最後之戰,人神失去了贏過我與奧爾斯帝德的手段。因此,人神終於放棄了。

畢竟這十年來人神都沒有出手阻礙。

什麼都沒了。

說不定,他其實在背地裡暗自行動,但如同基斯與巴迪岡迪當時說的一樣,真的是無聲無息。偶爾甚至會讓我忘記自己是為了什麼而行動。

「意思是,我已經可以不用再努力了吧?」

如果人神真的放棄了,如果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我認為就算把現在的工作量減半,稍微過個慢活也不錯。

大概三天一次,與妻子一整天努力生小孩,或是教導孩子們各式各樣的事情……

感覺就算過著那種隱居生活也不錯。

「開玩笑的。」

我哼笑一聲。

也太蠢了。假如人神真的放棄了,那又怎麼樣?

我又不是百般不情願才在做這份工作。現在也不會特別辛苦。為了引導奧爾斯帝德邁向勝利,為了往後的戰鬥而做準備。我其實相當樂在其中。

當然啦,也有痛苦的事情或難受的事情,但不至於讓我想逃離這一切。

我有該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也有想嘗試的事情。

基本上,讓我認為已經沒問題了的這種想法,或許就是人神的策略。

「父親,我今後也會繼續努力的。」

我只要照以往的步調做下去就對了。

那是夢。是從願望當中誕生的如意美夢。就這樣認為吧。

「請禰保佑我。」

我說完一如往常的這句話,再度雙手合掌。

「……」

既然有我這種存在,想必也會有所謂的死後世界存在吧。

話雖如此,保羅不一定就在這座墳墓。他肯定是在其他場所過得快快樂樂的。所以,來這裡或許並不是什麼有意義的行為。

不過,這樣就好。這是個儀式。這樣我從今天開始,又可以努力地活下去。

在保羅的墓碑面前這樣發誓才是我的重點。

「順便也幫基斯……」

基斯的墓碑就在保羅的旁邊,我把供品放在墳前,雙手合掌。

雖說我不知道基斯究竟是怎麼想的,不過,那傢伙也不是真心期盼看到我破滅吧。

「有什麼怨言,我四十年後再聽吧……不過,我可能會活得更長命,也有可能會更早死就是。」

我不打算美化基斯的死,但經過了十年,有些事情也慢慢地被沖淡了。

而沖淡之後的結果,回想起來的就是笑容。

基斯無時無刻都是嘻嘻笑著,嘴上掛著忌諱什麼的。

一想起那張笑臉,到了現在就只會認為那是美好的回憶。

沒有一個重要的人因為基斯而死,我對他也沒有怨恨。

所以在他死之後,我才能像這樣來祭拜他。

「好啦,我下次再來。下次大概會和家人一起過來。」

我這樣說完,挺起身子。

雖說作了奇怪的夢,但也沒什麼特別的改變。我只要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同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提腳邁向家人等待的家中。